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正拿着保温杯准备去茶水间。
"秦松,你给我站住。"行政主管老杜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我哥秦松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脸色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看了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过来。
但我还是走了过去。透过会议室半开的门,我看见老板周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身边站着运营组长刘成,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秦松,公司给你机会解释。"周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刘成实名举报你公车私用,这个你怎么说?"
我哥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
"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什么好说?那车是公司的,你开去接送孩子上学,周末带家人出游,加的油都是公司报销的。这些,刘成都有证据。"
刘成立刻把手里的材料递上去:"周总,这是我统计的最近半年的行车记录,还有加油记录。工作日晚上六点后,周末全天,这车基本都在秦松家附近活动。"
我站在门外,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知道那辆车。黑色的本田雅阁,车牌号是苏A88763。那是我哥2009年自己花18万买的车,车辆登记证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2010年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就三个人,连办公场地都是租的民房。我哥为了给公司省钱,主动提出把自己的私家车给公司用,连保险、保养、加油的钱都走公司账,就当是公车。
这一用,就是14年。
"周总,我建议公司严肃处理。"刘成的声音很坚定,"公车私用性质恶劣,必须给其他员工一个交代。"
周远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秦松,鉴于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现在做出以下处理:一,立即停止使用该车辆,交出车钥匙;二,补交14年来的私用费用,按照市场租车价格计算,共计16万元;三,记大过一次,扣除本年度全部奖金。"
16万?
我的手攥紧了保温杯。
我哥依然很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行,车钥匙给你们。"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远叫住他,"16万的费用,这周五之前必须交到财务。如果交不上,我们会直接从工资里扣,扣完为止。"
"知道了。"
我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透过磨砂玻璃,我能看见周远和刘成还在里面说着什么,刘成的表情看起来很得意。
"哥。"我追上去,压低声音,"那是你自己的车啊,怎么不说清楚?"
"说了有用吗?"我哥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认命了。
但我看见他的背影时,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公司年会上,周远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秦松啊,你是咱们公司的老功臣了,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当时所有人都在鼓掌。
现在想想,那掌声真是讽刺。
我回到工位,心里堵得慌。旁边的同事小王凑过来:"你哥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没事。"我敷衍道。
小王却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是车的事儿。刘成最近跟周总走得很近,估计是要往上爬了。你哥这次怕是被当了垫脚石。"
我没接话,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重。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哥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别回家吃饭了,我要加班。跟嫂子说一声,让她别等我。"
看着这条消息,我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我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麻烦才刚刚开始。
01
晚上七点,我还是决定去找我哥。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推开门,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是让你别来吗?"他头也不抬。
"我给你带了饭。"我把打包盒放在他桌上,"嫂子做的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我哥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放那儿,等会儿吃。"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哥,那车的事,你真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他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就想把这个项目做完,其他的不想管。"
"可那是你自己的车啊。"
我哥沉默了几秒钟,关掉电脑屏幕,转过身看着我:"小磊,你知道那车我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2009年吧?"
"2009年3月15号。"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那时候我刚在博远电子干了三年,存了些钱,就想买辆车。你嫂子怀着你侄女,大着肚子还要挤公交车上班,我看着心疼。"
我记得。那年我还在上大学,暑假回家,第一次坐上我哥的新车。
"后来周远找到我,说要创业,做LED显示屏的生意。"我哥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烟盒,却没有抽,只是捏在手里,"当时就我们三个人——我、周远,还有老杜。租了个80平的民房当办公室,连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跟着他干?"
"因为他画的饼好吃啊。"我哥苦笑了一下,"他说等公司做起来了,给我20%的股份,让我当技术合伙人。我信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2010年5月,公司接到第一个大单子,要给市体育馆做LED大屏。客户要实地考察,看我们公司实力。"我哥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老照片,"你看,这是当时拍的。"
照片里是一间破旧的办公室,墙皮都在脱落,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图纸和样品。
"客户来了一看,转身就要走。周远急了,拉着人家说我们虽然小,但技术过硬。客户说,你们连辆公车都没有,怎么谈实力?"
我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说:"那天周远从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得很。我就跟他说,把我的车给公司用吧,就当公车。反正我平时也是上下班开,给公司用也一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哥打开饭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周远当时感动得不行,拍着我肩膀说,兄弟,公司要是做起来了,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想起下午会议室里周远的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后来呢?"
"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了。2011年搬到写字楼,2012年拿到第一笔风投,2015年员工突破50人。"我哥吃着饭,语气很平淡,"但我的股份,一直没兑现。每次提起来,周远就说等公司上市了再说。"
"那你的车呢?"
"我的车就一直给公司用着。"我哥放下筷子,"说实话,我也没太在意。反正车还是我在开,保险保养加油的钱公司出,我觉得挺好。而且周远确实对我不错,我的工资一直是公司最高的,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单独发奖金。"
他顿了顿,又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弟。"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回荡。
"哥,车的登记证还在你那儿吗?"我突然问。
"在家里。"我哥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我站起来,"你先吃饭,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出办公室,我拨通了嫂子的电话。
"嫂子,那辆本田雅阁的车辆登记证在哪儿?"
"在书房的抽屉里,怎么了?"嫂子的声音有些紧张,"下午你哥回来拿了车钥匙,说公司要用。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有点事要确认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别告诉我哥,我晚点回去拿一下。"
挂断电话,我回到办公室。我哥已经吃完饭了,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哥,这14年,你的车一直是公司在用?"
"对啊。"
"保险是公司买的?"
"对。"
"保养维修也是公司出钱?"
"对。"我哥抬起头,"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按理说,这车早就该算公司的了吧?"我盯着他的眼睛,"可车辆登记证上,写的还是你的名字。"
我哥愣了一下。
"如果车是公司的,为什么不过户?如果车是你的,凭什么要你交16万?"我一字一句地说,"这里面有问题。"
"别瞎想。"我哥摆摆手,"可能是当时忘了办手续,后来也就这么拖着了。16万就16万吧,我认了。"
"你认了,我可不认。"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我哥的喊声:"秦磊,你别乱来!"
但我没回头。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知道我哥的性格,老实本分,不愿意跟人起冲突。但我不一样。
有些事,该查清楚就得查清楚。
有些人,该较真就得较真。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夜色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王发来的消息:"刘成今天请周总吃饭了,在香格里拉。你哥的事,估计不简单。"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02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公司还没几个人,行政部的小李正在打扫卫生。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档案室。
"秦磊,这么早啊?"小李探过头来。
"嗯,找点资料。"我随口说道。
档案室的门没锁,我推门进去。一排排文件柜整齐地摆放着,墙上贴着分类标签——人事档案、财务档案、合同档案、固定资产。
我走到固定资产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按年份整理着各种资产登记表:办公设备、生产设备、车辆⋯⋯我翻到车辆那一栏,从2010年开始往后查。
2010年:无
2011年:无
2012年:别克君威一辆,登记人:周远
2013年:别克君威一辆,登记人:周远
⋯⋯
我一直翻到2024年,所有的车辆登记里,都没有那辆本田雅阁。
没有。
我又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资产管理系统。搜索关键词"本田""雅阁""苏A88763",结果都是零。
这辆车在公司的资产系统里,根本不存在。
我靠在椅子上,点开手机相册。昨晚回家,我拍了车辆登记证的照片。上面清清楚楚:
> 所有人:秦松
> 使用性质:非营运
> 登记日期:2009年3月15日
如果这是公司的车,为什么14年来从来没有办理过过户手续?
如果这是私人的车,为什么周远要秦松交16万的"私用费"?
我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磊,你在这儿干什么?"
刘成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我迅速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找点资料。"
"什么资料?"他走进来,目光在档案柜上扫了一圈,"谁让你进来的?"
"档案室又没上锁,我就进来了。"我保持着平静,"怎么,不能进?"
"公司档案室有规定,非行政人员不得擅自查阅。"刘成走到我面前,"你在查什么?"
"我说了,找点资料。"
"什么资料?"他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跟你哥的车有关系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刘组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查点东西,又不犯法。"
"秦磊,我警告你。"刘成压低声音,"你哥的事已经定性了,你别没事找事。要是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周总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我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倒想问问,我哥的车在公司用了14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办理过资产登记?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固定资产必须登记入账,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刘成的脸色变了。
"你⋯⋯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我拉开固定资产柜,指着里面的文件,"你看,这里有周总的别克,有老杜的奥迪,甚至有你去年买的那辆帕萨特。但唯独没有我哥的本田雅阁。为什么?"
"那是因为⋯⋯"刘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下文。
"因为什么?"我步步紧逼,"因为那车根本就不是公司的,对吗?"
办公室外面传来脚步声,老杜推门进来:"怎么回事?大早上的吵什么?"
刘成如释重负,立刻说:"杜总,秦磊擅自翻阅公司档案,还质问我车辆登记的事。"
老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成,脸上没什么表情:"秦磊,你出去吧。档案室的东西不是你能随便看的。"
"杜叔。"我叫住他,"我就想问一句,我哥的车,到底算不算公司的资产?"
老杜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你去问你哥。"
"我哥说不清楚,我才来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14年前,是我哥主动把车给公司用的。但公司从来没有办理过任何资产转移手续,车辆登记证还在我哥手里。现在周总说这是公车,让我哥交16万的私用费。您说,这合理吗?"
老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事⋯⋯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顿,"当年确实是秦松主动提出来的,说把车给公司用。后来公司发展得快,这事就没人再提了。"
"没人提,不代表可以装糊涂。"
"秦磊,你这话什么意思?"刘成突然插话,"你是说周总在坑你哥?"
"我没这么说。"我转身看着他,"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昨天你举报我哥公车私用,拿出了半年的行车记录和加油记录。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刘成脸色一变:"这跟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冷笑一声,"我哥的车没有装GPS定位,行车记录怎么来的?加油都是我哥自己的信用卡,你又怎么拿到账单的?"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老杜看着刘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刘成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是从财务那儿调的。"
"财务?"我笑了,"财务只有报销记录,哪来的行车轨迹?而且我哥这半年根本没报销过加油费,你那些记录是哪儿来的?"
"你⋯⋯"
"除非,"我一字一句地说,"有人一直在盯着我哥,记录他的行踪。"
这句话说出来,刘成的脸彻底白了。
老杜深吸了一口气:"秦磊,你先出去。这事我会跟周总说的。"
我知道该适可而止了。点点头,转身走出档案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老杜的声音:"刘成,你老实说,这事是不是你和周总事先商量好的?"
我没有停下来听下去。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旁边的小王凑过来:"哎,今天刘成脸色可难看了,是不是你干的?"
"别八卦。"
"切。"小王撇撇嘴,"对了,昨晚我听到点消息。"
我抬起头。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市政府的智慧城市LED屏采购。"小王压低声音,"如果拿下来,至少三千万的单子。但竞争对手很多,需要公关。"
"这跟我哥的车有什么关系?"
"有啊。"小王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财务的小刘说,周总最近手头紧,到处找钱。你哥这16万,说不定就是为了凑公关费。"
我的心突然一沉。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是现在突然翻旧账?为什么是16万这个数字?为什么刘成会突然举报?
这一切,都是为了钱。
我打开抽屉,拿出昨晚从家里带来的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我哥这14年来的工资单、保险单,还有那张车辆登记证的复印件。
我要查清楚,我哥这14年到底付出了什么。
而公司,又从我哥身上拿走了什么。
03
中午,我哥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他办公室。
推开门,他正坐在电脑前,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公司的《违纪处理通知书》。
"你去档案室干什么了?"他开口就是质问。
"查点东西。"
"查什么?"我哥猛地站起来,"刘成来找我了,说你在档案室质问他车辆登记的事,还说什么有人盯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我惹麻烦?"
"我给你惹麻烦?"我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哥,你清醒点!是他们在坑你!"
"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我打开文件袋,把车辆登记证复印件递给他,"你自己看,这车的所有人是谁?"
"是我。"
"那为什么周总说这是公车?"
我哥沉默了。
"再看这个。"我拿出一沓打印纸,"这是公司的固定资产登记表,从2010年到现在,所有的车都在这儿登记了,唯独没有你的车。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车当成公司资产。"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车是你的私人财产,公司只是借用。现在他们反过来说你公车私用,这不是倒打一耙是什么?"
我哥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可是⋯⋯可是当年我确实说了把车给公司用。"
"给公司用,不代表所有权转移。"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法律条文,"《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需要登记。车辆属于动产,但所有权变更也需要办理过户手续。你的车从来没有过户,所有权还是你的。"
"那为什么周总要我交16万?"
"因为他缺钱。"
我把小王告诉我的消息说了一遍。我哥听完,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不可能。"他摇头,"周总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会让刘成盯着你吗?"我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昨天早上。照片里,刘成站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我哥的车拍照。
"这是小王今天早上发给我的。"我说,"他说刘成最近每天都来拍照,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
我哥的手开始颤抖。
"还有这个。"我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加油报销记录。你看,你的车最后一次报销是三个月前,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但刘成说你一直在用公司的油,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哥盯着那些文件,半天没说话。
"小磊。"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湿润,"你说,我这14年,到底图什么?"
我没接话。
"2010年的时候,公司就三个人,周远说要做大做强,让我跟着他干。我信了。"我哥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说等公司做起来了,给我20%的股份。我等了14年,股份没有,现在连我自己的车都保不住。"
"哥⋯⋯"
"你知道这14年我付出了多少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我在工地调试设备,三天三夜没合眼。你侄女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连视频都没看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了省钱,我的车从来没换过。别人问我为什么不换辆好车,我说够用就行。其实我是想等着,等公司给我股份,等我能真正成为公司的一份子。"
"可现在呢?"他猛地转过身,"现在他们说我公车私用,要我赔16万。小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听我说。"我尽量让声音平静,"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车是你的,你没有任何过错。16万,一分都不能给。"
"可是周总说了,不给就从工资里扣。"
"扣?"我冷笑一声,"他敢扣我们就去劳动仲裁。《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他要是敢扣,我们就告他。"
我哥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磊,你长大了。"
"我一直都长大了。"我把那些文件收起来,"哥,你相信我,这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先把证据都整理好。"我指着桌上的文件,"车辆登记证、保险单、保养记录,所有能证明车是你的材料,都找出来。然后我们去找律师,看看公司有没有违法。"
"找律师?"我哥犹豫了,"这不是要撕破脸吗?"
"已经撕破了。"
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们都愣了一下。
"进来。"我哥说。
门开了,周远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秦松,你出来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秦磊,你也在啊。"
"周总。"我礼貌地点点头。
"秦磊,你先回去吧。"周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哥单独谈谈。"
我看了我哥一眼,他冲我摆摆手。
走出办公室,我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走廊尽头。透过墙上的反光玻璃,我能隐约看见办公室里的情况。
周远坐在我哥对面,两个人说着什么。我哥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看出他在克制着情绪。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周远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秦磊,你是个聪明人。"他突然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周总说的对。"我笑了笑,"但有句话说得好,清者自清。我哥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承认错误?"
周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冷笑一声,"行,既然你们执意要闹,那就闹吧。我倒要看看,最后吃亏的是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回到办公室,我哥正坐在那儿发愣。
"周总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哥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他说如果我再不交钱,就让我走人。"
我的心一沉。
"还说什么了?"
"他说,公司不养白眼狼。"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心里。
14年的付出,换来一句"白眼狼"。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哥,你放心。"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
04
当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接待我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方。我把所有材料摊在她面前:车辆登记证、保险单、这些年的保养记录、公司的固定资产登记表复印件。
方律师仔细看了半个小时,然后抬起头。
"秦先生,你哥这个情况很明确——车辆所有权从未发生转移,公司要求他支付16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那公司为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他们赌你哥不会较真。"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这种事我见多了。很多老员工为了公司付出很多,但因为没有书面协议,最后都是吃哑巴亏。"
"那现在怎么办?"
"首先,绝对不能交这16万。"方律师在纸上写着什么,"其次,你们要固定证据,证明车辆一直属于你哥的私人财产。第三,如果公司强行克扣工资或解雇,立即申请劳动仲裁。"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律师,公司这14年一直让我哥的私车当公车用,这算不算侵占?"
方律师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倒是有意思。"她思考了片刻,"理论上,如果公司明知车辆属于员工私人财产,却长期占用并从中获利,确实存在不当得利。但要证明这一点,需要足够的证据。"
"什么证据?"
"比如,公司是否用这辆车对外营业?是否把这辆车作为公司资产向银行抵押贷款?是否在这辆车上做了公司标识?"
我想起小王说的那个三千万的项目。
"如果公司用我哥的车去谈业务,这算吗?"
"当然算。"方律师眼睛一亮,"如果能证明公司用这辆车谈成了业务,那就是用他人财产为自己牟利,这不仅是不当得利,还可能涉及侵权。"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小王发消息:"帮我查一下,公司这14年里,有哪些大客户是周总亲自开车去谈的。"
小王很快回复:"你要这个干什么?"
"别问,帮我查。"
"行吧,等我消息。"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渐暗,街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来。我站在楼下抽了根烟,脑子里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
是嫂子打来的。
"小磊,你哥还在加班吗?"
"应该是吧,怎么了?"
"刚才周总的老婆给我打电话了。"嫂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说⋯⋯她说如果你哥不交那16万,就让你哥滚蛋。还说我们家不知好歹,占了公司这么多便宜还不知足。"
我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嫂子,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这事是周总给你哥面子,私下解决。要是闹大了,到时候公司会走法律程序,不仅要你哥赔钱,还要追究他侵占公司财产的责任。"
侵占公司财产?
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嫂子,你别怕。"我深吸一口气,"这事我来处理。你跟我哥说,让他这几天别去公司,在家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相信我。"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方律师的号码。
"方律师,紧急情况。"我把嫂子说的事复述了一遍,"现在对方在施压,甚至威胁要告我哥侵占财产。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不要慌。"方律师的声音很沉稳,"侵占财产的指控没有任何依据,这只是他们在吓唬你们。其次,我建议你哥立刻请病假,暂时不要去公司。"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公司会制造事端,比如突然开除他,或者找借口扣他的东西。"方律师说,"你哥现在的处境很被动,必须先保护自己。"
"好,我知道了。"
"还有,你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方律师叮嘱道,"把这14年来所有跟车有关的事情都列出来,包括谁提出把车给公司用、公司答应了什么条件、期间车辆的使用情况等等。这些都是关键证据。"
"明白。"
挂断电话,我没有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家里亮着灯,嫂子正在厨房做饭,我侄女秦雨在客厅写作业。看见我进门,小丫头跳起来:"二叔!"
"哎。"我摸了摸她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呢。"小丫头嘟着嘴,"数学好难。"
"一会儿二叔教你。"
嫂子从厨房出来,眼圈有些红。
"小磊,你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你哥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真怕他想不开。"
"嫂子,你别担心。"我安慰道,"这事我会解决的。我哥在书房吗?我去找他。"
我推开书房的门,我哥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辞职信。
"你要辞职?"我走过去。
"不然呢?"我哥苦笑,"留下来也是受罪。"
"哥,你冷静点。"我一把关掉电脑,"你现在辞职,不就正中他们下怀吗?他们就是想逼你走。"
"可是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我哥的声音很低,"14年了,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家公司。结果呢?一脚就把我踢开了。"
"正因为这样,你更不能走。"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哥,你知道周总为什么突然翻旧账吗?因为他缺钱。公司在谈一个大项目,需要公关费。他舍不得动公司的钱,就打起了你的主意。"
"所以我就是那只待宰的羊?"
"不,你是那根刺。"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公司这么多年,技术骨干,老员工都信任你。周总要是光明正大地开除你,其他人会怎么想?所以他要先给你扣个帽子,把你搞臭了,再赶你走。"
我哥愣了一下。
"你今天要是辞职了,正好遂了他的意。"我继续说,"但如果你不走,坚持维护自己的权益,他反而投鼠忌器。"
"那我该怎么做?"
"明天开始请病假。"我把方律师的建议说了一遍,"然后我们整理证据,如果公司敢强行开除你或扣工资,我们就去劳动仲裁,甚至起诉。"
我哥沉默了很久。
"小磊,你说值得吗?"他突然问,"为了这点事,把关系闹僵,值得吗?"
"哥,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我站起来,"这是原则问题。他们这样对你,你要是忍了,以后其他员工怎么办?都得被这么欺负?"
我哥看着我,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行,我听你的。"
当晚,我和我哥在书房里待到凌晨两点,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时间线。从2009年买车,到2010年把车给公司用,再到这14年来的所有重要节点,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份文件,我突然想起方律师说的话:"很多时候,正义不会自己到来,你必须自己去争取。"
那就争吧。
我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05
第二天早上,我哥给公司发了病假条。
人事部的小陈打来电话确认,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秦哥,你真的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突发的。"我哥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昨晚开始发烧,刚去医院看了,医生让我休息一周。"
"那⋯⋯行吧。"小陈顿了顿,"但你手头的项目怎么办?市体育馆那边催得很急。"
"我会远程处理的。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挂断电话,我哥长出一口气。
"这样真的好吗?"他有些不安,"项目确实很急,我这个时候请假⋯⋯"
"必须请。"我打断他,"你现在去公司,就是给他们机会找你麻烦。病假期间,公司不能随便开除你,也不能扣你工资。"
我把电脑打开,继续整理昨晚的时间线。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我哥:"当年你把车给公司用的时候,周总有没有给你写过什么承诺书或者协议?"
"没有。"我哥摇头,"就是口头说的。"
"口头?"
"对。"我哥回忆着,"他当时说,车给公司用,但所有权还是我的。等公司做起来了,要么给我换辆新车,要么给我股份补偿。"
"有证人吗?"
"老杜应该听见了,当时我们三个都在。"
我眼睛一亮。
老杜,公司的元老之一,行政主管。如果他能作证,说明这车从一开始就是借用,而不是转让。
"哥,你跟老杜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我哥想了想,"这些年逢年过节我都去他家坐坐。他儿子考大学的时候,还是我帮忙辅导的。"
"那行,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我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老杜的电话。
"老杜吗?我秦松⋯⋯对,我病了,在家休息⋯⋯没事,就是想问你个事。你还记得2010年的时候,我把车给公司用,当时周总说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秦松,你问这个干什么?"老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哥尽量让语气轻松,"当时周总是不是说,车的所有权还是我的?"
"这个⋯⋯"老杜的声音更低了,"是,是有这么回事。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老杜,我车的事你知道吧?"我哥的声音也严肃起来,"周总让我交16万,说我公车私用。可那车明明是我自己的,凭什么要我赔钱?"
"秦松,这事⋯⋯我不好说。"老杜叹了口气,"你听我一句劝,16万就16万吧,交了算了。别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是⋯⋯"
"你想想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周总对你也不薄。工资奖金都是公司最高的,年终分红也没少过你的。这次可能是他有难处,你就帮帮忙,行不行?"
我哥的手开始颤抖。
"帮忙?"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老杜,这14年,我帮的忙还少吗?我的车用坏了,没跟公司要过一分钱。设备出问题了,我半夜三更也往工地跑。公司有困难,我把奖金都拿出来垫付过。现在你跟我说,让我再帮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松,话不能这么说⋯⋯"
"老杜,我就问你一句。"我哥打断他,"当年周总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你能不能站出来,帮我证明一下?"
"这⋯⋯"老杜的声音变得更加犹豫,"秦松,你让我为难啊。我也是打工的,得看老板脸色。要是我站出来说话,周总那边我没法交代。"
"所以你选择装糊涂?"
"不是装糊涂。"老杜叹气,"是真的没办法。秦松,你理解理解我。"
"行,我理解。"我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就当我没打这个电话。"
啪,他挂断了。
我看着我哥,他的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连老杜都⋯⋯"他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他会帮我。"
"哥,别难过。"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
"可是我们当年⋯⋯"我哥的眼眶红了,"我们三个一起创业,说好了要一起把公司做大。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兄弟?"我冷笑一声,"如果真是兄弟,会让你交16万吗?如果真是兄弟,会在你付出14年之后这样对你吗?"
我哥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毕竟14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哥,你休息一下。"我站起来,"我去趟公司。"
"你去公司干什么?"
"找点东西。"
我换了衣服出门。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半,大部分人都在工位上忙着。我径直走向财务部。
财务经理姓王,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五年。我敲门进去,她正在核对账目。
"小秦啊,找我有事?"
"王姐,我想问个事。"我坐下来,"公司这些年给我哥报销的车辆费用,能帮我打印一份清单吗?"
王姐愣了一下:"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哥最近身体不好,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工作资料。"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这个⋯⋯"王姐有些为难,"公司财务资料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王姐,我不是外人。"我笑了笑,"我也是公司员工啊。再说了,这只是我哥自己的报销记录,又不是公司机密。"
王姐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你等着。"
她打开电脑,敲了一会儿键盘,打印机开始工作。几分钟后,一份十几页的清单递到我手里。
"谢谢王姐。"
我快速浏览了一下清单。2010年到2014年,我哥每个月都有车辆相关的报销——加油费、保养费、保险费。但从2015年开始,报销频率开始降低。到了2020年之后,几乎就没有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2020年开始,我哥就很少用公司的钱养车了。大部分费用,都是他自己掏腰包。
但刘成举报的时候,说的是"最近半年"我哥公车私用。
最近半年,恰恰是我哥完全没有报销的时间段。
"王姐,我再问一句。"我把清单收起来,"最近半年,我哥有没有报销过加油费?"
"没有啊。"王姐很确定,"我记得清楚,上次报销还是去年年底。"
"那为什么刘成说我哥最近半年一直在用公司的油?"
王姐脸色变了。
"他这么说的?"
"对。"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前天拍的照片,"你看,这是刘成给周总的举报材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王姐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对啊。"她打开电脑,又查了一遍,"最近半年,加油报销只有两笔,都不是你哥的车。一笔是周总的别克,一笔是刘成的帕萨特。"
"所以刘成在撒谎?"
"这⋯⋯"王姐没敢直接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把清单装进包里,正要离开,王姐突然叫住我。
"小秦,你等一下。"
"怎么了?"
王姐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上个月,周总让我做了一份账目,是关于你哥那辆车的。"
我心里一紧:"什么账目?"
"他让我统计这14年来,公司在你哥车上花的所有费用。"王姐说,"我算了一下,大概是22万左右。"
22万?
"然后呢?"
"然后周总说,这22万要从你哥工资里扣。"王姐看着我,"但我跟他说,车是你哥自己的,所有权没有转移,这笔钱不能扣。他就让我重新算,按照市场租车价格,倒推出一个合理的数字。"
"16万?"
"对。"王姐点头,"16万是我按照最低标准算出来的。周总说这个数字比较合理,不会引起太大争议。"
我的手紧紧握着包。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周远就计划好了一切。先让刘成举报,然后拿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赔偿数字,逼我哥就范。
"王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别谢我。"王姐叹了口气,"我也是看不下去了。你哥这人老实,在公司这么多年,从来不跟人争。现在被这样对待⋯⋯唉。"
走出财务部,我的脑子飞速转着。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周远缺钱,就打起了我哥的主意。他利用公司的强势地位,利用我哥老实本分的性格,一步步把我哥逼到墙角。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哥会忍气吞声,会为了保住工作而妥协。
但他没想到,我不会。
我回到家,把财务清单摊在桌上。我哥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对。"我一字一句地说,"从刘成举报,到16万的赔偿金额,全都是周远计划好的。他就是要趁你不注意,把你一脚踢开。"
"为什么?"我哥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你没有得罪他。"我说,"你只是挡了他的路。"
"什么意思?"
我把小王告诉我的那个三千万项目说了一遍,又把我的推测说了出来。
"公司现在要拿大项目,需要钱去公关。但周远不想动公司账上的钱,也不想从自己口袋里掏。正好,你这有辆车,用了14年,他就打起了这个主意。"
"可他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赶尽杀绝?"我打断他,"哥,你还没看清楚吗?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工具。有用的时候,捧着你,叫你兄弟。没用的时候,随手就能扔掉。"
我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磊。"他突然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反击。"我哥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坚定,"他们这样对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我点头,"那我们就好好查查,看看这14年里,周远到底用你的车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公司的公开信息。突然,手机响了。
是小王发来的消息。
"兄弟,查到了。这14年里,周总用你哥的车谈成的大客户至少有十几个。最大的一单是2018年的市政府智慧交通项目,三千五百万。当时就是周总开着你哥的车去市政府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如果能证明周远用我哥的车谈业务、签合同,那就坐实了他侵占私人财产的事实。
"还有吗?"我回复。
"有。"小王又发来一条,"2016年,公司申请银行贷款的时候,周总把你哥的车开到银行去了,说是公司资产。贷款批下来了,五百万。"
我把手机递给我哥。
他看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拿我的车去抵押贷款?"
"对。"我咬着牙,"这不仅是侵占,这是诈骗。"
就在这时,我哥的手机响了。
是周远打来的。
我哥接起来,开了免提。
"秦松,病好点了吗?"周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还行。"
"那就好。"周远顿了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公司研究决定,鉴于你身体不好,不适合继续担任技术总监的职务。从下个月开始,你转岗到后勤部,做设备维护。"
我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技术总监转到后勤部做设备维护?这不是明摆着要逼他走吗?
"周总,这是什么意思?"我哥的声音在颤抖。
"没什么意思。"周远冷冷地说,"公司需要调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选择离职。对了,16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一把抢过电话。
"周总,我是秦磊。"
"哦,是小秦啊。"周远的语气依然平静,"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周总一句,2016年你们公司申请银行贷款的时候,是不是用了我哥的车做资产证明?"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能听见周远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没什么意思。"我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就是想跟周总确认一下。还有,2018年的市政府项目,也是您开着我哥的车去谈的,对吧?"
"秦磊,你在威胁我?"周远的声音彻底变了。
"我不敢威胁周总。"我冷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您,14年前我哥把车给公司用,是因为信任您。但现在看来,这份信任被辜负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一字一句地说,"撤销对我哥的所有处罚,公开道歉,赔偿我哥这14年来的损失。否则,我们法庭见。"
"你们敢?"周远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吗?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闹,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哥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那我们就试试看。"
我挂断了电话。
我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小磊,你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
"不冲动。"我说,"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刚落,我哥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成打来的。
"秦哥,我劝你们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成的声音里带着威胁,"周总的能量,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我又一次抢过电话。
"刘成,你上个月是不是去过我哥家小区?"
"你⋯⋯你怎么知道?"刘成明显慌了。
"我还知道,你一直在偷拍我哥的行踪,记录他的行车轨迹。"我冷冷地说,"这些行为,已经侵犯了我哥的隐私权。你说,要是我把这些事捅出去,你会怎么样?"
"你⋯⋯"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我看见我哥正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也有担忧。
"小磊,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们先出招,然后我们再反击。"
我以为事情会这样发展下去。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真正的麻烦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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