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海港,男人求娶心上人,要亲手修一盏雾灯。
灯亮那晚,便是订婚。
我等了沈裕白七年,终于等到他挂上了雾灯。
可我却听见了他朋友的打趣。
“你把这独一份的偏爱给了晚棠,打算怎么跟许栀交差啊?”
“人家可是早把自己当成沈太太了吧。”
沈裕白声音里满是吃定的从容。
“一盏灯而已,晚棠怕黑。”
许栀耗了七年早没退路了,赶都赶不走,怎么可能舍得分。”
沈裕白替她拢好披肩,看到了我。
“别让大家难堪。”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消息。
“港城裴家的婚期定了,你回来,雾灯已经给你点好了。”
我看着那盏不再属于我的灯,轻轻回了一个字。
“好。”
......
沈裕白追上来时,我已经走到码头尽头。
雾灯的光被潮气揉碎,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栀栀,差不多就行了,晚棠今天生日,你非要让她下不来台吗?”
我看着他搭在我腕上的手。
从前这只手替我挡过雨,也替我在冬天捂过冰凉的指尖。
现在他指缝里,还有宋晚棠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我轻轻挣开,沈裕白皱眉。
“你现在走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你这样像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还很热闹。
宋晚棠站在那盏雾灯下,沈家的祖传戒指戴在她手上,亮得刺眼。
有人在哄她许愿,也有人偷偷看我。
沈裕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声音放低了一点。
戒指明天就还你,灯也只是今晚借给她用一下,你知道她小时候出过事,怕黑。”
“许栀,你不是最懂事吗?”
我笑了一下。
“嗯,我懂事。”
他似乎松了口气,抬手想摸我的头。
“这就对了,回去坐着,晚点我送你回家。”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沈裕白手停在半空,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别闹。”
他说这两个字时,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每次宋晚棠半夜胃疼,他把我丢在电影院,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别闹
每次我生日,他临时改去陪宋晚棠看展,我盯着凉掉的蛋糕。
他说,别闹。
身后传来宋晚棠软软的声音。
“裕白哥,你快来呀,大家说要一起拍照。”
沈裕白回头应了一声。
再看向我时,眼底多了些不耐。
“栀栀,我今晚真的没精力哄你,先回去坐着,等我忙完。”
他以为我答应了,转身往灯下走。
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叮嘱。
“别走远,码头风大,你胃不好。”
若是以前,这句轻飘飘的关心,足够让我把委屈咽下去。
可今晚不行,风太大了。
把那一点点舍不得也吹散了。
我拦了辆车回去临湾公寓。
那是我和沈裕白同居了三年的地方,也是我该收拾走的地方。
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木雕灯座,是沈裕白当年练手时做坏的第一个雾灯底座。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我的名字。
许栀。
我拿起来看了很久。
木头边缘已经被我摸得很光滑。
那年他手上全是木屑,笑着说。
“先拿这个凑合,等真的雾灯修好,我让全港城都知道你是我要娶的人。”
我把木雕放进纸箱。
又想了想,拿出来,还是放回原处。
门锁响起时,我刚把证件装进包里。
沈裕白进门,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眉眼间带着酒意。
“出息了,还真自己回来了?”
他走近,看见打开的行李箱,脸色沉下来。
“你又要闹哪出?”
我拉上拉链。
“我明天回港城老宅。”
沈裕白嗤笑。
“去找你妈告状?”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按住箱子。
“为了晚棠戴一晚戒指,你就要闹到这个地步?”
“不是一晚戒指。”
他盯着我,我抬头看他。
“是七年。”
沈裕白怔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扔到桌上
“行,七年,那我补给你。”
“戒指我让人重新订了,明天试尺寸。”
盒子滚到我脚边,我没有捡。
沈裕白的脸色彻底冷了,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接得很快。
“晚棠,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裕白捏了捏眉心。
“别哭,我马上过去。”
挂断后,他拿起外套。
“晚棠戒指摘不下来,手都红了,我去看看。”
“许栀,箱子别动,明天我回来陪你去试戒指。”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低头看向桌上的戒指盒。
盒盖没合紧。
里面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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