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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十一点半。

我正在台灯下背最后一遍英语作文模板,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姐姐顾芊站在门口,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左手腕缠着纱布。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收拾东西。"她的声音很低。

我愣住了。这三年来,姐姐跟我说话从来都是吼的,要么就是直接动手。上个月她因为我碰了她的化妆品,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我的额头到现在还有疤。

"姐,明天高考......"

"听我的。"她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我的书桌上,"这里一共36万,密码都是你生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姐姐又从包里拿出两张火车票,早上六点的,终点站是江城,"拿着票,明天考完试就走。考不考都行,但必须走。"

"为什么?"我看着那两张卡,心跳得厉害。

姐姐沉默了几秒,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顾远,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

"爸不是你亲爸。"

"妈是因为他死的。"

"你拿着钱,永远别回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

姐姐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我这三年打你,是因为只有这样,爸才不会怀疑。"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对不起。"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两张卡和两张票。窗外传来蝉鸣声,六月的夜风很闷,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爸不是我亲爸?

妈因为他死的?

姐姐打了我三年,是在保护我?

我拿起那两张银行卡,手在发抖。卡面上有划痕,像是被反复摩擦过。我想起姐姐手腕上的纱布,想起她脸上的淤青,想起这三年她每次对我动手后,眼神里闪过的那一瞬间的痛苦。

我一直以为她是嫉妒我。

因为爸偏心我,因为我成绩好,因为妈妈在世时更疼我。

可现在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把卡和票收进书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就是高考,我准备了三年的高考。可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姐姐那句话:

"永远别回来。"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01

我叫顾远,今年十八岁,是安城一中的高三学生。

准确地说,是曾经的高三学生。因为今天早上六点,我坐上了开往江城的火车,书包里装着36万和一张只答了选择题的高考语文试卷。

火车上人很少。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安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我想起三年前,妈妈去世的那天。

那天也是早上六点,我被急促的救护车声音吵醒。跑到楼下时,妈妈已经被抬上了担架,脸色灰白,眼睛闭着。

爸——应该叫他顾建民,站在救护车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姐姐抓着我的手,很用力,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妈妈会没事的。"她说。

但妈妈还是走了。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我记得出殡那天,顾建民哭得很大声,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妈妈走得太突然,说自己以后要好好照顾我们姐弟俩。

所有人都夸他是个好男人。

可从那天起,顾建民就变了。

他开始酗酒,晚上很晚才回家,有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他不再管我的成绩,不再问姐姐的工作,甚至连妈妈的照片都从客厅撤掉了。

姐姐那时候二十岁,刚从职高毕业,在商场做导购。

她开始对我动手,是在妈妈去世三个月后。

那次是因为我放学晚回家,她一个巴掌甩过来,打得我耳朵嗡嗡响:"你也想让我操心?滚回房间写作业!"

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后来发现,她是真的要打我。

因为我吃饭慢,打。

因为我考试退步,打。

因为我顶嘴,打得更狠。

顾建民每次都护着我,冲姐姐吼:"顾芊你疯了?他还是个孩子!"

然后姐姐就会摔门出去,有时候好几天不回家。

我以为顾建民是真的疼我。

我以为姐姐是真的讨厌我。

直到昨天晚上,她说:"我打你,是因为只有这样,爸才不会怀疑。"

怀疑什么?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工商银行的,一张是建设银行的。卡面很旧,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36万不是小数目。姐姐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这些钱她是怎么攒下来的?

还有那句话:"妈是因为他死的。"

什么意思?

妈妈不是突发心脏病吗?

我拿出手机,想给姐姐打电话,按到一半又停住了。她让我永远别回来,如果我现在联系她,会不会给她惹麻烦?

火车广播响了,提示前方到站是青山站。

我突然想起,妈妈的老家就在青山县。

妈妈姓林,叫林素云,是青山县林家村的人。她十八岁那年来安城打工,在一家纺织厂认识了顾建民,二十岁就结了婚。

外婆还在,住在林家村。妈妈去世后,顾建民带我们回去过一次,外婆哭得很伤心,拉着姐姐说了很多话,但我站得远,没听清。

后来再也没去过。

我做了个决定。

在青山站下车,去找外婆。

02

青山县比我记忆里更破旧了。

出了火车站,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和坑洼的土路。我拦了辆黑车,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问我:"去哪儿?"

"林家村。"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找谁?"

"我外婆,林素云的妈妈。"

老头的眼神变了变,吐出一口烟:"林家啊,行,上车。"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一个村口。老头指着里面:"往里走,第三家就是。"

我付了钱,背着书包往里走。

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只鸡在路上啄食。第三家是个土坯房,院子里晾着衣服,门开着。

"外婆?"我站在门口喊。

一个白发老人从屋里走出来,先是愣住,然后眼睛就红了:"远远?"

"外婆。"我鼻子一酸。

外婆冲过来抱住我,手在我背上拍:"怎么来了?怎么一个人来的?"

我本来想忍住,但她一抱我,眼泪就下来了。

"外婆,姐姐说,爸不是我亲爸。"

外婆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松开我,拉着我进屋,关上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外婆让我坐在床边,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

"芊芊跟你说了?"她的声音很低。

我点头。

外婆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口气:"也好,你也该知道了。"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和几张纸。

"你妈啊,命苦。"外婆把照片递给我。

最上面那张,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她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灿烂,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不是顾建民。

"这是谁?"我问。

"你的亲生父亲,姓陈,叫陈启明。"

我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外婆继续说:"你妈十七岁那年,跟他好上了。启明是县城中学的老师,人好,有文化,两家都同意了这门亲事。"

"后来呢?"

"后来你妈怀孕了,怀的就是你。"外婆眼圈又红了,"结果启明出车祸,走了。你妈那时候才十八岁,挺着大肚子,没人敢娶。"

我脑子嗡嗡响。

"顾建民是你妈在纺织厂认识的,那人当时三十多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他说不嫌弃你妈,愿意娶她,还说会把你当亲儿子养。"

"你外公那时候病重,怕你妈以后受苦,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外婆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是户口本复印件,上面清楚地写着:

户主:顾建民

妻子:林素云

长女:顾芊(与前妻所生)

次子:顾远(林素云与前夫所生)

我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姐姐是顾建民和前妻的孩子?"

"对。顾建民再婚的时候,芊芊才两岁,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你妈心善,把芊芊当亲女儿养,比对你还好。"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确实对姐姐特别好。姐姐要什么,妈妈都给买,有时候家里钱紧,宁愿自己不吃,也要让姐姐吃饱。

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说:"芊芊没有妈妈,你要让着她。"

原来是这样。

"那顾建民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问。

外婆的脸色变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好?他是好给别人看的!"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像是在平复情绪。

"你妈嫁过去后,顾建民确实对你们还行,但他有个毛病——赌博。"

"你妈为了还他的债,在纺织厂拼命干活,晚上还去给人做钟点工。芊芊那时候小,不懂事,以为顾建民是好爸爸。"

"后来呢?"

"后来你妈查出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太累,要休息。可顾建民还是赌,输了就回来要钱。你妈不给,他就砸东西,摔碗,吓得你和芊芊躲在房间里哭。"

"你妈心脏病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外婆说到这里,眼泪流下来了。

我整个人都麻了。

原来这十几年,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顾建民对我的好,是演出来的。

姐姐对我的恨,是装出来的。

而妈妈,是被活活累死的。

03

我在外婆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外婆煮了鸡蛋,硬塞给我六个,还给了我两百块钱:"你姐姐给你的那些钱,省着点花,别学顾建民。"

我问外婆:"姐姐是不是知道这些事?"

外婆点头:"你妈临走前,跟芊芊说了。你妈怕你受欺负,让芊芊保护你。"

"可她为什么要打我?"

"傻孩子。"外婆摸着我的头,"芊芊是在给顾建民演戏。顾建民最恨的就是你,因为你不是他亲生的。芊芊如果对你好,顾建民会怀疑,会对你下手。"

"所以她打你,骂你,让顾建民以为她讨厌你,这样顾建民就不会动你。"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三年,姐姐每次打完我,都会躲进房间,很久不出来。我以为她是嫌我烦,原来她是在哭。

我想起她手腕上的纱布,脸上的淤青。

"外婆,姐姐手上的伤,是谁弄的?"

外婆沉默了。

"是顾建民吧?"我的声音在发抖。

外婆叹气:"我听村里人说,顾建民这两年欠了一屁股债,到处借钱。芊芊不肯给他,他就动手。"

我攥紧拳头。

顾建民这个畜生。

他害死了我妈,现在又在打姐姐。

"外婆,我要回去。"

"别回!"外婆抓住我,"芊芊让你走,是为了你好。你回去,她这三年就白受苦了!"

"可我不能丢下她!"

"你现在回去能干什么?"外婆的声音严厉起来,"顾建民欠了几十万的债,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孩子,拿什么帮她?"

"我有36万!"

"那是芊芊给你的生活费!"外婆眼睛红了,"她这三年拼命打工,白天在商场站八个小时,晚上去酒吧端盘子,凌晨还要去帮人送外卖。她攒这些钱,是想让你好好读大学,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脑子嗡地一声。

姐姐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她要打多少份工,才能攒下36万?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拿着这些钱,去江城,找个地方住下来,等大学开学。"外婆擦着眼泪,"等你大学毕业了,有工作了,再去接芊芊,好不好?"

我说不出话。

外婆把我送到村口,塞给我一个包袱:"里面有你妈的照片,还有你亲生父亲的信。你妈生前说,等你长大了,要让你知道,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接过包袱,鞠了个躬:"谢谢外婆。"

"去吧,好好活着。"

我背着书包,走出村子。回头看,外婆还站在那里,向我挥手。

我上了开往江城的长途车。

车上很挤,我坐在最后一排,打开外婆给我的包袱。里面有一本相册,几封信,还有一个小本子。

相册里都是妈妈和陈启明的合照。他们站在学校门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骑着自行车,笑得很开心。

最后一张照片,是妈妈挺着肚子,陈启明蹲在她面前,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1999年3月,启明说他听到了宝宝的心跳。"

我就是那个宝宝。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

我打开其中一封信,是陈启明写给妈妈的:

"素云,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辛苦了。等孩子出生,我们就结婚,我会对你和孩子好一辈子。我已经在县城看好了房子,首付我爸妈出,以后我们三个人住。我会好好教书,你在家照顾孩子,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信的日期是1999年4月3日。

陈启明的车祸,是4月10日。

他没来得及等我出生。

我把信收起来,拿出那个小本子。

本子很薄,封面写着"顾远"两个字,是妈妈的笔迹。

我翻开第一页:

"1999年5月20日,远远出生了,六斤三两,很健康。启明,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长得像你。"

"2000年8月,远远会叫妈妈了。"

"2001年,远远两岁了,很聪明,会背唐诗。"

"2010年,远远考上了一中。妈妈很骄傲,可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妈妈受苦了。"

"2012年,远远上初三了。妈妈最近总是胸闷,医生说要少干活。可是建民又欠了八万块钱,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

"2015年,远远考上一中了。妈妈很高兴,可是妈妈的心脏越来越不好了。妈妈怕撑不到你高考那天。"

"远远,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本来想等你考上大学,就带着你和芊芊离开建民。可是妈妈没时间了。"

"芊芊是个好孩子,她答应妈妈会保护你。远远,你要听姐姐的话,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带着姐姐一起走,永远不要回顾家。"

"妈妈爱你。"

最后一篇日记,是2015年6月1日,就是妈妈去世的前一天。

我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她还在为我和姐姐操心。

她让姐姐保护我,让我带着姐姐一起走。

可我现在跑了,把姐姐一个人留在了地狱里。

我做不到。

我拿出手机,订了回安城的火车票。

外婆说得对,我一个刚高考完的孩子,没钱没能力,回去也帮不上忙。

但我不能让姐姐一个人面对顾建民。

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我要陪着她。

04

回到安城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熟悉的楼栋,心里发虚。

我该怎么跟姐姐说?我该怎么面对顾建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三楼,302。

我掏出钥匙,手在发抖。

门开了。

客厅里很暗,只有电视开着,在放新闻。沙发上坐着顾建民,手里拿着酒瓶,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说话,往姐姐房间走。

"站住!"顾建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我问你话呢!你姐呢?"

"不知道。"

"不知道?"顾建民一把抓住我的书包,"她是不是把钱给你了?"

我甩开他:"关你什么事?"

"你说什么?"顾建民抬手就要打我。

"住手!"姐姐从她房间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你敢动他试试!"

顾建民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姐姐,眼神变得阴冷:"顾芊,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早就硬了。"姐姐推开他,"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家!"

"这是我妈的房子!"姐姐指着门,"房产证上写的是林素云的名字,你没资格住这里!"

顾建民的脸扭曲了,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掐住姐姐的脖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放开她!"我冲上去,拼命拉他的手。

顾建民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我摔在地上,嘴角出血了。

姐姐趁机挣脱,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在顾建民头上。

哐当一声,顾建民捂着头,蹲在地上。

姐姐拉起我,推进她房间,反锁门。

我们靠着门,听着外面顾建民的咒骂声。

"你为什么要回来?"姐姐转过身,眼睛红了,"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听?"

"我不能丢下你。"

"你丢下我,我才有活路!"姐姐抓着我的肩膀,"顾建民欠了六十万!债主天天来要钱,他还不上,就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你跑了,他就只能找我。我一个人,怎么都能应付。可你回来了,他会逼你拿钱,会打你,甚至会卖掉房子!"

我脑子里嗡嗡响。

六十万?

"姐,那36万......"

"是我这三年攒的。"姐姐松开我,坐在床上,"我本来想攒够五十万,够你读完大学。可是顾建民发现了,前天晚上逼我交出来。"

她抬起手,我看到她手腕上的纱布渗出了血。

"我没给,他就拿刀划我。"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趁他喝醉了,把卡藏起来,又去银行取了一些现金,凑够36万,全给你了。"

"剩下的钱呢?"

"被他拿走了,十来万。"姐姐苦笑,"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还债。"

"什么意思?"

姐姐看着我,眼神很平静:"顾远,你明天就走。我会去找债主,告诉他们我还不起,让他们随便处置。"

"姐!"

"听我说完。"姐姐打断我,"这房子是妈留下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妈的名字。等你大学毕业,你就回来,拿着妈的死亡证明,去办继承手续,这房子就是你的。"

"到时候顾建民在不在,债主在不在,都跟你没关系了。"

我明白了。

姐姐是想用自己,来拖住所有人。

"不行!"我抓住她的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那你想怎么办?"姐姐看着我,"你还是个孩子,你能干什么?"

我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只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没钱,没工作,甚至连大学录取通知书都还没拿到。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死。

外面的咒骂声停了,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顾建民走了。

姐姐站起来,打开门,看了看客厅,然后回头对我说:"你今晚就走,趁他不在。"

"我不走。"

"顾远!"

"姐,我查过了。"我拿出手机,"妈的房子是婚前财产,跟顾建民没关系。他欠的债,我们也不用还。"

姐姐愣住了。

"我们可以报警,告他家暴。"我说,"然后我们搬出去,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姐姐的声音低下来,"我报过警,警察来了,他就哭,说自己压力大,喝多了。警察一走,他打得更狠。"

"那我们就去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

"没用的。"姐姐摇头,"你以为我这三年是白过的吗?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顾建民就是个滚刀肉,他不怕警察,不怕法院,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没法安生。"

我沉默了。

姐姐说得对。

像顾建民这种人,只要他不死,就会一直缠着我们。

"姐,那我们杀了他。"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姐姐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疯了?"

"我没疯。"我的声音很平静,"他害死了我妈,打了你三年,现在还欠了一身债。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

"他死了,我们就自由了。"

姐姐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远,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像谁?"

"像我。"姐姐擦掉眼泪,"三年前,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后来我发现,杀人很容易,但活下去很难。"

"你杀了他,你就要坐牢。你坐牢了,谁来照顾我?谁来继承妈的房子?"

"你不能为了一个畜生,毁了你的一辈子。"

她说得对。

我不能坐牢。

"那怎么办?"我问。

姐姐看着我,突然抱住我,很紧很紧:"顾远,答应我,明天就走,再也不要回来。"

"只要你好好的,姐姐做什么都值得。"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这三年,她一定很害怕吧。

她一定很想离开这个家吧。

可她没走,因为她在保护我。

"姐。"我说,"我有办法。"

05

天亮的时候,顾建民回来了。

他还是喝醉了,身上一股酒味,骂骂咧咧地往沙发上倒。

我和姐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你们两个,给老子滚。"他闭着眼睛,挥手。

"顾建民。"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睁开眼,看着我:"你还在这儿?"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他坐起来,"你是不是想把钱要回去?告诉你,没门!"

"我不要钱。"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还有十万,我可以给你。"

顾建民的眼睛亮了:"真的?"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你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我盯着他,"这房子是我妈的,跟你没关系。我妈去世后,这房子就是我和姐姐的。"

"你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你,告你家暴,告你侵占财产。"

顾建民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行啊,小兔崽子,你学会威胁我了?"

"你以为十万就能打发我?"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告诉你,我要一百万!给不出来,我就把房子卖了!"

"你卖不了。"姐姐开口,"房产证在我手里,你没有我的签字,这房子卖不掉。"

顾建民的脸色变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要整我?"他的声音低下来,眼神变得阴狠。

我感觉到危险,下意识往后退。

顾建民突然冲过来,一拳打在我脸上。

我摔在地上,眼前一黑。

"顾建民!"姐姐冲上来,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顾建民骑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赶我走,然后霸占这房子是吧?"

"做梦!"

我喘不上气,拼命挣扎。

姐姐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旁边的拖把,砸在顾建民背上。

顾建民吃痛,松开手,回身一脚踹在姐姐肚子上。

姐姐弯腰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我爬起来,看到茶几上有把水果刀。

我抓起刀,冲向顾建民。

"去死!"

刀刺进了他的肩膀。

顾建民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很快染红了地板。

我拿着刀,手在发抖。

我捅人了。

"顾远,快走!"姐姐拉着我往门口跑。

我们冲出家门,跑下楼梯,一直跑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来。

姐姐弯着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直起腰,看着我,"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我们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开始有行人。

"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姐姐拉着我,往马路对面走,"等我想想办法。"

我们在一家快餐店坐下,点了两碗粥。

姐姐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了一眼,是顾建民打来的。

她挂断,关机。

"顾远,你听我说。"姐姐看着我,"一会儿你去火车站,坐最早的一班车离开安城。"

"那你呢?"

"我去自首。"

"不行!"我抓住她的手,"是我捅的他,要去也是我去!"

"你是未成年,最多判几年。"姐姐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让你去自首,顾建民一定会往死里咬你。"

"我去自首,说是我捅的,正当防卫,最多拘留几天。"

"姐......"

"听我的。"姐姐打断我,"我这三年受够了。如果这次能让他死,那我认了。如果他死不了,那我就坐牢。反正怎么样,都比跟他一起生活强。"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姐姐抱住我:"顾远,你要好好活着。等你大学毕业,有出息了,就来接我出去。"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妈妈的墓。"

我们在快餐店坐到中午。

姐姐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可能是刚才被踹的那一脚,肚子有点疼。"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一会儿就好。"

我们走出快餐店,准备去附近的派出所。

刚走到路口,姐姐突然停住了,脸色煞白。

"姐?"

她捂着肚子,弯下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顾远,我......我好像不太对劲......"

她的裤子上,有血渗出来。

"姐!"

我扶住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