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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正在厨房洗碗,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

"您已被李家大院群管理员移出群聊。"

我愣了几秒,拿起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刺得眼睛生疼。李家大院,那个从我嫁进李家第二天就被拉进去的家族群,我在里面待了整整十二年。

群里有公公婆婆、大伯大伯母、小叔小婶、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每逢过年过节,群里都会热闹得不行,发红包的发红包,报平安的报平安。

我点开群聊记录,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已经看不到任何信息了。

"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

厨房的水龙头还哗哗流着,碗筷泡在水池里。我关掉水,擦干手,给老公李明发了条微信:"我被踢出家族群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又给婆婆打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挂断。再打,直接进了忙音。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走到客厅,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去年春节拍的,公公坐在正中间,笑得特别开心,我和李明站在他左手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公公发来的消息:"本群不准外人进来。"

我盯着这七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外人?

我嫁进李家十二年,生了一儿一女,把这个家当自己家,伺候公婆尽心尽力。公婆生病,我守在医院日夜照顾;逢年过节,我从采购到做饭一手包办;就连大伯家小叔家有事,我也是第一个赶过去帮忙的。

现在,我成了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想给公公回个电话问清楚,手指却按不下去。我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公公过生日,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去超市买了他最爱吃的酱牛肉,还订了个大蛋糕。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我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一家、小叔一家都到了,还有几个远房亲戚。我打了招呼,直奔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婆婆跟在我后面进来,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吃饭,你别上桌。"

"啊?"我手里的菜刀差点掉下来。

"人太多了,桌子坐不下。"婆婆说得很自然,转身就出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堆满的食材,突然觉得很冷。那天我从下午三点忙到晚上七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所有人坐下开吃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碗在角落里扒饭。

李明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夹了块肉放在厨房的小桌上。

"妈,让王晴也坐下吃吧。"他说。

"坐不下啊,你没看见吗?"婆婆瞪了他一眼。

李明就不吭声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委屈,但也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可能就是个信号。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李明打来的。

"喂。"我接起电话。

"王晴。"李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爸中午没饭吃,你给他送点过去。"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

"送饭?"

"嗯,爸说他中午想吃红烧肉,你做好了送到老宅去。"李明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我叫住他,"我被踢出家族群了,你知道吗?"

"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

"这个...你别多想,可能是爸操作失误。"

"操作失误?"我冷笑一声,"你爸还特地给我发消息,说本群不准外人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晴,别闹了,先把饭送过去,回头再说。"

"我是外人,怎么方便进你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什么呢?别胡思乱想,快去做饭。"李明有些不耐烦了。

"李明。"我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算了,回家再说。中午的饭你必须送,爸在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却照不暖我的心。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公公发来的那条消息:"本群不准外人进来。"

01

我没有立刻去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十二年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2012年5月20日,我和李明结婚。那天公公拉着我的手,笑得特别慈祥:"晴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别拘束。"

婆婆也说:"我们李家人最重视家人,你嫁进来,就是我们的女儿。"

我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家"这个字特别渴望。嫁进李家,我以为终于有了真正的家。

婚后第一年,我跟婆婆学做李家的传统菜。婆婆说李家祖上是开饭馆的,有几道祖传菜谱,必须要媳妇会做。

我每天下班就往厨房钻,跟着婆婆学红烧肉、梅菜扣肉、清蒸鲈鱼。有一次炖肉火候没掌握好,婆婆脸就拉下来了。

"这么简单的菜都做不好?我当年学的时候,一遍就会了。"

我赶紧道歉,说一定好好学。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练到深夜,李明都睡着了,我还在反复试验火候。

第二天再做,婆婆尝了一口,总算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嘛。"她说,"李家的媳妇,得有李家媳妇的样子。"

我当时还挺自豪的。

婚后第二年,我怀了儿子李承。公公特别高兴,说李家三代单传,终于有了长孙。

孕期反应特别厉害,我吐得起不来床。婆婆却说这是正常的,她当年怀李明的时候也这样,挺挺就过去了。

有一次我实在难受,想让李明请假陪我去医院检查,婆婆在旁边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你这点小毛病,自己去就行了。"

李明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坐公交去医院,在车上吐得乘客都躲着我。那天回来,我在楼梯口坐了很久,看着楼上家里的灯光,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孤单。

但我还是上楼了,还是笑着说没事。

儿子出生后,坐月子是婆婆照顾的。她每天按时给我做饭,但饭菜总是淡而无味。我说想吃点咸的,她说坐月子不能吃盐,对孩子不好。

月子里我瘦了十五斤。

婆婆倒是很满意,说女人生完孩子就该这样,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承满月那天,公公摆了十桌酒席。亲戚朋友都来了,热热闹闹的。我抱着孩子坐在婆婆旁边,听着大家说恭喜的话,心里多少有点暖意。

公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李家有后了,晴晴功不可没啊。"

我当时觉得,这些辛苦都值得了。

三年后,女儿李悦出生。公公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又是个丫头。"他说。

婆婆也叹气:"唉,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李明安慰我:"没事,儿女双全挺好的。"

但我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变了。坐月子的时候,婆婆没有像照顾李承那时候那么上心,经常是随便做点吃的就算了。

有一次我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发抖。我给李明打电话,他正在外地出差。我又给婆婆打,她说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我自己打车去医院,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在急诊室待到天亮。

那天早上,婆婆来医院,看见我的样子,第一句话是:"孩子没事吧?"

我说孩子没事。

她松了口气,然后说:"你也是,有点小毛病就往医院跑,多浪费钱。"

我低着头,没说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李明。

"做好了吗?"

我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还没。"

"王晴!"李明的声音提高了,"你到底在干什么?爸都等急了!"

"我是外人,怎么方便进你家?"我重复了一遍早上说的话。

"你别揪着这个不放行不行?可能就是个误会!"

"误会?"我冷笑,"那你让你爸把我加回群里。"

"这...这个事回头再说,你先把饭送过去!"

"不去。"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我一字一顿,"我是外人,外人不方便进李家的门。"

李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晴,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

"你今天要是不去送饭,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慢慢攥紧。

阳光照在我脸上,我却觉得冷。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我想起李明求婚的那天。那是个下雨天,他在公司楼下等了我三个小时,浑身都湿透了。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说:"王晴,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我当时哭着答应了。

可是现在,他说"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有昨天买的五花肉,还有一些配菜。我拿出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刀起刀落,肉被切成整齐的小块。

我打开火,热锅,放油,一步步按照婆婆教的方法,开始做红烧肉。

糖色炒好,肉块下锅,发出滋滋的声音。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肉慢慢变色,香味慢慢飘出来。

这道菜,我做了十二年。

02

红烧肉炖了四十分钟,香味已经飘满整个厨房。

我关火,盛出来,装进保温盒里。又煮了米饭,炒了两个青菜,一起打包好。

下楼的时候,邻居刘姐正好遛狗回来。

"哟,王晴,这是给公婆送饭去啊?"她笑着问。

"嗯。"我点点头。

"你这儿媳妇真是没得挑,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做梦都能笑醒。"刘姐说,"不像我那个,结婚三年了,我家厨房她都没进过几次。"

我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听说你公公前两天住院了?没事吧?"刘姐关切地问。

我愣了一下:"住院?"

"哎呀,你不知道啊?我前天在医院看见你小叔了,他说老爷子心脏不太好,住院检查呢。"刘姐说,"我还以为你肯定天天在医院守着呢。"

我握着保温盒的手收紧了。

"可能...可能是小毛病,没告诉我。"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倒也是,老人都不想让孩子担心。"刘姐点点头,"行,你快去吧,别让饭菜凉了。"

我坐上车,手还在微微发抖。

公公住院,我不知道。家族群里应该讨论过这事,可我被踢出群了。

我打开微信,翻到小叔李强的对话框,想问问情况,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车子开到李家老宅,已经一点多了。

老宅是一栋三层小楼,建于九十年代,外墙的红砖已经褪色了。门前的槐树还是那么茂盛,树影斑驳地洒在地上。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婆婆周美芳。她看见是我,眉头皱了一下。

"来了。"她说,语气很平淡。

"妈,我给爸送饭来了。"我提起保温盒。

"放厨房吧。"她转身进屋,也没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跟着进去,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大伯李国栋、大伯母张慧,小叔李强、小婶刘芳,还有堂姐李雅和堂弟李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然后又很快移开了。

"大伯,大伯母。"我打招呼。

"嗯。"大伯应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大伯母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小叔,小婶。"

"来了。"小叔点点头,也没什么表情。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凝滞感。

我提着保温盒走进厨房,把饭菜放在桌上。厨房很干净,灶台上一尘不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开火了。

我转身要走,婆婆突然叫住我。

"等一下。"

"妈,还有什么事?"

婆婆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说:"以后这种事,让明明自己来就行了,你别跑了。"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

"你一个外人,老往家里跑,像什么话。"婆婆说得很直接。

"妈,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成外人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你还不明白?"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晴晴,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了,别说破。"

"什么事?"

婆婆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也没用。你走吧,我们家里有事要商量。"

我站在厨房门口,觉得脚下像踩在棉花上。

"妈,我能见见爸吗?我听说他住院了..."

"不用了,他在休息。"婆婆打断我,"你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们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周美芳,饭好了吗?"客厅里传来公公的声音。

"好了,这就端过去。"婆婆回了一句,然后对我说,"你快走吧,别让你爸看见,他心脏不好,别让他动气。"

我咬着嘴唇,转身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公公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

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爸..."我开口。

公公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像看陌生人一样。

"老李,饭做好了,过来吃吧。"大伯站起来,扶着公公往餐厅走。

我站在客厅中央,所有人从我身边经过,走向餐厅,没有一个人叫我。

餐桌上,婆婆把我送来的红烧肉、米饭、青菜摆好。公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嗯,还是这个味道。"他说。

大伯笑着说:"王晴做菜的手艺,确实是跟您学得好。"

"那当然,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婆婆有些得意。

我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地方,看着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笑着。

就像我从来不存在一样。

小婶刘芳突然看向我:"哎,你怎么还不走?"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过来了。

"我..."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大伯母张慧皱着眉头,"我们家里有事要商量,不方便外人在。"

又是这两个字——外人。

"我不是外人,我是李明的妻子,是李承和李悦的妈妈,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是把话说完了。

餐桌前突然安静下来。

公公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冷,冷得我心里发慌。

"李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插嘴。"他慢慢地说,"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了。"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爸,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告诉我,我改..."

"你没做错什么。"公公打断我,"但有些事,不是做错做对的问题。你走吧。"

我擦掉眼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餐厅里传来小叔的声音。

"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就是,老人家身体要紧。"大伯附和。

然后是公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李家的血脉,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的脚步停住了。

血脉?

我想起刘姐说的,公公住院是因为心脏问题。我想起婆婆说的"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了"。我想起被踢出家族群的那条消息——"本群不准外人进来"。

所有的碎片开始在脑海里拼接。

03

我开车离开老宅,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红绿灯前,我停下车,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李明的妈妈,也就是我婆婆周美芳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

想起刚才公公说的那句"李家的血脉,容不得半点马虎",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看见李明的车已经停在车库了。

他下班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李明坐在沙发上,西装还没脱,正在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饭送过去了?"他问。

"送了。"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鞋。

"爸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我走进客厅,"他说让我以后别去了。"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李明。"我在他对面坐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

"别装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公公住院,家里开家庭会议,把我踢出家族群,说我是外人。这一切都不正常,你心里清楚。"

李明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王晴,有些事,我也是刚知道的。"

"什么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爸上个月体检,查出心脏有问题,医生建议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他说,"住院期间,医生需要家族病史,就让我们兄弟几个都去做了个基因检测。"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然后呢?"

"然后..."李明转过身,脸色有些复杂,"检测结果显示,我和爸的基因...没有血缘关系。"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远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明苦笑了一下,"我不是爸的亲生儿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喃喃道,"你,你和你爸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基因检测不会错的。"李明说,"医生当时还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确认样本没问题。"

"那,那你是..."

"我也不知道。"李明走回沙发,坐下,双手撑着头,"妈死活不肯说,她说她没做对不起爸的事,我就是爸的亲生儿子,什么基因检测都是胡扯。"

"你妈怎么说?"

"她说可能是医院搞错了,或者是抱错了。"李明抬起头看着我,"但爸不信,大伯和小叔也不信。他们觉得妈当年在外面有人了,我是..."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他们现在把我当外人,是因为..."我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都不是李家的血脉了,你自然也不算李家人。"李明说得很直接。

我坐在那里,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那李承和李悦呢?"我突然想起两个孩子,"他们也..."

"孩子没事,他们有我的血脉,虽然我不是李家的,但孩子毕竟跟着李家姓,爸说还勉强算李家的后代。"李明说,"但你..."

他没说完,我已经明白了。

我不是李家的血脉,现在李明也不是,那我这个外姓的媳妇,在他们眼里,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

"这不公平。"我的眼泪掉下来,"我在这个家十二年,照顾公婆,养育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因为一个基因检测,就把我当外人?"

"王晴..."李明伸手想碰我,我躲开了。

"你呢?"我擦掉眼泪,看着他,"你怎么想?"

李明沉默了。

"你也觉得我是外人?"

"不是..."他说,"我只是,我现在也乱得很。我突然不是李家的儿子了,我..."

"所以你就默认了他们的做法?把我踢出家族群,让我给你爸送饭还不让我进门,你都默认了?"我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能怎么办?"李明也烦躁起来,"我现在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我呢?"我站起来,"我这十二年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李明没说话。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进不去的家族群。

群名叫"李家大院",群头像是一张全家福,是五年前拍的。照片里,公公坐在中间,婆婆坐在旁边,大伯一家、李明一家、小叔一家,都笑得很开心。

我点开群成员列表,我的头像已经不在里面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小区业主群有人发消息。

我划开看了一眼,是物业通知明天要停水检修。

然后我看见群里有人在讨论什么,我往上翻了翻。

"听说了吗?7栋的李家出事了。"

"什么事啊?"

"他们家老爷子做基因检测,发现儿子不是亲生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老公跟他们家小儿子一起打球,听说的。现在他们全家都乱套了。"

"那他儿媳妇呢?"

"肯定没好日子过啊,都不是一家人了,还能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04

我在卧室里待到晚上八点,李明敲门。

"王晴,吃饭了。"

"我不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了,我不饿。"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离开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是女儿李悦的班主任打来的。

"李悦妈妈,您方便接电话吗?"

"您说。"我坐起来。

"是这样的,李悦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班主任的语气有些为难,"对方家长要求您和李悦爸爸明天到学校来一趟。"

"打架?"我愣住了,"李悦从来不打架的,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李悦不肯说。但对方同学的脸被抓伤了,家长很生气。"班主任说,"您明天务必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走出卧室。

李明正在客厅吃饭,看见我出来,放下筷子。

"怎么了?"

"李悦在学校打架了,老师让我们明天去学校。"我说。

"打架?"李明也很惊讶,"她怎么会打架?"

"我也不知道。孩子呢?"

"在房间写作业。"

我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推开门。

李悦趴在书桌前,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悦悦,怎么了?"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没事。"她低下头。

"老师说你今天打架了,怎么回事?"

李悦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同学欺负你了?"我摸摸她的头,"跟妈妈说。"

"她说..."李悦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说我不是李家的,说我是野种..."

我的心猛地一紧。

"谁说的?"

"王思思。"李悦抽泣着,"她说她妈妈说的,说我们家被赶出李家了,我和哥哥都是野种..."

我把女儿抱进怀里,她趴在我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别听她胡说,你是妈妈的宝贝,永远都是。"我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

女儿哭了很久,最后累得睡着了。我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走出房间,李明站在门口。

"都听见了?"我问。

他点点头,脸色很难看。

"王思思是谁?"

"王思思的妈妈是你小婶刘芳的朋友。"李明说,"肯定是刘芳说出去的。"

"你们李家就这样?"我冷笑,"家丑外扬,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学校被人骂野种?"

"我会去找刘芳说的。"李明说。

"说有什么用?"我的眼泪掉下来,"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整个小区,悦悦的学校,都知道了。你让孩子以后怎么做人?"

李明沉默了。

我擦掉眼泪,走回卧室,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我拿出手机,给李明发了条消息:"我们谈谈。"

很快,李明推门进来。

"你想谈什么?"他问。

"李明,你告诉我实话。"我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离开这个家?"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句话?"我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把我当外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说孩子是野种,你也无动于衷?"

"我不是无动于衷,我只是..."李明坐在床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让我一个人承受?"

李明没说话。

"你知道今天在老宅,你爸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吗?"我说,"他们所有人都在那里吃饭,吃着我做的红烧肉,没有一个人叫我坐下。你小婶直接问我为什么还不走,说不方便外人在。"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打断他,"李明,我们结婚十二年了,你有一天真正站在我这边过吗?"

李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王晴,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也要理解我。我现在连自己的身世都是个谜,我..."

"所以你的痛苦比我重要?"我冷笑,"李明,你别忘了,不管你是不是李家的血脉,你都是在李家长大的,你有爸有妈有家。但我呢?我是孤儿,我把李家当成唯一的家,现在这个家不要我了,你让我去哪儿?"

李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要不,你先回娘家住几天?等这阵子过去..."

"我没有娘家。"我打断他,"李明,我没有娘家,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盯着他,"你是想让我离开,对不对?"

李明没有回答。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明白了。"我擦掉眼泪,"李明,你记住今天。"

"王晴..."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王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家村的妇女主任,我姓赵。"那个女人说,"是这样的,我们在整理村里的族谱,李老爷子让我联系您一下。"

"联系我?"我愣住了,"联系我做什么?"

"族谱上需要把您和孩子的信息备注清楚。"赵主任说,"李老爷子说,您和孩子的名字要从族谱上撤下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李老爷子只是让我通知您一声。"赵主任的声音有些尴尬,"还有,族谱撤名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不签。"我说。

"啊?"

"我说,我不签。"我的声音在颤抖,"凭什么要把我和孩子的名字撤下来?"

"这个...王女士,您别为难我,我只是负责传话的..."

我挂了电话。

05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和李明一起去了女儿的学校。

校长办公室里,王思思的妈妈正在那里。看见我们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李悦的家长来了?"她的语气很冲,"你们看看,我女儿的脸都被抓成什么样了!"

我看了一眼王思思,她脸上有三道红印子,确实挺明显的。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说,"悦悦不该动手,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教育?"王思思妈妈冷笑,"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才会让她在学校打人?"

"王女士,请您冷静一下。"班主任劝道,"孩子之间的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谈什么?"王思思妈妈打断她,"我女儿无缘无故被打,脸都花了,这事能谈吗?"

"不是无缘无故。"我深吸一口气,"是您女儿先骂人的。"

"我女儿骂什么了?"

"她骂悦悦是野种。"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还不是大人在背后说的?"

王思思妈妈的脸色变了变。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啊!"她提高声音,"你们家的事,整个小区都知道了。李家老爷子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还赖在李家?"

"够了!"李明突然开口,声音很冷,"请您注意言辞,这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哟,还知道护着啊?"王思思妈妈冷笑,"李明,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自己都是..."

"我警告你,再说一句,我就告你诽谤。"李明站起来,脸色铁青。

班主任赶紧打圆场:"各位家长,请冷静,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最后在校长的调解下,我们给王思思的医药费,这事才算了了。

走出校长室,李明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你看见了吧?"我说,"这就是你们李家的'家事'传出去的后果。"

"我会去找小叔的。"李明说,"这事肯定是刘芳传出去的。"

"找有什么用?"我冷笑,"话都说出去了。"

李明沉默了。

我们开车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我突然看见一群人围在楼下。

"怎么回事?"李明问。

我下车走过去,人群中有几个业主委员会的人,还有几个保安。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旁边一个大妈。

"7栋的李家老太太,从楼上跳下来了。"大妈压低声音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

"就是李老爷子的老婆,周美芳。"大妈说,"听说是跳楼的,刚被救护车拉走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李明已经跑过去了,我跟着冲过去。

人群散开,地上有一滩血迹,还有破碎的玻璃。

"妈..."李明的声音在颤抖。

保安队长看见我们,走过来:"李先生,您母亲现在在人民医院,您快去吧。"

我们匆忙开车赶到医院。

急诊室外,公公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大伯和小叔站在旁边,表情凝重。

看见我们来了,公公抬起头,眼神冰冷。

"你还来干什么?"他看着我。

"妈怎么样了?"李明问。

"在抢救。"大伯说,"从五楼跳下来,摔得很重。"

"怎么会..."李明的声音哽咽了。

"还不是因为你。"小叔李强突然开口,"妈受不了你不是亲生的这个事实,才会想不开。"

"小叔..."

"你别叫我小叔。"李强打断他,"你根本就不是李家的人,凭什么叫我小叔?"

"李强,你说什么呢?"大伯呵斥道。

"大哥,我说的不对吗?"李强指着李明,"他一个外人,还有脸在这儿杵着?"

我看着李明,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颤抖。

"够了。"公公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沉,"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公公站起来,走到李明面前。

"李明。"他说。

"爸..."

"我不是你爸。"公公打断他,"从基因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爸了。"

李明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我养了你三十五年。"公公继续说,"这三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你得还。"

"我会还的,爸...李老爷子,您说怎么还,我都答应。"李明哽咽着说。

公公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我。

"你,也一样。"

我愣住了。

"我在李家伺候了你们十二年..."我说。

"那又怎样?"公公冷冷地说,"你不是李家的血脉,李明也不是,你们待在李家,就是鸠占鹊巢。"

"可是孩子..."

"孩子跟李家姓,是李家的后代,跟你没关系。"公公说,"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踏进李家的门。"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李老爷子,您这是要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公公说,"你不是李家人,从来都不是。"

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家属在吗?"

"在!"公公赶紧走过去,"医生,我老伴怎么样了?"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她全身多处骨折,还有颅内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家属签个字吧。"

公公接过同意书,手在颤抖。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是娘家堂姐打来的。

不对,我没有娘家,我是孤儿。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福利院的李院长。

"喂,李院长。"我接起电话。

"王晴啊,好久没联系了。"李院长的声音很温和,"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的?"

"福利院新来了个孩子,是你们小区的,她妈妈跟我说了你的事。"李院长叹了口气,"孩子,要不要回来住几天?"

我的眼泪突然控制不住了。

"李院长..."

"回来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挂了电话,看着急诊室外忙碌的人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李明走过来,眼睛红红的。

"王晴,对不起。"他说。

"你对不起我什么?"我擦掉眼泪。

"我没能保护好你和孩子。"

"你保护不了。"我看着他,"因为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

李明沉默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李家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李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没有回答,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转身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手机又响了,是公公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王晴,你在哪?"公公的声音很冷。

"我在停车场。"

"你现在马上去一趟老宅,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医院大楼,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开到老宅的时候,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人。

"有人吗?"我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我走进去,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走过去,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标题是《离婚协议书》。

我的手开始发抖。

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签好了李明的名字。

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是公公的笔迹:

"王晴,好聚好散。孩子归李家,你净身出户。这是对你这十二年最大的仁慈。"

我站在客厅里,握着那份协议,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

我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你是..."我愣住了。

女人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然后说:

"你就是王晴吧?李老爷子让我来的。"她走进来,"我叫周秀兰,是李明的..."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李明的亲生母亲。"

06

我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周秀兰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的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她的脸上有些风霜的痕迹,但眉眼间,确实和李明有几分相似。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是李明的亲生母亲。"周秀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沙发上。

"这不可能...周美芳..."

"周美芳是我姐姐。"周秀兰打断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三十五年前,我未婚生下了李明,但我养不起他。姐姐那时候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就把李明抱去养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所以李明真的不是李老爷子的儿子?"

"是的。"周秀兰点点头,"他是我和别人的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么多年了,也不重要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

周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姐姐让我来的。"

"周美芳?她不是跳楼了吗?"

"跳楼之前,她给我打了电话。"周秀兰的眼圈红了,"她说她对不起李家,对不起李老爷子,也对不起明明。她说她这些年一直活在谎言里,现在谎言被戳破了,她没脸活下去了。"

"所以她就跳楼了?"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周秀兰看着我,"还有一个原因,是李老爷子发现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周秀兰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是周美芳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那个男人,不是李老爷子。

我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

"这是姐姐年轻时候的照片。"周秀兰说,"照片上的男人,是她的初恋,也是她一直忘不掉的人。"

我看向那张纸,上面是一份病历,日期是三十六年前。

病历上写着:"患者周美芳,女,25岁,因宫外孕导致不孕..."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姐姐在嫁给李老爷子之前,就已经不能生育了。"周秀兰说,"她和李老爷子结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李家的人都以为是她体质不好。但实际上,她根本不可能怀孕。"

"所以李明..."

"所以李明是我的孩子,但李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姐姐生的。"周秀兰说,"三十五年来,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姐姐知道。"

"那李老爷子是怎么发现的?"

"是那份病历。"周秀兰叹了口气,"李老爷子住院做检查的时候,需要家族病史,他翻出了姐姐年轻时候的病历。那份病历清楚地写着她不能生育,时间是在她结婚之前。"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周美芳这些年一直在骗李老爷子?"

"可以这么说。"周秀兰说,"但她也是没办法。李家三代单传,如果她不能生孩子,李老爷子肯定会休了她。她为了保住婚姻,只能把我的孩子据为己有。"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把孩子给她?"

周秀兰沉默了很久,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我当时没有能力养他。"她说,"孩子的父亲不负责任,我一个未婚妈妈,拿什么养孩子?姐姐说她可以给孩子一个好的家庭,让他过上好日子,我就..."

她没说下去,只是不停地擦眼泪。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和病历,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我说,"如果周美芳不能生育,那基因检测的结果..."

"基因检测没错。"周秀兰说,"李明确实不是李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他是我和别人的孩子。"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是要接明明走。"周秀兰看着我,"李老爷子说了,既然明明不是李家的血脉,就不能再待在李家。他让我来把明明接走。"

"接走?"我冷笑,"他现在都三十五岁了,有自己的家庭,有孩子,你说接走就接走?"

"我知道这很荒唐,但这是李老爷子的意思。"周秀兰说,"而且,他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秀兰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要李承和李悦留在李家,跟着李家姓,继续做李家的后代。"

"什么?"我站起来,"他要我的孩子?"

"孩子有李家的血脉,虽然明明不是李家的,但孩子的爷爷是李老爷子,孩子还是李家的后代。"周秀兰说,"李老爷子说,孩子必须留下,你和明明必须离开。"

我的手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

"所以,李明已经同意了?"

周秀兰点点头。

"他签了离婚协议,也同意把孩子留在李家。"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李老爷子给了他一笔钱。"周秀兰说,"五百万。条件是他必须和你离婚,把孩子留下,然后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

"五百万..."我喃喃道。

"李老爷子说,这是对他三十五年养育之恩的补偿。"周秀兰说,"拿了这笔钱,明明就和李家两清了。"

我坐回沙发上,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他为了五百万,就把我和孩子抛弃了?"

周秀兰沉默了。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一页一页翻着。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男方李明,女方王晴,自愿离婚。婚生子李承、婚生女李悦由男方抚养,女方放弃探视权。女方净身出户,不得要求任何财产分割。

最后一页,李明的签名清晰可见,旁边还按了手印。

我的手在颤抖。

"他在哪?"我问。

"他在医院陪着周美芳。"周秀兰说,"李老爷子让他陪到姐姐醒过来,然后就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拿着那份协议,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周秀兰在身后问。

"我去找他。"我头也不回地说,"我要亲口听他说,他是不是真的要抛弃我和孩子。"

走出老宅,我开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十二年的婚姻,两个孩子,那些曾经的誓言,那些说好的白头到老,就这样被一份离婚协议抹杀了?

我想起李明求婚的那天,他说:"王晴,我会让你幸福的。"

我想起我们结婚的那天,他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想起李承出生的那天,他抱着孩子,眼里含着泪说:"我会做一个好父亲。"

我想起李悦出生的那天,他亲吻着我的额头说:"辛苦你了,我爱你。"

那些话,那些承诺,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车子开到医院,我冲进住院部,找到周美芳的病房。

病房外,李明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住了。

"王晴..."

我走过去,把那份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李明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了五百万,就把我和孩子抛弃了?"

"不是..."李明站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冷笑,"你签了字,按了手印,还不是这样?"

"我是被逼的..."李明说,"爸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

"他就怎样?"

"他就不给妈治病。"李明的眼泪掉下来,"妈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我能怎么办?"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所以,周美芳比我重要,比孩子重要,对吗?"

"不是..."

"那是什么?"我打断他,"李明,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和孩子到底算什么?"

李明沉默了。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王晴,对不起..."

我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着他,"李明,我们结婚十二年了,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我以为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的眼泪掉下来,"你告诉我,从你知道你不是李家的血脉那天起,你有一刻真正站在我这边过吗?你有为我说过一句话吗?你有保护过我和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