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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签下“陈骁”两个字的时候,笔尖稳得像在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对面,苏婉的眼角还挂着泪,但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的雀跃,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迫不及待。她把离婚协议轻轻推给旁边的律师,声音哽咽,演技精湛:“谢谢你,陈骁……谢谢你最后还愿意成全我们。”

成全她和她的初恋江辰。

这套说辞她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从一个月前她第一次跟我提“假离婚”开始。“江辰得了重病,现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来休养,他妈妈求我,我只是假装和你离婚去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让他走得安心,之后我们就复婚。”

漏洞百出的借口,侮辱智商的谎言。但我看着她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平静地回答:“好。既然是假离婚,那我净身出户吧,把房子、车子、存款都留给你,这样你照顾他才有底气。”

我记得当时苏婉愣住的神情,岳母何秀兰脸上狂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极了彩票中奖却又不敢去兑奖的人。她们以为我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我拿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手机亮起,是林助理发来的加密信息:“陈总,资金链已全面冻结,核心专利技术转移合同已生效至海外壳公司天衡,您个人名下除虚拟地址和3万现金外,无任何可追溯资产。”

我删掉了信息,把手机放回口袋。所谓的“净身出户”,是我给苏婉和她那个上蹿下跳的岳母,做的第一个局。我给她们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空空如也的空壳。

离婚后的第二天,我正在新买的顶层公寓里规划下一步,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岳母”两个字,背景是一张她插着腰骂街的照片。

我接通,按下免提。

“陈骁!”何秀兰那尖利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晚上六点,瑞华酒店VIP包房,我摆了酒,咱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笑了笑,声音温和:“行啊,妈。您摆宴,那我必须得去。”

01

我叫陈骁,三十二岁,一个白手起家的科技公司创始人。和苏婉结婚三年,我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苏婉以前不这样。三年前,我还是个在咖啡厅通宵写代码的创业青年,她是隔壁舞蹈室的老师。她跳芭蕾,转圈时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我被她的纯粹吸引,她看中我的坚定。我们恋爱,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婚后,我的公司瑞麒科技启动了一个关键项目,我忙得昏天黑地。苏婉便辞去了工作,安心做起了全职太太。为了让她有安全感,我将大部分婚后财产都转到了她的名下,公司的股份也设定了共享机制。我以为,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爱与信任。

岳母何秀兰是在我们婚后第二年搬来同住的。她早年离异,独自拉扯大苏婉,性格泼辣市侩,尤其爱面子。自从住进我的别墅,她三天两头宴请她那帮老姐妹来家里,明里暗里炫耀女儿嫁了个金龟婿。我虽不喜,但看在苏婉的面子上,从不计较。

我以为我的婚姻,除了岳母聒噪些,一切都很牢固。直到一个月前,苏婉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她初恋江辰的动人故事。

“江辰他……得了肝癌晚期。”苏婉眼眶红红地看着我,“他现在孤身一人,他妈妈找到我,说希望我能在最后的时间陪陪他,让他别带着遗憾走。陈骁,我们只是办个离婚手续,等他……等他不在了,我们马上复婚。”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这种八点档的狗血剧情,居然真实发生在我的生活里。我看着苏婉,她的眼睛里有恳求,有悲伤,但惟独没有心虚。这让我第一次对她刮目相看——原来我的枕边人,演技如此精湛。

我没有拆穿她。甚至在她提出净身出户这种过分要求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甚至在她面前,第一次流露出了示弱和痛苦,让她相信我是多么爱她,爱到愿意牺牲一切,牺牲一个男人的尊严。

从我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一张大网就已经悄然铺开。

02

离婚前一周,我表现得愈发消沉和痛苦。

我开始“暴躁”地处理公司事务,在办公室训斥员工,甚至“口误”让苏婉知道,瑞麒科技的新项目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技术瓶颈,资金链极度紧张,我在外面还欠下了巨额的债务。

我请了一个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监控苏婉和江辰。

照片很快就传了过来。苏婉和江辰在一起的画面,远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凄美。他们逛街,购物,在高级餐厅吃饭,江辰面色红润,健步如飞,哪里有一点肝癌晚期的样子。

最重要的发现,是在其中一张照片里。苏婉和江辰坐在一间写字楼的咖啡厅,他们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像极了合同。那个男人我认识,曹阳,本市一家专门帮人做资产转移和破产清算的金融掮客,名声很臭。

原来不是单纯的出轨,是冲着我的身家来的。苏婉,你胃口不小。

我开始布局。公司的核心资产、专利技术、最重要的商业模型和数据库,被无声无息地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和海外架构,转移到了一个全新的、与我表面毫无关联的壳公司“天衡科技”名下。而那些背负着的、有风险的债务和官司,则通过各种对赌协议,巧妙地留在了即将送给苏婉的“瑞麒科技”的躯壳里。

我甚至额外签了一份“赠与协议”,将我名下最后的几处不动产,全都赠给了她。外人看来,我陈骁为了爱情,倾家荡产。

办手续前一晚,苏婉难得地主动来到我的书房。

“陈骁,你……你后悔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我放下笔,看着她的脸。三年的夫妻,我竟觉得如此陌生。我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你骗了我,我也认了。”

苏婉的眼圈终于红了,但我不确定那是愧疚还是激动。她走过来,轻轻抱住我:“谢谢你,陈骁。”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我的眼神落在窗外深沉的黑夜里。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们,让我见识到了人性的最低处。

03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苏婉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切”。

当我们从民政局走出来,我看着她坐上江辰的车绝尘而去时,我给林助理发了一条指令:“启动第四阶段。”

第四阶段是全面封锁。包括以集团内部审计为名,配合经侦部门,针对苏婉新接手的瑞麒科技启动一场关于“职务侵占”的深度调查。她一分钱都动不了。

离婚后第二天,我在新公寓里醒来。这里简洁,空旷,是我喜欢的样子。手机里有几条消息,是林助理发来的,报告资产转移的进度,以及苏婉已经带着江辰和岳母住进了我那栋价值两千万的别墅。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直到下午,岳母何秀兰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今天晚上,在瑞华酒店订了包厢!”她的声音趾高气扬,“咱们现在虽然离婚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你净身出户,是你自愿的,可别回头在外面说我们苏婉的不是!”

我笑着说:“行,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我的笑容冷了下来。何秀兰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无非是带着她那帮亲戚,当着我的面,炫耀一下她们“空手套白狼”的辉煌战果,顺便再羞辱我一番,把我最后一点尊严也踩在脚下。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女儿把我陈骁扫地出门,而不是我陈骁不要她们。

这样也好。有些戏,观众越多,效果才越炸裂。

下午四点,林助理打来电话。

“陈总,对苏婉名下资产的冻结已经完成。另外,您让我们盯的那个艺术品投资骗局,我们已经把资料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匿名‘提醒’给江辰。”

“很好。”我说。

“还有,陈总,”林助理顿了顿,“您前两天让我去接触的那个猎头,她刚发来的资料,说要给您推荐一位生活助理,您要不要看看?”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以防万一布下的另一条线。一个叫许薇的猎头顾问,是我朋友的大学同学,做事干练。我说想招个生活助理,让她帮忙物色,其实也是想看看,离婚后我一个人,生活节奏会不会被打乱。

“发过来吧。”我说。

晚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瑞华酒店。

04

我推开VIP包房的门,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将近二十个人,坐满了巨大的圆桌。何秀兰坐在主位,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珠光宝气,满面红光。她的左手边,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苏婉,以及那个穿着一身不合身西装的江辰。右手边,都是苏家的一众亲戚,此刻全都用一种鄙夷、怜悯,又夹杂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

“哟,陈骁来了。”何秀兰声音拉得老长,“快,给咱们的‘大善人’加个座。”

服务员在末席末座加了一把椅子。整个位置,是桌子最下首,正对着包房门口,也是传菜口,最不受人待见的位置。

我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苏婉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但更多的是不耐烦。江辰则挺直了腰杆,故作镇定,但摸向高脚杯的手指有些发抖。

“今天请大家来呢,一是庆祝我们苏婉终于脱离苦海,重获新生!二是让大家认识一下小辰,她是苏婉的同学,知根知底,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何秀兰举起酒杯,声音宏亮,话锋一转,“不像某些人,出身低微,挣了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最后还不是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苏婉跟他在一起三年,真是受苦了!”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觥筹交错间,各种冷嘲热讽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就是,当初看他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苏婉这么好的姑娘,跟着他都熬老了。”

“听说他公司都快倒闭了,才赶紧离的婚吧?”

“最后还是小江有福气,直接捡现成的。”

苏婉的舅妈坐在我斜对面,故意提高音量问我:“陈骁啊,你现在住哪啊?我听说你那房子都给苏婉了,你现在不会是租房子住吧?”

一桌人都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期待我当众出丑的光芒。

我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吃着,不为所动。我的沉默和淡定,像一堵墙,让他们的表演显得有些滑稽。

何秀兰见我没反应,更来气了。她直接站起身,指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对我说:“陈骁,今天这顿饭,是庆祝我们苏婉喜得良缘,也是彻底跟你划清界限。这桌菜也不贵,两万八,看在我们好歹亲戚一场的份上,今天这最后一顿饭的单,就由你来买了,就当是你的‘赎身钱’!”

一桌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这是终极羞辱。

两万八,对以前的我来说不过是零花钱,但对现在的我,一个“净身出户”的穷光蛋,这就是要我难堪。

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就在这时,苏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脸色微变,走了出去。江辰也紧张地跟了出去。

我站起身,笑了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转盘上,轻轻一转,卡转到了何秀兰面前。

“妈,您说得对,最后一顿了,是该我请。”

所有人都愣住了,盯着那张卡。那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不像有钱人的东西。

何秀兰拿起卡,狐疑地看着:“陈骁,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面有钱?”

我拿起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有没有钱,您待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密码是苏婉的生日。”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桌子目瞪口呆的人,补充了一句让何秀兰脸色瞬间煞白的话。

“对了妈,单我可以买,但饭我就不陪了。我赶时间,约了人相亲。”

说完,我再也不看满屋的惊愕,转身离去。包厢门在我身后关上的瞬间,里面才爆发出何秀兰气急败坏的吼叫。

05

走出酒店,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我深深吸了口气。

苏婉正站在酒店门口的一棵树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切,江辰在一旁手足无措。看到我走出来,苏婉迅速挂断电话,脸色异常难看。

“陈骁!”她叫住我,快步走过来,之前的冷漠和嚣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陈骁,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公司和我名下的资产突然全都被冻结了?!”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按照公司法,董事长突然变更,且有‘职务侵占’嫌疑,启动内部审计和资产保护,是标准流程。这不是我做的,是公司的法务系统做的。”

“你!”苏婉气得嘴唇发抖,她不是傻子,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但每一个字都把她推向了深渊。“你不是说净身出户,把一切都给我了吗?!”

“我是把一切都给你了。”我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残酷,“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公司,和一堆被冻结的账面资产。苏婉,你拿去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创造的价值。我不想给,你以为你真的拿得走?”

江辰冲了上来,想抓住我的领子,被我侧身避开。他踉跄了一下,吼道:“陈骁!你他妈阴我们!”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外套,看着他:“江辰,与其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不如回去看看你那几幅准备投资的‘名家字画’。我建议你找个懂行的人好好鉴定一下,别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江辰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猛地扭头看向苏婉。苏婉的目光却躲闪开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何秀兰打来的。我按下免提。

“陈骁!你这个杀千刀的白眼狼!你给的是什么卡!一分钱都刷不出来!你让老娘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面!你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