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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表弟陈锐"。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姐夫,姐夫!救命啊!"电话那头传来表弟陈锐慌乱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什么事?"我坐起身,身边的妻子林雪也被吵醒了。

"我……我开你的车撞人了!"陈锐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方说要赔偿,要五十一万!我哪有这么多钱啊?姐夫你快来救我!"

我一愣,随即笑了。

林雪在旁边打开了台灯,看着我的表情,低声问:"陈锐又闯祸了?"

我捂住话筒,对她点点头,然后松开手继续对电话说:"你现在在哪?"

"在……在北环路和兴华街交叉口,姐夫你快来,交警已经在了,对方家属也来了好多人,我真的慌死了!"

"北环路?"我看了眼时间,"你大半夜开我的车去那边干什么?"

"我……我和朋友聚会,喝了点酒,想着开车回去……"

"酒驾?"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就喝了一点点!不是重点!"陈锐急得跺脚,电话里传来他脚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重点是现在要赔五十一万!对方说被撞的是个老人,腿骨折了,还有什么后续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姐夫,我真的拿不出来,你得帮我啊!"

我看向林雪,她已经完全清醒了,脸上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锐,"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姐夫你快说啊!"

"那辆车,三个月前已经过户到你姐姐名下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整整五秒钟,我甚至能听到陈锐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那辆黑色本田雅阁,九月份的时候已经过户给林雪了。"我重复了一遍,"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车主都是她。所以,这个赔偿责任……"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她的。"

"怎么可能!"陈锐在电话里嚷起来,"你明明说过那车可以借我开的!钥匙也一直在我这里!"

"借你开没错,但车主是谁,跟借不借是两回事。"我靠在床头,感觉困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你现在最好先配合交警处理,该做笔录做笔录,该验酒精验酒精。至于赔偿的事……"

我看向林雪,她对我点了点头,我心领神会。

"你姐现在睡着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陈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姐夫,对方家属说了,今晚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就不让我走!你快点来啊!"

"那是扣押,是违法的。你让他们报警。"我淡淡地说,"对了,记得让交警给你做个酒精测试,如果超标的话,除了民事赔偿,你还得承担刑事责任。酒驾撞人,少说也得拘留。"

"你……"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陈锐。

我按掉,关机。

林雪靠在床头,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天。"

"你当初坚持要过户,真是对的。"我感叹道。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林雪说,"是你这个表弟,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把车借给他,迟早会出事。"

我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陈锐的样子——二十五岁,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舅舅舅妈对他宠得不行,我们这些外甥外甥女,从小就被拿来跟他比较。

现在,他终于踢到铁板了。

我转头看向林雪,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呼吸声告诉我她并没有睡着。

"明天他肯定会带着舅舅舅妈来。"我说。

"来就来。"林雪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坚定,"这次我不会心软。"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林雪坚持要把车过户到她名下时,我还觉得她小题大做。

现在看来,她才是真正看透了陈锐的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几下,应该是陈锐发来的信息。

我没有去看。

这一夜,注定无眠。

01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林雪已经起床了,她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气定神闲。

"让他们进来吧。"她对我说。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舅舅陈大山,舅妈孙芳,还有一脸憔悴的陈锐。

"姐夫!"陈锐一见我就红了眼眶,"我在派出所待了一夜,刚取保出来,交警说血液酒精测试结果要三天后出,但民事赔偿必须先谈……"

"行了行了,先进来说。"我侧身让他们进门。

舅舅陈大山今年五十八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在化工厂干了大半辈子,三年前退休了。他进门后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满脸愧疚。

舅妈孙芳就不一样了,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扫视客厅,目光最后落在林雪身上。

"小雪啊,"孙芳挤出一个笑容,"舅妈知道你和子健工作忙,平时也不常来看我们,这次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雪放下咖啡杯,没有接话。

"小锐昨晚跟我说了,"孙芳继续说,"那车现在在你名下,这事儿确实是小锐不对,他不该酒后开车。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解决不是?"

"舅妈,您请坐。"林雪指了指沙发,"具体什么情况,让陈锐先说清楚。"

陈锐坐在沙发边缘,手指不停地搓着裤腿:"昨晚我和几个朋友在北环那边吃夜宵,喝了点酒,大概十一点多散场。我想着反正车在我这儿,就开车回来……"

"你明知道喝了酒,还敢开车?"我打断他。

"我就喝了两瓶啤酒,自我感觉还行……"陈锐嗫嚅道。

"继续说。"林雪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走到北环路和兴华街那个路口,那里晚上路灯很暗,突然从路边蹿出来一个老头,我来不及刹车,就撞上了。"陈锐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老头当时就躺地上了,我吓坏了,赶紧打120和交警。"

"然后呢?"

"然后老头的儿子女儿都来了,一共来了七八个人,围着我就开始骂,说我酒驾撞人,要我赔钱。"陈锐抹了把脸,"老头被送医院了,诊断是右腿股骨骨折,需要手术。他们拿着医生的诊断书,说手术费、住院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加起来要五十一万。"

"五十一万?"我皱眉,"一个骨折要这么多钱?"

"他们说老头今年六十五岁,还在工地打工,一个月能挣七八千,这一伤起码得休养半年,误工费就是好几万。再加上后续康复,还有精神损失费……"陈锐越说声音越低,"反正算下来就是这个数。"

我看向林雪,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五十一万,你有吗?"

陈锐一愣,摇了摇头。

"那你凭什么答应赔?"林雪反问。

"我……我没答应,是他们非要我给个说法……"

"所以你就把我扯进来了?"林雪打断他,"陈锐,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做事之前不会动动脑子吗?"

"小雪,你这话说的……"孙芳有些坐不住了,"小锐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酒后驾驶不是故意的吗?"林雪看向孙芳,"舅妈,陈锐成年了,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车在你名下,对方家属认的是车主。"孙芳提高了音量,"你是小锐的表姐,总不能看着他被人告吧?"

林雪放下咖啡杯,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舅妈,我给您讲个故事。"她说,"三个月前,我跟子健商量,说这车要过户到我名下。您知道为什么吗?"

孙芳没说话。

"因为我早就料到,这车在陈锐手里迟早会出事。"林雪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他没有驾照,是三年前花钱买的;他没有正经工作,整天在外面瞎混;他跟的那帮朋友,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雪!"孙芳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得小锐好像是个混混似的!"

"我没说他是混混,我只是陈述事实。"林雪看向陈锐,"你自己说,这三个月你出过几次事故?"

陈锐低着头不吭声。

"第一次,追尾,赔了三千。第二次,剐蹭,赔了一千五。第三次,违章停车被拖车,交了两千拖车费。"林雪一件一件数着,"这些事子健都没告诉你们,是他自己垫的钱,怕你们担心。"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林雪说的没错,这三件事确实都是我帮陈锐善后的。

舅舅陈大山一直低着头,听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陈锐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那……那也是小事故,这次不一样……"孙芳还想辩解。

"是不一样,这次是酒驾撞人,性质更严重。"林雪打断她,"舅妈,我把话说清楚。这车虽然在我名下,但陈锐是实际驾驶人,法律责任主要在他。至于民事赔偿,得看保险公司怎么定。"

"保险能赔多少?"陈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酒驾,保险公司不赔。"林雪冷冷地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屋里所有人的希望。

02

"不赔?怎么可能不赔?"孙芳腾地站起来,"那买保险干什么用的?"

"保险条款里明确写着,酒驾、毒驾、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免责。"林雪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页面,"这是我早上查的,舅妈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孙芳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那怎么办?"她把手机还给林雪,声音里带了哭腔,"五十一万,我们家就算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所以我早就说了,不能惯着他。"舅舅陈大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小雪说得对,这孩子早晚要出事。"

"你还有脸说!"孙芳转身指着陈大山,"当初是你非要给他买车,说男孩子要有车才有面子。现在出了事,你就知道埋怨孩子!"

"我……"陈大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五味杂陈。

陈锐是舅舅舅妈的独子,从小被宠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要什么给什么。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舅舅舅妈也没多说什么,反而拿出全部积蓄给他开了个奶茶店。

奶茶店开了半年就黄了。

之后陈锐又折腾过几次,开网店、做代购、炒股,没一样成功的。

现在他名义上在一家汽车美容店"上班",实际上一个月也去不了几天。

"表姐,你就帮帮我吧。"陈锐突然跪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你起来,别跪了。"

"我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陈锐红着眼眶,"五十一万我肯定拿不出来,但你是车主,对方认的是你,你要是不管,他们会告你的。"

"告就告。"林雪淡淡地说,"到时候法院会判定责任,该谁承担谁承担。"

"小雪!"孙芳也急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小锐是你表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我才更了解他。"林雪站起身,走到窗边,"舅妈,您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过户吗?不是因为我小气,也不是因为我怕担责任。而是我想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是要自己承担后果的。"

她转过身,看着陈锐:"你今年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酒后驾驶,你不知道是违法的吗?撞了人,你不知道要负责吗?如果这次我帮你摆平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陈锐低着头,不说话。

"而且,"林雪继续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蹊跷?"我愣了一下,"哪里蹊跷?"

"你想想,大半夜的,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林雪走回沙发旁,"北环路那一段,晚上根本没什么人,路边也没有住宅区,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突然安静了。

"而且,陈锐说老人是'突然从路边蹿出来'的。"林雪看向陈锐,"你当时的车速是多少?"

"不快,大概四五十吧……"陈锐嗫嚅道。

"四五十公里的时速,在那种没什么车的路段,应该有充足的反应时间。"林雪说,"除非……"

"除非什么?"我追问。

"除非那个老人是故意的。"林雪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推测。

"你……你胡说什么!"孙芳的声音都变了,"人家一个老人,怎么可能故意被车撞?"

"碰瓷的还少吗?"林雪反问,"而且对方张口就要五十一万,这个数字也很奇怪。一般人赔偿都是整数,要么五十万,要么六十万,哪有要五十一万的?"

我仔细一想,确实有些不对劲。

"那怎么办?"舅舅陈大山也听出了门道,"如果真是碰瓷……"

"先别急着下结论。"林雪说,"陈锐,你把当时的情况再仔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陈锐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我当时从兴华街左转上北环路,那个路口没有红绿灯,我就直接转过去了。转过去之后我看到前面有点暗,就打了远光灯。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路边冲出来,我赶紧踩刹车,但还是撞上了。"

"人影从哪边冲出来的?左边还是右边?"林雪问。

"右边,非机动车道那边。"陈锐回答。

"那个时间点,非机动车道应该没什么人才对。"林雪皱眉,"对了,撞上之后你下车了吗?"

"下了,我立刻就下车了。"陈锐说,"老人躺在地上,捂着腿喊疼,我想把他扶起来,他不让碰。我就赶紧打了120和110。"

"然后呢?"

"然后大概十几分钟,救护车和交警都到了。"陈锐继续说,"救护车把老人拉走了,交警让我去做笔录。我刚做完笔录,老人的家属就来了。"

"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吧,有男有女。"陈锐回忆道,"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老人的大儿子。他一来就开始骂我,说我酒驾撞人,要我赔钱。"

"他怎么知道你酒驾?"林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

陈锐一愣:"这……交警当时给我做了酒精测试,可能是他们听到了?"

"可能性不大。"林雪摇头,"酒精测试结果要三天后才出,现场测的只是初步判断,交警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酒驾。"

"那……那他怎么知道的?"陈锐也迷糊了。

"除非,"林雪眯起眼睛,"他早就知道你喝了酒。"

这句话让屋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小雪,你的意思是……"我试探地问。

"我怀疑这是一个局。"林雪说,"专门针对陈锐的局。"

03

"不可能!"陈锐立刻否认,"我跟那老头素不相识,他们怎么可能专门针对我?"

"素不相识?"林雪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陈锐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林雪没再说话,而是走到玄关处,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我现在去一趟北环路,看看现场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你留在家里。"林雪看了眼陈锐,"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说完,她拿起包就出门了。

屋里又剩下我们四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孙芳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抹一把眼泪。舅舅陈大山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陈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子健,"孙芳突然开口,"你说小雪……她真的会帮小锐吗?"

我沉默了几秒:"舅妈,林雪不是不想帮,她只是想把事情查清楚。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这是个碰瓷的局,那反而好办。"

"可如果不是呢?"孙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五十一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先等林雪回来再说。"我只能这么安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到中午的时候,林雪回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怎么样?"我迎上去问。

"果然有问题。"林雪把包放在茶几上,"我去了现场,那个路口确实很偏僻,晚上基本没人。而且最关键的是,路口有监控。"

"监控?"陈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监控能证明我当时的车速不快,而且是他突然冲出来的!"

"监控是能证明这些,但是……"林雪顿了顿,"监控角度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我问。

"那个监控摄像头,角度是朝向路口中心的,按理说应该能拍到路边的情况。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摄像头刚好被一棵树挡住了一部分视角,正好是老人'冲出来'的那个位置。"

"这……"我皱起眉头,"是巧合吗?"

"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林雪说,"而且我还问了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他说那棵树是上个月才种的,之前那个位置是空的。"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种了那棵树,挡住监控?"我问。

"很有可能。"林雪点头,"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这是我在现场拍的,你们看这里。"

照片上是路面的一处痕迹,看起来像是刹车印。

"这是陈锐撞到老人时留下的刹车印,"林雪放大照片,"但你们注意看这里,刹车印旁边还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我凑近了看,确实有一道很不明显的痕迹。

"这是什么?"我问。

"轮椅印。"林雪说。

"轮椅?"陈锐愣住了,"那老头坐轮椅?"

"应该是。"林雪说,"而且很可能是电动轮椅。你想想,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大半夜的,怎么可能'冲'出来?除非他坐在电动轮椅上。"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老人坐在电动轮椅上,从路边加速冲向马路中央……

"可这也太疯狂了吧!"我忍不住说,"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

"也许对他来说,这条命不值钱。"林雪淡淡地说,"也许他本身就有病,活不了多久了。也许,他是被人收买了。"

"收买?"孙芳的声音都颤抖了,"谁会收买他来做这种事?"

林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啊!"陈锐立刻摇头,"我就是个普通人,能得罪谁?"

"真的没有吗?"林雪盯着他的眼睛,"仔细想想,任何人,任何事。"

陈锐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搓裤腿。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有……有一个人。"

"谁?"

"一个叫何东的人。"陈锐咽了口唾沫,"他是……是我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合作?"林雪追问。

"就……就做点小生意。"陈锐支支吾吾的。

"说清楚。"林雪的语气变得严厉。

陈锐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开口了:"我之前跟何东一起倒卖过二手车。他有渠道能弄到便宜的事故车,修好之后当正常车卖出去。我负责找买家,赚点差价。"

"事故车?"舅舅陈大山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那种车能卖给人吗?"

"我……我也是为了赚钱……"陈锐低着头。

"然后呢?"林雪问,"你们怎么闹翻的?"

"上个月,我发现何东卖的一辆车有问题,刹车系统有隐患。我跟他说这车不能卖,太危险了。但他不听,非要卖。我们吵了一架,我就不干了。"陈锐说,"他当时说,让我别后悔。"

林雪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都明白了。

"这就说得通了。"林雪说,"何东要报复你,所以设了这个局。他找了一个老人,让他坐轮椅冲向你的车。老人本身可能有重病,或者被许诺了一大笔钱。撞伤之后,何东的人假扮老人家属,向你索要巨额赔偿。"

"那……那老人真的受伤了吗?"孙芳问。

"应该是真的受伤了。"林雪说,"但伤情可能没有那么严重。碰瓷也分两种,一种是假装受伤,一种是真的受点轻伤,然后夸大伤情。"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报警。"林雪果断地说,"把这些线索告诉警方,让他们去查。如果真是碰瓷,对方要承担刑事责任。"

"可……可万一不是呢?"陈锐的声音很小,"万一真的只是个意外呢?"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陈锐,你到现在还心存侥幸吗?"

陈锐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锐的家属吗?"

"我是他表姐夫。"我说,"你哪位?"

"我是受害者刘老先生的大儿子,刘强。"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粗哑,"关于赔偿的事,我想跟你们谈谈。"

我看向林雪,她示意我开免提。

"好,你说。"我按下免提键。

"五十一万,一分都不能少。"刘强说,"三天之内,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户。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车主。"

"等等,"林雪开口,"刘先生是吗?我想先确认一下,你父亲的伤情到底有多严重?"

"股骨骨折,医生说要手术,住院至少一个月。"刘强说,"这些都有医院的诊断书。"

"那您能把诊断书发给我们看看吗?"林雪问。

"凭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刘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不是不相信,而是五十一万不是个小数目,我们需要确认伤情。"林雪说。

"行,我可以发给你。"刘强说,"但丑话说在前头,三天之内必须赔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是医院的诊断书照片。

林雪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突然冷笑了一声:"漏洞百出。"

04

"哪里有漏洞?"我凑过去看。

林雪指着诊断书上的几个地方:"第一,这张诊断书的医院名称是'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但落款医生的章子却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章。第二,诊断书上写的受伤时间是凌晨2点47分,但陈锐说他撞到人是在2点左右,救护车10分钟后才到,那怎么可能2点47分就在医院有诊断记录?"

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还有,"林雪继续说,"这个诊断书上写的是'右侧股骨骨折',但陈锐刚才说老人受伤后捂着的是腿,没说是哪条腿。现在突然就确定是右腿了?"

陈锐愣愣地看着诊断书,半天才说:"我……我好像记不清了,当时太慌了……"

"所以他们在赌你记不清。"林雪说,"这张诊断书八成是伪造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孙芳问,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既然他们要演,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到底。"林雪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去市第二人民医院和第三人民医院,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刘什么的老人在那里住院。"

"我跟你去。"我说。

"不,你还是留在家里。"林雪说,"我自己去就行。对了,陈锐,那个何东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陈锐摇头,"我们闹翻之后就没联系过。"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微信和电话。"

"给我。"林雪说。

陈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何东的联系方式给了林雪。

林雪拿着手机出门了,这次她走得很急,连外套都没拿。

屋里又剩下我们四个人。

孙芳坐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当初太宠他了……"

舅舅陈大山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我看着陈锐,心里五味杂陈。

"表弟,你好好跟我说实话,"我坐到他对面,"你跟何东之间,除了倒卖二手车的事,还有没有其他过节?"

陈锐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有一件事。"

"什么事?"

"上个月我们闹翻的时候,何东让我帮他做一件事,说事成之后给我十万块。"陈锐声音越来越小,"我拒绝了。"

"什么事?"我追问。

"他……他让我帮他运一批货。"陈锐说,"从外地运到本市,说是汽车配件。但我觉得不对劲,那批货包装得很严实,而且何东特别紧张,一直催我快点答复。我怀疑那批货有问题,就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何东就翻脸了,说我不识抬举,以后别想在这行混了。"陈锐说,"我当时也很生气,就说那我不混了,大不了找别的活干。"

我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何东真的在运什么违法的东西,而陈锐拒绝了他,那何东确实有动机报复陈锐。

"何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我问。

"不太了解,我也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他的。"陈锐说,"只知道他做二手车生意,手底下有十几个人,听说还放贷。"

"放贷?"我皱起眉头,"高利贷吗?"

"应该是吧……"陈锐小声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何东真的是做高利贷的,那他手里肯定有一些不干净的资源。找个老人来碰瓷,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子健,你说小雪能查到什么吗?"孙芳抹着眼泪问。

"应该能。"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信心,"林雪做事很细心,而且她以前在律师事务所实习过,懂法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林雪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我就看出她的表情不对。

"怎么了?"我问。

林雪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我去了两家医院,都没有找到叫刘什么的老人住院记录。"

"那就说明那张诊断书是假的了?"我说。

"不一定。"林雪摇头,"也有可能他们用了假名字住院,或者根本就不在这两家医院。本市有七八家大医院,我不可能一家家跑遍。"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报警了。"林雪说,"警方说会调查,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后才有结果。"

"三天?"孙芳急了,"可那个刘强说三天之内要赔钱,否则就起诉……"

"起诉就起诉。"林雪说,"如果真的是碰瓷,他们不敢起诉。如果起诉了,反而会暴露更多破绽。"

"可万一……万一他们真的起诉了呢?"孙芳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

就在这时,孙芳"噗通"一声跪在了林雪面前。

"舅妈!"我和陈锐同时惊呼。

"小雪,舅妈求你了。"孙芳哭着说,"不管怎么样,你先帮小锐把这件事摆平。钱的事,我们慢慢还。求你了……"

林雪看着跪在面前的孙芳,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

我知道,林雪心软了。

她虽然表面上很强硬,但骨子里还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面对长辈,她更不忍心看到他们这样。

"舅妈,你先起来。"林雪想去扶孙芳。

"我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孙芳哭得更厉害了。

舅舅陈大山也站起来,朝林雪深深鞠了一躬:"小雪,是我们没教好孩子。这件事确实是小锐不对,但他毕竟是你表弟,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帮帮他吧。"

林雪沉默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孙芳,看着鞠躬的舅舅,又看了看低着头的陈锐。

最后,她看向我。

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矛盾和挣扎。

我知道她在等我表态。

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帮他把这件事处理了,具体的责任问题以后再说?"

林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点了点头:"好,我帮。"

孙芳立刻破涕为笑,想要磕头感谢,被林雪扶住了。

"舅妈,你先起来。"林雪说,"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帮忙处理这件事,但陈锐必须配合警方调查。如果真的是碰瓷,那就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如果不是,那该怎么赔怎么赔,但我不会出一分钱。"

"好,好,都听你的。"孙芳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我直接开了免提。

"考虑得怎么样了?"刘强的声音传来。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林雪说。

"没有更多时间了。"刘强冷笑,"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给我一个答复。要么赔钱,要么法院见。"

"如果我们不赔呢?"林雪问。

"那你们就等着吧。"刘强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雪看着手机屏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看来,他们要加快节奏了。"她说。

"什么意思?"我问。

"他们急了。"林雪说,"越是急着要钱的人,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周律师吗?是我,林雪。我有个案子想请教你……"

05

挂断电话后,林雪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周律师说得很明白了,"她对我们说,"如果对方真的起诉,以车主身份被诉,我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车辆是被借用的,实际责任人是陈锐。而且酒驾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赔,所有责任都由驾驶人承担。"

"那……那我岂不是更危险了?"陈锐脸色发白。

"危险什么?"林雪反问,"如果真的是正常的交通事故,你该承担责任就承担责任。但如果是碰瓷,你反而是受害者。"

"可问题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啊。"我说。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林雪说,"陈锐,你给何东打个电话。"

"打电话?"陈锐愣住了,"说什么?"

"就说你想跟他和解,请他帮忙。"林雪说,"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可……可万一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呢?"陈锐有些犹豫。

"那更好,证明我们猜错了。"林雪说,"但如果他知道,他的反应会告诉我们很多信息。"

陈锐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拨通了何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东哥,是我,陈锐。"陈锐的声音有些紧张。

"哟,稀客啊。"何东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怎么,想通了,要回来跟我干了?"

"不是,东哥,我……我出事了。"陈锐说,"我昨晚开车撞了人,对方要我赔五十一万,我实在没办法了,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沉默很反常。

如果何东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正常反应应该是立刻追问细节。但他沉默了,说明他在思考怎么回答。

"撞人了?"何东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在哪撞的?"

"北环路和兴华街那个路口。"陈锐说。

"哦。"何东应了一声,"伤得重吗?"

"老人说是股骨骨折,要手术。"

"那确实挺严重的。"何东说,"五十一万确实不少,不过也不是不能谈。你跟对方好好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少点。"

"可他们说一分都不能少……"陈锐说。

"那就没办法了。"何东干脆地说,"我也帮不了你。"

"东哥……"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何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锐放下手机,看向林雪:"他……他好像不太关心的样子。"

"不是不关心,是太平静了。"林雪说,"一个正常人听到朋友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不能帮忙,也会多问几句。但他就问了两个问题——在哪撞的,伤得重不重。这说明他关心的不是你的情况,而是事情是否按计划进行。"

"所以……所以真的是他设的局?"陈锐的声音都在发抖。

"八九不离十。"林雪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而是一个本地座机号。

我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林雪女士的家人吗?"

"我是她丈夫。"我说。

"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护士。"那女人说,"有位自称是刘德福的老人,今天下午因为腿伤来我们医院就诊,他说他是被一辆车撞伤的,现在伤情很严重,需要立即手术。但他说肇事车主是林雪女士,需要她来医院处理赔偿事宜。"

我和林雪对视一眼。

"请问他现在在哪个病房?"林雪问。

"急诊外科三号诊室。"护士说,"请您尽快过来。"

挂断电话后,林雪立刻站起来:"走,我们去医院。"

"我也去。"陈锐说。

"你哪都别去。"林雪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是肇事司机,去了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那我怎么办……"

"在家待着。"林雪说完,拉着我就往外走。

一路上,林雪都在思考着什么,眉头紧锁。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对方为什么突然换医院了。"林雪说,"之前伪造的诊断书上写的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现在突然跑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来了。"

"也许是因为我们去第二医院查过,他们知道了?"我猜测。

"有可能。"林雪点头,"也有可能是他们想制造既成事实——人已经住院了,伤也是真的,你不赔不行。"

我们到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急诊外科三号诊室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低声交谈。

我和林雪走近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迎了上来。

"你们是肇事司机的家属吧?"他打量着我们,"我是刘德福的大儿子,刘强。"

刘强看起来很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但眼神很锐利。

"我是车主林雪。"林雪说,"请问你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自己进去看吧。"刘强侧身让开,指了指诊室的门。

林雪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跟在她后面。

诊室里,一个老人躺在检查床上,右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医生正在给他检查。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林雪问。

医生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右侧股骨骨折,需要手术治疗。已经安排了明天上午的手术。"

"手术费大概多少?"

"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五万左右。"医生说,"但后续康复还需要费用,具体要看恢复情况。"

林雪点点头,走到老人床边:"刘先生,你还记得昨晚是怎么受伤的吗?"

老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就……就是被车撞的。"

"在哪里被撞的?"

"北环路……"老人的声音很虚弱。

"当时你在做什么?"林雪继续问。

"我……我在路边走……"

"路边走?"林雪盯着他的眼睛,"刘先生,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六十五。"

"六十五岁的老人,大半夜三点钟,在北环路那种偏僻的地方走路?"林雪的语气变得犀利,"您去那里做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而且,医生刚才说您是股骨骨折,但据我所知,一般的撞击很难造成股骨骨折,除非是高速撞击或者从高处坠落。"林雪说,"当时肇事车辆的速度不快,您怎么会骨折得这么严重?"

老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刘强冲了进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挡在老人床前,"我爸现在伤得这么重,你还在这里质问他?你有没有良心?"

"我只是想了解事实。"林雪平静地说。

"事实就是你们的车撞了我爸,现在他骨折了,需要手术,你们必须赔钱!"刘强提高了音量,诊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赔多少?"林雪问。

"五十一万,一分都不能少。"刘强说。

"如果我不赔呢?"

"那就法院见。"刘强冷笑,"到时候不仅要赔钱,还要赔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更多。"

林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刘强有些恼怒。

"我笑你们太着急了。"林雪说,"如果真的是正常的交通事故,你们应该先让保险公司定损,然后走正常的理赔流程。但你们一上来就要五十一万现金,还威胁不赔就起诉,这不是正常受害者应有的反应。"

"你什么意思?"刘强的脸色变了。

"我的意思是,"林雪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碰瓷骗局。而你们背后的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刘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雪的手机打来的——她出门前把手机留在了家里,让我帮她接电话。

我接通,是警方打来的。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对方说,"关于您今天上午报案的交通事故碰瓷案件,我们已经初步调查完毕,有重要发现,需要您立即到警局一趟。"

我看向林雪,把手机递给她。

林雪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好,我马上过去。"她挂断电话,看向刘强,"警方有新发现了,我想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她拉着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强的怒吼:"你别想跑!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但林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诊室。

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口,我才问:"警方说了什么?"

林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医院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们说,查到了一条关键线索。"她缓缓说道,"那个叫刘德福的老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老人。"

"那他是什么人?"

"他是何东的人。"林雪说,"而且,他身上的伤……"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低。

"可能是自己弄的。"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自己弄的?"我难以置信,"他疯了吗?故意把自己腿弄骨折?"

"也许他根本没想活太久。"林雪说,"警方查到,刘德福三个月前被诊断出肝癌晚期,只剩不到半年的生命。他有两个儿子,都欠了何东的高利贷,还不上。何东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老爹去碰瓷,骗一笔钱,既能还债,又能给儿子们留点遗产。"

"这……这也太恶毒了……"我喃喃道。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林雪说,"警方还查到,昨晚那场'车祸'的现场,除了陈锐的车,还有另一辆车。那辆车上的人,很可能就是何东的手下,他们负责把刘德福送到指定位置,然后让他冲向陈锐的车。"

"那陈锐岂不是被设计了?"

"对,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林雪说,"何东知道陈锐那天晚上会喝酒,知道他会开车回来,甚至可能知道他会走那条路。所有的一切,都在何东的掌控之中。"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等等,何东怎么知道陈锐那天晚上会喝酒,会开车?"

林雪看着我,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因为那天晚上约陈锐出去喝酒的人,就是何东安排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局,布得太深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何东和刘强他们跑不了。"林雪说,"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锐。"林雪转过身,看着我,"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何东要费这么大力气来对付他?仅仅因为拒绝帮他运货?我觉得不止这么简单。"

她说得对。

这个局太复杂,成本太高,如果只是因为陈锐拒绝帮何东运货,完全不值得何东这么做。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走,我们回去问清楚。"我说。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刘强带着几个人追了出来。

"站住!"刘强的脸涨得通红,"你们别想走!"

但还没等他靠近,医院门口突然出现了几辆警车。

警察迅速下车,将刘强等人团团围住。

"刘强,何东,你们涉嫌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为首的警官出示了证件。

刘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我!是何东让我干的!"他大声喊道,"我也是受害者!我爸真的病了,何东说可以帮我们还债……"

但警察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

林雪和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结束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还没有。"林雪摇头,"陈锐那边,还有事情没搞清楚。"

她说得对。

虽然碰瓷的案子破了,但何东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锐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客厅里,陈锐一家三口还在等着。

看到我们进门,孙芳立刻站起来:"小雪,怎么样了?"

林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陈锐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陈锐,我再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和何东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们?"

陈锐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搓裤腿。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说!"林雪突然提高了音量。

陈锐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我欠了何东二十万。"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孙芳瞪大了眼睛,舅舅陈大山的手开始发抖。

"二十万?"林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欠的?"

"是……是高利贷。"陈锐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赌球输了,借了何东五万块,说好三个月还清。但我还不上,利滚利,变成了二十万……"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陈锐哭着说,"何东一直催我还钱,我实在没办法,他就说让我帮他运货,运一次可以抵五万。我运了两次,还欠十万。后来我发现他运的东西不对劲,就不敢再运了。何东说那剩下的十万连本带利一共要还二十万,我……我真的拿不出来……"

林雪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知道她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看向孙芳和陈大山。

"舅舅舅妈,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孙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所以,"林雪转向陈锐,"何东设这个局,不是为了报复你拒绝帮他运货,而是为了逼你还债。他让你撞了人,然后让你以为自己要赔五十一万,你肯定会来找我帮忙。如果我答应帮你出钱,那他就能从我这里拿到五十一万。如果我不帮,他就让刘强去起诉,反正闹得越大,你越慌,最后还是会想办法凑钱。"

"而这些钱,最终都会落到他口袋里。"我接过话头,"所谓的赔偿,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从你这里榨出钱来。"

陈锐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孙芳也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舅舅陈大山站在一旁,浑身颤抖,最后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陈锐脸上。

"你个败家子!"他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陈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手指印。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跪在地上,低声抽泣。

林雪看着这一家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陈锐,你听着,"她说,"何东已经被警方抓了,碰瓷的案子也破了。你欠他的二十万高利贷,警方会调查,如果证据确凿,那就不是民间借贷,而是犯罪所得,你不用还。"

陈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林雪话锋一转,"你赌博欠债的事,警方也会调查。如果数额巨大,你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希望又变成了绝望。

"至于昨晚的车祸,虽然是碰瓷,但你酒驾是事实。"林雪继续说,"该接受什么处罚,就接受什么处罚。这次没人能救你。"

陈锐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雪看向舅舅舅妈:"舅舅舅妈,这孩子不能再惯下去了。这次如果不让他吃点苦头,以后还会出更大的事。"

孙芳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陈大山深深地叹了口气:"小雪,都听你的。"

林雪又看了陈锐一眼,最后说:"从明天开始,你去自首,把赌博和欠高利贷的事都交代清楚。警方会根据情况处理。这段时间,你好好反省。"

说完,她转身走向卧室。

我知道,她累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一直强撑着,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

因为何东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他运的那些货到底是什么?还有多少人像陈锐一样,被他坑害?

这些问题,还需要时间来解答。

而我能做的,就是陪在林雪身边,和她一起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