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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开门!我们到了!"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五点,我正在厨房里炖着排骨,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大伯洪亮的嗓门。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大伯?他不是说除夕那天才来吗?怎么提前一天就到了?

我赶紧关了火,擦着手往外走。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外面嘈杂的说话声——不止大伯一个人的声音,还有女人和小孩。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院子外面站着一家子人:大伯、大妈,还有他们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以及两个孙子孙女。

七口人!

七口人拎着大包小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理所当然的笑容。

"嫂子,愣着干啥?快让我们进去啊!这天儿冷得很。"大伯说着就要往里走。

我下意识地伸手拦住:"大伯,您怎么……今天就来了?而且……"

我的视线在这七个人身上扫过,喉咙发紧:"您之前不是说就您和大妈两个人吗?"

"哎呀,临时决定的嘛!"大伯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家房子大,多几个人也住得下。再说了,过年就图个热闹!"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大伯已经带头走进了院子。

"行了行了,别可是了。"大伯边走边说,"我知道你能干,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放心,不会累着你的!"

不会累着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七口人鱼贯而入,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准备的食材只够六个人吃——我、丈夫、公婆、还有原本说好的大伯大妈两人。

现在突然来了七个人,总共十一个人的年夜饭!

"妈!大伯他们来了!"我扯着嗓子往屋里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婆婆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这一大家子人,脸色瞬间变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大伯一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了啊……快进屋吧。"

大伯的三个儿子已经开始四处打量我家了。

"爸,这房子不错啊!"老大说。

"那是,你嫂子家条件好着呢!"大伯笑呵呵地接话。

我站在院子里,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但我后背却渗出了冷汗。

电话里明明说的是两个人,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七个?

而且大伯那句"不会累着你",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厨房走。

今晚的年夜饭,该怎么办?

01

大伯叫赵德旺,今年六十二岁,是我公公赵德贵的亲哥哥。

两兄弟从小关系就不错,后来分家后,大伯搬到了县城,我公公留在镇上。这些年来,大伯一家但凡有什么事,总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们家。

说是"想到",其实就是来占便宜。

五年前,大伯家老二结婚,提前一个月打电话来,说想在我们家办婚礼。理由是镇上的酒店便宜,亲戚们来得也方便。

我公公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呢?

婚礼那天来了三十桌客人,我在厨房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点,腰都直不起来。婚礼结束后,大伯一家拍拍屁股走了,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更别说给帮忙的人包个红包。

三年前,大伯家老三说要考驾照,让我丈夫赵明轩帮忙找教练。我丈夫托了朋友的关系,还垫付了两千块钱的学费。

驾照考下来后,那两千块钱就再也没人提过。

去年夏天,大伯家的小孙子要上小学,大妈打电话来,说镇上的学校教学质量好,想让孩子在我们这里借读,还要住在我们家。

我当时正怀着二胎,每天孕吐得厉害,根本没精力照顾小孩。可婆婆不好意思拒绝,这事儿又成了。

小孩在我们家住了整整一个学期,每天的一日三餐、接送上下学,全是我在管。大妈倒是每个月给五百块钱生活费,但这五百块连孩子的伙食费都不够,更别说我的辛苦钱了。

我丈夫私下里也抱怨过:"大伯家怎么总是来麻烦咱们?"

但每次公公听到,总会板着脸说:"那是你大伯!亲兄弟,帮忙是应该的!"

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年夜饭。

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饭,一家人团圆的时刻。

我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已经处理好的食材:一只五斤重的鸡、两条鱼、一块排骨、一些青菜。

这些本来够六个人吃的,现在要管十一个人。

我拿起手机,想给丈夫打电话。他今天去市里进货,说好了晚上七点前能回来。

电话刚拨出去,婆婆就走进了厨房。

"小舒啊……"婆婆的声音有些犹豫,"大伯他们人多,今晚这饭……"

"妈,我知道。"我打断她的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就去超市再买点东西。"

"那得花不少钱吧?"婆婆皱着眉头。

"总不能让客人饿着。"我苦笑了一下。

婆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我:"先拿着,不够再说。"

我接过钱,心里堵得慌。

不是心疼钱,而是这种感觉——每次大伯一家来,我们就得手忙脚乱地准备,他们却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理所当然地享受。

走出厨房,我看见大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他的三个儿子在旁边的茶几上打牌,三个儿媳妇聚在一起聊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公公陪在大伯身边,不停地给他倒茶、递烟。

"德贵啊,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大伯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房子宽敞,家里收拾得也干净。"

"哪里哪里,都是小舒在操持。"公公笑着说。

"你家小舒确实能干。"大伯点点头,"就是性子太要强了点,不过女人嘛,能干点好,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我站在门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那现在是谁在给谁添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我一路上在心里盘算着要买什么:再买一只鸡、几斤肉、一些速冻的丸子、多拿点青菜……

走进超市,我机械地往购物车里放东西。

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伯一家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年夜饭吗?

他电话里的语气,为什么那么闪烁其词?

而且,以大伯的性格,如果只是来吃饭,怎么可能带上全家人?

我的心一沉。

不对劲。

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02

超市结账花了三百多块钱,我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冬天的夜来得早,才六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年夜饭,空气里飘着炒菜的香味。

我却觉得,这个年越来越不像年了。

回到家,院子里依然热闹得很。

大伯的两个孙子在追着玩,把婆婆养的那盆君子兰都碰倒了,泥土洒了一地。大妈坐在旁边,看见了也不吭声,只是笑眯眯地说:"孩子嘛,淘气是正常的。"

我忍着火气,把东西提进厨房。

婆婆正在里面切菜,看见我买了这么多东西,心疼地说:"哎呦,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妈,人多,不多买点不够吃。"我放下袋子,开始往外拿东西。

"也是……"婆婆叹了口气,"大伯他们难得来一次,确实得招待好。"

我没接话。

"难得来一次"?

去年来了三回,前年来了两回,这还叫难得?

而且每次来,都是空着手来,吃饱了拍拍屁股走人。

我正在处理食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丈夫赵明轩。

"老婆,我在回来的路上,大概半个小时到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今天进货花的时间比较长。"

"嗯。"我应了一声。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赵明轩察觉到了我的情绪。

我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说:"你大伯来了。"

"来就来呗,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他带了七口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赵明轩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七口人?他怎么不提前说?"

"谁知道呢。"我冷笑了一声,"而且他说不会累着我。"

"这……"赵明轩一时语塞。

"你快点回来吧。"我不想在电话里多说,"我还得做饭。"

挂了电话,我开始洗菜、切肉、准备晚饭。

婆婆在旁边帮忙,但她年纪大了,动作慢,很多事情还得我来。

七点钟,我终于把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大妈走进了厨房。

"哎呦小舒,你这是准备了多少菜啊!"大妈笑眯眯地说,"太丰盛了!"

我勉强笑了笑:"大妈您坐,马上就能吃了。"

"不急不急。"大妈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小舒,明天我们是不是还在你家吃年夜饭?"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大妈,明天……不是今天吗?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

"对啊,今天二十九,明天三十啊。"大妈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就是来跟你们一起过年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叫"一起过年"?

当初大伯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来吃一顿年夜饭!

"大妈,我记得大伯说的是……"

"哎呀,一家人嘛,哪用分得那么清楚。"大妈打断我,"而且我们大老远从县城来,总不能吃一顿饭就走吧?再说了,德旺他们几个兄弟好久没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叙叙旧。"

我握着菜刀的手在发抖。

"那……那你们准备住几天?"

"这还没定呢。"大妈笑着说,"看情况吧,至少得到初五吧?过完年再说。"

至少到初五?

那就是说,至少要在我家住七天?

"小舒啊,你别多想。"大妈拍拍我的肩膀,"德旺说了,你是个利索人,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他还特意交代我,让我告诉你,不会累着你的。"

又是这句话。

"不会累着你"。

我盯着砧板上的那块肉,手里的刀举起来又放下。

"大妈,可是我家里也没准备这么多人住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房间不够,被子也不够……"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大妈摆摆手,"你们家房子这么大,随便收拾收拾就能住。实在不行,地上打个地铺也行。"

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说话。

因为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地吼出来。

大妈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刀刃上映出自己的脸。

苍白、疲惫、眼眶发红。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

"小舒……"她的声音很小,"要不我去跟你公公说说,让他劝劝大伯?"

我摇摇头。

我知道没用的。

公公和大伯是亲兄弟,从小大伯就比较强势,公公对他言听计从。这么多年来,大伯家提出的要求,公公从来没有拒绝过。

"算了妈,我再想想办法。"

婆婆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七口人,住七天。

一日三餐,还有各种零食水果。

洗衣服、打扫卫生、招待客人。

这些全都要我来做。

而他们,只需要像大爷一样坐在客厅里,享受就行了。

我想起刚才大伯说的那句话:"不会累着你。"

突然觉得,这句话特别讽刺。

03

晚饭是在八点半才吃上的。

我在厨房忙了三个多小时,做了十二个菜:红烧鸡、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炖牛肉、凉拌木耳……

菜端上桌的时候,大伯一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哎呦,怎么这么慢啊。"大伯的老二嘀咕了一句。

我听见了,但没说话。

赵明轩赶在开饭前十分钟到家,一进门看见这阵势,脸色就变了。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回头再说。"我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

十一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子都不够大,只能又搬了一张小桌子拼在旁边。

"来来来,都坐!"大伯招呼着,"德贵,今天这顿饭可够丰盛的啊!"

公公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大哥难得来一次。"

"小舒手艺不错!"大妈夹了一筷子鸡肉,"这鸡炖得真烂,入味儿!"

大伯的三个儿媳妇也纷纷附和:"是啊,嫂子真能干!"

我坐在椅子上,筷子都不想动。

累了三个多小时,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赵明轩给我夹了一块肉:"吃点吧,忙了这么久。"

我摇摇头。

"爸,你说咱们过年去哪里玩啊?"大伯的小孙子突然问。

"过年啊……"大伯看了一眼公公,"咱们就在你二爷爷家过了,这里挺好的。"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太好了!"小孙子高兴地拍手,"二奶奶家的院子大,我可以在这里放炮!"

"哎,对了德贵。"大伯突然说,"咱们兄弟俩好久没一起过年了,今年正好聚聚。"

公公立刻点头:"对对对,应该的。"

"明天年三十,后天初一,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大伯说着,看向我,"小舒啊,明天的年夜饭就辛苦你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

"大伯,其实……"我刚开口。

"对了!"大伯打断我,"明天多做几个硬菜,咱们几个老爷们要喝点酒。德贵,你家里有好酒吗?"

"有有有,我存了两瓶五粮液。"公公赶紧说。

"那行!"大伯很满意,"明天咱们不醉不归!"

餐桌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很热闹。

只有我和赵明轩,还有婆婆,脸色都不太好看。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大伯一家坐在客厅里看春晚重播,我和婆婆在厨房收拾碗筷。

水槽里堆满了碗碟,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赵明轩走进厨房,看着我满手泡沫的样子,心疼地说:"我来吧。"

"你去陪着。"我没抬头,"都是客人。"

"什么客人,分明是来占便宜的。"赵明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气。

婆婆在旁边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话。"

"妈!"赵明轩忍不住了,"您看看他们什么样子!来了连招呼都不打,还要在咱们家住到初五!这像话吗?"

"小声点!"婆婆赶紧制止他,"让你大伯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赵明轩说,"本来就是他们太过分了!"

"行了!"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很难看,"你大伯是长辈,说话注意点!"

赵明轩还想说什么,被我拉住了。

"算了。"我摇摇头。

公公瞪了赵明轩一眼,转身走了。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

婆婆擦着眼角,小声说:"小舒啊,你多担待点。你公公和大伯从小关系就好,这次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妈,我懂。"我打断她,"我没说不让他们住,只是……"

我没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委屈,觉得憋屈。

凭什么他们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做?

凭什么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我却要累死累活地伺候?

收拾完厨房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走到卧室,准备给大伯一家收拾房间。

我们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有三间房,二楼有四间。

平时我们住二楼的主卧,公婆住一楼的一间,其他房间都是空着的。

我打开客房,里面积了一些灰尘,床上也没有铺被子。

我开始打扫卫生,铺床单、套被套。

赵明轩过来帮忙,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三间客房收拾出来。

"这三间房够吗?"我问。

"七个人,三间房……"赵明轩算了算,"勉强够吧。"

我们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完全睡不着。

"明轩。"我突然开口。

"嗯?"

"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大伯这次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过年这么简单。"

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觉得?"

"嗯。"我侧过身看着他,"你想想,以他的性格,如果只是来过个年,怎么可能带全家人来?而且还不提前打招呼?"

"那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赵明轩叹了口气:"明天看看吧。"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大伯这次来,绝对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04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我早上六点就起床了,开始准备一天的三顿饭。

年夜饭是重头戏,我得提前准备。

婆婆也起得很早,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大伯一家睡到九点多才起来,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早饭做好了吗?"

我端出准备好的包子、豆浆、小菜。

"就这些啊?"大伯的老三皱了皱眉,"我想吃油条。"

我深吸一口气:"家里没有油条,要不您出去买?"

"算了算了。"大妈打圆场,"包子也挺好的。"

吃完早饭,大伯一家又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放炮,震耳欲聋。

我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的食材:鸡鸭鱼肉、各种蔬菜、干货……

十一个人的年夜饭,至少得准备二十个菜。

中午简单吃了点饺子,下午我继续在厨房忙活。

四点钟左右,赵明轩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的朋友打来的,约他晚上出去聚聚。

赵明轩看了我一眼,拒绝了。

"你去吧。"我说。

"不去了,家里这么多人。"

"去吧,反正你在家也帮不上忙。"我说得很平静,但心里有些难过。

赵明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去。

五点钟,我开始炒菜。

灶台上四个炉子同时开火,油烟机呼呼地响。

我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转个不停。

这时候,大伯走进了厨房。

"小舒啊,辛苦了。"他笑眯眯地说。

我没说话,继续炒菜。

"你看你,这么能干,德贵他们真是有福气。"大伯靠在门框上,"不像我家那几个媳妇,一个个的,啥也不会干。"

我端着锅,把菜倒进盘子里。

"对了小舒。"大伯突然说,"明天初一,我想请几个亲戚来家里坐坐,你看行吗?"

我的手一抖,锅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

"就几个亲戚,不多,也就十来个人。"大伯说得很轻松,"反正家里地方大,多几个人也不碍事。"

"大伯……"我握着锅铲的手在发抖,"这是我家。"

"我知道啊。"大伯笑着说,"但德贵是我亲弟弟,这就跟我自己家一样。再说了,都是亲戚,热闹热闹嘛。"

我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放心,不会累着你的。"大伯拍拍我的肩膀,"我已经跟德贵说过了,他也同意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这还是我家吗?

为什么我这个主人做的决定都不算数?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累着我是应该的?

婆婆走进来,看见我在哭,赶紧递过来纸巾。

"小舒,你别哭……"

"妈。"我擦着眼泪,"这日子还能过吗?"

婆婆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也为难,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继续做菜。

年夜饭是在七点半开始的。

满满一桌子菜,看着很丰盛。

大伯端起酒杯,说了一堆祝福的话,然后说:"来,大家一起干杯!祝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只有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杯子纹丝不动。

"小舒,你怎么不喝?"大伯问。

"我不舒服。"我说。

"哎呀,那就别喝了。"大妈说,"女人嘛,身体要紧。"

吃饭的时候,大伯又提起了明天请客的事。

"德贵啊,明天我把几个侄子侄女都叫来,咱们好好聚聚。"

公公点头:"行,都叫来吧。"

"那可就有二十来个人了。"大伯笑着说,"到时候可得多准备点菜。"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说完,我转身往楼上走。

赵明轩追上来:"老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说。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继续这样,我会疯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

晚上十点,赵明轩上楼来找我。

"老婆,你还好吗?"

我坐起来,看着他,平静地说:"明天早上,我要回娘家。"

"什么?"赵明轩愣住了,"回娘家?那这边……"

"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说,"我做不到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

赵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摇头,"你留在家里,照顾你爸妈。"

"那你一个人……"

"我没事。"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公婆和大伯一家还没起床。

赵明轩送我到门口:"真的不用我陪你?"

"不用,你留下吧。"我说,"我只是想清静几天。"

赵明轩点点头,眼神里有些愧疚。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冬日的早晨,空气冷得刺骨。

我裹紧了羽绒服,深吸一口气。

终于,可以逃离了。

05

我走到镇上的汽车站,准备坐车去市里的火车站。

娘家在省城,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天回去。"

"啊?今天大年初一,你怎么回来了?明轩呢?"妈妈很惊讶。

"他在家,我一个人回去。"

"出什么事了?"妈妈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

"没事,就是想您了。"我撒了个谎,"我下午能到家。"

"行,那你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了。

汽车来了,我提着行李箱上车。

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车站。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是轻松吗?

还是……逃避?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高铁票已经提前在手机上买好了,十点半的那趟。

进了候车室,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看时间。

才九点四十。

还有五十分钟。

我打开微信,看到赵明轩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我回复:"在火车站,准备上车。"

赵明轩很快回复:"好,到家了跟我说一声。老婆,对不起。"

看到这三个字,我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支持。

我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心累。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是公公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舒啊,你这是要去哪里?"公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我回娘家。"

"回娘家?今天大年初一,你就这么走了?"

"爸,我实在是……"

"你知不知道,大伯一家还在家里!"公公的声音提高了,"你这样一走了之,让我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

"小舒,我知道这几天你辛苦了,但是咱们得顾全大局啊。"公公放缓了语气,"你先回来,等大伯他们走了,你再回娘家也不迟啊。"

"爸……"我深吸一口气,"大伯说要住到初五,今天才初一。"

"那也就几天时间嘛。"

"而且他还要请客,明天就有二十来个人。"我说,"这些事情,您问过我的意见吗?"

公公沉默了。

"爸,这是我家,不是旅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知道。"公公叹了口气,"但是小舒,大伯是长辈啊,咱们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那我的面子呢?"我问,"我的感受呢?"

公公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先回来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爸,我已经在火车站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的车。"

"什么?!"公公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已经到火车站了?那你快回来!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小舒!"公公的语气变得严厉,"你不能这么任性!"

"爸,对不起。"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公公打来的。

我没接。

又过了一会儿,赵明轩发来消息:"老婆,我爸很生气,让我去接你。"

我回复:"不用,我已经决定了。"

赵明轩:"可是这样的话,我爸和大伯那边……"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他在担心什么?

他爸和大伯?

那我呢?

我打字回复:"你照顾好你爸和你大伯吧。"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十点十五分,我提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舒!"

我转过身,看见大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舒,你这是要去哪里?"大伯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不悦。

"我回娘家。"我平静地说。

"回娘家?今天大年初一,你就这么走了?"大伯皱着眉头,"这像话吗?"

"大伯,抱歉。"我说,"我有些不舒服,需要回去休息。"

"不舒服?"大伯上下打量着我,"我看你身体挺好的啊。小舒,你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吧?"

我没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心眼儿也太小了。"大伯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不就是让你多做几顿饭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是说了吗,不会累着你的。"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笑了。

"大伯,您知道这几天我睡了几个小时吗?"我看着他,"您知道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多久吗?"

"这……"大伯有些尴尬,"那也是因为你是女主人嘛,这些事本来就该你做。"

"所以我现在不想做了。"我说,"我也需要休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伯的脸色变了,"你是在埋怨我们?"

"我没有埋怨。"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清静几天。"

"清静几天?"大伯冷笑一声,"你走了,德贵他们怎么办?我们一家子人在你家,你拍拍屁股就走了,这合适吗?"

"那您来之前,打招呼了吗?"我反问。

大伯一愣。

"您说来两个人,结果来了七个。您说吃一顿饭,结果要住到初五。您还要请客,二十来个人,这些您都提前告诉我了吗?"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大伯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

"我知道您是长辈,所以我一直忍着。"我说,"但现在我忍不住了。大伯,我也是人,我也需要尊重。"

"尊重?"大伯指着我,声音提高了,"我们来你家过个年,这是看得起你们!你还敢跟我谈尊重?"

我没有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我转身往检票口走。

"你站住!"大伯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想进我们赵家的门!"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检票口已经开始检票了。

我递上车票,走进站台。

身后传来大伯的声音,但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高铁缓缓驶进站台。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行李箱放好。

车窗外,大伯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列车关门,开始启动。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终于,离开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列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我打开手机。

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公公和赵明轩打来的。

还有好几条微信消息。

公公:"小舒,你怎么能这样?"

赵明轩:"老婆,你先别走,我们好好商量。"

婆婆:"小舒啊,你这样让我们很为难……"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突然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小舒吗?我是你表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表姐?我愣了一下。

"你爸妈让我给你打电话。"表姐说,"他们说你在家里出了点事?"

"没事。"我说,"就是想回家住几天。"

"真的没事吗?"表姐的语气有些担心,"如果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没事,谢谢表姐。"

"那好吧。"表姐说,"对了,你爸妈今天不在家。"

"啊?"我一愣,"他们去哪儿了?"

"你三舅生病住院了,他们昨天晚上就赶过去了。"表姐说,"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我的心一沉。

"那……那他病得严重吗?"

"还不清楚,好像是心脏方面的问题。"表姐说,"你也别担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父母不在家。

那我回去住在哪里?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明轩。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老婆,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事?"

"大伯他们……"赵明轩顿了顿,"他们说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