参考来源:《清史稿·列女传》、《福州府志》、曾国藩与左宗棠奏折史料、沈葆桢相关传记文献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道光年间,福建侯官林家门前,媒人的脚几乎踏破了门槛。

林则徐官至两广总督,一手掀起了震动天下的虎门销烟,名满朝野。

他的二女儿林普晴,自幼通晓经史、才貌出众,多少权贵、世家的公子托人上门求亲,却一次次被林则徐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旁人都说,林大人是在挑女婿,门槛高,要挑就挑顶好的。

没人想到,林则徐最终给这个最出色的女儿选中的,是一个连仆人都雇不起的穷书生——还是自家亲外甥。

消息传出去,整个福州官场都懵了。

一个官家千金,父亲是名动天下的封疆大吏,身边从来不缺丫鬟伺候,十指从不沾阳春水。

就这样的一个女儿,要嫁给家里穷得当票摞了一叠又一叠的表哥,日后操持全部家务、浆洗做饭,过的日子与婢女无异。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林普晴究竟用什么,在那个女性几乎不留名于史的年代,硬生生在《清史稿》里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篇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年少闺阁:官家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

林普晴,字敬纫,道光元年(1821年)中秋生于福建侯官,是林则徐与正妻郑淑卿所育的二女儿。

民间自媒体常将她误作三女,但福州本地史料与正史均记为次女,另有一女早夭,后世排行因此出现混淆。

林家是那个年代福建最有体面的宅子之一。

府里丫鬟来去、厨子烧菜、婆子洗衣,什么活计都有专人打理,院子里常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普晴打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衣服有人送来,饭菜有人端来,出门有人跟着,身边永远不缺人伺候。

十指从没沾过半点油烟,粗活是什么模样,她从来没见过。

林家的规矩,衣食住行各有定制,连女孩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戴什么样式的钗环,都有讲究。

林普晴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锦衣玉食,不知外头的柴米琐碎是什么滋味。

不过林则徐家教有一样和别人不同——他不反对女儿读书。

那个年代多少人家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女子无才便是德,打小就只叫学针线、学规矩,书房是男孩子才能进的地方。

林则徐却把自己书房的经史子集全摆着,让女儿们随意翻看,从不拦着,也不觉得女儿读书有什么不妥当。

林普晴因此自幼通读史书,能写诗、会作文,读过的书比寻常闺阁女子多出不知多少倍,见识也比同龄人开阔得多。

有见识、有学问、有家世,这样的女儿,难怪那些年林家的门槛被踏破了。

上门求亲的络绎不绝,都是权贵、世家出身的公子,论门第、论财力、论前途,哪一家拎出来都不差。

有做官的人家托人来,有经商的大户派人来,有的递帖子,有的托同僚带话,你方唱罢我登场,争的都是这一个名额。

林则徐每一次都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去,不冷场,也不松口,就是一个字——不。

外人只道他眼光太高,觉得这些人家配不上林普晴,猜测他是要等一个门第更显赫、前途更无量的女婿。

实则他心里早有了人选,那个人,就住在不远处,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外甥——沈葆桢。

沈葆桢的母亲林蕙芳,是林则徐一母同胞的六妹妹。

也就是说,沈葆桢叫林则徐一声"舅舅",叫林普晴一声"表姐"。

两家住得不远,沈葆桢从小就在林家进进出出,和林普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熟悉对方的脾性。

这种姑表亲在清代算常见,亲上加亲,感情上有基础,族亲之间也放心,本不稀奇。

稀奇的是——沈家,穷。

沈葆桢的父亲是个私塾先生,收几个学生的束脩勉强糊口,家里没田没地没产业,更别提仆役,一大家子人过日子,靠的全是那点束脩钱,紧紧巴巴地凑合。

林则徐的同僚、亲友听说这门亲事,一个个都替林普晴叫屈。

有人悄悄劝林则徐:大人膝下爱女,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儿,难道就这么配给了一个穷书生。

有人直接说,门不当户不对,这门亲事定下去,委屈的是林普晴,划算的是沈家。

还有人绕着弯子提醒,沈家那个条件,林夫人过去了,只怕要过苦日子,大人真的想好了。

林则徐的回答只有一个意思:沈葆桢品性沉稳、学问扎实,清贫是一时的磨难,这个孩子日后必成大器,林普晴心性坚韧,可以共苦。

没有人知道,这位父亲看人的眼光,究竟有多准。

林普晴就这样定下了这门亲事,彼时她不过是个闺阁中的少女,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表哥,从小就和她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是她最熟悉的人。

至于清贫,她还没真正见识过。

真正见识到的那一天,是她坐着花轿进沈家大门,掀起帘子的那一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嫁入寒门:当票摞了一叠又一叠,那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叫真穷

道光十九年(1839年),18岁的林普晴正式出嫁。

花轿停在沈家门口,林普晴掀帘一看,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几分。

这里没有林家那种气派,院子小,屋子旧,进了门连个打帘子的丫鬟都没有,门口也没有专门候着的人,冷冷清清。

一切家务,没有任何人来分担,没有丫鬟,没有婆子,没有厨娘,什么都没有。

林家陪嫁的嫁妆抬进来,摆在这个小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好像两个世界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真正让她明白处境的,是走进婆婆的梳妆台那一刻。

台面上摆的不是钗环首饰,而是一叠一叠的当票——棉衣的、首饰的、器具的,全当出去了。

那些当票薄薄的,摞在一起却厚厚的,每一张都是一件家当,每一张都是一次捉襟见肘。

这家人为了维持日子,早把能当的都当光了,梳妆台上空空的,连一根银簪都没留下。

林普晴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没有仆役,家务只能自己来。

烧火做饭、浆洗衣物、打扫庭院、侍奉公婆,这些林普晴从来没沾过手的粗活,全成了她每天必须面对的现实。

头几年,她做的饭不是咸就是苦,洗出来的衣服拧不干,生火总是弄得满屋子烟,样样都要从头摸索,样样都要吃苦头。

柴火怎么劈、灶膛怎么塞、火候怎么掌握,这些旁人家的丫鬟婆子从小就做熟了的事,对她来说全是陌生的。

浆洗衣物要在冷水里反复搓揉,冬天的水凉得刺骨,手上起了冻疮,一碰水就钻心地疼,还是得继续洗。

打扫庭院要弯腰扫地,扫完了院子再收拾屋子,一套活计下来,整个人腰酸背痛,却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因为还有下一顿饭要烧。

侍奉公婆更是一刻都不能马虎,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哪一样都得亲力亲为,做得不到位了,公婆脸上挂着,心里过意不去。

民间后来形容她"沦为婢女",说的正是这种处境。

她名分上是官家千金、知府夫人,名分尊贵,但夫家长期无财力雇佣仆役,所有家务粗活只能由她独立完成,粗重劳作的强度,与大户人家做活的婢女并没有太大分别。

从前那个每天有人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就这样被生活逼着,一点一点学会了每一样粗活。

这个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撑得住的。

有多少人在这样的处境里,会熬不住、哭着回娘家,或者托人递话让娘家来接济,或者在夫家闹腾出动静,逼着人家改善条件。

林普晴没有。

看到婆婆梳妆台上那叠当票的那一刻,她没有哭,没有托人回娘家诉苦,也没有开口向林家索取接济。

她主动把自己出嫁时带来的全部金银首饰整理出来,送进了当铺。

换回的钱,全用于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买米买柴,补贴日常所需,哪里缺了补哪里。

自己呢,常年戴一只廉价的藤镯。

数十年,从不添贵重饰物,也不向娘家开口要,就这么一只藤镯,戴了多少年,也没见她换过。

家里粮食不够,再变卖嫁妆,一件一件地换成日子里最实在的柴米油盐。

日子捉襟见肘,她日夜陪着沈葆桢读书,帮他整理文稿,把他写得乱的地方仔细誊清,把他理不顺的思路替他一起捋。

他失意的时候宽慰他,他落榜的时候鼓励他,他最消沉的日子里,是她陪着他熬过来的。

从没有半句怨怼,也没有一次后悔。

夫妻二人共育五子多女,家务、育儿全由林普晴一人操持。

那些年,每一天的柴米油盐,每一个孩子的吃穿拉撒,每一顿饭的锅碗瓢盆,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从前那个不知人间烟火的官家千金,就这样在一锅又一锅的粗粮、一件又一件的衣物、一次又一次的蹲下起来之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撑起这个家的女人。

不是因为没得选,而是因为她选择了这样做。

这一点,后来的史官在翻阅史料的时候,看得非常清楚。

嫁妆典当完了,日子还要过。

沈葆桢的科举路,还没有走到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当铺里换来的科举路:典当首饰,资助表哥一次次进京赶考

沈葆桢读书有天赋,科举却走得磕磕绊绊,多次落榜。

那个年代的科举,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关一关地熬,熬过去了才是进士,才算真正入了朝廷的眼。

多少人一辈子卡在某一关,反反复复地考,白了头发也没能跨过去。

沈葆桢一次次进京赶考,路费不是小数目,从福建到京城,山高路远,来回盘缠加上在京的住宿吃食,每一趟都要花出一大笔钱。

沈家拿不出。

林普晴把自己出嫁时带来的全部金银首饰整理出来,送进了当铺,换回的钱全交到沈葆桢手里,让他安心上路。

她自己这边,常年佩戴廉价的藤镯,数十年,从不添贵重饰物,也不向娘家开口要。

第一次进京,是林普晴的首饰换来的盘缠。

第二次进京,是她变卖的嫁妆换来的路费。

一次又一次,当铺的掌柜认得她,换来的钱一次比一次少,因为值钱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

家里粮食不够,再变卖嫁妆。

日子捉襟见肘,她日夜陪着沈葆桢读书,帮他整理文稿,他失意的时候宽慰他,他落榜的时候鼓励他,从没有半句怨怼,也没有一次后悔。

道光二十年(1840年),林则徐遭革职流放新疆,林家骤然失势。

这个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替林普晴惋惜,也有人暗暗在等着看——林家失势了,沈家还是穷着,林普晴会不会借着这个时机另谋出路,找个理由悔婚另嫁。

林普晴没有。

如期出嫁,一字未提悔婚,这份坚守,后来被史书格外看重,单独记录了进去。

林则徐流放新疆期间,林家失去了往日的倚靠,林普晴这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顾及娘家,她有自己的一家人要撑着,有孩子要养,有丈夫要供读书。

那些年,沈葆桢考了一次又一次,路费一次次从林普晴手里换出来,一次次进京,一次次回来,带着落榜的消息,再备下下一次的盘缠。

林普晴从没有催过他,也没有抱怨过考了这么多次还没中,只是一次次把钱备好,一次次送他出门,一次次等他回来。

这样苦捱着,从道光十九年(1839年)一直到咸丰六年(1856年),将近二十年。

直到咸丰六年(1856年),沈葆桢终于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出任江西广信知府。

将近二十年的清贫,终于换来了这一天。

当年林则徐说的那句话——沈葆桢品性沉稳,日后必成大器,清贫只是一时磨难——开始一点一点地应验了。

沈葆桢此后一路擢升,成为晚清重臣。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咸丰六年(1856年)的那个八月,林普晴跟着沈葆桢从福建来到江西广信,刚刚安顿下来没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那座城里。

扔在她完全没有准备过的刀光与死亡面前……

沈葆桢难道是一直清贫吗。

林则徐次女林普晴载入《清史稿》的原因,可不是仅靠嫁入这个清贫的表哥家,也不是靠当铺里换来的那些盘缠,更不是靠二十年默默无闻的操持家务。

还有一件人生高光的事,让她成为为数不多单独留有姓名、完整事迹记载的清代女性。

那件事发生在咸丰六年的江西广信府,发生在七万大军压境、城内只剩四百守兵的那七天。

林普晴做了一件事,让曾国藩、左宗棠双双上折褒扬,让一个驰骋疆场的封疆大吏当面躬身行礼。

这个事,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