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公司年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人事部经理王芳拿着一沓红包,一个个念着名字。每当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被叫到的同事会兴奋地跑上台,接过鼓鼓囊囊的红包。
"李明,年终奖三万二!"
掌声雷动,李明笑得合不拢嘴,举着红包向大家示意。我心里酸溜溜的,三万二,这够我半年工资了。
"张伟,年终奖三万二!"
又是三万二。我开始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刘强,年终奖三万二!"
还是三万二。我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技术部十二个人,到现在已经发了八个,清一色的三万二。
我是技术部最老的员工,入职五年了。按道理说,我的年终奖不应该比别人少吧?
"赵磊,年终奖三万二!"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还剩三个人没发,除了我,还有新来不到半年的小王和小李。
"王小东,年终奖一万八!"
小王有些失望地上台接过红包,掌声明显小了很多。一万八,新人的标准。
"李小燕,年终奖一万八!"
小李也是一万八。现在只剩我了。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手心的汗已经湿透了衬衫袖口。
王芳清了清嗓子,拿起最后一个...不对,她手里没有红包了。她转身从台后搬起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白菜?
"孙涛,年终奖...两捆白菜。"
轰!
脑袋里像是炸了雷一样,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空调嗡嗡的声音。
两捆白菜?我没听错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疑惑的,还有几个人在偷偷窃笑。李明小声对旁边的张伟说了什么,张伟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机械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抖。走向台前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漫长,每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王芳尴尬地笑了笑,把两捆白菜递给我:"孙涛,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你的年终奖就是...这个了。"
我接过两捆白菜,沉甸甸的,至少有十多斤。白菜很新鲜,绿色的叶子上还带着水珠,但此刻在我手里,它们像是在嘲笑我。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声。
"怎么就他是白菜啊?"
"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
"太惨了,过年怎么好意思回家啊。"
我抱着两捆白菜,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五年了,我在这家公司兢兢业业干了五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小白成长为技术骨干,加过无数次班,修过无数个bug,甚至去年还因为一个紧急项目在公司住了一个星期。
可是现在,我的年终奖是两捆白菜。
"好了,年会到此结束,大家新年快乐!"王芳匆忙宣布散会,显然也觉得这个场面太尴尬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经过我身边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人投来同情的眼神,但没有人说话。
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抱着两捆白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01
走出公司大楼,外面飘着小雪,路灯昏黄。我抱着两捆白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平时这个时候,同事们都会聚在一起吃饭喝酒,庆祝年终奖到手。今天也不例外,我看到李明他们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街对面的火锅店走去。
李明回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涛哥,要不...要不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是出于同情。
我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回家了。"
"那..."李明看了看我怀里的白菜,"这个...你看,要不我们几个给你凑点钱?"
这话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我在公司算是他们的老大哥,工作能力也不差,现在却要靠同事的施舍过年。
"谢谢,不用。"我强撑着笑了笑,"白菜也挺好的,过年包饺子正好用得着。"
李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追上了前面的同事。
我抱着白菜走向地铁站。一路上,路人的目光都让我觉得刺眼。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两捆白菜,这画面确实够奇葩的。
地铁里,一个小女孩指着我问她妈妈:"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抱着菜?"
小女孩的妈妈尴尬地笑笑,把女儿拉到一边。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但是两捆白菜实在太扎眼了,即使我已经尽力缩在角落里。
四十分钟的地铁,感觉比四个小时还长。
回到家,妻子苏慧正在厨房忙碌,女儿小雨在客厅写作业。听到开门声,苏慧探出头来。
"怎么这么晚?年会结束了?年终奖发了多少..."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白菜上。
"爸爸,你怎么买这么多白菜?"八岁的小雨跑过来,好奇地摸着白菜叶子。
我把白菜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苏慧走过来,轻声问:"怎么回事?"
"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年终奖就是这个。"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苏慧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就这两捆白菜?别人呢?"
"别人都是三万二。"
"什么?!"苏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然后意识到女儿在场,又压低了声音,"凭什么就你是白菜?你在公司干了五年,论资历论能力,哪样比别人差了?"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浑身疲惫:"我也不知道。"
小雨似乎感觉到了家里的异样气氛,小心翼翼地说:"爸爸,白菜也很好啊,我最喜欢吃白菜饺子了。"
我的鼻子一酸,把女儿抱在怀里:"对,爸爸的小公主最乖了。"
苏慧在厨房里忙碌,但明显心不在焉,锅铲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
晚饭时,一家人都很沉默。小雨试图活跃气氛,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但我和苏慧都心不在焉。
"爸爸,我们明天还回奶奶家过年吗?"小雨问道。
我和苏慧对视了一眼。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回老家,给父母包红包,给亲戚朋友的孩子准备压岁钱。今年本来预算了五万块钱,年终奖三万,工资攒的两万。现在...
"回,当然回。"我摸摸女儿的头。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年要怎么过,还真是个问题。
02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来到公司。年会后的第一天,公司里人不多,大部分同事都请假了,准备回家过年。
我想找经理陈建华聊聊,问问年终奖的事情。
陈建华四十多岁,是个技术出身的老员工,我们平时关系还不错。他的办公室门开着,正在收拾东西。
"陈经理,您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聊聊。"我在门口敲了敲。
陈建华抬头看到我,脸色有些不自然:"哦,小孙啊,进来坐。"
我走进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陈经理,关于昨天年终奖的事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陈建华打断了我的话,"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是公司高层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陈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公司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资金链比较紧张。"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三万二,就我是..."我有些激动。
"小孙,你冷静一点。"陈建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公司的决定自有公司的道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深吸了一口气:"陈经理,我在公司五年了,哪次项目我没有全力以赴?去年的那个大项目,我连续加班一个月,最后关头还是我解决的关键bug。凭什么我的贡献就值两捆白菜?"
"好了好了。"陈建华挥挥手,"这事就这样了,过年后再说吧。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准备过年。"
我被彻底激怒了:"陈经理,您给我个说法,到底是什么原因!"
陈建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小孙,注意你的态度。工作上的事情,公司自有安排。"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王芳走了进来。
"陈经理,财务那边催着要年终奖的明细表...哦,小孙也在啊。"王芳看到我,表情有些尴尬。
"嗯,你把表给我看看。"陈建华接过王芳手里的文件。
我瞟了一眼表格,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个人的年终奖数额。技术部十二个人,十个人是32000,两个新人是18000,而我...
等等,我看错了吗?表格上我的年终奖写的是32000!
"陈经理,这个表格..."我指着表格。
陈建华快速合上了文件:"没什么,就是个统计表。"
但我已经看清楚了,表格上明明写着我的年终奖是三万二,不是两捆白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芳察觉到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陈经理,刚才那个表格上,我的年终奖是三万二,为什么实际发的是白菜?"我直视着陈建华的眼睛。
陈建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小孙,你不要无理取闹。"陈建华站了起来,"年终奖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服,可以找人事部投诉。"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义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财务明细表上明明写着我的年终奖是三万二,为什么实际发的是白菜?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03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下,想要冷静地分析一下情况。
点了一杯咖啡,我掏出手机,开始回忆这几个月工作中的异常情况。
首先是三个月前,公司突然调整了我的工作内容。原本我负责核心系统的维护和升级,但陈建华突然让我去负责一个相对边缘的项目。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但陈建华说是为了让我接触更多的业务模块,有利于职业发展。
然后是两个月前,公司来了几个"顾问",说是要对技术架构进行评估。这些人在公司待了一周,每天都在和各个技术人员交流。我记得其中一个姓林的顾问,对我们的核心系统特别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问题。
最奇怪的是一个月前,陈建华突然让我把核心系统的文档整理一遍,说是要备案。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所有的技术文档、代码注释、系统架构图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涛哥,怎么了?"
"小李,我想问你个事儿。昨天年会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比如关于年终奖的安排?"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涛哥,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我就想知道,公司是不是早就决定了我的年终奖是...那个?"
"这个..."李明的语气有些为难,"我听王姐说过,好像确实有个名单,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什么名单?"
"就是...涛哥,我觉得你还是别想太多了。可能真的是公司资金紧张吧。"
李明显然不想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我又给技术部的几个同事打了电话,但大家要么在忙着回家过年,要么就是支支吾吾不愿意多说。
最后我想到了财务部的小张。小张是我大学同学,平时关系不错。
"小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啊,怎么了老孙?"
"我想问问年终奖的事情。我看到一个明细表,上面我的年终奖是三万二,但实际发的是...你知道的。这是怎么回事?"
小张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你在哪看到的明细表?"
"陈经理办公室。"
"老孙,这事儿你别问了,水很深。"
"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年终奖的事情不是陈经理能决定的,是更高层的意思。而且...算了,我不能说太多。"
"小张,我们是同学,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
小张犹豫了很久:"老孙,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我没有啊。"
"那就奇怪了...老孙,我真的不能说太多,但你要小心点。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小张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咖啡厅里,感觉后背发凉。得罪人?我一个技术人员,平时除了写代码就是开会,能得罪什么人?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04
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我在调试系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当时我正在检查用户访问日志,发现有大量的异常访问记录。这些访问来自同一个IP地址,而且访问的都是核心数据库的敏感接口。
作为技术人员,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系统可能被入侵了。我立即向陈建华汇报了这个情况。
"陈经理,我们的系统可能被人攻击了,需要立即处理。"我把日志截图发给了他。
陈建华看了看截图,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个...可能是测试环境的访问,你不用管了。"
"但是这个IP地址不在我们的测试白名单里,而且访问量异常巨大。"我坚持说。
"我说了不用管,就是不用管。"陈建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专心做你的项目就行了。"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陈经理既然说是测试环境,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个IP地址的访问行为明显不正常。正常的测试不会那样高频率地访问核心接口,而且时间点都在深夜。
我打开笔记本,找到当时保存的日志截图。仔细分析了一下,发现那个IP地址不仅访问了核心数据库,还下载了大量的系统配置文件。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测试行为!
我突然意识到,三个月前我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而我的"多管闲事",可能让某些人不高兴了。
想到这里,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孙涛是吧?"对方的声音很陌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胁感。
"您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你不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你不应该问。明白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你什么意思?"
"年终奖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过年好好陪家人,别想太多。"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年终奖的事情?"
对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记住我的话,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手心全是汗。这个电话让我确信,年终奖的事情绝对不简单。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而我,可能已经触碰到了什么危险的秘密。
我想起小张说的话:"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想起陈建华看到财务明细表时的慌张表情。
我想起那个神秘的IP地址和异常的访问日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我被人针对了。而且针对我的人,能量不小,连年终奖都能随意操控。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能威胁到谁?
除非...
除非我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05
晚上回到家,我把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在脑海里反复梳理。
苏慧看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到我身边:"怎么了?今天去公司了?"
"嗯,想问问年终奖的事情,但是没问出什么结果。"我没有告诉她关于那个神秘电话的事,不想让她担心。
"那我们明天还回老家吗?"苏慧问道。
我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每年过年回家,我们都是风风光光的。给父母包红包,给侄子侄女们准备压岁钱,在亲戚朋友面前也算是有面子的。
但是今年...
"回,肯定回。"我坚定地说,"我明天去银行取点钱,该给的红包一个都不能少。"
苏慧点点头,但我知道她心里也在担心。我们的存款不多,如果没有年终奖,这个年确实不好过。
小雨跑过来,拉着我的手:"爸爸,奶奶昨天打电话了,说给我准备了新衣服。"
"那小雨开心吗?"
"开心!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就回去。"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我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行李准备回老家。在楼下等出租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建华打来的。
"小孙,你现在在哪?"
"准备回老家过年,怎么了陈经理?"
"那个...公司有个紧急项目,需要你处理一下。年后第一天上班,你能不能早点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什么紧急项目?过年期间还有项目?"
"是这样的,有个客户的系统出了问题,需要紧急修复。你对那个系统最熟悉。"
"哪个客户?哪个系统?"
陈建华沉默了一会儿:"具体的年后再说,你先回家过年吧。记住,年后第一天一定要来。"
电话挂断了,我总觉得这个电话有些不对劲。
出租车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上了车。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陈建华的话。什么紧急项目需要在年后第一天就处理?而且他连具体是什么项目都不说清楚。
到了老家,看到年迈的父母,我强撑着笑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父母包了五千块钱的红包,给侄子侄女们每人包了五百。
除夕夜,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大家都在聊着这一年的收获,我的二哥说他今年生意不错,赚了二十多万。三弟说他年终奖发了五万,准备买车。
"老二呢?今年怎么样?"父亲问我。
"还可以,工作稳定,年终奖也不少。"我撒了个谎。
"那就好,稳定最重要。"父亲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年过得表面上很平静,但我心里始终有个阴霾。我总是想起那个神秘的电话,想起陈建华异常的态度,想起那个奇怪的IP地址访问记录。
正月初五,我们回到了北京。
正月初八,年后第一天上班。我早早来到公司,发现陈建华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小孙,来了。"陈建华看起来有些紧张。
"陈经理,您说的紧急项目是什么?"
陈建华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是这样的,公司决定给你调薪,月薪翻倍,从一万二涨到两万四。"
我愣住了:"什么?"
"而且,年终奖的事情,公司重新考虑了。决定给你补发三万块钱。"
双倍薪水?补发年终奖?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我有些懵。
"为什么?"我问。
陈建华的眼神有些闪烁:"公司认为你的贡献被低估了,决定重新评估。"
我静静地看着陈建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陈经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吗?"
陈建华接过烟,手有些抖。
我点燃打火机,为他点烟,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说吧,到底是谁想让我留下?"
陈建华拿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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