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早晨，我拖着行李箱走下出租车，看着眼前这栋三层小洋楼，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这是我丧偶第二年第一次来女儿家过年。去年春节，我一个人在老宅子里度过，守着老伴的遗像发了一整天呆。今年想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答应了女儿欣怡的邀请。
"妈，您来了！"欣怡从门口跑出来，紧紧抱住我，"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暖暖身子。"
我拍拍女儿的后背，眼眶有些湿润。自从她嫁到市里，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尤其是去年老伴走后，我独自一人住在县城的老房子里，有时候三四天都不说一句话。
走进客厅，女婿小陈正在贴春联，看到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妈，新年好！您坐，我给您倒茶。"
"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我四处打量着这个家。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得很温馨，电视柜上摆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五岁的外孙子小宇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奶奶好！"小宇抬起头冲我甜甜地笑，脸上还沾着蜡笔印。
"哎，我的宝贝孙子！"我连忙走过去，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给，这是奶奶给你的压岁钱。"
"谢谢奶奶！"小宇开心地接过红包，然后继续埋头画画。
欣怡帮我把行李拿到客房："妈，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准备午饭。明天就是除夕了，今晚亲家他们一家人要过来吃年夜饭。"
"亲家？"我愣了一下，"他们不是在老家过年吗？"
"临时改主意了，说想和我们一起过个团圆年。"欣怡边整理被子边说，"小陈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几个叔叔婶婶，加上他们的孩子，一共有二十来口人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二十口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么多人，你们准备得过来吗？"我问道。
"没事的妈，我们昨天就开始准备了。您就安心过年，别操心这些。"欣怡笑着说。
可我怎么能不操心呢？作为长辈，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看着女儿一个人忙活。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我去厨房帮你。"
"真不用，妈，您刚到，先歇歇。"
"我闲不住，再说多个人多双手嘛。"
走进厨房，我看到灶台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蔬菜也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一旁。欣怡确实用心准备了。
"妈，您帮我择菜吧，我去炖汤。"欣怡把围裙系好，开始忙碌起来。
我坐在小凳子上择着芹菜，心里却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次过年不会那么简单。
下午的时候，门铃声响了。欣怡去开门，我听到外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亲家母，您好您好！"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欣怡的声音。
很快，客厅里就坐满了人。小陈的父母看起来五十多岁，穿戴整齐，神态有些拘谨。后面跟着的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足有二十口。
"这是我妈妈。"欣怡把我介绍给大家。
"亲家母好！"众人纷纷打招呼。
我连忙站起来回礼："大家好，大家好，快坐快坐。"
接下来的时间里，客厅里热闹得像菜市场。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聊着天，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玩手机。我坐在角落里，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妈，您别坐那儿了，过来和大家一起聊聊。"欣怡走过来拉我。
"不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你去忙你的。"我摆摆手。
说实话，这么多陌生人一下子涌到家里，我确实有点不太适应。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打算住下来，这让我心里更加不踏实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都不够坐，只能分成两桌。我和几个长辈坐一桌，年轻人和孩子们坐另一桌。
饭桌上，小陈的父亲举起酒杯："感谢亲家母大老远来和我们一起过年，我们干一杯！"
"哪里哪里，应该的。"我连忙端起杯子。
虽然话这么说，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家子人突然跑到女儿家过年，而且一来就是二十口人，这正常吗？
更让我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对这个家很熟悉，有的人直接去冰箱拿饮料，有的人自己找拖鞋换，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偷偷观察着女儿的表情，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也透露出一丝疲惫。
"欣怡，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我小声问道。
"没事妈，可能是这几天准备年货太忙了。"欣怡勉强笑笑。
但我知道我的女儿，她这个样子绝对不是简单的累。一定有什么事情她没告诉我。
01
吃完晚饭，我主动提出要帮忙收拾碗筷，但被小陈的母亲拦住了。
"亲家母，您是客人，哪能让您动手呢？我们来就行了。"她说着话，但眼神却一直往厨房那边瞟。
"是啊是啊，您歇着吧。"小陈的几个婶婶也纷纷附和。
可奇怪的是，她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也没有真的去收拾，而是继续坐在客厅里聊天。最后还是欣怡一个人默默地把碗筷收拾干净，洗得干干净净。
我看不下去了，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走到厨房。
"欣怡，让我帮你。"我拿起抹布准备擦桌子。
"妈，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您去客厅陪客人聊天吧。"欣怡头也不抬地继续洗碗。
"客人？"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怎么也把他们当客人？他们不是你的亲人吗？"
欣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是亲人，但...算了，妈，我们不说这个了。"
我从女儿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才刚到，有些事情不方便问得太深。
晚上九点多，我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讨论声。
"小陈，明天除夕夜的年夜饭，你们准备了什么菜啊？"小陈的大伯问道。
"准备了不少，鸡鸭鱼肉都有，还有各种素菜。"小陈回答。
"哦，那就好。我们这么多人，得多准备点才行。对了，后天初二，我们打算去附近的温泉度假村玩两天，你们一家也一起去吧。"
"这个..."小陈看了看欣怡，"我们商量一下再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大过年的，一家人就该在一起。住宿费我们AA制，一家摊一份就行了。"小陈的二叔接话道。
我在房间门口听着，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什么叫"住宿费AA制"？这明显是要我女儿一家出钱啊！
更让我气愤的是，他们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征求过我和女儿的意见，就好像我们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似的。
"欣怡，你过来一下。"我把女儿叫到房间里，轻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来当主人的？"
欣怡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你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握住女儿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发抖。
"妈，我..."欣怡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慢慢说，妈妈帮你想办法。"
欣怡深吸一口气："小陈的父母去年就说要来我们家过年，当时我以为就是他们老两口。结果前天晚上突然告诉我，要带整个大家族来，说什么要让孩子们感受一下城里的年味。"
"那你怎么不拒绝？"
"我想拒绝的，但是小陈说不好意思拒绝，毕竟都是长辈。而且他们已经买好了车票，行李都打包了。"
我听着心里直冒火："这算什么理由？他们买票是他们的事，为什么要你们承担后果？"
"妈，您声音小点。"欣怡连忙示意我，"他们就在客厅呢。"
我压低声音继续问："那他们打算住多久？"
"说是要住到初五，一个星期。"欣怡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您也听到了，他们还要我们陪着去温泉度假村。"
"什么？！"我差点没控制住声音，"一个星期？还要去度假村？这得花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少。"欣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妈，我真的压力好大。二十个人的吃喝住行，还有各种开销，我们的积蓄根本不够。"
我这才明白女儿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那小陈呢？他就不管吗？"
"他也很为难，说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一边是父母和长辈，一边是我，他说让我理解一下。"
"理解？"我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让你理解？那谁来理解你？二十个人的开销，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叫理解？"
欣怡擦擦眼角："妈，算了，就这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我站起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这是欺负人！"
"妈，您别激动，真的没事的。"欣怡拉住我，"好不容易您来和我们过年，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您的心情。"
看着女儿强忍着委屈为我着想，我心里更加难受。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为了维护所谓的和谐，竟然要忍受这种不公平的对待。
"欣怡，你听妈妈说。"我重新坐下来，握住女儿的手，"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底线。他们这样做，根本就不是把你当家人，而是把你当冤大头。"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她，"明天是除夕，我不想破坏节日气氛。但是后天，如果他们还想去什么温泉度假村，你就直接拒绝。"
欣怡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老伴在世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富裕，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女儿嫁人了，难道就要被这样欺负吗？
更让我担心的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们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还有欣怡的忍气吞声，都说明这种情况可能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我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听到的对话，那些长辈们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安排自己家的事情一样。而小陈呢，面对这种情况，不但不维护自己的妻子，反而让妻子"理解一下"。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那时候，老伴的家人也经常来我们家，但他们从来都是带着礼物来，而且会主动帮忙做家务，从不让我一个人忙活。更重要的是，老伴总是站在我这边，维护我的感受。
可是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懂这些基本的道理呢？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越想越气。不行，我不能眼看着女儿被这样欺负。明天虽然是除夕，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看看时间，才六点半。
我起床洗漱完毕，走到客厅一看，发现小陈的几个叔叔婶婶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且声音开得很大，完全不顾其他人可能还在休息。
"早啊，亲家母！"其中一个婶婶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我礼貌地回应，然后问道，"欣怡起床了吗？"
"没呢，还在睡觉。昨天晚上忙到很晚，让她多休息一下吧。"
我点点头，走向厨房。既然女儿还在休息，那我就先准备早餐吧。
打开冰箱一看，我愣住了。昨天明明还有不少食材，现在怎么少了这么多？牛奶只剩下半盒，鸡蛋只剩下三四个，连面包都只剩下几片。
"这些东西呢？"我自言自语。
"哦，我们刚才饿了，就先吃了点垫垫肚子。"一个叔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亲家母，您也饿了吧？我们给您留了点。"
我转过身，看到他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
"留了点？"我看看几乎空了的冰箱，"这就是留了点？"
"嗨，大家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一会儿让小陈出去再买点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商店都还没开门，让小陈去哪里买？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凭什么觉得理所当然？
正在这时，欣怡从房间里出来了，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的。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她揉着眼睛问道。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起床了。"我指指几乎空了的冰箱，"早餐的食材不够了。"
欣怡走过来一看，脸色立刻变了："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明明还有很多的。"
"我们几个起得早，有点饿，就先吃了点。"刚才那个叔叔又出现了，"小事小事，一会儿去买点就行了。"
欣怡看看时间："现在还早，商店都没开门。而且今天是除夕，很多店都不营业。"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吧？"叔叔理直气壮地说。
我看着女儿为难的表情，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这些人真的是太过分了！不但把别人家的东西吃光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样吧，我出去想想办法。"我对欣怡说，"你先休息一下。"
"妈，我和您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陪着客人就行了。"
我换好衣服出门，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既然他们这么不客气，那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走到楼下，我给老邻居张大姐打了个电话。张大姐是开小卖部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错。
"张姐，是我，新年好啊。"
"哎呀，是你啊！新年好新年好！你不是去女儿家过年了吗？"
"是的，我在女儿家呢。张姐，我想问一下，你家店今天开门吗？"
"开的开的，过年期间生意更好呢。怎么了？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是这样的..."我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当然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说家里来了很多客人，需要补充一些食材。
"这样啊，没问题。你等一下，我让我儿子给你送过去。正好他开车，方便。"
"那太感谢了，张姐。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客气什么，都是老朋友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至少早餐问题能解决了。
但是回到楼上，我又看到了让我更加生气的一幕。
小陈的几个年轻一辈正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包方便面的包装袋。看样子，他们竟然还找到了欣怡储备的方便面，而且已经吃完了。
"这方便面挺好吃的，是什么牌子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不知道，在厨房找到的。"另一个回答。
我走到厨房一看，储物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几包方便面的包装袋随意丢在灶台上。
"欣怡！"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女儿赶紧跑过来："怎么了，妈？"
"你看看这里。"我指着被翻乱的储物柜。
欣怡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些方便面是她储备的应急食品，平时都舍不得吃。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饿了，找点吃的。"那几个年轻人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家里不是还有方便面吗？我们就先解决一下。"
"可是这些是我备着应急用的..."欣怡小声说道。
"什么应急不应急的，现在不就是应急吗？大家都饿着肚子呢。"其中一个年轻人不以为然地说。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吃光了冰箱里的东西，今天早上又把储备的方便面也吃了。这是你们家还是我女儿家？"
"亲家母，您这话说的..."小陈的母亲也过来了，"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一家人？"我冷笑一声，"一家人是这样做的吗？一家人会把别人家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欣怡连忙拉住我的胳膊："妈，算了，我去楼下买点别的。"
"不用买了。"我拍拍女儿的手，"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张大姐的儿子小刘，手里提着两大袋子食材。
"阿姨，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面包、牛奶、鸡蛋、还有一些蔬菜。"
"谢谢你，小刘，这么早就给我们送过来。"我接过袋子，"钱我一会儿转给你妈妈。"
"不用急，阿姨。您慢用，我先走了。"
我提着袋子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虽然心里很气，但还是决定先把饭做好。毕竟今天是除夕，而且我女儿也在这里。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彻底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
03
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议论声。
"看来亲家母在县城那边还挺有门路的嘛，这么早就能买到东西。"
"是啊，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人家专门开车送过来。"
"那就好办了，一会儿如果还缺什么东西，就让亲家母再联系一下。"
听到这些话，我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到地上。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成免费的采购员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做早餐。煎蛋、热牛奶、烤面包，虽然简单，但要做二十个人的份量也不轻松。
欣怡走过来帮忙："妈，让我来吧。"
"你去休息，我来就行。"我一边翻着煎蛋一边说，"对了，你们家平时都是怎么安排的？我是说，当他们来的时候。"
欣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经常来吗？"
欣怡看看客厅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偶尔会来，但一般就是小陈的父母，最多再带一两个人。像这次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
"那平时来的时候，开销怎么办？"
"一般...一般都是我们负责。"欣怡的声音越来越小，"小陈说这是应该的，毕竟我们在城里，条件相对好一些。"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条件好一些？你们的工资我知道，小陈在工厂上班，你在商场做销售，一个月加起来也就七八千块钱。房贷还有三千多没还完，还要养孩子。这叫条件好？"
"妈，您声音小点..."欣怡紧张地看看客厅。
"我声音小点？为什么要小点？"我有点激动，"我女儿在自己家里说话还要看别人脸色？"
正说着，小陈走了过来："妈，您和欣怡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问问家里的一些情况。"我直视着这个女婿，"小陈，我问你，你觉得这次的安排合理吗？"
小陈明显有些心虚："什么安排？"
"二十个人住在你们家，所有的开销都由你们承担，你觉得合理吗？"
"这个..."小陈看看欣怡，又看看我，"都是一家人嘛，而且他们也不是经常来。"
"一家人就要一个人承担所有费用？"我反问道，"那你去你父母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要他们承担所有开销？"
"那不一样，我们家在农村，条件不如城里。"
"不如城里？"我冷笑一声，"你们家去年新盖了两层楼房，买了小汽车，还给你弟弟娶媳妇花了二十多万。这叫条件不如城里？"
小陈的脸色变了："妈，您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瞎不聋，也不傻。"我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就算你们家条件不好，那也不是欣怡一个人承担所有费用的理由。她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全家。"
客厅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显然是听到了我们这边的对话。
小陈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妈，您这话说得有点重了。我们家人来做客，难道还要AA制？"
"做客？"我差点笑出声，"哪有客人把主人家的东西吃光，还要主人出钱带他们去度假村的？这叫做客？"
"那个温泉度假村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我打断他，"昨天晚上我听得很清楚，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和欣怡的意见当回事，直接就决定了。"
这时候，小陈的父亲也走了过来："亲家母，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我看着这个男人，"那我问你，你们这一大家子人突然跑到我女儿家过年，有征求过我女儿的意见吗？"
"这...我们也是想让大家团聚嘛。"
"团聚就要让我女儿一个人承担所有费用？你们二十个人，一天的伙食费就要几百块，住一个星期就是几千块。更别说你们还要去度假村。这些钱谁出？"
小陈的父亲脸色也不好看了："亲家母，您这样说就见外了。小陈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来看看孙子，顺便过个年，这也算过分吗？"
"看孙子没人拦着你们，但是二十个人一起来，还要别人承担所有费用，这就过分了。"我一点也不退让，"更过分的是，你们还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客厅里完全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欣怡站在我身边，脸色苍白，显然被这种场面吓到了。
小陈的母亲也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亲家母，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都是长辈，小陈孝敬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
"孝敬？"我冷笑，"孝敬是这样的吗？把你们全家老小都带来，让儿媳妇一个人伺候，一个人出钱，这叫孝敬？这叫啃老！"
"你！"小陈的母亲气得脸都红了。
"我什么我？"我也不客气了，"你们家小陈工作几年了？有多少积蓄？房贷还清了吗？孩子的教育费用准备了吗？就这样的经济条件，你们还要让他承担二十个人的开销，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陈的父亲脸色铁青："亲家母，您说话太过了。"
"过了？我还没说完呢。"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昨天来了之后，有谁主动帮忙做饭的？有谁主动收拾碗筷的？都是我女儿一个人在忙活，你们就坐在那里享受，这合适吗？"
客厅里鸦雀无声。
"还有，今天早上你们把冰箱里的东西吃光了，把储备的方便面也吃完了，有谁想过要去买点补充的吗？没有！你们想的是让我去联系人买，因为方便！"
我越说越气："最过分的是，你们竟然还要我们陪你们去度假村，而且是AA制！什么叫AA制？就是让我女儿出一份钱，对吧？二十个人的度假费用，按人头算的话，我女儿一家要出多少？几千块？上万块？"
小陈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妈，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直接问道，"你告诉我，那个度假村的费用，具体怎么算？"
小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既然没人回答，那我告诉你们我的意思。你们要去度假村可以，但是不要拉上我们。我和我女儿就在这里过年，哪里也不去。"
04
我的话音刚落，客厅里就炸开了锅。
"这怎么行？大过年的，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小陈的大伯说道。
"就是啊，亲家母，您这样说就见外了。"二叔也附和。
小陈的母亲更是脸色难看："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过年，就是想一家人团团圆圆，您这样..."
"团团圆圆？"我冷笑一声，"你们团圆的方式就是让我女儿出钱？"
"这有什么的？小陈是我们的儿子，他孝敬父母天经地义。"小陈的父亲强硬地说道。
"孝敬父母我同意，但是孝敬全家族我不同意。"我指着满客厅的人，"你们这里有多少人？二十个！小陈有义务孝敬你们所有人吗？"
"都是亲戚，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小陈的母亲，"那我问你，我女儿娘家有困难的时候，你们帮过吗？我女儿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你们来照顾过吗？孩子发烧住院的时候，你们关心过吗？"
小陈的母亲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什么都没做过，现在来享受的时候倒是一家人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时候，欣怡拉了拉我的袖子："妈，算了..."
"算了？"我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里更加愤怒，"为什么要算了？你嫁到这个家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今天我必须说清楚。"
我转向小陈："小陈，我问你，你每个月给欣怡多少生活费？"
小陈脸色一红："我们工资都放在一起的..."
"放在一起？"我冷笑，"那为什么每次你们家有事需要钱的时候，都是欣怡出？你弟弟结婚的时候，欣怡拿了三万块，你拿了多少？"
小陈不说话了。
"还有你们买车的时候，首付是谁出的？每个月的车贷是谁还的？"我步步紧逼。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小陈的母亲突然开口："那些都是应该的，欣怡是我们家的媳妇..."
"应该的？"我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应该的？我女儿嫁给你们，就要承担你们全家的开销？就要任由你们欺负？"
"我们没有欺负她..."
"没有欺负？"我指着厨房，"昨天晚上二十个人吃饭，谁做的？今天早上你们把食材吃光了，谁去买的？欣怡从早忙到晚，你们有谁帮过忙？"
小陈的母亲脸色铁青："那她是这个家的主妇，做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理所当然？"我彻底怒了，"她是主妇，但她不是你们的保姆！更不是你们全家族的保姆！"
这时候，小陈终于开口了："妈，您别说了，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怎么了？就可以欺负我女儿？"我看着这个我曾经信任的女婿，"小陈，我问你最后一句话，在你心里，到底谁是你的家人？是欣怡和孩子，还是你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小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沉默让我彻底寒心。
"好，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欣怡，跟我回房间。"
"妈..."欣怡眼含泪水。
"跟我回去。"我的语气不容拒绝。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看着女儿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吗？在他们心里，你就是一个免费的保姆和提款机。"
欣怡坐在床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过要反抗，但是小陈总是说我不懂事，说我不会处理家庭关系。"
"不会处理家庭关系？"我冷笑，"什么叫会处理家庭关系？就是任由他们欺负你？"
"他说婚姻需要包容和理解..."
"包容和理解应该是相互的！"我打断女儿，"他们包容过你什么？理解过你什么？每次都是你在包容，你在理解，你在付出，他们呢？"
欣怡哭得更厉害了："妈，我真的很累。这些年来，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人都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所有的责任都要我来承担。"
听着女儿的哭声，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那个活泼开朗、有什么说什么的女儿，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卑微。
"欣怡，你听妈妈说。"我坐到女儿身边，"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如果一段婚姻让你失去了自我，让你变得卑微，让你不快乐，那这段婚姻就是失败的。"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
"有孩子就要委曲求全吗？你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孩子好吗？"我握住女儿的手，"孩子需要的是一个快乐自信的妈妈，不是一个委屈求全的妈妈。"
欣怡抬起头看着我："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人活着要有尊严。"我认真地说道，"如果他们不把你当家人，那你也没必要把他们当家人。如果这个婚姻只会让你痛苦，那就不要勉强。"
"可是离婚..."
"离婚怎么了？离婚比这样活着强多了。"我的语气很坚决，"欣怡，妈妈不是鼓励你离婚，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妈妈支持你。"
女儿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光芒。
"妈，谢谢您。"她擦了擦眼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欣怡，你出来一下，我们谈谈。"是小陈的声音。
我和女儿对视一眼，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小陈站在门外，脸色很复杂："欣怡，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站在女儿身后，"我们娘俩没有秘密。"
小陈看看我，又看看欣怡："关于刚才的事情，我想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我直接问道，"解释为什么你的家人可以这样欺负我女儿？还是解释为什么你不维护自己的妻子？"
"妈，您误会了，我没有不维护欣怡..."
"没有？"我冷笑，"那刚才我问你谁是你的家人时，你为什么不回答？"
小陈哑口无言。
这时候，客厅里又传来了议论声。
"看来这个亲家母不太好相处啊。"
"就是，说话这么冲，一点都不给面子。"
"算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在这里也不自在。"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终于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了。
05
下午两点左右，我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透过门缝往外看，我发现小陈的几个叔叔婶婶正在打包行李，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要住到初五吗？"小陈的声音有些着急。
"算了，人家不欢迎我们，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大伯的语气很不满。
"就是，搞得我们好像是来要饭的一样。"二叔也附和道。
我听着心里冷笑。现在知道不自在了？早干什么去了？
这时候，欣怡敲门进来："妈，他们要走了。"
"走就走呗，这不是好事吗？"我继续收拾行李，"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小陈他..."
"他怎么了？舍不得？"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欣怡，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走了是解脱，不是损失。"
欣怡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欣怡的声音很坚定，"您说得对，人活着要有尊严。我不能为了维护所谓的和谐，就牺牲自己的感受。"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看着女儿："你准备怎么做？"
"首先，我要和小陈谈谈，把话说清楚。如果他还是站在他们家那边，那我就...我就..."
"就什么？"
"就考虑分开一段时间，让大家都冷静一下。"
我点点头："这个决定不错。不过欣怡，你要记住一点，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清楚后果。特别是孩子的问题。"
"我知道，我会慎重考虑的。"欣怡站起来，"妈，谢谢您为我出头。要不是您，我可能还要继续忍下去。"
"傻孩子，这是妈妈应该做的。"我拍拍女儿的肩膀，"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争吵声。
"小陈，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是你的父母，难道还比不过你媳妇？"小陈母亲的声音很激动。
"妈，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们给你丢脸了？"小陈的父亲也加入了争吵，"我告诉你，欣怡必须跟我们道歉！"
"道歉？"这时候传来欣怡的声音，看来她已经出去了，"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对长辈不敬，还挑拨我们家的关系，不应该道歉吗？"
"挑拨关系？"欣怡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我什么时候挑拨关系了？是你们自己做得不对！"
"你这个态度就不对！小陈，你看看你媳妇，这还有没有一点做晚辈的样子？"
我听不下去了，走出房间。
客厅里的场面很混乱，小陈的父母正指着欣怡大声指责，其他人也在旁边附和。小陈站在中间，脸色难看，显然不知道该帮谁。
"够了！"我大声说道，"都给我闭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道歉？"我看着小陈的父母，"你们有什么脸让我女儿道歉？"
"她对我们不敬..."
"不敬？"我冷笑，"什么叫不敬？是她不给你们做饭，还是不给你们洗衣服？还是不承担你们的开销？"
"那些都是她应该做的！"小陈的母亲大声说道。
"应该的？"我走到她面前，"那我问你，你儿子结婚的时候，你给了欣怡什么？彩礼给了多少？嫁妆准备了什么？"
小陈的母亲脸色一红："那些都是小事..."
"小事？"我提高音量，"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是小事，需要付出的时候就变成应该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你这个老婆子，怎么说话的！"小陈的父亲也怒了。
"老婆子？"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在我女儿家吃我女儿做的饭，花我女儿的钱，还敢骂我老婆子？"
"够了！"小陈终于爆发了，"都别吵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小陈的声音很疲惫，"这个年过不下去了。"
"什么叫过不下去？"小陈的母亲不依不饶，"是你媳妇和她妈妈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们！"我再也忍不住了，"二十个人吃住都要我女儿负责，你们还有脸说别人过分？"
"我们是长辈！"
"长辈就可以欺负人吗？长辈就可以不讲道理吗？"我步步紧逼，"你们这样的长辈，不要也罢！"
小陈的父亲气得脸都红了："小陈，你听到没有？她这是在赶我们走！"
小陈看看我，又看看欣怡，最后看向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先回去吧。等大家都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好，好得很！"小陈的母亲气得发抖，"我们走！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让我们走了，以后就别认我们这个爹妈！"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小陈的父亲也跟着往外走，边走边说："小陈，你好自为之吧！"
其他人也纷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临走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显然对今天的结果很不满意。
很快，客厅里就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了。
小宇躲在角落里，被刚才的争吵吓得不敢说话。欣怡赶紧过去抱起孩子，轻声安慰着。
小陈坐在沙发上，头埋在双手里，看起来很痛苦。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虽然赶走了那些人，但是这个家的矛盾并没有解决。
"小陈。"我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你要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迟早会发生。"
小陈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需要相互尊重。"我坐到他旁边，"你的家人有尊重过欣怡吗？有把她当成家人吗？"
小陈沉默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继续说道，"如果今天的情况反过来，是我们一家二十口人去你们家过年，让你父母承担所有费用，你觉得合适吗？"
小陈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做。"我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是你要记住，欣怡是你的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她应该是你最应该保护的人。"
这时候，欣怡走过来，坐在小陈旁边："小陈，我们需要谈谈。"
小陈看着妻子："我知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不只是今天。"欣怡打断他，"这些年来，每次你们家有事，我都是默默承担。你弟弟结婚，我出了三万块钱，你说是为了家庭和谐。你们买车，首付和贷款都是我来还，你说我挣钱比较稳定。现在他们来过年，又要我承担所有费用，你还是让我理解。我想问你，什么时候你为我考虑过？"
小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要和你吵架，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欣怡的声音很平静，"婚姻应该是两个人互相扶持，不是一个人的单方面付出。如果你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我们就真的需要分开冷静一下了。"
"欣怡，你不要这样..."小陈有些慌了。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欣怡站起来，"你好好想想吧。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说完，欣怡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小陈。
"妈，我该怎么办？"小陈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绝望。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我站起来，"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失去了欣怡，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说完这句话，我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今天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激烈，但是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情也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小陈自己的选择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本来想来女儿家过个安稳年，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但是不管怎样，我不后悔今天的做法。我的女儿不应该受这种委屈，我的外孙不应该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如果这个家真的不适合她们母子，那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也许明天，我就应该带着女儿和外孙离开这里了。
但是，就在我准备继续收拾行李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妈，是我，欣怡。"
我打开门，看到女儿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欣怡走进房间，关上门后说道，"我刚才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
"我发现我们的银行卡被人动过了，里面的钱..."
"里面的钱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少了五万块钱。"欣怡的声音颤抖着，"妈，这五万块钱是我们给小宇存的教育基金，现在不见了。"
我呆了几秒，立马收拾行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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