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时,我正在厨房洗碗。
"喂,妈?"老婆陈晓燕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关掉水龙头,听到岳母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燕子啊,你爸说家里暖气费还没交,这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了,你看能不能......"
老婆沉默了几秒:"妈,这事您得问问我爸,去年那套房子不是过户给小云了吗?现在住的那套是小云的,暖气费也该小云交。"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爸妈,难道还要分得这么清楚?"岳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走到客厅,看到老婆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她捂着话筒,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话。
"妈,不是我不孝顺。"老婆深吸一口气,"当初爸说要把房子过户给小云,我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小云有房了,您二老也住得挺好,这暖气费......"
话没说完,岳母那边就传来岳父的声音:"给我!"
电话换了人。岳父顾大山的声音低沉有力:"燕子,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现在就是几千块钱的暖气费,你妈说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你看......"
老婆的手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我见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已经红了。
"爸,"老婆的声音有些颤抖,"您那套150平的房子,去年过户给小云的时候,您说是为了她结婚有个保障。我理解,我也没说什么。可现在您住在小云的房子里,暖气费......"
"你什么意思?"岳父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我是你爸!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爸妈都不管了?"
老婆咬着嘴唇,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我接过电话:"爸,我是李明。这样,暖气费我们先帮您交上,但这个事儿,咱们得当面谈谈。"
岳父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老婆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老婆哽咽着问。
我没有立即回答。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
去年这个时候,岳父把那套市中心的大房子过户给了小姨子顾晓云。那是一套价值将近两百万的房产,顾家唯一的财产。当时全家人在饭桌上,岳父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这个决定。
我清楚地记得,老婆当时脸上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归于平静。她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爸妈养大咱们不容易,"我轻声说,"但这件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老婆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爸会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些年来,老婆对顾家的付出有目共睹。岳父生病住院,是老婆在医院守了整整一个月。岳母做手术,手术费是我们出的。逢年过节,我们从来没少过孝敬。
可那套房子,最后还是给了小姨子。
"我去倒杯水。"我站起身,走向厨房。
拧开水龙头时,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担心——担心老婆,也担心这个家庭的未来。
这通电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而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回到客厅时,老婆已经擦干了眼泪。她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让我心里一紧。
"小云发微信了,"老婆把手机递给我,"说爸妈最近身体不好,让我多关心关心。"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01
周六早上,我和老婆开车去了岳父家。
这是小姨子顾晓云的房子,一套90平的两居室,位置在城东的老小区。房子是五年前顾晓云工作后买的,首付是岳父岳母出的,月供一直是顾晓云在还。去年她结婚后,就把房子腾出来给了父母住。
而那套市中心150平的大房子,也在去年过户到了顾晓云名下。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看到门卫室旁边贴着供暖通知,上面用红字标注着"欠费停暖"的字样。
"要不,你在车里等我?"我看着老婆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不用。"老婆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拎着买的水果和营养品,跟在她后面。电梯在三楼停下,老婆站在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放了下来。
"没事,我在呢。"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全是汗。
敲门声响起,很快,岳母周素梅打开了门。她看到我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来了?进来吧。"岳母侧身让我们进门,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屋里很冷,客厅的温度计显示只有十二度。岳父顾大山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热茶杯,看到我们进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爸、妈。"老婆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岳父"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看我们。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爸、妈,天冷了,我给您二老买了点营养品。"
"用不着。"岳父冷冷地说,"我们还没到吃不起东西的地步。"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岳母看了看岳父,叹了口气:"行了,老顾,孩子们的心意你就收着吧。"
老婆在我旁边坐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我注意到她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爸,关于暖气费的事,"我开口打破沉默,"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岳父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满,"我是你们的爸,现在连几千块钱的暖气费都拿不出来,你们就这么看着我们老两口受冻?"
"爸,不是这个意思。"我解释道,"只是这房子现在是小云的,按理说......"
"按理说什么?"岳父打断我的话,声音提高了,"房子是小云的不假,但我们是她爸妈!她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受冻?"
老婆终于开口了:"爸,那套大房子呢?去年您说过户给小云,是为了她结婚有保障。可那套房子价值两百万,如果不过户,光是租出去,一年的租金就够您二老的生活费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岳父猛地站起来,"你是在怪我把房子给了你妹妹?"
"我没有怪您。"老婆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觉得,既然您把唯一的房产给了小云,那现在住的也是小云的房子,这些费用,是不是应该......"
"够了!"岳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热茶溅了出来,"你翅膀硬了是吧?嫁了人就不认爸妈了?我告诉你,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差点难产,是我跪在医院门口求医生救你!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老婆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赶紧站起来:"爸,您别激动。燕子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
"你闭嘴!"岳父指着我,"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插嘴!"
"老顾!"岳母终于忍不住了,"你说什么呢?明明是女婿,怎么成了外人?"
岳父愤怒地看着我们,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岳母去开门,小姨子顾晓云走了进来。她今年二十八岁,比老婆小两岁,穿着一件时髦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大购物袋。
"爸、妈,姐,姐夫。"顾晓云甜甜地叫了一圈,"我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她放下购物袋,里面是一些水果和点心。然后她看到茶几上洒出来的茶水,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顾晓云问。
岳父没说话,坐回了沙发上。
岳母叹了口气:"还不是暖气费的事。"
"暖气费啊,"顾晓云笑了笑,"我正想说呢,爸、妈,这个月我手头有点紧,房贷还有一万多要还,孩子幼儿园也要交费。暖气费的事,要不让姐先垫上?反正姐夫工资高。"
老婆猛地抬起头看着顾晓云。
我也愣住了。这房子是顾晓云的,暖气费理应她来交,怎么反而让我们垫?
"小云说得对,"岳父接口道,"燕子,你和李明一个月收入加起来两万多,拿几千块钱垫个暖气费,不过分吧?"
老婆看着父亲,又看看妹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爸,您是认真的吗?"老婆的声音颤抖着,"那套价值两百万的房子给了小云,现在连住小云房子的暖气费,也要我来垫?"
"那又怎么样?"岳父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养你这么大,难道还养错了?"
老婆站起来,身体在发抖。
"走吧。"我拉住她的手,对岳父岳母说,"爸、妈,暖气费我们会交的。但这个事儿,我觉得咱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岳父冷笑,"你们要是觉得委屈,那就当我没养过你!"
老婆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了门。
我追出去,在楼道里追上了她。她靠着墙壁,双肩剧烈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哽咽着说。
我把她抱在怀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忽明忽暗。我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大概是顾晓云也出来了。
回到车上,老婆一直在哭。我递给她纸巾,发动了车子。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老婆擦着眼泪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02
周一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总监,手头正有个大项目要赶。但坐在电脑前,我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六在岳父家的那一幕。
下午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婆打来的。
"喂?"我走到茶水间接电话。
"暖气费,我已经交了。"老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不安。
"你去了你爸那儿?"
"没有。"老婆说,"我在网上查到供暖公司的账号,直接转过去的。五千三百块。"
我沉默了几秒:"燕子......"
"没事,就这样吧。"老婆打断我,"毕竟是爸妈,总不能真让他们受冻。"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回到办公桌前,同事老张凑过来:"李哥,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但老张是我十多年的朋友,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下班后硬拉着我去喝了几杯。
"说说吧,什么事?"老张给我倒了杯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岳父家,以前是什么情况?"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岳父和两个女儿的关系,一直是这样吗?"老张认真地看着我,"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沉思。
仔细回想,岳父对老婆的态度,确实不是一直这样的。
我和老婆是七年前结婚的。那时候岳父对我们挺好,甚至在我们买房的时候,还拿出了五万块钱帮忙。虽然不多,但也是老两口的一番心意。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三年前吧。"我说,"那年小云谈了个男朋友,家里条件不错,在银行工作。岳父特别高兴,说小云终于找到好归宿了。"
"然后呢?"
"然后小云结婚,男方家要求有房。当时小云那套90平的房子还在还贷,男方家不太满意。"我顿了顿,"岳父就动了把市中心那套大房子过户给小云的念头。"
老张点点头:"所以岳父是为了给小女儿撑腰,才把房子过户的?"
"应该是吧。"我回忆着,"当时岳父说,小云嫁人不能让人看轻了,必须有套体面的房产。至于他们老两口,反正可以住在小云这套小房子里。"
"你老婆呢?当时她是什么反应?"
"她......"我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对我说,既然是爸的决定,她就不说什么了。让我也别多嘴。"
老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老婆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怎么还不睡?"我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老婆看着我,眼眶有些红,"李明,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怎么会?"
"你看小云,"老婆自嘲地笑了笑,"她什么都不用做,房子到手,父母也全心全意帮她。而我,从小到大都在努力做个好女儿,可到头来......"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把她拉进怀里:"别想那么多。"
"你知道吗,"老婆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特别听话,什么都让着小云。爸妈说,姐姐要让着妹妹。我就真的什么都让。吃的、穿的、玩的,都先紧着她。"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高考的时候,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但学费要一万多。"老婆继续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犹豫了。后来是我自己去申请了助学贷款,又在学校找了勤工俭学的机会。整个大学四年,我几乎没找家里要过钱。"
"我知道。"我记得老婆说过,她大学时每个周末都要去做家教,寒暑假也要打工。
"可小云上大学的时候,"老婆的声音有些哽咽,"爸妈每个月给她一千五的生活费,还给她买了笔记本电脑,说女孩子不能受委屈。"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当时也没说什么,"老婆擦了擦眼泪,"我想,可能是因为小云还小,需要更多照顾。而且那时候家里条件好了一些,爸妈有能力了。"
"燕子......"
"工作以后,我每个月都给爸妈一千块钱。"老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茫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小云的工资比我高,但她一分钱都没给过爸妈。爸妈还说,小云要攒钱买房,不能让她有负担。"
我握紧了她的手。
"去年,小云结婚,婆家给了十万彩礼。"老婆说,"爸妈把那套价值两百万的房子过户给了她,说是陪嫁。你知道我结婚的时候,陪嫁是什么吗?"
我知道。一万块钱现金,两床被子,一套首饰。
"我不是要跟小云比,"老婆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差别就这么大?"
我把她搂得更紧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李明,"老婆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说,是不是我真的哪里做错了?"
"没有,你没有做错。"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他们做错了。"
老婆靠在我肩上,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
我突然想起老张问的那个问题——岳父对老婆的态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会变?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岳母发来的微信:"李明,暖气费的事谢谢你们了。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老婆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我轻轻抱起她,走向卧室。
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夜色中,这座城市灯火通明,千家万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而我却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一些我看不清、抓不住的东西。
03
接下来的一周,表面上风平浪静。
老婆照常上下班,我们也没再提起岳父家的事。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疙瘩并没有解开。
周五晚上,我在书房加班赶稿子,老婆接了个电话。
"喂,妈?"
我听到老婆的声音,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嗯......好......我知道了......"老婆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挂了电话,老婆推开书房的门:"李明,周日我妈过生日,让我们过去吃饭。"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想去吗?"
老婆沉默了几秒:"是我妈的生日,总得去吧。"
周日中午,我们又一次开车去了岳父家。
这次我特意挑了件岳母喜欢的羊绒围巾,还订了个生日蛋糕。
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
开门的是顾晓云,她看到我们,笑容有些勉强:"姐,姐夫,来了啊。"
屋里很热闹。除了岳父岳母,小云的老公张伟也在,还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姥爷!"孩子看到我们,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岳父满脸笑容地接过孩子:"哎,我的大孙子,想姥爷了没?"
岳母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看到我们:"来了?快进来坐。"
"妈,生日快乐。"老婆把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买的围巾。"
岳母接过来看了看,笑容淡了一些:"这得不少钱吧?我一个老太太,用不着这么好的。"
"不贵,妈您喜欢就好。"老婆说。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跟岳父和张伟打了招呼。
张伟站起来跟我握手:"李哥,好久不见。"
"你们聊,我去厨房帮忙。"老婆说着,走向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岳父逗孩子。那个孩子长得很可爱,白白胖胖的,岳父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爸,您看,我给您和妈买了个血压计。"张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您和妈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以后每天测一测,有什么不对劲及时去医院。"
"好好好,还是伟子想得周到。"岳父满意地点头。
"这有什么,应该的。"张伟笑着说,"对了,爸,我听小云说,您和妈想换个大点的电视?我下周就给您买一台,65寸的够不够?"
"够了够了!"岳父更高兴了,"你们小两口刚买了车,哪有这么多钱?"
"爸,这钱我们还是有的。"张伟说,"再说了,孝敬父母是应该的。"
我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厨房里传来岳母和老婆的对话声。
"燕子啊,你看小云过得多好,"岳母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伟子对她可好了,什么都想着我们。"
老婆没有说话。
"你也是,"岳母继续说,"嫁了人,就要多为自己的小家着想。别老是往娘家跑,让李明觉得你是个扶弟魔。"
我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婆什么时候往娘家跑过?除了过年过节,她来这里的次数一年不超过五次。而且每次来,都是带着东西,从来没空手来过。
反倒是小云,隔三差五就带着孩子过来,让岳父岳母帮忙带,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
"妈,您说什么呢。"老婆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这是为你好,"岳母说,"你看看人家伟子,又是买血压计,又是要换电视。再看看你们,连个暖气费都推三阻四的。"
"妈!"老婆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暖气费是我交的!五千三百块,一分不少!"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客厅里的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岳父的脸色沉了下来,张伟低着头不说话,小云抱过孩子,小声哄着。
我站起来,正要往厨房走,老婆就从里面出来了。她的脸色很白,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李明,我们走。"老婆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燕子!"岳母从厨房追出来,"你这孩子,我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老婆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岳母:"妈,您说的那些话,您自己信吗?"
"你什么意思?"岳母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往娘家跑过?我什么时候推三阻四过?"老婆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她在极力克制着情绪,"从结婚到现在七年,我每个月都给您和爸生活费。逢年过节,我们送的东西少过吗?爸住院的时候,是谁在医院守了一个月?您做手术的时候,手术费是谁出的?"
岳母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暖气费的事,从头到尾,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老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我们来交住在小云房子里的暖气费。这很过分吗?"
"燕子,你够了!"岳父猛地站起来,"你妈说你两句,你就要翻旧账?"
老婆看着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爸,您说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岳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走吧。"我走过去,握住老婆的手。
老婆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转身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岳母的声音:"你看看,这都什么态度!我说她两句就受不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小云的声音响起:"妈,您别生气了,姐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声音。
老婆靠在电梯壁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着。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让你看笑话了......"
"傻瓜,说什么呢。"我把她搂进怀里。
电梯在一楼停下,我们走出去。门外的阳光很刺眼,雪后的空气冷得让人颤抖。
上了车,老婆一直在哭。我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李明,"过了很久,老婆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不,你不失败。"我握住她的手,"是他们让你失望了。"
老婆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我知道,她不是在为今天的事情哭,而是在为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和心酸哭。
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挂断了。
又响了,还是岳母。
我又挂断了。
第三次响起时,是小云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姐夫,"小云的声音有些急促,"你让姐接电话。"
"她现在不方便。"我说。
"姐夫,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小云说,"但你也知道爸妈的脾气,姐不该顶撞他们的。你让姐回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小云,我觉得该道歉的不是你姐。"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小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今天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老婆。她已经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我们回家吧。"我说。
老婆点了点头。
发动车子,驶离那个小区。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而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可能只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04
接下来的几天,岳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老婆都没接。
我知道她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心凉了。
周三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老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旧相册。
"在看什么?"我在她身边坐下。
老婆翻开相册,指着一张发黄的照片:"你看,这是我六岁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外套,笑得很灿烂。旁边是个更小的女孩,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
"这是小云吧?"我问。
"嗯。"老婆点点头,"那年过年,家里就买了一件新衣服,妈说我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就把新衣服给了小云。我穿的是表姐穿剩下的。"
她又翻了一页:"你看这张,我十岁生日。"
照片上的老婆站在一个小蛋糕前,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旁边的小云抱着一个洋娃娃,笑得很开心。
"那个洋娃娃是我特别想要的,"老婆说,"但爸说太贵了,买不起。结果小云生日的时候,爸就给她买了。"
我搂住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明,"老婆合上相册,看着我,"你说,爸妈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别这么想。"
"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老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从小到大,只要我和小云想要同样的东西,最后得到的一定是小云。爸妈说,姐姐要让着妹妹。我就真的让了一辈子。"
"我上高中的时候,成绩特别好,老师说我可以考重点大学。"老婆继续说,"但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说,要是我和小云都上大学,家里负担不起。让我考个师范学校,毕业了可以直接工作。"
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不想放弃,就拼命学习,最后考上了省重点。"老婆擦了擦眼泪,"但学费太贵了,爸妈拿不出来。我就自己去申请助学贷款,又找了勤工俭学的机会。整个大学四年,我几乎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
"可是小云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条件好了一些,爸妈每个月给她一千五的生活费,还给她买了电脑、手机。我问妈,为什么我上学的时候没有这些。妈说,那时候家里穷,现在条件好了,不能让小云受我受过的苦。"
老婆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困惑:"李明,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把她拥进怀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不是对老婆,而是对那个从小就把偏心当作理所当然的家庭。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老婆,她摇了摇头。
我接通了电话:"爸。"
"李明,你让燕子接电话。"岳父的声音很严厉。
"她现在不想接。"
"不想接?"岳父的声音提高了,"她还有理了是吧?周日那天顶撞我们,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爸,您觉得周日的事,真的是燕子的错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怎么不是她的错?"岳父理直气壮地说,"她妈说她两句,她就摔脸子给我们看?我们养了她三十年,还不能说她了?"
"可是妈说的那些话,您自己信吗?"我反问,"燕子什么时候往娘家跑过?什么时候推三阻四过?暖气费是她第一时间就交了,五千三百块,一分不少。"
岳父沉默了几秒:"那又怎么样?她是做女儿的,给父母交个暖气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我说,"但那套房子是小云的,住的也是小云的房子,为什么这些费用要燕子来承担?"
"你什么意思?"岳父怒了,"你是在埋怨我把房子给了小云?"
"我没有埋怨,"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同样是女儿,区别对待得太明显了。"
"你给我闭嘴!"岳父在电话里吼道,"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我是外人,"我说,"但燕子是您的女儿。您这样对她,您觉得她心里会好受吗?"
"她好不好受关我什么事?"岳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爸,您再说一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她好不好受关我什么事!"岳父的声音更大了,"我把房子给小云,是因为小云需要!燕子有你,有工作,不缺那套房子!"
我的手在颤抖:"所以在您心里,燕子就是因为不缺,所以什么都不该得到?"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岳父说,"我今天就一句话,让燕子回来道歉!要不然,以后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爸……"
"啪!"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婆从我怀里抬起头,脸色惨白:"他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没有说话。
老婆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吗,李明,"老婆说,"我从小就知道,爸妈更喜欢小云。但我一直安慰自己,父母的爱不一样,也许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
"所以我拼命努力,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也很优秀,我也值得被爱。"老婆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考上重点大学,找到好工作,嫁了个好老公。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好。"
"可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了,"老婆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爱我。"
我紧紧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灯火在雪后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云。
我接通,还没说话,就听到小云急促的声音:"姐夫,爸刚才气得血压升高了,现在在医院。你们快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急诊。"
挂了电话,我看着老婆:"你爸血压升高,在医院。"
老婆愣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吧。"
路上,老婆一直很安静。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尽管心里有再多的委屈和愤怒,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到了医院,在急诊室外面看到了岳母和小云。岳母看到我们,眼圈红红的。
"燕子,你总算来了。"岳母拉住老婆的手,"你爸这次真是被你气的,血压一下子飙到了180。"
老婆的脸色更白了:"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观察,"小云说,"姐,你怎么能这样?爸那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
老婆看着妹妹,没有说话。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家属?"
"在!"岳母赶紧上前。
"血压现在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说,"家属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好好好,马上办。"岳母转头看着我们,"李明,你去办手续。"
我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在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我看到费用清单:住院押金一万块。
我刷了卡。
岳父被推进了病房,是个三人间。他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看到我们进来,立刻把头转向一边。
"老顾,别生气了,"岳母说,"燕子和李明都来了。"
岳父没有说话。
老婆站在病床前,眼泪又掉了下来:"爸,对不起。"
岳父还是没有理她。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妈,您先别急,"小云说,"医生说了,爸需要静养。姐,你要是真心想让爸消气,就少说那些让爸生气的话。"
老婆看着父亲,又看看妹妹,终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追出去,在走廊里找到了她。她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
"燕子......"
"我真的做错了吗?"老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迷茫,"为什么我道歉了,他还是不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可我却感觉,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05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老婆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看岳父。
岳父的态度始终很冷淡,有时候我们进病房,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睁开。岳母倒是会跟我们说几句话,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老婆不该顶撞父母。
小云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陪护,张伟也会过来送饭。岳父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好很多,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老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第三天晚上,我们从医院回来,老婆坐在车里一直没说话。
"想什么呢?"我问。
老婆转头看着我:"李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为什么爸对我和对小云的态度差这么多?"
"不是你糟糕,"我握住她的手,"是他们做得不对。"
"可是他们是我爸妈,"老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能不管他们。"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去厨房热了饭菜,老婆却说吃不下。
"多少吃点,"我劝她,"你这几天都瘦了。"
老婆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李明,我想通了一件事。"老婆突然说。
"什么事?"
"也许爸妈这样对我,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老婆说,"我应该更懂事一点,更孝顺一点。"
我猛地抬起头:"燕子,你在说什么?"
"你想啊,小云每天都在医院陪护,张伟也天天送饭。我呢?我只是下班后去看一眼,待不了多久就走了。"老婆说,"爸肯定觉得我不够孝顺。"
"可是你也要上班啊,"我说,"而且小云请了假,当然能天天在医院。"
"那我也请假。"老婆站起来,"明天我就跟领导请假,这几天我就在医院陪着爸。"
"燕子,你冷静一点。"我拉住她,"你现在这样是在自我否定,你明白吗?"
"我没有自我否定,"老婆挣脱我的手,"我只是想做个好女儿,这有什么错?"
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她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她只是太渴望得到父母的认可了。
第二天,老婆真的请了假,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我也请了半天假,准备中午的时候去看看情况。
上午十点多,我接到老婆的电话。
"李明,"老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不安,"你能过来一趟吗?"
"怎么了?"
"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往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我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妈,这不合适吧?"是老婆的声音。
"有什么不合适的?"岳母说,"反正你爸住院的费用都是你们出的,多出一点也没什么。"
我推开门,看到老婆站在病床前,脸色很难看。岳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云也在。
"李明,你来了。"岳母看到我,"正好,我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我问。
"你爸住院这几天,小云和伟子天天跑医院,耽误了不少工作,"岳母说,"伟子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你看,是不是从你爸的住院费里拿点钱出来,补贴一下他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您是认真的吗?"
"怎么不认真?"岳母理直气壮地说,"小云他们照顾你爸这么辛苦,拿点补贴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医药费是我们出的。"我说。
"那又怎么样?"岳母说,"你们出钱,小云他们出力,这不是很公平吗?"
我看向老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争论了很久。
"妈,"我深吸一口气,"爸住院的所有费用,包括押金、药费、护工费,都是我们出的。小云他们来照顾,那是应该的,怎么能要补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云站起来,"你是说我们不该来照顾爸?"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是说,照顾父母是子女应尽的义务,不应该要钱。"
"那出钱不也是义务吗?"小云反驳,"为什么你们出钱就是义务,我们出力就要白出?"
我被这逻辑气笑了:"你们住的是你的房子吧?暖气费是谁交的?爸住院的费用是谁出的?现在你们来医院照顾几天,就要补贴?"
"李明,你说话注意点!"岳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小云是你老婆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妈,我没有说她什么,"我尽量控制着情绪,"我只是觉得,这个要求不合理。"
"不合理?"岳母站起来,"你们有钱,出点钱怎么了?小云他们条件不好,少赚点钱就是损失!"
我看着岳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她眼里,我们的付出是应该的,而小云的付出就该被补偿。
"妈,"老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和李明不是不愿意帮小云,但您这样做,让我们心里很难受。"
"你难受什么?"岳母说,"你们每个月收入两万多,拿出几千块钱补贴你妹妹,会死啊?"
老婆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就在这时,岳父突然开口了:"行了,都别吵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岳父坐起来,看着老婆:"燕子,你觉得我偏心是吧?"
老婆愣住了,没有说话。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岳父的声音很冷,"我就是偏心。我把房子给了小云,以后我的养老也指望小云。至于你,你既然觉得委屈,以后就不用来了。"
老婆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实在忍不住了,"燕子她......"
"她什么她?"岳父打断我,"我说的不对吗?她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还管我们这么多干什么?小云不一样,小云孝顺,知道照顾我们。"
"可是燕子也很孝顺啊!"我说,"她每个月给您生活费,逢年过节从来没少过东西。您住院的费用都是她出的!"
"那是她应该做的!"岳父吼道,"我养了她三十年,她就不该报答我吗?"
"那小云呢?"我反问,"您也养了她三十年,她报答了多少?"
"你闭嘴!"岳父指着我,"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我是外人,"我冷笑,"可是你们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外人?"
"你……"岳父气得说不出话来。
"走吧。"老婆突然拉住我的手,声音很平静,"我们走。"
"燕子……"岳母想拉住她。
"妈,您别拉我。"老婆甩开岳母的手,"既然爸说了以后的养老指望小云,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听到岳母的声音:"这个死丫头,真是白养了!"
小云的声音也传来:"妈,您别生气。有我呢,我会照顾好您和爸的。"
我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最终还是松开了。
追上老婆,她已经走到了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燕子……"我想抱住她。
"别……"老婆推开我,"让我静一静。"
电梯一层层下降,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老婆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说:"李明,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爸妈从来没有爱过我,"老婆转头看着我,眼泪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会出钱、会听话、不会反抗的女儿。"
"可惜,"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偏偏反抗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小云打来的。
老婆看了一眼,挂断了。
又响了,还是小云。
老婆接通,按了免提。
"姐,你就这么走了?"小云的声音传来,"爸都气成这样了,你就不能道个歉?"
"我该道歉吗?"老婆反问。
"当然该!"小云说,"要不是你,爸怎么会住院?现在爸说了不让你管,你就真的不管了?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良心,"老婆的声音很平静,"那你呢?你有良心吗?"
"我怎么没良心了?"小云说,"我天天在医院照顾爸,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出钱,"老婆说,"我每个月给爸妈生活费,我出了爸的医药费,我交了你房子的暖气费。这些,你做过吗?"
小云沉默了几秒:"姐,你这是在跟我算账吗?"
"不是算账,"老婆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只有陪在身边才叫孝顺。出钱,也是孝顺的一种。"
"可是爸妈要的不是钱,是陪伴!"小云说。
"那他们要不要房子?"老婆反问,"市中心那套价值两百万的房子,是不是陪伴?"
小云被问住了。
"小云,咱们都是明白人,"老婆说,"你很清楚,爸妈偏心。从小到大,好的都给你,差的都给我。我认了,因为我是姐姐。但现在,我不想认了。"
"姐,你……"
"以后爸妈的事,你看着办吧。"老婆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她,这一刻,她眼里的迷茫和无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李明,"老婆握住我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
上了车,我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医院大楼越来越远。
老婆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我看到,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很安静地坐着,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
老婆看了一眼,关机了。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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