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儿高考结束,我选择变卖名下学区房,姐姐得知后来电:你凭什么卖房?那是公共资源!你女儿用完该我儿子了!我愣了,这不是我的房子吗?
“你凭什么卖房?那是公共资源!你女儿用完该我儿子了!”
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尖锐而笃定,仿佛我变卖的不是自己名下的房产,而是家族共有的传家宝。
女儿高考刚刚落幕,我正打算用这套学区房换一笔钱,给她凑大学学费,也给自己松绑这些年陪读的疲惫。
可姐姐的逻辑让我瞬间恍惚——她认定,这套房子既然帮我的孩子上了重点,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儿子享用。
资源需要流转,亲情不容独占,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理,却让我如坠冰窟:她理直气壮的底气从何而来?
我攥着手机,张了张嘴,一个本该脱口而出的问题,忽然像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着。
屏幕的光在没开灯的客厅里一闪一闪,照着周秀兰有些疲惫的脸。
她刚把女儿陈小雨送进大学宿舍,安顿好行李,开车回到这个住了十四年的地方。
准确说,是曾经住了十四年的地方。
房子已经卖掉了。
五天前签的字,今天下午,买家的最后一笔钱打进了账户。
钥匙两个小时前交给了中介。
她坐在这里,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
这房子里有女儿从小到大的笑声,也有她自己无数个加完班独自回来的夜晚。
手机还在震。
是她大姐,周秀娟。
周秀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一阵烦躁。
从她决定卖房开始,大姐就一天好几个电话。
先是问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后来劝她房子还能升值,卖了可惜。
这几天电话越来越密,语气也越来越急。
周秀兰一直没接。
她累了,懒得说。
卖房是为了还债。
不是欠别人的,是欠女儿和自己的。
丈夫在女儿四岁那年工伤没了,厂里赔了一笔钱。
周秀兰用那笔钱,加上自己攒了八年的工资,咬着牙,在江州市最好的学区,买下这套八十五平米的两居室。
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这么吓人,但对周秀兰一个人来说,还是掏空了所有。
她没想过再找。
就一个念头,把女儿好好养大,让她读书顺当,别像自己当年那样,为个上学机会看尽亲戚脸色。
十四年。
从女儿上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周秀兰在这房子里,一个人熬过女儿发烧的半夜,熬过自己被车间主任刁难差点下岗的时候,熬过无数个对着存折算钱的月底。
女儿争气,今年高考,考上了外省的南江大学。
周秀兰送女儿去学校,站在大学门口,看着女儿拖着箱子走进去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不是难过,是松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肩上担子好像一下子轻了。
回来的路上,她就做了决定。
卖房。
这套学区房,在她心里就一个任务,让女儿顺顺当当读完书,考上大学。
任务完成了。
房子对她来说,剩下的只是每个月两千八的房贷,和越来越沉的、关于过去的记忆。
她累了。
她想换个环境,换个不用每天经过女儿小学、初中、高中校门的地方。
她想换个更小点的房子,或者干脆租一个,剩下的钱能让自己喘口气,想想以后的日子。
她已经四十六了,还没为自己活过。
这想法,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女儿。
她只说,妈想换个离厂子近点的地方,方便。
女儿懂事,说妈你定,你高兴就行。
房子挂出去不到十天,就有人看中了。
价钱比市价低一点,但对方全款付,手续快。
周秀兰没犹豫,卖了。
现在,钱在卡里,房子是别人的了。
她坐在这空荡荡的客厅,地上还有家具搬走留下的印子,心里有点空,但更多是解脱。
手机终于不震了。
周秀兰刚想缓口气,屏幕又亮了。
还是周秀娟。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
连着好几条,带着红感叹号,标着“重要”。
周秀兰皱了皱眉,点开。
“秀兰!你为啥不接电话?!”
“我听妈说,你把书香苑那房子卖了?真的假的?!”
“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昏头了?!那房子能随便卖吗?!”
“赶紧给我回电话!立刻!马上!”
字里行间全是质问。
周秀兰看着屏幕,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冷笑。
她这个大姐,比她大三岁,从小就是家里最“操心”的那个。
操心弟妹学习,操心爸妈身体,更操心所有她觉得“不公”的事。
尤其对周秀兰。
当年周秀兰买这学区房,大姐周秀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理由是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背那么多债,往后咋过。
后来看周秀兰铁了心要买,又改口说也行,反正以后我儿子浩浩上学,也能用上你这房。
周秀兰当时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
大姐的儿子刘浩,比她女儿陈小雨小两岁。
大姐一家住城北区,房子对口的是一般小学。
从陈小雨小学一年级起,大姐就时不时“提醒”她,这房子是“全家人的资源”,以后浩浩上学,就得靠这房了。
周秀兰每次都只笑笑,不答应,也不反驳。
她觉得没必要。
房子是她自己买的,贷款是她自己还的,装修是她自己弄的。
跟“全家人”有啥关系。
再说,大姐两口子都有工作,收入不低,真想买学区房,自己攒攒钱也不是不行,凭啥总盯着她这套。
她觉得大姐也就是嘴上说说,等真到了浩浩上学的时候,说不定人家自己早买了。
没想到,大姐还真惦记了这么多年。
现在房子卖了,大姐急了。
周秀兰没回消息,把手机关了静音,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看这空房子。
墙上有女儿小时候用铅笔画歪了的小花,虽然重新刷过漆,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印子。
窗户玻璃上有一道浅划痕,是女儿六岁时玩玩具不小心碰的。
这些痕迹,都会随着新主人住进来,被新漆新贴纸盖掉。
连同她过去的十四年。
也好。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响。
像给一段又长又累的日子,画上了句号。
周秀兰开车回到临时租的小公寓。
房子是短租的,一室一厅,简单装修,但干净。
她放下包,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在沙发上坐下,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家里座机。
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是她母亲打来的。
“秀兰啊,”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老人特有的慢腔调,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你大姐刚才来家了,发了好大脾气。”
周秀兰没吭声,等着。
“她说你把书香苑那房子卖了,真的啊?”
“真的,妈。”周秀兰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咋……咋突然就卖了呢?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我自己的房子,自己定就行。”周秀兰说,“小雨也上大学了,那房子对我没啥用了,房贷压力也大,卖了轻松点。”
“话是这么说……”母亲叹了口气,“可你大姐不这么想啊。她说那房子是学区房,是家里的资源,以后浩浩上学要用的。你现在卖了,浩浩咋办?”
周秀兰觉得一股火从心底慢慢烧上来。
她用力握着水杯,冰凉的玻璃硌得手心疼。
“妈,”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房子,是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周秀兰一个人的名字。每个月房贷,是我从工资卡里一分一分扣着还的。跟‘家里的资源’有啥关系?浩浩上学,那是大姐和姐夫该操心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母亲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更长的叹气。
“我知道,房子是你买的,你这些年不容易。可是秀兰啊,一家人,有些事……不能算那么清。你大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样,总觉得家里啥都该有她一份。现在你卖了房,她觉得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能不闹吗?”
“那就让她闹。”周秀兰声音冷下来,“她自己儿子的上学问题,不想办法解决,总盯着妹妹的房子算咋回事?天底下哪有这道理?”
“你小声点!”母亲急了,“这话让你大姐听见,又得吵翻天!”
“听见就听见。”周秀兰这次是真火了,“我卖我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她凭啥冲我发脾气?凭啥冲您发脾气?妈,这事儿您别管,也别理她。她爱咋想咋想,爱咋说咋说!”
说完,周秀兰直接挂了电话。
胸口堵得慌。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就知道,卖房这事,大姐绝不会罢休。
只是没想到,她能闹到母亲那儿去。
还说什么“家里的资源”?
真是笑话。
周秀兰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视频请求。
发起人:周秀娟。
周秀兰看着屏幕上大姐那张因为激动有点变形的脸,手指在红色的“拒绝”上停了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拒了。
几乎立刻,视频请求又弹出来。
再拒。
又弹出来。
周秀娟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周秀兰!你敢挂我电话?!”
“你长能耐了是吧?!”
“你给我接!立刻!马上!”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周秀兰看着那些充满怒气的语音条,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这么多年,她一直让着这个大姐。
因为她是姐姐。
因为母亲总说,你是妹妹,要让着姐姐点。
因为父亲走后,大姐确实帮着母亲操持过一些家事。
所以她买房,大姐反对,她忍了。
大姐总说她的房子以后要给浩浩上学用,她没吭声。
大姐的儿子浩浩,每年寒暑假,都要来她家里住段时间,说是“提前感受学习气氛”,她也没拒绝。
她觉得,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没意思。
可现在,她发现,她的不计较,在别人眼里,成了应该。
她的忍让,成了别人得寸进尺的台阶。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屏幕亮起,大姐周秀娟那张因为生气涨红的脸,一下子占满整个屏幕。
“周秀兰!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周秀娟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你啥意思?!卖房子这么大的事,你跟我们商量了吗?你跟妈说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姐?!”
周秀兰把手机拿远点,等那刺耳的声音过去,才重新拿近。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因为愤怒显得有点陌生的脸,平静地开口。
“大姐,房子是我自己的,我想卖就卖,不用跟谁商量。”
“你自己的?!”周秀娟声音猛地拔高,几乎破音,“周秀兰,你还要不要脸?!那房子咋就是你自己的了?!那是学区房!是公共资源!是全家人的盼头!当初要不是全家支持,你能买下那房子?!现在你女儿用完了,该轮到我儿子了!你凭啥说卖就卖?!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周秀兰愣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公共资源?”
“全家人的盼头?”
“你儿子用?”
每个词,都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她耳朵里。
“大姐,”周秀兰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觉得荒唐,“你知不知道自己说的啥?书香苑那套房子,是我用丈夫的赔偿金和我自己攒了八年的钱付的首付!是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出两千八还了十四年的贷款!是我自己掏钱装修,自己买家具家电!从买到卖,你们家出过一分钱吗?帮过一点忙吗?现在你跟我说,那是公共资源?是你儿子的?!”
“咋不是?!”周秀娟理直气壮,唾沫星子几乎要透过屏幕喷过来,“当初你买那房子,不就是图它带学区,能让你女儿上好学校吗?!现在你女儿用完了,上学走了,这房子的学区名额空出来了,是不是该给家里其他孩子用?!浩浩是你亲外甥!是你姐姐我的儿子!他明年就中考了,正需要这个学区名额!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把房子卖了!你这不是断我儿子的路吗?!周秀兰,你的心咋这么狠?!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浩浩好?!”
周秀兰听着这一连串质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发现喉咙像被啥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难过。
是愤怒。
一种被彻底冒犯、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愤怒。
“周秀娟,”周秀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冰冷,没一点温度,“我再说最后一遍。那房子,是我周秀兰的私人财产,跟你,跟你们家,跟刘浩,没有一毛钱关系。我想买就买,想卖就卖。至于你儿子上学,那是你和刘建国的事。有本事,你们自己去买学区房。没本事,就让他凭自己本事考。别再打我房子的主意。听明白没?”
“周秀兰!”周秀娟在那头尖叫起来,“你放屁!啥你的私人财产?!那房子是全家共有的!是爸妈当初同意给你住的!只是暂时挂在你名下!你现在想独吞?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房子你卖的钱,也有我们一份!你必须把钱拿出来!分给我们!不然我跟你没完!”
周秀兰彻底惊呆了。
全家共有?
爸妈同意给她住的?
暂时挂在她名下?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话,是从她亲姐姐嘴里说出来的。
“周秀娟,你是不是疯了?”周秀兰气极反笑,“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周秀兰一个人的名字!法律认那是我的房子!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成全家共有的了?还分钱?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想都别想!”
“好啊!周秀兰,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周秀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扭曲的兴奋变得尖利刺耳,“你就是个自私自利、六亲不认的白眼狼!爸妈当年真是白疼你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找妈!找亲戚们评评理!我看你这脸往哪儿搁!”
说完,周秀娟狠狠掐了视频。
屏幕黑了。
周秀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身体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她耳朵疼。
公共资源?
全家人的盼头?
分钱?
这些荒唐透顶的指责,像一堆脏泥巴,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
她以为卖掉的只是一套装着沉重记忆的房子。
却没想到,扯掉的是某些人装了十几年的脸皮。
周秀兰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不是房子空的冷。
是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了一块,漏进来的穿堂风。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的号码。
周秀兰看着屏幕,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母亲要说啥。
无非是让她别跟大姐计较,让她忍忍,让让,都是一家人,别闹太难看。
以前,她可能会接。
可能会听着,然后憋屈地答应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但今天,她不想接了。
她受够了。
她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她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以她对大姐周秀娟的了解,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秀兰刚到厂里,就接到了老家表妹发来的微信。
“兰姐,在吗?”
周秀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表妹,平时跟她联系不多,只有过年过节发个祝福。
这时候找她,肯定没好事。
她回了个“?”。
表妹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语气带着小心试探。
“兰姐,我听说……你把书香苑的房子卖了?”
周秀兰眼神冷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卖了。”她简短地回。
“那个……娟姐昨晚在咱们家族群里发了好长的语音,哭得可伤心了,说你不顾亲情,断了浩浩的前程……还把妈都给气病了。现在群里都炸锅了,好多亲戚都在问咋回事……兰姐,到底啥情况啊?”
周秀兰点开那个她早就屏蔽的家族群。
未读消息99+。
她懒得往上翻,直接退了出来。
“没啥情况。我卖我自己的房子,就这样。”她回复表妹。
“可是娟姐说,那房子是当初舅爷留下的话,说是家里的资源,以后孩子们上学都能用……兰姐,你是不是有啥误会啊?要不你跟娟姐好好说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僵了。”
周秀兰看着这条消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舅爷留下的话?
家里的资源?
周秀娟为了达到目的,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了!
父亲走了十几年了,还能留下这种“话”?
再说,父亲走时,她还没买那套房子!父亲连那房子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压着火,打字回复。
“我爸没说过那种话。房子是我自己买的,跟任何人无关。周秀娟说啥,你们愿意信就信。我没什么好说的。”
发完这条,她直接把表妹的聊天框也设了免打扰。
她知道,周秀娟已经开始发动“舆论”了。
在家族群里哭诉,博同情,把她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不顾亲情的坏人。
这一招,周秀娟用过很多次,次次都管用。
因为大多数亲戚,并不关心真相。
他们只喜欢听那些“热闹”的、带着“家庭伦理狗血剧”味道的故事。
然后站在“道德”高地上,对那个被说的人指指点点。
以前,周秀兰懒得争,总觉得清者自清。
现在她明白了,在有些人那儿,你不争,就等于默认。
你不说话,就等于理亏。
她打开电脑,想开始工作,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周秀娟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和那些颠倒黑白的指责。
“公共资源”?
“全家人的盼头”?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她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起伏。
凭啥?
她辛辛苦苦十四年,一个人扛着房贷,一个人养大女儿,好不容易熬出头,想过几天轻松日子,凭啥要被人这样指责?这样算计?
就因为她好说话?因为她一直忍让?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车间主任打来的,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周秀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情绪,起身走过去。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平时对周秀兰还算不错。
“秀兰,坐。”赵主任示意她坐下,表情有点严肃。
周秀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主任,您找我?”
“嗯。”赵主任看着手里的本子,停了一下,才开口,“秀兰啊,你是不是……家里最近有啥事?”
周秀兰一愣:“咋了?”
“刚才,有个女的,打电话到厂里传达室,说是你姐姐。”赵主任斟酌着用词,“说你有急事,问我要你的住址和现在的联系方式。传达室老刘没给,她就……就在电话里闹了起来,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关于你卖房子,还有……不管家里人之类的。声音挺大,传达室那边好几个工友都听见了。”
周秀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咋也没想到,周秀娟竟然会把电话打到她厂里来!
“对不起,赵主任,给您添麻烦了。”周秀兰的声音有点干,“那是我大姐,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但我没想到她会……”
“家里矛盾,我理解。”赵主任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但是秀兰,电话打到厂里来,影响就不好了。你知道,咱们厂虽然不大,但也很注意工人形象和厂里气氛。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你姐姐情绪好像很激动,我怕她还会打过来,或者……直接找到厂里来。”
周秀兰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明白了主任的意思。
周秀娟这么一闹,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工作。
“赵主任,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她再来厂里闹。”周秀兰立刻保证道。
“你能处理好就行。”赵主任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也算是厂里的老工人了,干活一直勤勤恳恳,我都看在眼里。但私事和公事还是要分开。尽快解决吧,别影响到工作。”
“我知道了,谢谢赵主任。”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周秀兰觉得自己的脚步有点飘。
回到工位,周围的工友虽然都在忙自己的活,但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带着打听和好奇。
她甚至可以想象,传达室那边已经把她家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周秀兰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周秀娟。
她竟然真的做得出来。
打到厂里,毁她的工作,逼她就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讲理”了。
这是要断她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带着恳求,也带着无奈。
“秀兰,你大姐要去你厂里找你。你……你躲着点她,别跟她硬碰硬。算妈求你了。”
周秀兰看着这条短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委屈。
是心寒。
透骨的心寒。
母亲知道大姐要来厂里闹,不是拦着大姐,而是让她躲着点。
是,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吵闹。
是,母亲一直害怕家里不安宁,总想息事宁人。
可凭啥?
凭啥每次退让的、忍气吞声的,都是她周秀兰?
就因为她好欺负?
就因为她“懂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周秀娟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微微发抖。
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了。
“哟,舍得打电话了?”周秀娟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街上,“我还以为你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呢!”
周秀兰握紧了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疼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冷静。
“周秀娟,”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打电话到我厂里了?”
“是啊!”周秀娟理直气壮,“咋,我不能打?你把我拉黑,不接我电话,我找不到你,当然只能打到你厂里了!我是你亲姐姐,找你有啥不对?”
“你找我,可以。但你不该把电话打到厂里,更不该在传达室胡说八道。”周秀兰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你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你影响到我工作了,知道吗?”
“工作?你还知道工作?”周秀娟的声音猛地尖利起来,“你眼里就只有你的工作,你的房子,你的钱!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姐姐?!有没有你外甥?!周秀兰,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不光要去你厂里,我还要去你女儿学校!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当小姨的,是咋狠心断送自己亲外甥的前程的!”
周秀兰的脑子嗡的一声。
女儿。
周秀娟竟然用女儿来威胁她。
小雨刚上大学,人生才刚开始。
如果周秀娟真的跑到学校去闹……
周秀兰不敢想那个画面。
小雨会承受多大的压力?会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
“周秀娟,”周秀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反而带上了一丝奇怪的颤抖,“你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周秀娟显然有恃无恐,甚至带上了一点得意,“周秀兰,我最后问你一遍,卖房子的钱,你分不分?书香苑的学区名额,你给不给浩浩用?你要是不答应,我啥事都做得出来!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周秀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钱,我一分都不会分。学区名额,浩浩想都别想。”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至于你要闹,随你的便。去我厂里,去我女儿学校,去电视台,去报社,你想去哪儿闹就去哪儿闹。我周秀兰奉陪到底。”
“但是周秀娟,你给我听好了。”周秀兰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敢伤害我女儿一丝一毫,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说完,不等周秀娟反应,周秀兰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她将周秀娟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
她以为,退让能换来安宁。
她以为,忍耐能维持表面和气。
现在她知道了,对于某些贪得无厌的人来说,你的退让和忍耐,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好欺,然后变本加厉。
周秀娟今天能打电话到她厂里,明天就真的可能找到她女儿学校。
她不能再等着挨打了。
她必须做点啥。
不是为了那套已经卖掉的房子。
而是为了守住她仅剩的尊严,和她最重要的女儿。
周秀兰打开电脑,开始搜“私人财产保护”、“亲属骚扰咋办”相关的信息。
她一条条地看,一条条地记。
她翻出了当年买房的所有票据、合同、贷款记录,一一拍照存好。
她甚至找出了一些旧的聊天记录,那是几年前,周秀娟在微信上“开玩笑”地说“以后浩浩上学就靠小姨了”,而她当时只是敷衍地回了个表情的记录。
这些,或许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说明一些情况。
然后,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预约了律师咨询。
不是真的要打官司,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她需要知道,法律上,她到底站在啥位置。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预约的时间是后天下午。
做完这些,周秀兰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周秀娟被拉黑,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传达室老刘又一脸为难地过来找她。
“周师傅……外面,有个女的,说是你姐姐,非要见你……我们拦不住,她就在门口闹……”
周秀兰心里一沉。
还是来了。
她站起身,对老刘说了声“谢谢”,然后整了整衣服,朝着厂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周秀娟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你们凭啥不让我进去?我找我妹妹!周秀兰!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卖房,没本事出来见我吗?!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出来!”
厂子铁门外,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周秀娟就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头发也有些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周秀兰走过去,隔着铁门,看着外面那个状若疯妇的女人。
这是她的亲姐姐。
一起长大,曾经在她被欺负时,也会站出来护着她的姐姐。
现在,却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学区房名额”,为了那点贪心,把她逼到厂门口,像个泼妇一样叫骂。
周秀兰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硬下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秀娟,你闹够了没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让周秀娟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周秀娟看到周秀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更深的愤怒和怨恨。
“周秀兰!你终于肯出来了!”她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想抓周秀兰的胳膊,“你说!你凭啥卖房?!那房子是我的!是浩浩的!你凭啥卖掉?!你把钱还给我!还给我!”
周秀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你的房子?”周秀兰看着她,眼神里没一点温度,“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贷款你还过一分钱?装修你出过一块砖?周秀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这话,你亏不亏心?”
“我咋亏心了?!”周秀娟的声音尖得刺耳,“那房子是爸当年说的,是家里的!就该有我一份!是你偷偷把名字写成了自己的!是你想独吞!现在浩浩要上学了,你就把房子卖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们浩浩好!周秀兰,你咋这么恶毒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不明真相的看热闹的人,看着涕泪横流、情绪激动的周秀娟,再看看一脸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周秀兰,下意识地就会偏向“弱者”。
“咋回事啊?好像是姐姐和妹妹争房子?”
“听这意思,是妹妹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没告诉姐姐?”
“这也太不像话了吧?都是一家人,咋能这样?”
“就是啊,你看那姐姐哭得多伤心……”
周秀兰听着那些议论,心里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周秀娟要的效果。
用眼泪,用撒泼,用胡搅蛮缠,占住道德的“高地”,把她打成无情无义的小人。
如果是以前的周秀兰,可能真的会慌,会解释,会试图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现在的周秀兰,不想了。
她只是看着周秀娟,看着这个她叫了四十多年“姐姐”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在表演。
“周秀娟,”周秀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你说房子是爸说的,是家里的。好,证据呢?爸当年立的字据?录音?录像?还是有哪位亲戚能作证?”
周秀娟一愣,随即更大声地哭喊:“爸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妈也知道!亲戚们都知道!就是你黑了心,不认账!”
“妈也知道?”周秀兰点点头,“行,那你现在给妈打电话,开免提,让大家都听听,妈咋说。”
周秀娟的哭喊声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妈……妈身体不好,被你气病了!现在接不了电话!”
“是吗?”周秀兰冷笑,“那行,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妈那儿,当面问清楚。如果妈真的说过那房子是‘全家’的,我周秀兰今天就把卖房的钱,一分不少,全部拿出来,分给你,分给大哥,分给所有你认为该分的人。你敢去吗?”
周秀娟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敢。
母亲虽然糊涂,虽然总想和稀泥,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绝对不会帮她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你……你少来这套!”周秀娟色厉内荏地叫道,“你就是想赖账!我告诉你周秀兰,这事儿没完!你不把浩浩上学的事儿解决了,我天天来你厂里闹!我让你上不了班!我让你在这地儿待不下去!”
“你试试看。”周秀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周秀娟,我今天也把话放这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再敢来我厂里闹事,影响我工作,干扰我正常生活,我立刻报警。骚扰他人,破坏社会秩序,是啥后果,你自己清楚。”
“你敢报警?!”周秀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我是你亲姐姐!我找你天经地义!警察能把我咋样?!”
“亲姐姐?”周秀兰笑了,笑容里没一点温度,“你现在的行为,跟那些无理取闹的陌生人有啥区别?警察处理的就是你这种行为。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周秀娟被周秀兰的眼神和语气震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秀兰。
冷静,强硬,寸步不让。
眼神里的寒意,让她心底莫名地发虚。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品出点味道来了。
好像……不完全是姐姐说的那么回事?
这妹妹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啊?
而且,张口闭口就是报警……看来是真被逼急了?
周秀兰不再看周秀娟,而是转向围观的工友和路人,微微提高了声音。
“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一点家里纠纷,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打扰大家了,都散了吧。”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反而让那些打量的目光收敛了一些。
有人开始转身离开。
周秀娟见势不妙,还想再闹,周秀兰已经不再给她机会。
“保安大哥,”周秀兰对闻讯赶来的厂里保安点点头,“麻烦请这位女士离开。如果她不愿意走,或者继续在这里喧哗,影响到厂里正常生产,就麻烦你们报警处理。”
保安早就看周秀娟不顺眼了,闻言立刻上前。
“这位女同志,请离开这里,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周秀娟被保安拦着,看着周秀兰转身走进厂里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冲着周秀兰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周秀兰!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事儿没完!没完!”
周秀兰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进车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目光。
车间门关上的瞬间,周秀兰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塌下来。
她靠在冰凉的机器边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累。
心累。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或者委屈。
反而有一种……松绑的感觉。
像是终于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原来,拒绝,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反抗,并没有那么可怕。
回到工位,周围的工友都假装在忙自己的活,但周秀兰能感觉到,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疏远。
她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做好一件事。
保护自己,保护女儿。
安稳的日子,不是靠忍让换来的。
是靠争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周秀娟没再出现,也没再打电话到厂里。
家族群里也异常安静,好像前几天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周秀兰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以她对周秀娟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在憋着更大的招。
果然,在周秀兰预约去见律师的那天上午,她接到了大哥周秀强的电话。
大哥比她大五岁,性格木讷老实,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她。
“喂,大哥?”周秀兰接起电话。
“秀兰啊,”大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也有些疲惫,“你……你最近跟大姐,是咋回事啊?”
周秀兰心里了然。
看来,周秀娟是在大哥那里碰了壁,或者,是想让大哥来当说客。
“没啥,一点误会。”周秀兰淡淡地说。
“误会?”大哥叹了口气,“秀兰,我都听妈说了。大姐那人……你是知道的,脾气急,说话冲。但都是一家人,血脉至亲,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呢?非要闹成这样?”
“大哥,”周秀兰打断了他,“不是我要闹。是我的房子,我自己做主卖了,大姐不同意,觉得那房子该是浩浩的,跑来我厂里大吵大闹,还威胁要去找小雨。你觉得,这是我不好好说话的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哥才闷闷地说:“大姐是过分了。但是秀兰,那房子……当初你买的时候,家里也确实……帮了点忙吧?妈是不是也给了你一点钱?大姐可能就觉得,家里出力了,房子就有她一份。她现在也是着急,浩浩明年要中考了,成绩不理想,要上个好高中,就得靠学区房……她也是没办法。”
周秀兰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连大哥,也这么想吗?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当年是给了我三万块钱,那是爸走后,单位发的一笔抚恤金,妈说我们兄妹三个平分,一人一份。我那三万,是应得的。而且,我买房的首付是四十万,贷款七十五万。妈给的三万,连零头都算不上。这十四年的房贷,是我自己还的。装修的十八万,是我自己掏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的声音更低了,“可大姐不这么想啊。她总觉得,家里给了钱,就是家里的房子。她现在钻了牛角尖,谁也劝不动。妈都被她气得躺床上了。秀兰,你看……要不,你就当帮大哥一个忙,退一步?大姐说了,也不要你分钱,就是……让你把卖房的钱,借给她一部分,让她去给浩浩买个学区房指标,或者……想想别的办法。就当是借的,行不行?大哥求你了。”
周秀兰听着大哥近乎哀求的声音,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期待,也一点点冷却,凝固。
看,这就是她的家人。
母亲让她躲,让她让。
大哥让她退一步,让她“借”。
所有人都觉得,她该让步,她该妥协,她该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满足大姐无理取闹的要求。
就因为她好说话?
因为她一直忍让?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周秀云正在整理报表,听到铃声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
这个时间,部门主管很少找她。
周秀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朝主管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
李主管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周秀云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李主管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她进来,抬了抬手。
“秀云,坐。”
周秀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李主管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副金边眼镜,平时对下属还算和气。
但今天她的表情有些严肃。
“李主管,您找我?”
周秀云的声音尽量平稳。
李主管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秀云啊,你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秀云心里一紧。
“怎么了?”
“刚才,前台小张接了个电话。”李主管斟酌着用词,“是个女的,说是你姐姐。问我要你的住址和现在的联系方式,说有急事找你。”
周秀云的脸色变了。
“我说公司有规定,不能随便透露员工信息。她就在电话里闹起来了,声音很大,说了不少话。”李主管顿了顿,“关于你卖房子的事,还有……说你不顾家里人什么的。前台那边好几个同事都听到了。”
周秀云觉得喉咙发干。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春梅会把电话打到公司来。
“对不起,李主管,给您添麻烦了。”周秀云的声音有些哑,“那是我大姐,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但我没想到她会……”
“家庭矛盾,我理解。”李主管摆摆手,“但是秀云,电话打到公司来,影响就不好了。咱们公司虽然不大,但也注重形象。这种事传出去,对你不好,对公司也不好。你姐姐情绪挺激动的,我怕她还会打过来,或者……直接找到公司来。”
周秀云听明白了。
赵春梅这么一闹,已经影响到她的工作了。
“李主管,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她再来公司闹。”周秀云立刻说。
李主管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你能处理好就行。你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工作一直认真,我都看在眼里。但私事和公事还是要分开。尽快解决吧,别影响到工作。”
“我知道了,谢谢李主管。”
从办公室出来,周秀云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
但周秀云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偷偷瞟向她。
她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字有些模糊。
赵春梅。
她竟然真的做得出来。
打到公司,毁她的工作,逼她就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了。
这是要断她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周秀云拿出来看。
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秀云,你大姐说要去找你。你……你躲着点她,别跟她吵。算妈求你了。”
周秀云盯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委屈。
是心寒。
透骨的心寒。
母亲知道大姐要来公司闹,不是阻止大姐,而是让她躲着点。
是,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是,母亲总怕家里不安宁,总想息事宁人。
可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退让的、忍气吞声的,都是她周秀云?
就因为她好说话?
就因为她“懂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秀云咬紧牙,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赵春梅的电话号码。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微微发抖。
然后,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哟,舍得打电话了?”
赵春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阴阳怪气的,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街上。
“我还以为你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呢!”
周秀云握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赵春梅,”她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打电话到我公司了?”
“是啊!”赵春梅理直气壮,“怎么,我不能打?你把我拉黑,不接我电话,我找不到你,不打到你公司打到哪里?我是你亲姐姐,找你还不行了?”
“你找我,可以。”周秀云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不该把电话打到公司,更不该在前台胡说八道。这是我的工作单位,不是你能撒泼的地方。你影响到我工作了,知道吗?”
“工作?你还知道工作?”赵春梅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眼里就只有你的工作,你的房子,你的钱!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姐姐?!有没有你外甥?!周秀云,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不光要去你公司,我还要去你女儿学校!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当小姨的,是怎么狠心断送自己亲外甥的前程的!”
周秀云的脑子嗡的一声。
女儿。
赵春梅竟然用女儿来威胁她。
小雨刚上大一,人生才刚开始。
如果赵春梅真的跑到学校去闹……
周秀云不敢想那个画面。
小雨会承受多大的压力?会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
“赵春梅,”周秀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反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赵春梅显然有恃无恐,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周秀云,我最后问你一遍,卖房子的钱,你分不分?锦绣家园的学区名额,你给不给小军用?你要是不答应,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周秀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钱,我一分都不会分。学区名额,小军想都别想。”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至于你要闹,随你的便。去我公司,去我女儿学校,去电视台,去报社,你想去哪儿闹就去哪儿闹。我周秀云奉陪到底。”
“但是赵春梅,你给我听好了。”周秀云的语气陡然转厉,“你敢伤害我女儿一丝一毫,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说完,不等赵春梅反应,周秀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她把赵春梅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
她以为,退让能换来安宁。
她以为,忍耐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现在她知道了,对于某些贪得无厌的人来说,你的退让和忍耐,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变本加厉。
赵春梅今天能打电话到她公司,明天就真的可能找到她女儿学校。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那套已经卖掉的房子。
而是为了守住她仅剩的尊严,和她最重要的女儿。
周秀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私人财产保护”、“亲属骚扰应对”相关的信息。
她一条条地看,一条条地记。
她翻出了当年买房的所有票据、合同、贷款记录,一一拍照留存。
首付三十八万的转账凭证,贷款七十五万的合同,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那些装修的发票,加起来十八万多,都是她一笔一笔付的。
她甚至找出了一些旧的聊天记录。
那是四年前,赵春梅在微信上说:“以后小军上学就靠小姨了,锦绣家园可是好学区。”
她当时回了个笑脸表情,没接话。
这些,或许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说明一些情况。
然后,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预约了律师咨询。
不是真的要打官司,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她需要知道,法律上,她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预约的时间是后天下午。
做完这些,周秀云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赵春梅被拉黑,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前台小张又一脸为难地过来找她。
“周姐……外面,有个女的,说是你姐姐,非要见你……我们拦不住,她就在门口闹……”
周秀云心里一沉。
还是来了。
她站起身,对小张说了声“谢谢”,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公司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赵春梅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找我妹妹!周秀云!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卖房,没本事出来见我吗?!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出来!”
公司玻璃门外,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赵春梅就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涕泪横流,头发也有些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周秀云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那个状若疯妇的女人。
这是她的亲姐姐。
一起长大,曾经在她被欺负时,也会站出来护着她的姐姐。
现在,却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学区房名额”,为了那点贪念,把她逼到公司门口,像个泼妇一样叫骂。
周秀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硬下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春梅,你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赵春梅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赵春梅看到周秀云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更深的愤怒和怨恨。
“周秀云!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想抓周秀云的胳膊。
“你说!你凭什么卖房?!那房子是我的!是小军的!你凭什么卖掉?!你把钱还给我!还给我!”
周秀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你的房子?”周秀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贷款你还过一分钱?装修你出过一块砖?赵春梅,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这话,你亏不亏心?”
“我怎么亏心了?!”赵春梅的声音尖得刺耳,“那房子是爸当年说的,是家里的!就该有我一份!是你偷偷把名字写成了自己的!是你想独吞!现在小军要上学了,你就把房子卖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小军好!周秀云,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不明真相的围观者,看着涕泪横流、情绪激动的赵春梅,再看看一脸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周秀云,下意识地就会偏向“弱者”。
“怎么回事啊?好像是姐姐和妹妹争房子?”
“听这意思,是妹妹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没告诉姐姐?”
“这也太不像话了吧?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样?”
“就是啊,你看那姐姐哭得多伤心……”
周秀云听着那些议论,心里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赵春梅要的效果。
用眼泪,用撒泼,用胡搅蛮缠,占据道德的“高地”,把她打成无情无义的小人。
如果是以前的周秀云,可能真的会慌乱,会解释,会试图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现在的周秀云,不想了。
她只是看着赵春梅,看着这个她叫了四十多年“姐姐”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在表演。
“赵春梅,”周秀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你说房子是爸说的,是家里的。好,证据呢?爸当年立的字据?录音?录像?还是有哪位亲戚能作证?”
赵春梅一愣,随即更大声地哭喊:“爸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妈也知道!亲戚们都知道!就是你黑了心,不认账!”
“妈也知道?”周秀云点点头,“行,那你现在给妈打电话,开免提,让大家都听听,妈怎么说。”
赵春梅的哭喊声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妈……妈身体不好,被你气病了!现在接不了电话!”
“是吗?”周秀云冷笑,“那行,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妈那儿,当面问清楚。如果妈真的说过那房子是‘全家’的,我周秀云今天就把卖房的钱,一分不少,全部拿出来,分给你,分给大哥,分给所有你认为该分的人。你敢去吗?”
赵春梅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敢。
母亲虽然糊涂,虽然总想和稀泥,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绝对不会帮她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你……你少来这套!”赵春梅色厉内荏地叫道,“你就是想赖账!我告诉你周秀云,这事儿没完!你不把小军上学的事儿解决了,我天天来你公司闹!我让你上不了班!我让你在这地儿待不下去!”
“你试试看。”周秀云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赵春梅,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再敢来我公司闹事,影响我工作,干扰我正常生活,我立刻报警。骚扰他人,破坏社会秩序,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你敢报警?!”赵春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我是你亲姐姐!我找你天经地义!警察能把我怎么样?!”
“亲姐姐?”周秀云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现在的行为,跟那些无理取闹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警察处理的就是你这种行为。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赵春梅被周秀云的眼神和语气震慑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秀云。
冷静,强硬,寸步不让。
眼神里的寒意,让她心底莫名地发虚。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品出点味道来了。
好像……不完全是姐姐说的那么回事?
这妹妹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啊?
而且,张口闭口就是报警……看来是真被逼急了?
周秀云不再看赵春梅,而是转向围观的同事和路人,微微提高了声音。
“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一点家庭纠纷,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打扰大家了,都散了吧。”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反而让那些探究的目光收敛了一些。
有人开始转身离开。
赵春梅见势不妙,还想再闹,周秀云已经不再给她机会。
“保安大哥,”周秀云对闻讯赶来的公司保安点点头,“麻烦请这位女士离开。如果她不愿意走,或者继续在这里喧哗,影响到公司正常办公,就麻烦你们报警处理。”
保安早就看赵春梅不顺眼了,闻言立刻上前。
“这位女士,请离开这里,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赵春梅被保安拦着,看着周秀云转身走进公司大楼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冲着周秀云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周秀云!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事儿没完!没完!”
周秀云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进电梯,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目光。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周秀云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塌下来。
她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累。
心累。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或者委屈。
反而有一种……松绑的感觉。
像是终于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原来,拒绝,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反抗,并没有那么可怕。
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但周秀云能感觉到,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疏离。
她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做好一件事。
保护自己,保护女儿。
安稳的日子,不是靠忍让换来的。
是靠争来的。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赵春梅没再出现,也没再打电话到公司。
家族群里也异常安静,好像前几天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周秀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以她对赵春梅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在憋着更大的招。
果然,在周秀云预约去见律师的那天上午,她接到了大哥周志强的电话。
大哥比她大六岁,性格木讷老实,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她。
“喂,大哥?”周秀云接起电话。
“秀云啊,”大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也有些疲惫,“你……你最近跟大姐,是怎么回事啊?”
周秀云心里了然。
看来,赵春梅是在大哥那里碰了壁,或者,是想让大哥来当说客。
“没什么,一点误会。”周秀云淡淡地说。
“误会?”大哥叹了口气,“秀云,我都听妈说了。大姐那人……你是知道的,脾气急,说话冲。但都是一家人,血脉至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非要闹成这样?”
“大哥,”周秀云打断了他,“不是我要闹。是我的房子,我自己做主卖了,大姐不同意,觉得那房子该是小军的,跑来我公司大吵大闹,还威胁要去找小雨。你觉得,这是我不好好说话的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哥才闷闷地说:“大姐是过分了。但是秀云,那房子……当初你买的时候,家里也确实……帮了点忙吧?妈是不是也给了你一点钱?大姐可能就觉得,家里出力了,房子就有她一份。她现在也是着急,小军明年要中考了,成绩不理想,要上个好高中,就得靠学区房……她也是没办法。”
周秀云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连大哥,也这么想吗?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当年是给了我两万五千块钱,那是爸去世后,单位发的一笔抚恤金,妈说我们兄妹三个平分,一人一份。我那两万五,是应得的。而且,我买房的首付是三十八万,贷款七十五万。妈给的两万五,连零头都算不上。这十一年的房贷,是我自己还的。装修的十八万,是我自己掏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的声音更低了,“可大姐不这么想啊。她总觉得,家里给了钱,就是家里的房子。她现在钻了牛角尖,谁也劝不动。妈都被她气得躺床上了。秀云,你看……要不,你就当帮大哥一个忙,退一步?大姐说了,也不要你分钱,就是……让你把卖房的钱,借给她一部分,让她去给小军买个学区房指标,或者……想想别的办法。就当是借的,行不行?大哥求你了。”
周秀云听着大哥近乎哀求的声音,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期待,也一点点冷却,凝固。
看,这就是她的家人。
母亲让她躲,让她让。
大哥让她退一步,让她“借”。
所有人都觉得,她该让步,她该妥协,她该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满足大姐无理取闹的要求。
就因为她好说话?
就因为她一直是个“懂事”的妹妹?
“大哥,”周秀云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个忙,我帮不了。房子是我和周小雨安身立命的根本,卖房子的钱,我有我的打算。大姐想要钱,让她自己想办法。小军上学,是她和姐夫的责任,不是我的。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说得通。”
“秀云!你怎么这么犟呢!”大哥的语气也急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就当帮帮小军不行吗?他是你亲外甥!”
“我女儿还是我亲女儿呢!”周秀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大哥,如果是你的房子,大姐让你卖掉分钱给她儿子上学,你愿意吗?你舍得吗?将心比心,你能不能做到?”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大哥才颓然地说:“算了……我说不动你。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被挂断了。
周秀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慢慢放下手臂。
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家里,可能真的成了“外人”了。
一个不肯“顾全大局”,不肯“牺牲小我”的,自私的“外人”。
也好。
她拿起包,走出了公司。
今天下午,她要去见律师。
这是她为自己,争取公平的第一步。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
接待周秀云的是一位姓孙的年轻女律师,看起来很干练。
周秀云把情况和盘托出,从买房到卖房,从大姐之前的各种暗示,到最近的激烈冲突,包括电话骚扰、公司闹事、以及用女儿威胁她的那些话。
孙律师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周女士,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听完后,孙律师合上笔记本,语气平和而专业,“首先,从法律角度,我非常肯定地告诉您,锦绣家园那套房产,是完全属于您的个人财产。购房合同、贷款合同、房产证,都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还款流水也来自您的个人账户。您拥有完全的、排他的所有权和处理权。您出售该房产,不需要经过任何其他亲属的同意,所得的售房款,也完全属于您个人所有。您姐姐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周秀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她这样骚扰我,甚至威胁要影响我女儿,我能怎么办?”
“这涉及到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孙律师说,“您姐姐的行为,如果持续下去,并且对您的正常生活、工作造成了实质性的干扰和威胁,是可以构成骚扰的。您可以选择报警,由警方对其进行警告、训诫。如果情节严重,比如多次报警无效,或者威胁、恐吓内容明确,您还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至于她威胁要去您女儿学校闹事,如果她真的实施了这种行为,并且对您女儿造成了不良影响,同样可以追究她的责任。您可以注意收集证据,比如通话录音、短信微信记录、现场录像、证人证言等。”
周秀云点点头,把孙律师的话都记在心里。
“另外,”孙律师顿了顿,看着周秀云,“从您描述的情况看,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家庭关系和情感问题。法律可以帮您划清财产的界限,可以制止对方的过激行为,但它无法修复破裂的亲情。您需要想清楚,您最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是彻底断绝关系,还是划清界限后保持距离?”
周秀云沉默了很久。
彻底断绝关系?
那是她血浓于水的姐姐,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可就是这个人,为了钱,可以颠倒黑白,可以像个泼妇一样到她公司闹事,可以用她最在乎的女儿来威胁她。
亲情?
这样的亲情,她还要吗?
“我想,”周秀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的是明确的界限。我的财产是我的,我的生活是我的,与任何人无关。她们不能再来打扰我,更不能碰我的女儿。如果法律能帮我建立这个界限,我愿意。”
“我明白了。”孙律师点点头,“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先尝试与您姐姐进行一次严肃的、有第三方在场(比如社区工作人员、其他亲属)的正式沟通,明确您的立场和底线,告知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如果沟通无效,对方仍然纠缠不休,再考虑采取法律手段。这样,既给了对方台阶,也保留了情面,同时也能保留后续采取更强硬措施的理由和证据。”
“当然,如果您觉得必要,我现在就可以为您起草一份律师函,正式声明您的权利,警告对方停止侵权行为。这通常会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周秀云想了想,说:“我想先试试沟通。如果……如果她还是不听,再发律师函。”
“好的。”孙律师递给她一张名片,“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记住,周女士,在处理这类事情时,冷静、理智,并保留好证据,是最重要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秀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有了底,就不那么慌了。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虚弱而疲惫的声音。
“喂,秀云啊……”
“妈,”周秀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死不了。”母亲叹了口气,“秀云啊,你……你真要把事情做绝吗?你大哥刚才打电话给我,都哭了……说你连他的话都不听了。那可是你亲大哥啊。”
周秀云心里一痛,但语气依旧坚定。
“妈,不是我不听大哥的话,是这事儿,我没法让步。房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的。大姐没资格来要。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只能报警,或者请律师来处理了。”
“报警?请律师?”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秀云!你疯了吗?!那是你亲姐姐!一家人闹到警察局,闹到法院,像什么样子?!你让亲戚们怎么看我们周家?!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是她的行为不像样子!”周秀云也提高了声音,“她跑到我公司大吵大闹的时候,想过我的脸面吗?她用小雨威胁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妈,您总是让我忍,让我让,可您看看,我忍让的结果是什么?是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这次我要是再让,下次她是不是就要住到我家里来了?是不是我所有东西,都得分她一半才叫一家人?!”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妈,”周秀云放软了语气,但依旧坚持,“我知道您为难。但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处理。您身体不好,别操心了。如果……如果大姐再找您闹,您就直接告诉她,有什么事,让她直接来找我。别再打扰您了。”
说完,周秀云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她知道,母亲很难接受。
在母亲那一辈人眼里,家丑不可外扬,亲情大过天,哪怕自己受委屈,也要维持表面和谐。
可周秀云不想再那样活了。
她委屈了大半辈子,不想让女儿也看着她委屈下去。
她拿出手机,找到赵春梅的微信(虽然拉黑了,但还能从黑名单里找到),编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大姐,关于房子的事,我今天正式回复你。”
“第一,锦绣家园的房子,是我周秀云的个人财产,与你,与任何其他亲属无关。我有完全的处置权。我卖掉它,合理合法,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
“第二,卖房所得款项,是我个人所有,我有权自行支配。不存在‘分钱’一说,更谈不上‘借’。”
“第三,赵小军的上学问题,是你和姐夫作为父母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为他的教育问题负责。”
“第四,你之前的行为,包括电话骚扰、到我工作单位闹事、以及威胁要影响我女儿周小雨,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对我构成了骚扰和威胁。我在此郑重警告你,立即停止所有此类行为。”
“第五,如果你对此有任何异议,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我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最后,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也给我们彼此,最后一点体面。请你自重,也请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编辑完,周秀云仔细看了一遍,点击了“发送”。
信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赵春梅把她也拉黑了。
周秀云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愣了一下,随即竟然有点想笑。
也好。
互相拉黑,老死不相往来。
清净。
她收起手机,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报出临时租住的公寓地址,周秀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疲惫,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终于把背了许久的、名为“亲情”的巨石,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哪怕这卸下的过程,带着血,带着痛。
但,总比一直被压着,喘不过气来要好。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清净了很多。
赵春梅没有再出现,家族群也一直安静。
周秀云照常上班,下班,偶尔和女儿小雨视频,听她讲讲大学里的新鲜事。
她开始认真规划卖房后那笔钱的用途。
卖房款一共一百六十多万。
一部分存起来,作为小雨以后深造或者生活的备用金。
一部分拿出来,打算在单位附近买一套小一点的、环境好点的公寓,自己住。
剩下的,可以尝试做一些稳健的投资,或者给自己放个假,出去走走。
她甚至开始留意一些兴趣班的广告,想着等安定下来,是不是可以去学点一直想学却没时间学的东西,比如插花,或者书法。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她期望的、简单平静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周后的周末。
周秀云正在新看的公寓样板间里,听着售楼小姐的介绍,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走到一边接起。
“喂,哪位?”
“周秀云!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滚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尖利的老年女声,不是赵春梅,但语气如出一辙的蛮横。
周秀云心里一沉。
是她的大舅妈刘翠花。
一个比赵春梅更厉害、更胡搅蛮缠的主。
“大舅妈?”周秀云耐着性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有脸问?!”刘翠花的声音震得周秀云耳朵发麻,“我问你,你是不是把你姐赶出家门了?!是不是连你妈都不认了?!你个黑了心肝的东西!你姐为了你家的事,眼睛都哭肿了!你妈也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你倒好,自己拿着卖房子的钱,吃香的喝辣的,还要买新房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秀云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赵春梅。
她果然不会轻易罢休。
自己闹不行,就搬出长辈,搬出亲戚,来给她施压。
“大舅妈,”周秀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和我姐之间的事,跟您没关系。您不了解情况,请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我怎么不了解情况?!”刘翠花嗓门更大,“你姐都跟我说了!那房子就是你爸留下的!是全家共有的!你偷偷卖了,想独吞!你姐找你要个说法,你还报警吓唬她?!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告诉你周秀云,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让你大舅,让你表哥表姐,都去找你!我们老周家,没你这么不孝的子孙!”
周秀云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这一套。
颠倒黑白,胡搅蛮缠,发动亲戚,道德绑架。
“大舅妈,”周秀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第一,那房子是我个人的,有法律文件证明。第二,我没有赶我姐,是她自己无理取闹。第三,我妈身体不好,是被谁气的,您心里清楚。第四,我的钱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最后,您如果要来,请便。但我提醒您,未经允许擅闯民宅或者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是违法行为。您要是不懂,可以让您儿子女儿上网查查。”
“你……你……”刘翠花大概没想到周秀云会这么强硬,一时语塞,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骂声,“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长辈!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周秀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售楼小姐站在不远处,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周女士,您……您还好吧?”
周秀云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和屈辱,对售楼小姐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我们继续吧。”
可她心里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刘翠花只是一个开始。
以赵春梅的性格,不达目的,她绝不会罢休。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周秀云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二姨,三叔,堂哥,表姐……几乎所有的亲戚,都轮番给她打电话。
语气或委婉,或严厉,或劝解,或指责。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不该卖房,更不该不帮姐姐,不该把事情闹大,让整个家族蒙羞。
周秀云从一开始的解释,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的直接挂断、拉黑。
她累了。
身心俱疲。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指责她?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该让步?
就因为她“好欺负”?
就因为她“讲道理”?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秀云正在出租屋里整理东西,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七十多岁的大舅王大川,还有大舅妈刘翠花,以及一个一脸不耐烦的表哥王磊。
三个人,堵在门口。
“秀云啊,”王大川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头,搓着手,表情尴尬,“我们……我们来看看你。”
刘翠花则直接挤开王大川,上下打量着简陋的出租屋,脸上露出夸张的同情和鄙夷混杂的表情。
“哎哟,秀云,你就住这地方啊?这还没你家原来的厕所大吧?你说你,好好的大房子不住,非要卖了,跑来这里受罪,图什么呀?”
周秀云挡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大舅,大舅妈,表哥,你们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刘翠花脸一板,“长辈来了,连门都不让进?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是,”王磊也帮腔,斜着眼睛看周秀云,“周秀云,你现在可以啊,六亲不认了是吧?连长辈都敢拦在门外?”
周秀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戚的温情,也消失殆尽了。
“不是不让进,”她平静地说,“是家里地方小,没地方坐。而且,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你!”刘翠花气得指着周秀云的鼻子,“你看看!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春梅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大舅妈,”周秀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只好请你们离开了。”
“你敢!”王磊往前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你看我敢不敢。”周秀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同时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0”三个数字,“需要我现在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外加言语威胁和骚扰吗?”
王磊被她的气势唬住,愣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王大川连忙拉住还要叫骂的刘翠花,赔着笑对周秀云说:“秀云,秀云,别激动,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大舅,”周秀云放下手机,看着这个苍老而懦弱的老人,“如果你们是来劝我,把卖房子的钱分给我姐,或者帮她儿子解决上学问题的,那就请回吧。不可能的。”
王大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秀云啊,你……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姐吗?她也不容易,小军那孩子,成绩不好,要是上不了好高中,以后可怎么办啊……你就当帮帮你外甥,不行吗?钱……就算是你借给她的,行不行?大舅给你担保,让她以后还你!”
又是这套说辞。
周秀云只觉得无比厌倦。
“大舅,”她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今天,是我姐买了房子,我要卖她的房子,把钱分给我女儿用,您会来劝她吗?您会让她体谅我吗?”
王大川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翠花却尖叫起来:“那能一样吗?!你是妹妹!她是姐姐!妹妹帮姐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周秀云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哪条法律规定的?哪个道理说的?就因为我比她晚出生几年,我就活该欠她的?活该把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都分给她?”
“你……你强词夺理!”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强词夺理,你们心里清楚。”周秀云不再看他们,侧过身,做出了送客的手势,“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位,请回吧。以后,也请不要再为这件事来找我。否则,我不会再客气。”
王大川看着周秀云决绝的脸色,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刘翠花,和一脸不忿的王磊,转身离开了。
周秀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不是委屈。
是累。
是心寒。
是那种被全世界背叛、孤立无援的绝望。
她以为,只要自己站得直,行得正,就不怕别人说。
她以为,亲情至少应该保留最后的底线和温暖。
可现在她知道了,在有些人眼里,亲情不过是用来绑架、勒索、满足私欲的工具。
当你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时,你就成了罪人。
成了众矢之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周秀云擦了擦眼泪,拿出来看。
是女儿周小雨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赶紧平复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才按下了接听键。
“妈!”屏幕里出现女儿青春洋溢的笑脸,“你在干嘛呢?咦,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
“没有,”周秀云连忙说,“刚才打扫卫生,灰尘进眼睛里了。怎么了,找妈妈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周小雨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想你了嘛。对了妈,我们宿舍商量好了,国庆节一起去邻市玩,可能要花点钱……你那边……方便吗?”
周小雨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知道妈妈卖房子是为了减轻压力,所以花钱比以前更谨慎了。
周秀云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她笑着说,“想去就去,钱不够跟妈妈说。出去玩注意安全,和同学互相照应着点。”
“知道啦!谢谢妈妈!你最好了!”周小雨开心地说,然后又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妈,我跟你讲,我昨天看到大姨了。”
周秀云心里一紧:“在哪儿看到的?”
“就我们学校附近啊,”周小雨说,“我跟室友出去吃饭,看到大姨在路边,好像在问路,问的好像就是我们学校……我躲开了,没让她看见。妈,大姨是不是又去找你麻烦了?”
周秀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赵春梅。
她竟然真的找到女儿学校附近去了!
她想干什么?
“小雨,”周秀云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听妈妈说,如果下次再看到大姨,或者任何其他不认识的亲戚去学校找你,问东问西,你不要搭理他们,立刻离开,然后马上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周小雨听出妈妈语气不对,也收起了笑容:“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大姨她……到底想干嘛呀?”
周秀云不想让女儿担心,但更不想让女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伤害。
她斟酌了一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家庭矛盾。大姨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你记住,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如果有人去学校找你,说些奇怪的话,或者问你要钱要东西,你都不要理,保护好自己,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好吗?”
周小雨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立刻从妈妈的话里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妈,你放心,我知道的。”周小雨认真地说,“我不会乱跑的,也不会跟陌生人走。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了。要是大姨再欺负你,你……你别怕她!”
女儿稚嫩却坚定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注入周秀云冰冷的心田。
“嗯,妈妈不怕。”周秀云的眼眶又有点发热,“你好好上学,别担心家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妈妈有数。”
又叮嘱了女儿几句,周秀云才挂了视频。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春梅。
她竟然真的敢去女儿学校附近。
这已经触碰到周秀云的底线了。
她可以忍受赵春梅对她的骚扰、污蔑、甚至威胁。
但她绝不能容忍,赵春梅把主意打到她女儿头上。
周秀云拿起手机,找到赵春梅的电话号码。
虽然拉黑了,但她记得那串数字。
她用办公室的座机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了。
“喂?谁啊?”赵春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春梅,是我。”周秀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赵春梅尖利的声音:“周秀云?你还敢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厉害吗?不是要报警吗?你报啊!我告诉你,我……”
“你去小雨学校附近了?”周秀云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春梅顿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我去看看我外甥女,不行吗?我可是她亲大姨!”
“亲大姨?”周秀云冷笑,“赵春梅,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你敢靠近她,敢跟她说一个字,敢做任何打扰她学习生活的事,我发誓,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你威胁我?”赵春梅的声音也尖了起来,“周秀云,你敢!我是她大姨!我看看她怎么了?!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我不杀你,”周秀云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但我会让你,还有你儿子赵小军,身败名裂,在这个城市里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你……”赵春梅显然被周秀云话里的狠绝震慑住了,一时语塞。
“赵春梅,你儿子在‘明德中学’上初三,班主任姓陈,对吧?”周秀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老公赵建国,在‘兴华建材公司’当销售经理,最近好像正在争取一个副总的职位,对吧?需要我把他上个月在‘悦豪酒店’请客户吃饭,结果进了606房间,两个多小时才出来的事,跟他领导,还有你,好好聊聊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赵春梅骤然变得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春梅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色厉内荏,“周秀云!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造谣是犯法的!”
“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清楚。”周秀云的声音依旧平稳,“赵春梅,我以前不跟你计较,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是顾念那点可怜的姐妹情分。但现在,没了。你既然不让我和小雨好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好啊,看看谁更光脚。”
“你……你想怎么样?”赵春梅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不想怎么样。”周秀云说,“我只想和你,和你们一家,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我的生活,我的女儿,我的钱,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做不到,非要来纠缠,那我们就试试看。看看是你先去小雨学校闹事的动作快,还是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到你老公单位,到你儿子学校传播得快。记住,赵春梅,我手里有的,可能不止这一件。”
说完,周秀云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些话,那些关于姐夫赵建国的“事”,是她猜的。
她只是有一次偶然听母亲提起,说姐夫最近应酬多,回家晚,大姐还为此跟他吵过架。
再加上“悦豪酒店606”这个房间号,是她有一次帮公司订房时无意中看到的,据说是个很有“特色”的套房,价格不菲。
她只是赌一把。
赌赵春梅心里有鬼,赌赵建国并不干净。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赵春梅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秀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姐妹一场,最后竟然要用这种互相威胁、揭短的方式,来维持那可笑的“和平”。
多可悲。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保护女儿,为了保护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平静生活,她必须硬起心肠,拿起武器。
即使这武器,同样让她自己感到肮脏和不适。
但,有用。
接下来的日子,赵春梅果然彻底消停了。
没再打电话,没再发消息,更没再出现在周秀云的公司或者女儿学校附近。
连家族群里,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也消失了。
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
周秀云顺利买下了一套离公司不远的小公寓。
两室一厅,朝南,有个小阳台。
房子不大,七十多平米,但格局方正,采光很好。
她按照自己的喜好,一点点布置着新家。
浅米色的墙漆,原木色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
沙发选了浅灰色的布艺款,软软的,坐上去很舒服。
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和薄荷,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
简单,却温暖。
搬进新家的那天,她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
都是她和女儿爱吃的。
她开了一瓶红酒,倒了小半杯。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周秀云举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餐桌,轻声说:“庆祝新生。”
庆祝她终于,把生活的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偶尔会想起母亲,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她知道,经过这件事,她和母亲之间,已经有了隔阂。
母亲可能还是觉得她太绝情,太不懂事。
但她不后悔。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界限,必须自己划。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秋去冬来。
周秀云的新工作渐渐上手,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会计事务所做财务,工作不算太忙,但需要细心。
同事们都很和气,没人再提起之前那场闹剧。
和女儿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刻。
听女儿讲大学里的趣事,讲新交的朋友,讲对未来的憧憬。
小雨说,她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还在校报上发表了一篇小文章。
小雨说,她认识了一个很谈得来的室友,周末经常一起去图书馆。
小雨说,妈妈,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你就别那么辛苦了。
周秀云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秀云正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
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薄荷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叶子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
周秀云擦了擦手,接了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周秀云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周女士您好,我是东城区公证处的,我姓张。”对方说,“我们这里收到一份委托文件,需要您过来确认并领取一下。”
周秀云愣了一下。
“公证处?委托文件?”她一头雾水,“什么委托文件?谁委托的?”
“是一位姓赵的女士委托办理的。”张先生说,“具体内容需要您本人携带身份证件前来核实。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姓赵的女士?
周秀云心里一紧。
赵春梅?
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能问一下是什么性质的委托文件吗?”周秀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这个……电话里不太方便透露。”张先生的声音有些为难,“您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我们地址是东城区中山路18号公证处二楼,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周秀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赵春梅委托公证处?
她能委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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