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管,领导找你。"
助理小美推开门时,我正在整理下个月的项目报告。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欲言又止。
我抬起头:"哪个领导?"
"人事部王经理,在三楼会议室等你。"
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公司刚做完年度考核,我的评级是A,项目部的业绩也超额完成了。这个时间点找我,难道是要升职?
"知道了,我马上去。"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特意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三十二岁,在这家建筑公司干了七年,从普通员工一路做到项目主管,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如果能升到项目经理,月薪应该能破两万。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王经理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小李,坐。"
"王经理好。"我在她对面坐下,心跳开始加速。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下个月开始执行的新薪酬调整方案,你看一下。"
我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最上方的标题——《关于部分岗位薪酬调整的通知》。
往下扫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僵住了。
"李启明,项目主管,原月薪14200元,调整后月薪8900元,降幅5300元。"
血液在瞬间冲上脑门。
"王经理,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公司根据今年的市场情况,对部分岗位进行了薪酬优化。"王经理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你的岗位属于调整范围。"
"可是我的考核是A,项目部超额完成了指标!"
"这和个人业绩无关,是整体战略调整。"她收回文件,"从下月一号开始执行,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提,我们会做好解释工作。"
我盯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降薪五千三,这不是开玩笑的数字。我每个月的房贷就要还六千,加上生活费、父母的医药费,本来就捉襟见肘。如果工资降到八千九,根本撑不过三个月。
"我不接受。"
王经理抬起眼皮看我:"这是公司决定,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那我辞职。"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那表情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冷漠。
"你确定?"
"确定。"我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办手续。"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走廊上的灯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年。
七年的心血,说放就放了。
但我不后悔。
人事部在四楼。我直接上楼,找到负责离职手续的张主任。
"李主管?"张主任看到我,明显也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要办离职。"
"现在?"
"现在。马上。"
她翻出一份离职申请表递给我:"那你先填表,需要部门领导签字确认。"
我接过表格,在桌边站着就填完了。姓名、部门、离职原因——我在"个人原因"那一栏打了勾。
拿着表格回到项目部,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聊天。看到我进来,声音突然压低了。
我径直走到部门经理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
赵经理坐在电脑前,看到我手里的表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他早就知道了。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我把表格放在他桌上,"麻烦签个字。"
赵经理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名,盖上部门章。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这更证实了我的猜测——降薪的事,他肯定参与了。
拿着签好字的表格,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七年的时间,积累的物品并不多。一盆已经半死不活的绿萝、一个保温杯、几本工程手册。
"李哥,真要走啊?"助理小美走过来,眼眶有些红。
"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把东西装进纸箱,"你好好干,别学我意气用事。"
下午三点,我拿着所有离职手续到人事部盖了章。从进入这栋大楼到离开,一共七年两个月零五天。
离开的时候,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提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初秋的阳光晃得眼睛发痛。站在楼下的小广场上,我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车停在地下车库,但我不想再进去。
就在我准备绕到侧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李?"
我转过身。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中年女人站在公司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她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脸上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笑意。
我愣了一下,认出了她。
董事长夫人,苏琳。
见过两次,都是在公司年会上。她很少来公司,印象里只在一些重要场合露过面。
"苏女士好。"我点头打招呼。
她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箱上:"这是……离职了?"
"是的。"
"为什么突然离职?"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我犹豫了一下:"个人原因。"
她笑了:"降薪的事我知道。"
我心里一紧。
"其实啊,"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降你薪水只是为了安抚我儿子,你别往心里去。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非要在公司里找存在感。我跟你们董事长商量了一下,就拿你做个样子给他看,让他觉得自己在公司说话有分量。过两个月风头过了,就给你调回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笑容。
"苏女士,"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办完手续了。"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离职手续,刚办完。"我举了举手里的纸箱,"感谢公司这七年的栽培。"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等等!小李!这事可以再商量……"
我没有回头。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纸箱很轻,但我的脚步很重。
01
离开公司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老城区一家面馆门口。这家店开了快二十年,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经常来吃。
"老板,一碗牛肉面。"
"好嘞!"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裙上沾着油渍,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浇汤。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我妈的脸,背景是老家的客厅。她六十一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
"启明,吃饭了吗?"
"正吃呢。"我把镜头对准桌上的面碗。
"又在外面吃,也不知道做点有营养的。"她絮絮叨叨,"你爸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控制得还可以,就是药不能停。"
我爸三年前查出了高血压和糖尿病,每个月光医药费就要两千多。
"我知道,药费我月底打给你。"
"不急不急,家里还有钱。"我妈摆摆手,"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吃好点,别总熬夜加班。"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辞职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好好好,你忙。"
挂断视频,面已经端上来了。我拿起筷子,突然没什么胃口。
辞职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
我爸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在大城市有份体面的工作。逢年过节回老家,我妈总会跟邻居说:"我家启明在建筑公司当主管,手下管着十几个人。"
现在告诉他们我辞职了,他们该有多失望。
吃完面,我开车回到租住的公寓。这是个老小区,房子是两室一厅,月租三千五。我一个人住,另一间卧室堆满了杂物。
推开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我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瘫坐在沙发里。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搜索建筑行业的职位。
滑了十几页,要么是薪资达不到要求,要么是岗位不合适。
关掉软件,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断回放今天的画面。
王经理那张公式化的笑脸。
赵经理签字时干脆利落的动作。
还有苏琳那句轻描淡写的"别往心里去"。
他们从来没把员工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高兴了给你升职加薪,不高兴了就拿你开刀。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大学室友张昊打来的。
"喂,启明,周末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现在就有空。"
"啊?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你请假了?"
"不是,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今天刚办完手续。"
"卧槽!你疯了?干得好好的辞什么职?"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昊听完,骂了一串脏话:"这什么狗屁公司!不过兄弟,你也太冲动了,就算要走也得先找好下家再辞啊。"
"来不及想那么多。"
"行,你在家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晚上咱们好好喝一顿。"
挂断电话,我起身去厨房烧水。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过期的酸奶和一盒方便面。我把方便面拿出来,撕开包装,等水烧开。
六点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张昊提着两瓶白酒和一袋卤菜站在门口。
"来,今天不醉不归。"他拍拍我的肩膀。
张昊比我大一岁,身材发福,头发也开始稀疏。他在一家国企做行政,工作稳定,就是工资不高。
我们在茶几上摆开卤菜,倒上酒。
"来,先干一杯。"张昊举起杯子,"庆祝你重获自由。"
我碰了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张昊问。
"先找工作呗,还能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张昊夹了块卤鸭脖,"你在那公司七年,每天加班到半夜,周末还经常被叫回去处理事情,累成狗。现在离开了,正好可以找个轻松点的工作。"
"轻松的工作工资也低。"
"那你就继续找建筑公司呗,以你的资历,找个项目主管的位置不难。"
我又喝了一杯:"但愿吧。"
"对了,"张昊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董事长夫人说的话,你信吗?"
"哪句?"
"说是拿你当挡箭牌,安抚她儿子,过两个月再给你调回来。"
我冷笑一声:"你信吗?"
"我肯定不信。"张昊摇摇头,"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当真你就输了。"
"就是。"我给自己倒满酒,"说到底还是拿我当傻子耍。"
"不过说真的,这个苏琳的儿子是谁啊?在公司什么职位?"
我想了想:"好像叫苏景,前年刚进公司,听说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没见过几次。"
"哦,那就是个废物二代呗。"张昊撇撇嘴,"仗着家里有钱,在公司里瞎指挥。"
我们又喝了几杯,话题逐渐偏离。
张昊开始抱怨他老婆又催着要二胎,抱怨房贷压力大,抱怨孩子上幼儿园要托关系。
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喝到九点多,张昊已经醉了,趴在茶几上呼呼大睡。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我不常抽烟,但今天很想抽。
烟雾在夜色中飘散,楼下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
辞职这件事,我真的做对了吗?
如果当时忍下来,接受降薪,至少还有份工作,还能继续还房贷,还能给父母寄医药费。
可是一想到要继续在那种环境里待下去,被人当棋子摆弄,我就觉得憋屈。
有些事,忍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今天是降薪,明天可能就是调岗,后天可能就是辞退。
我不想一直被动地等着别人决定我的命运。
掐灭烟头,我回到客厅。
张昊还在沙发上打呼噜,睡得很沉。
我拿起手机,又打开了招聘软件,继续翻看职位。
这一次,我决定不只看建筑行业,而是把范围扩大到所有行业。
滑了一会儿,一个职位吸引了我的注意——某房地产公司招聘项目经理,月薪一万八到两万五,要求有五年以上项目管理经验。
我点进去看了看详细信息,公司规模不大,但在本地有几个楼盘项目。
想了想,我点击了"投递简历"。
02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张昊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兄弟,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昨晚喝多了,没跟你道别,见谅。"
我揉着太阳穴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充血,胡茬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洗了把冷水脸,稍微清醒了一些。
打开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招聘软件的通知,显示我投递的那份简历已经被查看。
另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李启明先生,您好。我是恒泰地产人力资源部,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地址是……"
我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应。
回复了"好的,准时到达"之后,我开始收拾自己。刮胡子、洗澡、找出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
上午十点,我开车到了恒泰地产的办公楼。
这是一栋不算新的写字楼,外墙有些斑驳。我在前台登记后,被带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推门进来。她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拿着我的简历。
"李先生,你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陈经理。"她伸出手。
我站起来握手:"您好。"
"请坐。"她在对面坐下,翻开我的简历,"我看了你的工作经历,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七年项目主管,业绩也不错。能说说为什么离职吗?"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主要是想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之前的公司规模较大,晋升机制比较固化,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瓶颈期。"
陈经理点点头:"那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知道贵公司目前在本地有三个在建项目,规模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发展势头不错。"
"确实。"她放下简历,"我们现在急需一个有经验的项目经理,来负责新启动的一个楼盘项目。这个项目投资规模大约两个亿,工期预计两年。如果你能胜任,薪资方面我们可以给到两万。"
两万。
比我之前的工资高了近六千。
"我有信心胜任。"我说。
陈经理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我都回答得不错。最后她站起来:"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内部会讨论一下,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的,谢谢。"
离开恒泰地产,我心情轻松了不少。
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拿到这个职位,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李启明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客气。
"我是。"
"我是苏景,苏琳女士的儿子。"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有事吗?"
"是这样的,李先生,我听我妈说了你的事情。关于降薪,这确实是个误会。我想当面跟你解释一下,不知道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喝杯咖啡。"
我冷笑一声:"不用了,我已经离职了,跟贵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李先生,请听我说完。"苏景的声音放得更低,"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刚接手公司的一部分业务,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就擅自提出了一些调整方案。我妈为了支持我,就同意了。但我真没想到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所以呢?"
"所以我想道歉,当面道歉。另外,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保证不仅恢复你的原薪资,还会再涨两千。"
我沉默了几秒。
"苏先生,我理解你的诚意,但我已经决定了。谢谢。"
"李先生……"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号码拉黑后,我深吸一口气。
回到公寓,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苏景的电话让我有些意外。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完全没必要亲自给我打电话道歉。除非……
除非这件事背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想不通,我也懒得想。
反正已经离职了,跟他们再无瓜葛。
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在刷招聘网站,投了十几份简历。
大部分都石沉大海,只有两家公司回复了面试邀请。
第三天下午,陈经理打来电话。
"李先生,恭喜你,我们决定录用你。下周一可以来公司报到吗?"
"可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好,下周一上午九点,直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找我办入职手续。"
"好的,谢谢陈经理。"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有着落了。
周末两天,我在家里休息,调整状态。
周一一早,我穿上西装,开车去恒泰地产报到。
办完入职手续后,陈经理带我去见了公司的副总经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
"小李啊,欢迎加入我们公司。"刘总握着我的手,笑容满面,"陈经理跟我说了,你经验丰富,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刘总过奖了,我会努力的。"
"好好好。"他拍拍我的肩膀,"那个新项目下个月就要开工了,到时候就交给你负责。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流程和团队。"
"明白。"
陈经理带我去了项目部,介绍了几个同事。大家都很客气,氛围比之前的公司轻松很多。
中午,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
"李哥,你之前在哪家公司?"一个年轻的同事问。
"一家建筑公司,做了七年。"
"那你经验肯定很丰富。"
"还行吧。"
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昊发来的消息:"兄弟,找到工作了吗?"
我回复:"找到了,今天刚入职。"
"牛逼!晚上出来庆祝一下?"
"不了,刚入职,想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吧。"
"行,那你好好干。"
收起手机,我继续吃饭。
坐在我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小李,听说你是陈经理亲自招进来的?"
"是的。"
"那你肯定很厉害。"他笑了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公司的水很深,有些事最好别管太多。"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摆摆手:"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完,他端着餐盘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整理项目资料。陈经理给了我一大堆文件,包括项目规划、预算表、施工图纸等等。
我翻了一遍,发现有些数据对不上。
比如预算表上写的材料成本是八百万,但施工图纸上标注的用料量算下来,成本最多只要六百万。
中间差了两百万。
我皱了皱眉,拿起电话打给陈经理。
"陈经理,我看项目资料,发现预算表和施工图纸的数据有出入。"
"哦,那个啊。"她的声音很轻松,"那是之前的初步预算,后来调整过,但文件没来得及更新。你先按照施工图纸来,预算的事不用担心。"
"好的。"
挂断电话,我又看了看那些文件。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先干着再说吧。
下班后,我开车回家。
路过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下了车。
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苏景。
他怎么会在这里?
03
我把车停在路边,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苏景下车后,径直走进了恒泰地产的办公楼。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两人有说有笑,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
苏景和恒泰地产有什么关系?
我掏出手机,搜索"恒泰地产 股东"。
很快,搜索结果出来了。恒泰地产的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有三个主要股东:刘建国持股40%,苏琳持股35%,另一个叫王志远的人持股25%。
苏琳。
董事长夫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我离开了上一家公司,结果又进了苏琳的另一家公司?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巧合。恒泰地产规模不大,苏琳持股也不代表她会插手公司的具体事务。
我重新发动车子,开回了公寓。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家,我把西装脱下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搜索恒泰地产的信息。
公司成立于2015年,注册资本五千万,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开发。这几年在本地开发了几个小楼盘,口碑一般,但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我又搜索了苏景的名字。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只有几条新闻,都是关于他从国外留学归来、进入家族企业的报道。照片里的他年轻英俊,笑容自信。
我关掉电脑,靠在沙发上。
如果苏琳真的插手恒泰地产的事务,那我这次入职,会不会也是她安排的?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给张昊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张昊的声音里带着嘈杂的背景音,应该在外面。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等一下。"过了一会儿,背景音消失了,他压低声音,"怎么了?出事了?"
我把今天看到苏景的事,以及查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张昊听完,沉默了几秒。
"兄弟,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我也这么觉得。"
"你想啊,苏琳持股35%,算是大股东了。你离开上一家公司,结果刚好进了她的另一家公司,这也太巧了吧?"
"可是我投简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恒泰地产跟她有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她故意让人力资源部联系你的?"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也许从你投简历开始,这就是个局。"张昊说,"你想想,你离职后投了多少份简历?为什么偏偏恒泰地产这么快就给你回复,而且还直接录用?"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昊顿了顿,"但你得小心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如果张昊说的是真的,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辞职?
可是我刚入职,如果马上辞职,会不会显得太可疑?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工作机会。
继续干?
可是如果这真的是个局,继续待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经理打电话,问清楚我的入职到底是谁拍板的。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问了又能怎样?
就算她告诉我是苏琳安排的,我又能做什么?
我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闪现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苏景走进恒泰地产办公楼的背影,陈经理递给我项目资料时的笑容,还有那个中年同事说的那句话——"公司的水很深,有些事最好别管太多。"
第二天上班,我打起精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陈经理给我安排了一个办公位,就在项目部的角落。我坐下来,开始认真研究那些项目资料。
越看,疑点越多。
除了之前发现的预算和图纸对不上,我还发现了其他问题:
比如,材料供应商的报价明显高于市场价;
比如,施工队的资质文件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比如,有几笔款项的用途写得很笼统,只写了"其他费用"。
我把这些疑点一一记录下来,准备找机会问清楚。
中午,刘总突然来到项目部,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小李,来,坐。"他笑眯眯地指着沙发。
我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我听陈经理说,你这两天一直在研究项目资料?"
"是的,想尽快熟悉情况。"
"很好,很好。"他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不要钻得太深。"
我心里一紧:"刘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摆摆手,"就是提醒你,做项目经理,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成,而不是纠结那些细枝末节。"
我盯着他的眼睛:"可是那些'细枝末节',关系到项目的成本和质量。"
刘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李,你是新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做事风格。"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这里不讲那些虚的,只看结果。你把项目做好,按时完工,公司不会亏待你。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
"那就好。"刘总又恢复了笑容,"去忙吧。"
走出刘总办公室,我的心情很复杂。
刘总的话,明显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如果我真的不管,这个项目会变成什么样?
那些对不上的预算,那些不合理的报价,那些模糊的资质文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下午,我继续翻看资料。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
"李经理,我是施工队的王队长。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想跟您见个面,聊聊项目的事。"
"可以,什么时间?"
"上午十点,在工地现场。"
"好的。"
挂断电话,我若有所思。
施工队主动找我,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到了工地现场。
这是个还在平整土地的工地,四周围着施工围挡,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
王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工地上常见的脏兮兮的工作服。
"李经理,您好您好。"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王队长,找我有什么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经理,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工地旁边的一个小茶馆。
坐下后,他点了两杯茶,然后开口:"李经理,我听说您是新来的项目经理?"
"是的。"
"那我得提醒您一句。"他叹了口气,"这个项目,水很深。"
又是这句话。
我皱起眉:"王队长,能具体说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李经理,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项目都见过。但像恒泰地产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
"怎么说?"
"您看过预算表吧?"
"看过。"
"那您有没有发现,预算表上的很多数字,都虚高了?"
我点点头:"发现了。"
"这还只是表面。"王队长压低声音,"实际上,这些虚高的钱,最后都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王队长看着我,"表面上是开发楼盘,实际上是洗钱。"
04
我盯着王队长,脑子里一片空白。
"洗钱?"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抖。
王队长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躲闪:"李经理,我也是看您是新来的,不想您被蒙在鼓里,才跟您说这些。但这话您千万别往外传,不然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王队长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这个项目的预算是两个亿,但实际施工成本最多一个亿。多出来的那一个亿,会通过各种名目转出去——虚报材料价格、伪造施工费用、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其他费用'。"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那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队长摇摇头,"我只是个干活的,上面的事我不敢打听。但我听说,这个项目的实际控制人,背景很深。"
"实际控制人?不是刘总吗?"
"刘总?"王队长冷笑一声,"他就是个傀儡。真正说了算的,是背后那位苏女士。"
苏琳。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王队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叹了口气:"因为我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项目经理被当枪使,最后出事了背黑锅。李经理,您看起来是个老实人,我不想您也走上这条路。"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趁早离开这个项目,离开这家公司。"他认真地看着我,"这趟水太深,您趟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开公司?
可是我刚入职不到一周,如果现在离开,下一份工作怎么办?而且,如果这真的是苏琳设的局,我离开了,她会放过我吗?
"王队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我会考虑的。"
"李经理,您好自为之吧。"
离开茶馆,我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经理打来的。
"李经理,下午三点有个会,刘总要听你汇报项目进展,别忘了。"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下午的会议在刘总办公室举行。除了刘总和陈经理,还有财务部的经理和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小李,来,跟大家汇报一下项目的情况。"刘总示意我坐下。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汇报:"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土地平整预计下周结束。施工队已经进场,材料供应商也已经确定。按照计划,下个月可以正式开工。"
"很好。"刘总点点头,"预算方面有没有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
"预算表我看过了,有一些数据跟施工图纸对不上,我想……"
"那是之前的版本。"刘总打断我,"陈经理没跟你说吗?预算已经调整过了,你按照最新版本执行就行。"
"可是我拿到的就是最新版本,上面的数字……"
"小李。"刘总的脸色变得严肃,"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纠结那些细枝末节。预算的事,财务部会把关,你只管把项目做好。"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对话。
"我明白了。"我闭上了嘴。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坐在位子上发呆。
王队长说的话,刘总的态度,还有那些对不上的数字,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这个项目确实有问题。
而我,现在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如果项目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肯定是我。
我拿起手机,想给张昊打电话,但又放下了。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下班后,我直接开车去了张昊家。
张昊住在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他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突然过来了?"张昊给我倒了杯水。
我把今天王队长说的话,以及下午会议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张昊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么严重?"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苦笑,"现在我该怎么办?"
张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兄弟,我觉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说。"
"第一,辞职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呢?如果苏琳真的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她会善罢甘休吗?"
"那就第二个选择。"张昊吐出一口烟,"报警。"
我愣住了。
"报警?"
"对。"张昊认真地看着我,"你说的这些,涉嫌职务侵占、洗钱,这可是刑事犯罪。你现在掌握了这些信息,完全可以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
"可是我没有证据。"
"那就想办法搜集证据。"张昊说,"你现在是项目经理,有权限接触那些财务资料和合同文件。你可以把那些有问题的文件复印下来,作为证据。"
我沉默了。
报警,意味着跟苏琳彻底撕破脸。
但不报警,我就得继续待在这个项目里,随时可能成为替罪羊。
"让我再想想。"我说。
"行,但你得快点做决定。"张昊拍拍我的肩膀,"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危险。"
离开张昊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脑子里乱成一团。
路过老城区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打印店。
我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盯着那家店的招牌。
要不要去复印那些文件?
如果复印了,就意味着我决定报警,决定跟苏琳对抗到底。
但如果不复印,我就只能任人摆布,等着被当枪使。
我掏出手机,翻出公司云盘的登录界面。
作为项目经理,我有权限访问项目相关的所有文件。
我登录云盘,开始下载那些有问题的文件:预算表、材料供应商合同、施工队资质文件、财务报表……
下载完成后,我走进打印店,把文件全部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走出打印店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我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现在有了筹码。
回到家,我把文件袋锁进抽屉,然后躺在床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启明,下个月是你爸的生日,你能回来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些发酸。
回复:"妈,我尽量。"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如果我报警,这件事闹大了,会不会连累到父母?
苏琳那种人,会不会报复我的家人?
我越想越害怕,整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翻看文件。
下午,陈经理突然走到我面前。
"李经理,刘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一紧:"知道了。"
走进刘总办公室,我发现里面还坐着另一个人。
苏景。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到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李经理,又见面了。"
我站在门口,握紧了拳头。
"刘总,找我有什么事?"
刘总笑眯眯地说:"是这样的,苏少爷对这个项目很关心,想跟你聊聊具体的进展。"
苏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李经理,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动。
"苏先生,我只是个打工的,项目的事都听公司安排。"
"别这么见外嘛。"苏景收回手,语气变得玩味,"李经理,你之前在我们家公司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经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我冷冷地说,"降薪的事,你妈不是跟我说了吗?只是为了安抚你,让你觉得自己在公司说话有分量。"
刘总的脸色变了:"小李,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苏景,"苏先生,你让我来恒泰地产,也是为了证明你的能力吧?可惜,我已经看穿了这个项目的本质。"
苏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李启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转身准备离开,"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苏景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启明,你以为你离开上一家公司,就能跟我们家撇清关系?告诉你,只要你还在这座城市,就逃不出我妈的手心。"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我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景愤怒的声音:"李启明!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大步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陈经理追过来:"李经理,你这是要干什么?"
"辞职。"我把电脑关机,拔掉电源线,"我不干了。"
"你疯了?刚入职一周就辞职,你的履历会很难看!"
"难看就难看。"我把私人物品塞进包里,"总比留在这里当替罪羊强。"
"你……"陈经理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苏景和刘总站在走廊尽头,冷冷地看着我。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05
走出恒泰地产的大楼,我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提着装有私人物品的背包,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虽然又失业了,但至少不用再待在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里。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给张昊打了电话。
"兄弟,我又辞职了。"
"什么?!"张昊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你不是才入职一周吗?"
"我今天跟苏景正面对上了,把话都说开了。"我简单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张昊沉默了几秒:"你这也太冲动了吧?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但至少我不用继续装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我……还没想好。"
说实话,我现在很矛盾。
一方面,我知道应该报警,把苏琳和恒泰地产的违法行为揭发出来。
但另一方面,我又担心报警后会连累家人。苏琳那种人,手段肯定不会干净。万一她报复我的父母,我该怎么办?
"兄弟,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做决定。"张昊说,"苏景今天被你当面顶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把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回到家,我把那个装着复印文件的文件袋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这些文件,就是我手里唯一的筹码。
但要不要用,我还没想好。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李启明?"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气冷淡。
"我是,你哪位?"
"我是苏琳。"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苏女士,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今天在公司跟我儿子起了冲突?"
"算是吧。"
"李启明,我本来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在恒泰好好干。"苏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好像不太领情。"
"苏女士,恕我直言,您说的'机会',我可不敢要。"
"是吗?"她冷笑一声,"那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不知道,但我也不想知道。"我深吸一口气,"苏女士,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卷进你们的事情里。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家,跟恒泰地产,再无关系。"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苏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李启明,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么回恒泰继续工作,要么……"她顿了顿,"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样?"
"你会知道的。"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苏琳的话,明显是在威胁我。
但她会怎么做?
我不敢想。
拿起手机,我翻出了本地公安局的举报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要不要报警?
如果报警,至少可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如果报警后,警方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苏琳肯定会狗急跳墙。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先等等,看看苏琳会怎么做。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回放苏琳说的那句话:"你知道的太多了。"
她到底想怎么样?
半夜两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谁?"我隔着门问。
"我们是物业,有紧急情况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我皱了皱眉,打开了门。
门刚开,两个男人就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按在墙上。
"你们干什么?!"我挣扎着。
"别动!"其中一个男人掏出手机,给我拍了几张照片,"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们是谁?!我要报警!"
"报警?"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你报啊,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们。"
说完,他们松开我,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他们是苏琳派来的?
拿起手机,我的手抖得几乎按不了屏幕。
这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我要报警。"我的声音在颤抖,"我被人威胁了,而且我掌握了一起经济犯罪的证据。"
"请您详细说明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从降薪、辞职,到进入恒泰地产、发现项目问题,再到今天被威胁的整个过程。
接线员认真地记录着,最后说:"请您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会尽快安排警官联系您。"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文件袋。
这一步棋,我终于走出去了。
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完全无法预料。
第二天上午,两个警官来到我家。
一个四十多岁,姓陈,自我介绍是经侦支队的。另一个年轻一些,姓刘,负责记录。
"李先生,您说掌握了经济犯罪的证据,能详细说说吗?"陈警官坐在沙发上,拿出笔记本。
我把文件袋递给他,然后详细讲述了恒泰地产项目的问题:虚高的预算、不合理的报价、模糊的资质文件,以及王队长透露的"洗钱"内幕。
陈警官翻看着文件,不时记录一些要点。
"这些文件,您是怎么得到的?"
"我之前是恒泰地产的项目经理,有权限访问这些文件。"
"那您现在还在恒泰工作吗?"
"不在了,我昨天辞职了。"
陈警官抬起头:"为什么辞职?"
"因为我发现了这些问题,不想继续参与。而且……"我顿了顿,"我被威胁了。"
"被谁威胁?"
"恒泰地产的实际控制人,苏琳。她是我上一家公司董事长的夫人。"
陈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案子我们会立案调查。李先生,接下来可能需要您配合我们,提供更多信息。"
"我会配合的。"
"另外,关于您被威胁的事,我们也会调查。在调查期间,您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立即报警。"
"好的。"
两位警官离开后,我坐在沙发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我把这件事交给了警方。
接下来,就看警方怎么处理了。
下午,我正在家里休息,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喂?"
"李启明,你好大的胆子。"
是苏琳。
她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你居然敢报警?!"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实告诉警方。"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以为警察会帮你?"苏琳冷笑,"李启明,你太天真了。你知道我认识多少人吗?你以为一个小小的举报就能扳倒我?"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好,很好。"苏琳的声音变得阴冷,"李启明,你会后悔的。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你敢!"我的声音提高了,"你要是敢动我家人,我跟你拼了!"
"拼?"苏琳笑了,"你拿什么跟我拼?李启明,你等着瞧吧。"
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她提到了我的家人。
我立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启明?"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妈,你们在家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我深吸一口气,"妈,这几天你和爸尽量别出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你这孩子,说得我心里发慌。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我这边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担心有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啊?"我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什么麻烦?严重吗?"
"不严重,您别担心。"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
"报警?!"我妈的声音更高了,"启明,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妈,您别急,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必须想办法保护父母。
如果苏琳真的对他们下手,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我拨通了陈警官留给我的电话。
"陈警官,我刚才又接到了苏琳的威胁电话,她说要对我的家人下手。"
"您别慌,我们会派人保护您家人的安全。"陈警官说,"另外,我们已经对恒泰地产展开了初步调查,发现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那你们会立案吗?"
"会的,但需要更多证据。李先生,您手里还有其他材料吗?"
"有,我还下载了一些电子文件,没来得及打印。"
"那您尽快整理一下,我们明天再去找您。"
"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些电子文件。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李启明!给老子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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