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去社保局办退休手续跑了22趟没办成,身为省台高级记者的我悄悄回乡,直接拨通局长电话:老同学,你局里的流程真讲究,连我都得从头排起?
“老同学,你局里的流程真讲究,连我都得从头排起?”
电话这头,我笑着说出这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叙旧。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我妈已经在社保局的办事大厅里跑了整整22趟,每一趟都带着希望出门,揣着失望回家。
身为省台高级记者,我见过太多民生疾苦的报道,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家的事也要靠“关系”来破局。
我悄悄从省城回乡,没有亮明身份,没有寻求曝光,只是翻出手机里那个多年没拨过的号码,静静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甚至还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官腔,直到我叫出他的名字——曾经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而此刻,他那边的沉默,比我说出的话更耐人寻味……
晚上九点半,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灯还亮着。
周文斌坐在编辑机前,盯着屏幕上刚剪完的专题片。他是省台新闻部的高级记者,干了十二年,经手的报道少说也有几百条。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没在意。过了几分钟,又震了第二下。
他拿起来看,是妹妹周文静发来的微信。
一段语音,三十七秒。
周文斌点开,把听筒凑到耳边。
“哥,你还在忙吗?”
妹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电视声,还有小孩的哭闹。
“妈的事,我实在憋不住了。她今天又去社保局了,还是没办成。”
周文斌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都第几趟了?二十二趟!从去年十月份跑到现在,每次去都说缺东西,今天说缺这个证明,明天说缺那个章。妈腿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家到社保局得倒两趟公交车,来回三个多小时。”
语音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今天回来,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后来我去她房间,看见她偷偷抹眼泪。哥,妈那性子你清楚,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不会这样的。”
周文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想起老家清河县,那个离省城两百多公里的小县城。
母亲王秀兰今年五十九,在县纺织厂干了三十八年。去年厂子改制,她办了内退,今年正式到龄,该办退休手续领养老金了。
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跑二十二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周文静。
“对了,上礼拜我碰见楼下开超市的赵婶,她儿媳妇也在社保局办退休,听说托了人,两天就办好了。凭什么啊?妈老老实实一辈子,临了还得受这种气?”
周文斌没回消息。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才接。
“文斌啊,这么晚还没睡?”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别操心。文静那丫头是不是又跟你瞎说什么了?没有的事,我这就是手续麻烦点,多跑几趟就行了。”
“跑了多少趟了?”
“没多少,十来趟吧。”
“文静说二十二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孩子,净瞎说。哪有那么多,十七八趟顶天了。”
“为什么办不下来?”
“哎呀,可能是我材料没准备全。社保局那边要求严,得按规矩来。”
周文斌听着母亲故作轻松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
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工伤去世,厂里赔了一笔钱,不多。母亲没改嫁,一个人拉扯他和妹妹。她在纺织厂三班倒,白天上班,晚上接零活,缝手套、钉扣子,什么活都干。
初中时他参加省里的作文比赛,要去市里参加决赛,需要五十块钱路费。那时候五十块是母亲半个月的工资。
她没说话,第二天去血站卖了血。
把钱塞给他时,她笑着说:“好好比,拿个奖回来。”
后来他考上大学,母亲把攒了多年的存折拿出来,里面有三万两千块钱。那是她一辈子的积蓄。
“文斌,妈没本事,只能供你到这儿了。你在外面好好干,别让人瞧不起。”
现在,这个卖血供他读书的女人,为了办退休手续,在社保局门口碰了二十二次壁。
周文斌挂断电话,打开电脑。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清河县社保局”。
官网首页挂着红色横幅标语:“便民服务,一次办好”。
下面是一行小字:“2023年度群众满意度调查,我局荣获全县政务服务单位第一名,满意度达91.2%”。
周文斌冷笑了一声。
他点开“机构设置”栏目,找到领导班子名单。
局长:李建国,五十一岁。
副局长三人,其中分管退休审批的叫孙立军,四十八岁。
李建国。
这个名字让他停顿了一下。
高中同学,三年同桌。那时候李建国是班长,他是学习委员。两人关系不错,高考后各奔东西,他去了省城读新闻,李建国留在本地读师范。
后来听说李建国进了体制,从乡镇干事一路干到县社保局局长。去年同学聚会还见过一面,加了微信,但很少联系。
如果是他当局长,不应该啊。
周文斌关掉网页,给妹妹发了条信息。
“妈这二十二趟,每次都是什么理由被拒的?你能想起来多少?”
“我记在本子上了,明天拍给你。”
“现在拍。”
几分钟后,照片发过来了。
一个旧笔记本的页面,字迹工整。
第一趟,去年十月八日,缺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趟,十月十五日,复印件不清楚,要重新印。
第三趟,十月二十二日,缺户口本首页。
第四趟,十月二十九日,户口本首页复印得不规范。
第五趟,十一月五日,缺档案所在地证明。
第二十二趟,今天,四月三日,缺最后一个月工资条原件。
周文斌一条条看下去。
二十二个理由,每一个都冠冕堂皇,每一个都让你挑不出毛病。
但连在一起看,就是赤裸裸的刁难。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县电视台一个朋友的电话。
“老陈,睡了吗?”
“周大记者?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志刚是清河县电视台新闻部主任,两人在一次全省新闻评选中认识,吃过几次饭。
“跟你打听个事。你们县社保局办事效率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个亲戚在那边办退休,跑了二十多趟没办下来。”
“哦……”
陈志刚的声音压低了些。
“文斌,这话我就跟你说。社保局那边,水有点深。”
“怎么说?”
“孙立军你听说过吗?分管退休审批的副局长。他小舅子在局里当科长,侄女在窗口。一家子把着退休审批这块,外人插不进手。”
“李建国不管?”
“李局长刚调来两年,有些事……不好管。”
周文斌明白了。
“谢了老陈,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啥。不过文斌,我劝你一句,要是普通亲戚,能托关系就托关系,花点钱打点一下算了。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人。”
挂断电话,周文斌坐在黑暗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屏幕光里缓缓上升。
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穿着纺织厂的蓝色工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总是带着笑。那时候她上夜班,凌晨四点下班,走四里路回家,就为了省两毛钱公交车费。
到家时天还没亮,她会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然后坐在床边看他睡觉。
“我儿子真好看。”
她常常这样说。
后来他长大了,去省城读书、工作、买房、结婚。每次回家,母亲都高兴得像个孩子,忙前忙后做一桌子菜。
“我儿子有出息了。”
她还是这样说。
现在,这个觉得儿子有出息的女人,却在社保局里,被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来回折腾了二十二趟。
周文斌掐灭烟,打开衣柜。
最底下压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旧运动鞋。
这是他下乡采访时穿的。
四月五号早上六点,周文斌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国产车出发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从省城到清河县,高速两个半小时。他没走高速,选了省道,一路开得慢,中午十二点才到县城。
县城变化很大,新修了广场,盖了几栋高楼。但老城区还是老样子,窄窄的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刚冒新芽。
社保局在老城区中心,一栋六层的白色大楼。门口挂着“清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牌子,旁边立着宣传栏,贴满了“最多跑一次”“便民服务”的标语。
周文斌把车停在对面超市的停车场,步行过去。
办事大厅在一楼,很大,有十几个窗口。但只开了六个,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
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观察。
最右边的退休审批窗口,排的队伍最长。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正在低头玩手机。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递进去一沓材料。
“同志,您看看齐了吗?”
女人头都没抬。
“缺档案转移单。”
“档案转移单?上次来您没说需要这个啊。”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规定变了。”
“那这个单子去哪儿开?”
“原单位。”
“我原单位十年前就倒闭了……”
“那我不管。下一位!”
老大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收起材料,佝偻着背走了。
周文斌跟了出去。
“大爷,您这也是办退休?”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第几趟了?”
“第七趟。每次来都说缺新东西。我老伴儿瘫痪在床,儿子在外地打工,就我一个人跑。再跑几趟,我也该躺下了。”
“窗口那女的叫什么?”
“刘梅,退休科的。厉害着呢,说话跟刀子似的。”
“没人管?”
“管?谁管?她姑父是副局长,谁敢管?”
周文斌没再问,递了根烟给老大爷。
回到大厅,他走到咨询台。
咨询台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正在涂指甲油。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退休手续。”
女孩头都没抬。
“那边有流程图,自己看。”
“看了,不太明白。我想问问,如果材料齐全,最快几天能办完?”
“材料齐全也得排队,现在积压的多,至少一个月。”
“有加急通道吗?”
女孩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有啊,特殊情况的可以走绿色通道。”
“什么算特殊情况?”
“重大疾病、生活困难、军烈属……得领导批。”
“哪个领导批?”
“孙副局长。”
“孙立军副局长?”
“对。”
“怎么找他批?”
女孩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那得看您认不认识人了。”
周文斌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到墙上贴着工作人员公示栏。刘梅的照片在第三排,下面写着:退休审批科,科员。
旁边是科长赵志强的照片,三十五六岁,圆脸,笑眯眯的。
公示栏最上面是领导班子的照片。
局长李建国,副局长孙立军,副局长……
周文斌的目光在孙立军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四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模板。
下午两点,周文斌走出社保局,在街边的小面馆吃了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很健谈。
“来办事的?”
“嗯,办退休。”
“哎哟,那可有的跑了。”
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我老婆去年办退休,跑了十一趟。后来我儿子托了关系,请孙副局长吃了顿饭,第二天就办好了。”
“孙副局长?”
“孙立军啊,管退休的。他小舅子赵志强是科长,侄女刘梅在窗口。这一家子,把着退休审批这块肥肉呢。”
“肥肉?”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板压低声音。
“退休审批,说快就快,说慢就慢。快的三天,慢的三个月。想快?得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
“那得看你想多快了。三天办完,这个数。”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
周文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三千?这么多?”
“这还算少的。要是补缴社保、工龄认定这些复杂的,得上万。”
“没人举报?”
“举报?往哪儿举报?举报信最后不还是落到他们手里?到时候给你穿小鞋,拖你一年半载,你受得了?”
老板摇摇头。
“老百姓,能忍就忍吧。花点钱,省点心。”
周文斌没说话,低头吃完了面。
下午三点,他回到社保局。
这次他没进大厅,而是绕到大楼后面。
后门开着,有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他站在树荫下,点了根烟,假装等人。
四点左右,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楼后。
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照片上的孙立军。
他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走进大楼。几分钟后,又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赵志强,女的是刘梅。
三个人站在车边说话。
孙立军拍了拍赵志强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赵志强连连点头。刘梅在旁边笑,笑得很灿烂。
周文斌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悄悄拍了几张照片。
当天晚上,他在县城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旧,墙皮有些脱落,床单洗得发白。但他不在乎。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省台的内部系统。
虽然不能直接调取社保局的监控,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给省纪委的一个朋友发了条微信。
“老张,帮我个忙。我想查一下清河县社保局最近三个月的退休审批台账,能想办法吗?”
老张很快回复。
“怎么了?有线索?”
“私事,我母亲办退休被卡了。”
“明白了。我试试,但不保证。”
“谢了。”
放下手机,周文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旅馆隔音不好,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他去省城看病。
那时候他得了肺炎,县医院治不好,母亲借了钱,带他坐长途汽车去省城。车上人挤人,母亲把他抱在怀里,站了四个小时。
到医院时,她的腿都肿了。
但她没喊一声累,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取药。
晚上住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让他睡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地上,靠着墙打盹。
半夜他醒来,看见母亲在偷偷抹眼泪。
“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她赶紧擦干眼泪,笑着摸摸他的头。
“快睡,明天就好了。”
后来他的病好了,母亲却瘦了一圈。
那时候他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长大了,有房有车,在省城站稳了脚跟。
可母亲呢?
为了一个本该顺顺利利办下来的退休手续,跑了二十二趟,受尽刁难。
周文斌坐起来,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刚才拍的照片。
孙立军、赵志强、刘梅。
三个人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自然。
好像他们卡住的不是别人的退休金,不是别人晚年的保障,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张发来了邮件。
附件里是三个文档:退休审批登记表、绿色通道使用记录、投诉处理台账。
周文斌先打开审批登记表。
表格记录了最近三个月所有办理退休的人员信息、受理时间、经办人、审批状态。
他筛选出“王秀兰”三个字。
二十二条记录,密密麻麻。
第一次,去年十月八日,受理人:刘梅,状态:材料不全,退回。
第二次,十月十五日,受理人:刘梅,状态:材料不规范,退回。
第二十二次,四月三日,受理人:刘梅,状态:缺工资条原件,退回。
每一次都是刘梅经办。
每一次都是退回。
他又打开绿色通道使用记录。
最近三个月,通过绿色通道办理退休的,一共三十八人。
他一条条看下去。
第一个,十月十日,张美丽,县教育局副局长妻子,经办人:刘梅,审批人:孙立军,办理时长:两天。
第二个,十月十八日,王建国,县财政局科长,经办人:刘梅,审批人:孙立军,办理时长:一天。
第三个,十月二十五日,李秀英,县医院副院长姐姐,经办人:刘梅,审批人:孙立军,办理时长:三天。
三十八个人,不是干部家属,就是关系户。
普通老百姓,一个都没有。
周文斌关掉文档,点开投诉台账。
最近一年,关于退休审批难的投诉,十九起。
每一起的处理结果都是:“经核实,经办人员操作规范,不存在刁难情况。已对当事人进行解释说明,当事人表示理解。”
理解?
周文斌冷笑。
他拿起手机,找到李建国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
高中时的李建国,个子不高,但很讲义气。有次他被校外混混欺负,李建国抄起板凳就冲上去,虽然最后两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李建国说:“咱是同桌,我不能看着你挨打。”
后来李建国考上师范,毕业回了县城,从小学老师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去年同学聚会,李建国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文斌,咱们这帮同学里,就你最有出息。在省台当记者,为民请命,干的是正经事。”
“我啊,在个小县城当个局长,天天就是开会、签字、应酬。有时候想想,真没意思。”
当时周文斌还安慰他:“各有各的难处,你管着全县的社保,责任重大。”
现在呢?
周文斌按下拨号键。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
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建国,是我,周文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热情起来。
“文斌?哎呀,老同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
“你们社保局的退休审批,绿色通道是给谁用的?”
李建国顿了顿。
“绿色通道?那是为特殊人群设置的,比如重大疾病、生活特别困难的……”
“最近三个月,绿色通道办了三十八个人。其中县教育局副局长妻子、财政局科长、医院副院长姐姐……这些人,都符合‘特殊人群’标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李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文斌,你从哪儿听说的?”
“不是听说,是我查到的。”
“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母亲,王秀兰,在你们局办退休,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跑了二十二趟,到现在还没办下来。”
李建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文斌,这件事我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向你道歉,我马上……”
“建国。”
周文斌打断他。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想问你,你这个局长,知不知道你手底下的人,在拿着你制定的规矩,欺负老百姓?”
“文斌,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你说。”
“社保局的情况比较复杂。孙立军副局长在局里干了十几年,根基很深。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但我得慢慢来……”
“慢慢来?多慢?等我妈跑第三十趟?第四十趟?”
周文斌的声音提高了。
“建国,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时你说过什么?你说以后要是当官,一定当个好官,不让老百姓受委屈。”
“我记得。”
“那现在呢?现在你手底下的人,在让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为了办退休,跑了二十二趟!二十二趟啊!她腿不好,坐公交车都费劲,每次去都要提前吃止疼药!”
“文斌,我……”
“你知道她每次被拒的理由有多可笑吗?今天说缺身份证复印件,明天说复印件不清楚,后天说缺户口本首页。同一个窗口,同一个人经办,二十二个不同的理由!”
周文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建国,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以老同学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老百姓儿子的身份。我就问你一句,这件事,你管不管?”
“管。”
李建国的声音很坚定。
“我一定管。文斌,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清河。”
“你……你亲自来了?”
“对,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明天上午你来局里,我们当面谈。你母亲的事,我今天就让人办。”
“不。”
周文斌说。
“我要亲自去办。我要看看,你们局里的流程,到底有多‘讲究’。”
“文斌,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很冷静。”
周文斌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县城的夜景。
远处社保局大楼的灯还亮着,几个窗口透着光。
那些光里,有多少像母亲一样的老百姓,正在被刁难、被推诿、被折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刘梅。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周文斌走进社保局办事大厅。
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队,退休审批窗口前的队伍最长。
刘梅坐在窗口里,正在慢悠悠地泡茶。茶叶放进去,倒水,盖上盖子,晃一晃,再打开闻一闻。
整个过程花了三分钟。
排在最前面的老大爷等得着急,忍不住问:“同志,能开始办了吗?”
刘梅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呢?”
“可我都等半小时了……”
“不想等就明天再来。”
老大爷不说话了。
周文斌排在队伍中间,耐心等着。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
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档案转移单、工资条原件、退休申请表……厚厚一沓。
刘梅接过去,一张一张翻。
翻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十几秒。
看了五分钟,她抬起头。
“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这个证明上次来您没说需要。”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规定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
“你管什么时候变的?缺就是缺。”
周文斌看着她。
“刘梅同志,我查过规定,办理退休不需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只需要身份证、户口本、档案、工资流水就行。”
刘梅的脸色变了。
“你查规定?你谁啊你?”
“我是来办事的群众。”
“群众就老老实实按我们说的办!我说缺就是缺!”
“那为什么昨天教育局副局长妻子办退休,没要这个证明?”
刘梅愣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昨天上午十点,张美丽,教育局副局长妻子,在你这个窗口办退休。你用了二十分钟就给她办完了,没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她……她身体不好,需要尽快办完领养老金看病!”
“我母亲腿脚不好,坐公交车都费劲,跑了二十二趟,算不算特殊情况?”
刘梅的脸涨红了。
她站起来,指着周文斌。
“你到底办不办?不办就走,别在这儿捣乱!”
“我办。而且我今天就要办完。”
“不可能!缺材料就是不能办!”
“缺哪条材料?你把规定文件拿出来,指给我看,哪条写着需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刘梅说不出话。
她当然拿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有这条规定。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敢跟刘梅这么说话?”
“不知道,看着面生。”
“说得对啊,凭什么她要什么就得给什么?”
刘梅听见议论,更急了。
“保安!保安呢!”
两个保安跑过来。
“怎么回事?”
“这个人扰乱秩序,把他赶出去!”
保安看向周文斌。
周文斌没动,只是看着刘梅。
“刘梅同志,我再问一遍。我母亲王秀兰的退休手续,今天能不能办?”
“不能!缺材料就是不能办!”
“好。”
周文斌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我给孙立军副局长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需不需要这个材料。”
刘梅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认识孙局长?”
“我不认识。但我有他的电话。”
周文斌开始拨号。
其实他根本没有孙立军的电话,但他赌刘梅不敢赌。
果然,刘梅慌了。
“你等等!我……我再看看你的材料。”
她重新坐下,翻看那沓材料,手有点抖。
翻了两遍,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那个……其实这个证明也不是必须的。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边再审核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我今天就要结果。”
“今天……今天可能来不及,领导不在……”
“哪个领导不在?”
“孙副局长……他今天去市里开会了。”
“李建国局长在吗?”
刘梅彻底慌了。
她看看周文斌,又看看保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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