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你49万买的,让你赚9万还不够?"

堂姐周敏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盯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购房合同扫描件,那是我三个月前签下的——成交价49万,东湖花园12栋3单元602室。

"小宇,你堂姐现在手头紧,40万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父亲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都是一家人,你就帮帮她。"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回避的眼神。

六十三岁的他,鬓角已经全白,脊背也不如从前那般挺直。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却带着我熟悉的那种不容置疑——从小到大,每次涉及到周敏,他都是这个态度。

"爸,这房子我还没拿到产证,就有人出52万要买。"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让我少赚12万,这不是帮忙,这是..."

"这是什么?"周敏突然站起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项链,"我给你40万,你转手就能赚9万块,这还不够?徐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上的LV包被她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当年你考大学,学费是谁借给你爸的?你妈生病住院,是谁半夜开车送去的?现在我遇到点困难,你就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涨红的脸,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我刚考上大学,父亲四处借钱凑学费。周敏确实借了五千块,但那笔钱,我在毕业第二年就还清了,连本带息六千五。

至于母亲住院,开车的是她老公,不是她。

"敏敏说的没错。"父亲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厉,"你现在工作稳定,一个月也有一万多,少赚这点钱不会饿死。你堂姐不一样,她现在真的很难。"

我深吸一口气:"爸,堂姐上个月刚买了辆奥迪A6,全款。"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周敏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那是我老公公司配的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您上周在朋友圈晒的爱马仕..."

"够了!"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你就是不想帮是吧?你就是嫌弃我们这些穷亲戚是吧?"

我愣住了。

三十二年,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失望、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周哥,您别生气。"周敏立刻拉住父亲的手,眼眶红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麻烦小宇的。我知道,我在他眼里就是个贪心的亲戚,永远也比不上外人。"

她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敏敏!"父亲叫住她,回头看着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话,这房子卖不卖给你堂姐?"

我看着父亲铁青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卖。"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父亲的手开始发抖,他指着我,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很好。"

周敏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捕捉不到的情绪。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01

挂断父亲第七个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从上午那场争吵到现在,父亲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我都接了,每一个都在重复同样的话:你堂姐真的很难,你就帮帮她。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走到窗边。

十一月的江城已经入冬,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楼下的烧烤摊还在营业,油烟混着孜然的味道飘上来,让人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2010年,我刚考上江城大学。

父亲在工地搬砖,母亲在服装厂做工,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学费加住宿费一万二,对我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父亲跑遍了所有亲戚,最后是周敏借了五千块。

她当时开着一辆红色的本田飞度,穿着碎花连衣裙,把钱递给父亲的时候说:"周哥,小宇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这钱您拿着,不急还。"

父亲当时眼眶都红了,拉着我给周敏跪下磕头。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阳光很刺眼,周敏扶起我的时候,手上的金镯子晃得我睁不开眼。

从那以后,父亲就把周敏当成了恩人。

逢年过节,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周敏。母亲有次炖了只老母鸡,父亲提着去了周敏家,说是给她补身体。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人家借了钱,帮了大忙,感恩是应该的。

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开始怀疑这种"感恩"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2015年,我大学毕业第二年,攒了一万块钱。我拿出六千五,把欠周敏的钱连本带息还清了。

周敏收钱的时候笑着说:"小宇真有出息,这么快就还上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父亲不这么想。

那年春节,父亲让我给周敏包了两千块的红包。我说钱都还清了,不用这样。父亲脸色一沉:"什么叫还清了?人家雪中送炭的恩情,是钱能还清的吗?"

我没再反驳,把红包给了周敏。

之后的每一年都是如此。

端午节送粽子,中秋节送月饼,过年包红包,周敏家孩子过生日也要包。父亲说,这是规矩,是做人的本分。

我渐渐发现,在父亲心里,周敏不是普通的亲戚,而是某种不能忤逆的存在。

去年过年,周敏开玩笑说想吃我们老家的腊肉。父亲立刻让母亲连夜做了二十斤,大年初二就让我开车送过去。

那天江城下着雪,高速封路,我开了五个小时才到周敏家。

她收下腊肉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就去打麻将了。

我站在她家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客厅,突然觉得很荒诞。

我不明白,一笔早就还清的债,为什么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宇,你爸今天一天没吃饭,一直在叹气。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你堂姐真的遇到难处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母亲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听父亲的。她大概也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拒绝周敏。

在他们眼里,周敏是恩人,帮她是天经地义。

但在我眼里,这件事已经不是帮不帮的问题了。

我花了三年时间攒首付,又贷款30万买下东湖花园那套房子。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房子,是我在这座城市真正扎根的证明。

现在有人出52万要买,我能净赚3万块。

周敏却让我以40万卖给她,还说让我"赚9万还不够"。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糊涂?

49万买的房子,40万卖给她,我不是赚9万,我是亏9万!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信她缺钱。

上个月她在朋友圈晒新车,全款40万的奥迪A6。上周又晒了个橙色的爱马仕包,那款包我查过价格,三万八。

这样的人会拿不出49万买房?

我回复母亲:"妈,这事我有分寸,您让爸别担心。"

发完这条消息,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很安静,能听到隔壁邻居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是个相亲节目,女嘉宾正在问男嘉宾:"你愿意为我改变吗?"

我突然笑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父亲。

您愿意为我改变吗?

还是说,在您心里,我永远都要听您的,永远都要让着周敏?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徐宇是吧?我是李文。"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就是要买你房子的那个,今天下午中介说你反悔了?"

我心里一紧:"没有反悔,就是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要延期几天。"

"延期多久?"李文的语气有些急促,"我这边已经准备好首付了,下周一就要签合同。你要是不卖了,我就去看别的房子了。"

"您再等两天,我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房子我必须卖出去。

贷款每个月要还三千二,我工资一万一,除去房贷和生活费,基本存不下钱。如果卖掉这套,拿着这笔钱付首付买大一点的,贷款压力会小很多。

更重要的是,我准备今年结婚。

女朋友苏晴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一直在等我买房。她说不要求房子多大,但至少要有个像样的婚房。

东湖花园那套房子太小了,五十平米,一室一厅,连摆婚床的地方都局促。

如果卖掉那套,买套八十平的两居室,我们就能结婚了。

可现在,周敏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

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还没睡吧?"

很快,视频电话打过来。

苏晴穿着米色的睡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敷着面膜:"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了。

苏晴听完沉默了几秒钟,摘下面膜:"你爸的意思是,一定要你卖给你堂姐?"

"嗯。"

"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卖。"我靠在床头,"但我爸那边..."

"徐宇。"苏晴打断我,语气变得严肃,"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姐结婚的时候?"

我一愣。

苏晴说的是我堂姐周敏的女儿,去年六月结婚,办了三十桌酒席。

"你爸让你包了五千块红包。"苏晴继续说,"那时候你刚被公司裁员,找了两个月工作才入职新公司,信用卡都刷爆了,还是找我借的钱。"

我没说话。

"还有前年,你堂姐家装修房子,你爸让你去帮忙搬砖刷墙,你连着干了三个周末,腰疼了一个月。"苏晴的眼睛有些红,"徐宇,我不是说不能帮亲戚,但这样没完没了,你受得了吗?"

"我..."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我们结婚以后,还是这样。你堂姐一有事,你爸就让你去帮,你就得放下手里所有事情去。到时候我们的小家算什么?"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苏晴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年,只要周敏开口,父亲就会第一时间让我去帮忙。修水管、搬家、接送孩子,大事小事,从来没有拒绝过。

我每次都去了,因为不想让父亲为难。

但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帮忙"到底有没有边界。

"你自己想清楚吧。"苏晴深吸一口气,"我先睡了,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变黑。

我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觉得很累。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哗哗响,像是在说些什么。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父亲今天下午那句话: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话,这房子卖不卖给你堂姐?"

我已经给了答案。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02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二姨。

"小宇啊,听说你现在发达了,连你堂姐都不帮了?"二姨的声音又尖又细,"你堂姐跟我哭了一晚上,说你看不起她。你知道她现在多难吗?她老公公司出了问题,急需要钱周转..."

我打断她:"二姨,堂姐上个月不是刚买了辆奥迪吗?"

"那车是公司的!公司的懂吗?"二姨提高音量,"现在公司要倒闭了,你堂姐能有什么办法?她只是想买套小房子投资,给孩子留条后路,这也有错?"

"可是..."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二姨叹了口气,"反正你是大学生,有本事,以后你堂姐有什么事也不找你了,省得你嫌麻烦。"

说完就挂了。

第二个是三舅。

"小宇,听你爸说你现在不愿意帮你堂姐了?"三舅的声音很低沉,"你知道当年要不是你堂姐借钱,你能上得了大学吗?现在你翅膀硬了,就六亲不认了?"

"三舅,那笔钱我早就还了。"

"还了就行了?"三舅冷笑一声,"人情债能用钱还吗?你堂姐对你们家什么样,你心里没数?你妈生病的时候,是谁半夜送的医院?你爸找工作,是谁帮忙介绍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

三舅说的这些事,确实是真的。

但他没说的是,母亲住院那次,开车的是周敏的老公,不是她。父亲找工作,周敏介绍的是她老公公司的保安岗位,一个月两千块,父亲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

"三舅,不是我不帮,实在是这个忙太大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我要是卖给她,就得亏十几万..."

"你还要亏十几万?"三舅打断我,"你四十九万买的,她给你四十万,你转手就能赚九万块,这还叫亏?徐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

我愣住了。

他们为什么都觉得,我能赚9万?

"三舅,我49万买的,如果40万卖给堂姐,我不是赚,我是亏了9万..."

"行了行了,我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三舅不耐烦地说,"反正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真不帮你堂姐,以后也别回老家了,免得大家见面尴尬。"

电话又挂了。

第三个打来的是父亲的老同事周伯伯。

"小宇啊,你爸今天跟我说了你的事。"周伯伯的声音很和蔼,"你爸这几天饭都吃不下,一直在叹气。你也是当儿子的,就不能让你爸省点心吗?"

"周伯伯,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你想过你爸的感受吗?"周伯伯叹了口气,"你堂姐是你爸看着长大的,跟亲闺女一样。现在她遇到难处了,你爸想帮她,这有什么错?"

"可这房子是我的..."

"是你的没错,但你爸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吗?"周伯伯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上大学那几年,你爸在工地搬砖,腰都搬坏了。你毕业以后,他还帮你付了半年房租。现在他就求你这一件事,你就不能答应吗?"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宇,你听周伯伯一句劝。"周伯伯放缓语气,"你堂姐要是个外人,你爸也不会这样。关键是她确实帮过你们家,这个人情债得还。你就当是为了你爸,把房子卖给她吧。"

"周伯伯,我再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三天时间,七个电话,全是来劝我的。

他们说的话不一样,但核心意思都是:你必须帮周敏,不然你就是不孝,就是忘恩负义。

没有一个人问我,你到底想不想卖?

没有一个人问我,这样做你会损失多少?

他们只关心周敏需要什么,只关心父亲的面子。

至于我,好像只是个工具,一个必须听话的工具。

晚上七点,父亲又打来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疲惫,"李文那边你怎么说的?"

"我让他再等等。"

"等什么?"父亲提高音量,"你到底卖不卖给你堂姐?"

"爸,您听我说..."

"我不想听!"父亲打断我,"我就问你一句话,卖还是不卖?"

我深吸一口气:"不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父亲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徐宇,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叫我爸了。"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你爸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都不答应。"父亲的声音开始发抖,"行,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儿子看不起。"

"爸,我不是..."

"别叫我爸!"父亲吼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不需要我这个爹了。我告诉你徐宇,从今天开始,你的事我不管了,我的事你也别管。咱们父子情分,就到这里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断绝关系。

父亲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就因为我不肯把房子便宜卖给周敏。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混乱。从小到大,父亲打过我,骂过我,但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宇,你爸刚才把家里的碗都砸了,现在坐在阳台上抽烟,一句话都不说。你就听你爸的吧,别让他伤心了。"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背,手里夹着烟,烟灰掉了一地。

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很多。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孝顺。每个月给父母打钱,逢年过节回家陪他们,他们需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

但现在,父亲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突然意识到,在父亲心里,孝顺不是给钱,不是陪伴。

孝顺是听话,是顺从,是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要无条件执行。

我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喂?"苏晴的声音有些嘶哑,好像刚哭过。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没事。"苏晴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事。"

我愣住了:"阿姨怎么了?"

"她听说你家的事了。"苏晴深吸一口气,"她说,如果你连这点主见都没有,以后结婚了也会很麻烦。她让我慎重考虑。"

我脑子嗡的一声。

"徐宇,我不是逼你。"苏晴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们结婚了,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选?"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苏晴打断我,"你先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们再谈别的。"

挂断电话后,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父亲要跟我断绝关系。

女朋友在考虑要不要跟我分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肯把房子便宜卖给周敏。

我点开周敏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内容是一张风景照,配文:"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照片的定位是江城最贵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一千五。

评论区有人问:"敏姐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周敏回复:"家里有点事,不过没关系,总会过去的。"

下面还有几条安慰的评论,周敏都礼貌地回复了。

我往下翻,看到了她一周前发的那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旁边,穿着白色风衣,笑得很灿烂。

配文:"终于有自己的车了,感谢老公!"

点赞的人有三十几个。

我又往下翻,看到了她上个月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个橙色的爱马仕包包,放在梳妆台上,旁边是一束粉色玫瑰。

配文:"老公送的生日礼物,太惊喜了!"

评论区都在说"真幸福"、"好羡慕"。

我盯着这些照片,突然觉得很荒诞。

一个开着40万的车,背着4万的包的人,说她拿不出49万买房,只能出40万。

而我的父亲,相信了。

不,不是相信。

是他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真的。

他只在乎,周敏需要帮助,所以我必须帮。

至于我愿不愿意,损失多少,都不重要。

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喂?"

"徐哥,我是中介小王。"对方的声音有些为难,"李先生刚才又打电话来了,说如果明天你还不能确定,他就去看别的房子了。"

"我知道了。"

"徐哥,您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啊?"小王试探地问,"是不是价格没谈拢?如果是价格问题,我可以再帮您谈谈..."

"不是价格问题。"我揉了揉太阳穴,"是家里的事,比较复杂。"

"哦..."小王迟疑了一下,"那您尽快啊,李先生那边真的挺急的。要是这单子黄了,我这个月业绩就..."

"我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烧烤摊还在营业,老板正在翻烤串,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几个年轻人坐在塑料凳上,端着啤酒大声说笑。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而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周敏说她缺钱,但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奢侈品。

父亲说她遇到难处了,但他从来没问过,到底是什么难处。

所有人都在劝我卖,但没有一个人问我,这样做合不合理。

我突然想起周敏今天上午说的那句话:

"你49万买的,让你赚9万还不够?"

她真的以为,我卖给她就能赚9万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我赚不赚钱,只在乎她能不能用低价买到房子?

我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爸,堂姐为什么一定要买我的房子?市场上同样的房子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这套?"

发完消息,我等了五分钟。

父亲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爸,堂姐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了?她老公公司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多少钱?"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回。

我盯着聊天界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父亲都在说周敏需要帮助,但他从来没有具体说过,她到底需要什么帮助。

他只是不断重复:"她很难","她需要你帮忙","她是你的恩人"。

至于她为什么难,难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一概没说。

这不对劲。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了周敏老公的公司名称:江城华远贸易有限公司。

查询结果很快出来了。

公司状态:存续。

注册资本:500万。

股东信息:丁华(周敏老公),持股70%;陈伟,持股30%。

经营范围:建材销售、五金批发...

我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欠税记录,没有法律诉讼,没有经营异常。

这家公司经营得好好的。

所以,周敏说的"老公公司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又查了丁华的个人信息。

名下有两辆车:一辆奥迪A6,一辆宝马X5。

名下有三套房产:江城两套,老家一套。

这样的人,会拿不出49万买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春节,我去周敏家拜年,看到她家正在装修。

客厅铺的是进口大理石,卧室是实木地板,厨房用的是德国电器。

周敏说,这次装修花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能拿出来装修,四十九万拿不出来买房?

我越想越不对劲。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江城本地的。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徐宇徐先生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您哪位?"

"我姓陈,是华远贸易公司的股东。"对方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你要把东湖花园的房子卖给周敏?"

我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

"周敏是我合伙人的老婆,前几天她来公司找过丁总,我听到了一些。"陈先生的语气有些犹豫,"徐先生,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什么?"

"周敏想买你的房子,不是为了自住,也不是为了投资。"陈先生深吸一口气,"她是想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套取贷款。"

我愣住了。

"她最近在外面借了不少钱,都是高利贷。"陈先生继续说,"现在还不上了,债主天天催。她想用你的房子做抵押,从银行贷出钱来还债。"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房子?"

"因为你的房子还没拿产证,产权关系简单,好操作。"陈先生叹了口气,"而且她知道你爸会帮她说话,她觉得你一定会卖给她。"

"她借高利贷做什么?"

"炒股,炒期货,还有一些我也不太清楚的投资。"陈先生的声音很低,"丁总不知道这些事,她都是背着他借的钱。如果让丁总知道了,他们肯定得离婚。"

我脑子嗡嗡响,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先生,我劝你别把房子卖给她。"陈先生说,"她现在欠的债,至少有一百多万。就算你把房子卖给她,她也解决不了问题。到时候她还不上贷款,银行会拍卖房子,你可能还要承担连带责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看不惯她的做法。"陈先生语气里带着愤怒,"她利用你爸对她的信任,逼你把房子便宜卖给她。这不是借钱,这是坑人。"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周敏不是缺钱买房。

她是欠了一屁股债,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

原来,她说的"遇到困难",是她自己炒股亏了钱。

原来,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包括我的父亲。

我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给母亲打电话:"妈,爸在吗?"

"在,但他不想接你电话。"母亲的声音很小,"小宇,你爸这几天真的很难受..."

"妈,您听我说。"我打断她,"堂姐根本不是缺钱买房,她是欠了高利贷,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

"什么?"母亲愣住了。

"她借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现在还不上了,想把我的房子抵押给银行套现。"我快速说道,"妈,您让爸接电话,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传来:"你说什么?"

"爸,堂姐欠了高利贷,她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

"胡说八道!"父亲提高音量,"谁告诉你的?"

"华远贸易的股东陈先生告诉我的,您可以打电话问问堂姐夫!"

父亲没说话。

"爸,您想想,如果堂姐真的是正常买房,为什么非要买我的?为什么一定要压到40万?"我深吸一口气,"她根本不是缺钱,她是想坑我!"

"闭嘴!"父亲吼道,"你堂姐什么人我不清楚吗?她不会做这种事!"

"爸..."

"别叫我爸!"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我告诉你徐宇,你要是敢造谣你堂姐,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啪的一声,电话又挂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父亲不相信我。

他宁愿相信周敏,也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场博弈里,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对手不是周敏,而是父亲心中的执念。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宇,你爸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抽烟。他说你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坐在床边,眼睛通红,满脸憔悴。他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至少有二十几个。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心软。

我给母亲回了条消息:"妈,我说的都是真的,堂姐真的欠了高利贷。您让爸打电话问问堂姐夫,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母亲很快回复:"你爸不会打的,他说你在造谣。"

"那您相信我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话:"小宇,妈相信你不会骗人,但你爸那边..."

我明白母亲的意思。

她相信我,但她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

这些年,母亲一直都是这样,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上午十点,中介小王又打来电话。

"徐哥,李先生说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小王的声音很着急,"如果今天还不能确定,他下午就去签别的房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李先生,我今天下午三点能确定。"

"真的吗?"小王松了口气,"那我跟他说一声。"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周敏老公丁华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去年春节周敏给我的,说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丁华。

我从来没打过。

今天,我必须打。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哪位?"丁华的声音很洪亮。

"姐夫,我是徐宇。"

"哦,小宇啊!"丁华笑了起来,"怎么了,有事吗?"

"姐夫,我想问您一件事。"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堂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丁华愣了一下,"没有啊,能有什么麻烦?"

"就是...经济上的麻烦。"

"经济上?"丁华笑了,"怎么可能,公司这几年经营得挺好的,前两个月刚接了个大单子,赚了不少。怎么,你堂姐跟你说什么了?"

我心里一沉:"姐夫,堂姐跟您说过她想买房的事吗?"

"买房?"丁华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她没跟我说啊。咱家房子够住的,买什么房?而且现在房价这么高,买了也不划算。"

"那...您知道堂姐最近在借钱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钟,丁华的声音变得严肃:"小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昨晚陈先生告诉我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丁华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说什么?她借高利贷?"

"陈先生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堂姐欠了一百多万的债,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

"等一下,你先别说了。"丁华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现在去问她,问清楚了我给你回电话。"

电话挂断。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如果丁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那周敏就是瞒着他在外面借高利贷。一旦这件事曝光,他们家必然会闹翻天。

而我,又要背上一个"拆散人家家庭"的罪名。

但我没有选择。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敏用我的房子去填她的债务黑洞。

二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是丁华打来的。

"小宇。"丁华的声音很疲惫,"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心里一沉:"她承认了?"

"不是她承认的。"丁华深吸一口气,"我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和手机记录,发现她这半年从七八个借贷平台借了钱,加起来有一百四十多万。"

"她拿这些钱做什么了?"

"炒股,炒期货,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投资。"丁华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全亏了。现在那些平台天天催债,还有几个已经开始走法律程序了。"

我沉默了。

"我真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丁华叹了口气,"她跟我说想买你的房子,是为了投资,给孩子留条后路。我当时还觉得挺好的,想着等她买下来,我再给她补上那九万块..."

"姐夫,她根本不是想买房。"我打断他,"她是想把我的房子抵押给银行,套取贷款。"

"我知道。"丁华的声音很低,"我刚才逼她说了实话。她计划着先用低价买下你的房子,然后做个假的装修合同,把房子估价提高到七十万,再抵押给银行,能贷出五十万左右。"

我倒吸一口凉气。

"用你的房子贷出来的钱,她还那些高利贷。"丁华继续说,"至于你的房子,她根本没打算还贷款。她想着等银行拍卖房子的时候,反正房子是你的名字,跟她没关系。"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陈先生提醒我,如果我真的把房子卖给了周敏,那现在背上一屁股债的,就是我了。

"小宇,对不起。"丁华的声音很诚恳,"是我管教不严,让她做出这种事。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的房子,你自己卖,别管她了。"

"姐夫,我爸那边..."

"你爸那边我去说。"丁华叹了口气,"你堂姐做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这件事不能让你背黑锅。"

挂断电话后,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周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买房。

她设计了一整套方案,利用父亲对她的信任,逼我把房子便宜卖给她,然后用我的房子去套取银行贷款。

最后,她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烂摊子让我收拾。

这不是借钱,这是诈骗。

而我的父亲,到现在还在为她说话。

下午一点,丁华给我发来一条微信:

"小宇,我跟你爸通过电话了。但你爸不相信我说的话,他觉得是我在冤枉你堂姐。他说等他查清楚了再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父亲宁愿相信周敏,也不愿意相信我,甚至不愿意相信丁华。

在他心里,周敏就是个完美的人,不会做错任何事。

而我们这些说周敏坏话的人,都是在造谣,都是在陷害她。

两点半,我给中介小王打了电话。

"小王,我确定了,房子卖给李先生。"

"真的吗?太好了!"小王兴奋地说,"我这就通知李先生,咱们今天下午就把合同签了!"

"好。"

"徐哥,你家里的事解决了?"

"算是吧。"我苦笑了一下,"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小王松了口气,"那咱们四点在中介门店见?"

"行。"

挂断电话后,我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爸,我已经决定把房子卖给李先生了。堂姐的事,您如果不相信我说的,可以自己去查。但不管怎么样,这房子我不会卖给她。"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关了手机。

我不想再听任何人的劝说,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都做了。

剩下的,随他们怎么想吧。

下午四点,我准时到了中介门店。

李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

"徐先生,你好。"李文伸出手,笑得很真诚,"终于等到你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跟他握了握手,"家里出了点事,耽搁了。"

"没事没事,能买到房子就好。"李文摆摆手,"我看了好几套房子,还是你这套最合适。"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

李文付了五万定金,约定一周后过户,过户当天付清全款。

签完合同走出中介门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路灯亮起来,街上的车流开始变得拥挤。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合同,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周敏想坑我,父亲帮着她,所有的亲戚都在劝我妥协。

而我,拼尽全力,才保住了自己的房子。

手机开机后,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我打开微信,发现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父亲发来的。

"你敢签合同试试!"

"你要是把房子卖给外人,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徐宇,我养你这么大,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

"行,你厉害,你有本事,以后你的事别来找我!"

我一条一条看完,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曾经,父亲的这些话会让我心如刀割,会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给父亲回了一条消息:

"爸,房子已经卖了,下周过户。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利决定卖给谁。如果您觉得我这样做不对,那我们以后少联系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了手机。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有一次跟邻居家孩子打架,把人家打哭了。

父亲知道后,二话不说就抽了我一顿,然后拉着我去邻居家道歉。

那时候我很委屈,因为是那个孩子先动手的,我只是还手而已。

但父亲说:"就算是他先动手的,你也不能打人。打人就是不对。"

那时候,我觉得父亲是个讲道理的人。

可现在,我发现父亲的"道理",是有选择性的。

对我,他会讲道理,会讲规矩。

但对周敏,他只讲情分,不讲是非。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账单。

房子卖了52万,扣掉当初的49万,净赚3万。

扣掉税费和中介费,大概能剩2万5。

再加上我这几年攒的10万块,总共12万5。

这笔钱,够付一套两居室的首付了。

我打开房产网站,开始看房。

看了一个小时,我找到了几套还不错的房子。

都是两居室,面积在八十平左右,总价在九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我把这些房子的链接发给苏晴,附上一句话:"你觉得哪套好?"

苏晴很快回复:"都不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

看到苏晴的消息,我心里轻松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支持我,理解我。

晚上十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二姨打来的。

"徐宇,你真的把房子卖给外人了?"二姨的声音尖锐刺耳,"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堂姐都求你了,你还不肯帮她!"

"二姨,堂姐不是缺钱买房,她是欠了高利贷,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我平静地说,"如果我把房子卖给她,最后倒霉的是我。"

"你胡说!"二姨提高音量,"你堂姐怎么可能欠高利贷?你就是不想帮她,所以故意编这些谎话!"

"您可以问问堂姐夫,这些都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我不管!"二姨打断我,"反正你现在把房子卖了,你堂姐没地方还债,到时候出了事,都是你害的!"

"二姨,堂姐欠债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是你堂姐!"二姨吼道,"你们是一家人,她有困难,你就该帮!"

"我凭什么帮她去还高利贷?"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炒股亏了钱,赌博输了钱,我为什么要替她买单?"

"你...你真是白眼狼!"二姨气得声音都变了,"枉费你堂姐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样对她!"

"二姨,我不想再争论了。"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就这样,您不用再说了。"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又接到了三个电话。

分别是三舅、四姨和五姨夫。

他们说的话大同小异,核心意思就是:你不帮周敏,你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我每个电话都只说了一句话:"这件事我不会改主意,请你们不要再劝了。"

然后就挂断。

到了晚上十一点,电话终于不响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几天发生的事,颠覆了我对很多事情的认知。

原来,亲情不一定是温暖的,有时候也可能是枷锁。

原来,孝顺不一定是对的,有时候也可能是愚孝。

原来,我以为的"一家人",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外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宇,你爸今天一天都没吃饭,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给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背对着镜头,蜷缩在床上,看起来特别苍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知道,父亲是真的很难过。

但是,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给母亲回了条消息:

"妈,您劝劝爸,让他想开点。这件事不是我不孝,是堂姐做得不对。等过段时间,他就会明白的。"

母亲没有再回复。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父亲的样子。

那个曾经高大威严的父亲,现在蜷缩在床上,像个孤独的老人。

我突然意识到,这场争执,不管最后谁对谁错,伤害最深的,都是我和父亲之间的感情。

而这种伤害,可能永远都无法弥补。

04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父亲。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脸色铁青。

我打开门:"爸,你怎么来了?"

父亲没说话,直接走进屋,把塑料袋重重地扔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你自己看。"父亲的声音很冷。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九万块。"父亲盯着我,"你不是说卖给你堂姐会亏九万吗?这九万我给你补上。现在,你把房子卖给她。"

我愣住了:"爸,你哪来的九万块?"

"你不用管我哪来的。"父亲转过身,"反正钱我给你了,房子你必须卖给你堂姐。"

"爸,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父亲猛地回过头,眼睛通红,"你不就是嫌亏钱吗?现在钱我补给你了,你还有什么理由?"

"爸,堂姐欠了高利贷,她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这事您知道吗?"

"我不信!"父亲提高音量,"你堂姐不会做这种事!"

"姐夫都亲口跟您说了..."

"丁华也是被你骗了!"父亲打断我,"你就是不想帮你堂姐,所以编了这些谎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爸,您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我不坐!"父亲瞪着我,"你就告诉我,这房子到底卖不卖给你堂姐?"

"不卖。"

"为什么?"

"因为她想害我!"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想用我的房子去骗银行的贷款,最后让我背债!爸,您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你才是在骗我!"父亲指着我,手指在颤抖,"你堂姐对我们家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当年要不是她借钱,你能上得了大学?你妈生病,是谁半夜送的医院?你找工作,是谁帮忙介绍的?"

"这些我都记得,我也一直心存感激。"我盯着父亲的眼睛,"但这不代表,她做什么我都得无条件接受。爸,她现在想害我,您明白吗?"

"她不会害你!"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是你想害她!你就是嫉妒她过得好,所以故意不帮她!"

我愣住了。

嫉妒?

"爸,您觉得我嫉妒堂姐?"

"不然呢?"父亲冷笑一声,"你堂姐家里条件好,开好车,住大房子,你心里不舒服,所以她一有困难,你就落井下石!"

我感觉胸口像被重重锤了一下。

"爸,您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我该怎么想?"父亲盯着我,"你堂姐对你这么好,你还不肯帮她,除了嫉妒,还能是什么?"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很好。"我擦了擦眼角,"爸,既然您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房子我已经卖了,合同也签了,下周就过户。"我深吸一口气,"至于您给的这九万块,我不要。您拿回去吧。"

"你敢!"父亲猛地一拍桌子,"你要是敢过户,我就..."

"就怎么样?"我盯着他,"您还能怎么样?打我一顿?还是跟我断绝关系?"

父亲愣住了。

"爸,这些年我一直很听您的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您让我帮堂姐,我就帮。您让我给她包红包,我就包。您让我去她家干活,我就去。我从来没有反对过您,因为我知道,您是我爸,我应该孝顺您。"

"那你现在..."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打断他,"我不是您的工具,不是堂姐的提款机。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我自己的未来。这套房子,是我准备结婚用的。我卖掉它,是为了买更大的房子,给苏晴一个家。"

父亲没说话。

"可您呢?"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您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只是一味地要求我必须帮堂姐。她要买房,我就得便宜卖给她。她欠了债,我就得替她想办法。爸,您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累,我也会委屈?"

"我..."父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擦掉眼泪,"爸,这九万块您拿回去吧。您和妈都老了,手里得留点钱养老。我的事,您不用管了。"

"徐宇..."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您回去吧。"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要上班了。"

父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塑料袋,缓缓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徐宇,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门关上了。

我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跟父亲翻脸。

以前,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最后都是我妥协,我道歉,我听话。

但这一次,我没有退让。

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次我退了,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手机响了。

是苏晴打来的。

"喂。"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哭了?"苏晴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

"骗人。"苏晴叹了口气,"是不是你爸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你妈给我妈打电话了。"苏晴说,"她说你爸一大早就出门了,提着一袋子钱,说是要去找你。"

我沉默了。

"徐宇,你做得对。"苏晴认真地说,"你要是这次妥协了,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可是我爸..."

"你爸现在只是气头上,等过段时间,他就会明白的。"苏晴安慰我,"你别想太多,好好上班。周末我们去看房,把新房子定下来,然后准备结婚。"

"嗯。"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断电话后,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眼睛红肿,胡子拉碴,憔悴得像大病了一场。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

至少,我保护住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上午十点,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亲戚群,里面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

我点开看,愣住了。

二姨:"大家评评理,徐宇把房子卖给外人了,就是不肯卖给敏敏!"

三舅:"这孩子真是没良心,敏敏对他这么好,他居然这样对她!"

四姨:"周哥真是白养他了,养出个白眼狼!"

五姨夫:"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知道钱钱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堂哥:"我姐都快急死了,徐宇居然一点都不管!"

堂嫂:"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非得闹成这样。"

我往下翻,发现有人还@了我。

二姨:"@徐宇,你出来说句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盯着这些消息,突然有种荒诞的感觉。

这些人,一个个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可他们知道真相吗?

他们知道周敏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吗?

他们知道周敏欠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周敏是"一家人",而我不肯帮她,所以我就是错的。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叔叔阿姨,这件事的真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周敏不是缺钱买房,她是欠了高利贷,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贷款。如果我把房子卖给她,最后倒霉的是我。这些,丁华都能证明。"

发完这条消息,我退出了群聊。

我不想再看那些指责和谩骂。

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你说再多也没用。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堂姐周敏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徐宇,是我。"周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堂姐。"

"听说你把房子卖了。"周敏说,"恭喜你,卖了个好价钱。"

我没说话。

"徐宇,你知道吗?"周敏突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我从小就羡慕你。"

"羡慕我?"我愣住了。

"对,羡慕你。"周敏的声音变得很轻,"羡慕你有一个这么疼你的爸爸。"

我心里一紧。

"你知道吗,我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周敏说,"从那以后,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们家很穷,穷到连学费都交不起。我上高中的时候,每天只吃一顿饭,因为省下的钱要留着交学费。"

我沉默了。

这些事,我知道。

"后来我嫁给了丁华,生活才好起来。"周敏继续说,"我以为我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可以不用再为钱发愁了。但你知道吗?有钱以后,我发现自己更空虚了。"

"堂姐..."

"我开始炒股,炒期货,做各种投资。"周敏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我能赚大钱,能让自己变得更有安全感。可我没想到,我会亏得一塌糊涂。"

"那您为什么还要借高利贷?"

"因为我不想让丁华知道。"周敏苦笑一声,"他一直觉得我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我不想让他失望。所以我想着,用你的房子抵押贷款,先把债还上,然后再慢慢赚钱填上这个窟窿。"

"可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害了我?"

"我想过。"周敏的声音很低,"但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那些高利贷的人天天来家里闹,我老公快知道了,我女儿也快知道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能让我这个家散了。"

"所以您就想牺牲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周敏说,"徐宇,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利用你爸对我的信任,不该逼你把房子卖给我。我只是...我只是太绝望了。"

我听着周敏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能理解她的绝望,但我不能原谅她的做法。

"堂姐,您的困难我理解,但这不是您伤害我的理由。"我深吸一口气,"您欠的债,是您自己造成的,应该您自己承担后果,而不是让我来替您背锅。"

"我知道。"周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现在已经跟丁华坦白了。他说要卖掉一套房子,帮我还债。可能,我们的日子会回到从前了。"

"那也比害我要好。"

"徐宇,你恨我吗?"周敏突然问。

"我不恨您。"我说,"我只是很失望。失望您会做出这种事,也失望我爸会为了您,不顾我的感受。"

"你爸他...他只是太重情了。"周敏叹了口气,"他一直把我当闺女看,看不得我受委屈。"

"所以他宁愿让亲儿子受委屈。"

周敏没有再说话。

"堂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说,"您好自为之,我也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徐宇。"周敏突然叫住我。

"嗯?"

"以后,我不会再找你帮忙了。"周敏的声音很坚定,"也不会再让你爸为难你。对不起,是我错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周敏的话,让我对这整件事有了新的认识。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做法也是错的。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

晚上,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宇,你爸今天回来以后,一直坐在阳台上抽烟,一句话都不说。"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手里还一直握着那袋钱,不肯放下。"

我心里一酸。

"妈,您劝劝他,让他别想太多。"

"我劝了,可他不听。"母亲叹了口气,"小宇,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你爸真的很难受..."

"妈,我已经把房子卖了。"我打断她,"合同都签了,没办法反悔了。"

母亲沉默了。

"妈,您跟爸说,这件事不是我不孝,是堂姐做得不对。"我深吸一口气,"等过段时间,您和爸就明白了。"

"好吧。"母亲的声音很无奈,"那你自己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嗯,您和爸也保重。"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但留下的伤痕,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骑自行车的场景。

那时候我总是摔倒,摔得膝盖都破了,哭着说不学了。

父亲蹲下来,帮我包扎伤口,然后说:"小宇,人生就像骑自行车,摔倒了就爬起来,总有一天,你会学会的。"

那时候的父亲,是我心中的英雄。

可现在,这个英雄,却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但我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选择,必须自己做。

哪怕,这个选择会让最爱的人失望。

05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中介办理过户手续。

李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见到我就笑着打招呼:"徐先生,今天终于能拿到钥匙了,太好了!"

"是啊。"我勉强笑了笑。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办完了。

李文当场用手机银行转账,52万,扣掉税费和中介费,我实际到账48万5。

加上当初买房的首付19万,以及这三个月还的贷款,我这套房子总共投入了21万左右。

48万5减去21万,净赚27万5。

这笔钱,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

从中介出来,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手机响了。

是苏晴打来的。

"过户完了?"

"嗯,刚办完。"

"那今晚我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苏晴的声音很轻快,"然后明天我们就去看新房子。"

"好。"

晚上七点,我们在江城最有名的火锅店见面。

苏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新又温暖。

"恭喜你,成功卖掉房子!"苏晴举起饮料杯,跟我碰了一下。

"谢谢。"我喝了一口饮料,味道有些苦。

"怎么了?看起来不开心?"苏晴放下杯子,关切地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我爸。"我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应该很难受。"

"你别想太多。"苏晴握住我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那就等过段时间,等你爸气消了,你再回去看看他。"苏晴说,"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希望吧。"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苏晴跟我说了她今天在网上看到的几套房子,都是两居室,价格在九十到一百万之间。

"这套我觉得挺好的,户型方正,采光也好。"苏晴把手机递给我,"而且小区环境不错,还有幼儿园,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我看着手机上的房源照片,心里暖暖的。

苏晴已经在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了。

"明天我们去实地看看。"我说,"如果合适,就定下来。"

"好!"苏晴笑得很开心,"等买了新房子,我们就装修结婚。我妈说了,只要我们结婚,她会给我们包一个大红包。"

"阿姨对你真好。"

"那当然,我可是她的宝贝女儿。"苏晴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我妈最近一直在问,你家那边的事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房子已经过户了。"

"那就好。"苏晴松了口气,"我妈说,只要你能坚持原则,她就同意我们结婚。"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暖。

至少,苏晴和她的家人,是理解我的。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散步。

十一月的江城,夜晚很冷,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

苏晴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徐宇,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她突然问。

"会很幸福。"我握紧她的手,"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每天下班回家,你做饭,我洗碗。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逛街,去看电影,去旅游..."

"听起来真好。"苏晴笑了,"那我们要几个孩子?"

"两个吧,一男一女。"

"好,那我们就要两个。"苏晴的眼睛里闪着光,"到时候,你要多陪陪孩子,不能像你爸那样,总是偏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不会的。"

"你要说到做到。"苏晴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受委屈。"

"我保证。"

我们一路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苏晴拉着我进去,买了一大堆零食和饮料。

"今晚我们看电影!"她兴奋地说,"我要看爱情片!"

"行,你说了算。"

回到我的出租屋,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脑上的电影,吃着零食。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吵架,因为男主的父母不喜欢女主。

"你说,这男的会不会为了女主,跟他父母翻脸?"苏晴问。

"会吧。"我说,"如果他真的爱她。"

"那你呢?"苏晴转过头看着我,"如果以后你爸还是这样,你会怎么办?"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会尽量平衡。"

"平衡不了呢?"

"那我会选择你。"我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的未来,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苏晴的眼睛有些红,她扑过来抱住我:"徐宇,我爱你。"

"我也爱你。"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因为我保护住了我们的未来。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苏晴要回家,我送她下楼叫车。

"明天见,早点休息。"苏晴挥挥手,坐进了出租车。

目送她离开后,我转身回到楼上。

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徐宇吗?"对方是个男声,语气很急促。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爸的工友老张。"对方说,"你爸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我爸怎么了?"

"他今天下午在工地上干活,突然晕倒了。"老张说,"现在在江城人民医院,你快过来!"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钱包就冲出了门。

打车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我冲进急诊室,看到母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妈!"我跑过去,"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导致血压升高。"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小宇,你爸这几天为了凑那九万块钱,每天加班到半夜,身体撑不住了..."

我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呼吸都困难。

"那九万块,是爸加班赚的?"

"嗯。"母亲哭着说,"他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去建材市场卸货,连着干了好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劝他别这样,他不听,说一定要帮你堂姐..."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父亲凑的那九万块,是这样来的。

原来,他为了周敏,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体。

原来,他宁愿自己累死,也要帮周敏。

我站在急诊室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病人家属是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我是!"我和母亲同时走过去。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说,"病人血压很高,心脏也有些问题。你们家属要注意,不能让他再劳累了,也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母亲连连点头。

"一会儿病人会转到普通病房,你们跟护士去办手续吧。"

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和母亲站在走廊里,相对无言。

"小宇,你别自责。"母亲拍拍我的肩膀,"这不怪你,是你爸自己..."

"妈,都怪我。"我打断她,声音哽咽,"如果我早点答应他,他就不会这样了。"

"别这么说。"母亲叹了口气,"你爸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他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半个小时后,父亲被推进了病房。

他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看起来特别虚弱。

我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手心满是老茧。

"爸..."我的声音发抖。

父亲睁开眼睛,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爸,您怎么这么傻。"我的眼泪掉在他手上,"您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我..."父亲想说什么,却被咳嗽打断。

"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我给他倒了杯水,"医生说您需要住院观察,这几天您就好好养病。"

父亲喝了几口水,气色好了一些。

"徐宇。"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对不起。"父亲的眼眶红了,"是我错了。"

我愣住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父亲跟我说"对不起"。

"爸..."

"我今天躺在医院的时候,想了很多。"父亲的声音很低,"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为你好,为这个家好。可我没想到,我伤害了你。"

"爸,您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父亲握紧我的手,"你堂姐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把房子卖给她,也不该一味地护着她。你说的对,她想害你,是我太糊涂了,没看清楚。"

"爸,这事已经过去了,您别想了。"

"不,我必须说清楚。"父亲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对你堂姐太好了,好到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一直觉得,你是我儿子,你应该理解我,应该让着她。可我忘了,你也是人,你也会委屈,也会难受。"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徐宇,你能原谅我吗?"父亲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您别这么说。"我哽咽着说,"您是我爸,我怎么可能不原谅您。"

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帮你堂姐了。"父亲说,"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房子,你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不会再干涉了。"

"爸..."

"还有,等我出院了,我要好好跟你堂姐谈谈。"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她做的那些事,我不能当没看见。她欠的债,让她自己想办法还,我不会再帮她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讲道理的父亲。

那个会蹲下来帮我包扎伤口,会教我骑自行车的父亲。

"小宇,你要结婚了对吧?"父亲突然问。

"嗯,等买了新房子,就准备结婚。"

"好,好。"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等我出院了,我和你妈一定要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不用,简单点就行。"

"那怎么行?"父亲摇摇头,"你是我儿子,你结婚,我必须给你办得体体面面的。"

我看着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夜深了,母亲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我坐在父亲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他已经老了,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

可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高大的父亲。

就在我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父亲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周敏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哥,您还好吗?"周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听说您住院了..."

"我是徐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徐宇。"周敏停顿了一下,"你爸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了,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那就好,那就好。"周敏松了口气,"徐宇,这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周哥住院,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堂姐,这事不怪您。"我说,"爸住院,是因为他自己太劳累了。"

"可他为什么劳累?还不是因为我..."周敏哽咽了,"徐宇,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不该做那些事,不该让周哥为难,不该逼你卖房子。都是我的错。"

"堂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深吸一口气,"您好好处理您自己的事吧,我爸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徐宇。"周敏突然说,"以后,我不会再麻烦你们了。我欠的债,我会自己想办法还。我也会跟周哥道歉,跟他说清楚这些年的事。"

"嗯。"

"还有,等周哥出院了,你告诉他..."周敏的声音很轻,"我以后,不会再找他帮忙了。让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再为我操心了。"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父亲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但结局,却是以父亲住院为代价。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值得。

但我知道,有些教训,必须用代价来换取。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我们的生活,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我看着父亲的脸,在心里默默说:

爸,以后,让我来保护您。

就像小时候,您保护我一样。

就在这时,父亲的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心里一紧——

周敏。

可我刚才不是刚跟她通完电话吗?

我接起来:"喂?"

"徐宇,快,快去看你们家的房子!"周敏的声音急促而惊慌,"你堂哥带人去了,他说要砸掉你卖的那套房子!"

我脑子轰的一声:"什么?!"

"我拦不住他,他说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他要给我报仇!"周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徐宇,你快去,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了病房。

这场闹剧,并没有结束。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