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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在周五下午打来的。

"喂,小远?"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刚从财务部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让我激动了一整天的奖金确认单——70万,这是公司给我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年度奖金。我负责的那个智能仓储系统项目,帮公司省下了上千万的运营成本,这笔奖金是我应得的。

"方便啊姐,怎么了?"我走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是这样......"姐姐停顿了一下,"你不是拿了一大笔奖金吗?能不能借我们50万?"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我拿奖金了?"公司才刚通知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是妈告诉我的,她说你上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提过。"姐姐的语气变得更急切了,"小远,姐真的有急用。你姐夫的公司现在遇到了点困难,如果不及时注入资金,可能就要倒闭了。"

我放下咖啡杯,脑子里快速转着。姐夫杨峰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具体经营状况我不太清楚,但上次家庭聚会时,他还开着那辆奥迪Q7,看起来生意应该不错。

"姐,50万不是小数目......"我斟酌着说,"姐夫的公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你别管那么多!"姐姐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又压低声音,"你就说借不借吧?我和你姐夫为这事已经吵了好几天了,他说如果你不借,就证明你们家看不起他,让我跟他离婚算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姐,这话说得太重了吧?怎么就扯到离婚了?"

"小远,姐求你了。"电话那头传来姐姐哽咽的声音,"我跟你姐夫结婚八年了,这八年我容易吗?现在他遇到困难,作为妻子我必须帮他。你是我弟弟,是我唯一能求的人了。"

我盯着桌面上咖啡杯留下的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涟漪一样扩散开。

姐姐叫沈清,比我大六岁,今年三十五。我叫沈远,今年二十九。

我们从小感情很好,姐姐上大学那年,父亲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姐姐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帮家里还债。我高三那年,母亲生病住院,又是姐姐拿出自己的积蓄,才让母亲顺利做了手术。

可以说,如果没有姐姐,我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

"姐......"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帮,而是这个钱......"

"那就是不借咯?"姐姐的声音变得冰冷,"行,我知道了。小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姐!你听我说完!"

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被挂断了,而且是直接按掉的那种。我又打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混乱。

70万的奖金,扣完税到手大概60万左右。我原本打算拿这笔钱付个首付,在这座城市买套小房子,然后把父母接过来住。我工作五年了,一直租房住,父母也一直在老家的小县城,住着那套老旧的两居室。

但如果给姐姐50万,我的购房计划就得往后推至少三四年。

更重要的是,我对姐夫的公司状况一无所知。万一真的是个无底洞呢?

可是姐姐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你是我唯一能求的人了。"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被同学欺负,都是姐姐冲到学校为我出头。我想起高考前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姐姐每周都会给我寄生活费,还会写信鼓励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母亲发来的:"小远,你姐姐给你打电话了吗?她和你姐夫最近关系不太好,你能帮就帮帮她吧,毕竟是一家人。"

紧接着,又收到父亲的消息:"儿子,你姐姐不容易,当年要不是她,咱们家早散了。现在她遇到困难,你不能袖手旁观。"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夜幕降临,咖啡厅里的灯光亮起来,柔和而温暖。但我的心里却像坠入了冰窖。

这70万,到底该不该给?

01

周末,母亲打来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你姐姐也会过来。"母亲在电话里说,"你们姐弟俩好好谈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

我开车回到父母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这是一套老小区的房子,两室一厅,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深棕色的布艺沙发。

姐姐已经到了,正在厨房帮母亲做饭。

"小远回来了?"父亲从卧室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厨房看看,你姐姐今天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走进厨房,姐姐正在切葱花,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过头去。

"姐。"我叫了一声。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母亲笑着说:"你们姐弟俩别别扭了,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小远,你姐姐这几天都瘦了,你看看她眼睛都肿了。"

我仔细看向姐姐,确实,她的眼睛红红的,脸色也很憔悴,原本乌黑的头发里竟然有了几根白发。

"姐,你最近没睡好?"我试探着问。

姐姐没说话,只是用力切着葱花,刀砍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行了行了,你们出去,我和你妈做饭。"父亲把我们往外推,"去客厅等着,一会儿就开饭。"

我和姐姐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姐夫呢?怎么没一起来?"我打破沉默。

"他有事。"姐姐简短地回答。

"什么事?"

"公司的事。"

我们又陷入沉默。我看着茶几上的水果盘,里面放着洗好的苹果和橙子,还有一串葡萄,应该是姐姐带来的。

"上次电话里你说的事......"我开口。

"不用说了。"姐姐打断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借就算了。"

"不是不想借。"我转头看着她,"姐,我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姐夫的公司到底怎么了?需要这么大一笔钱?"

姐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的广告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前期垫付了很多钱,但甲方一直拖着不给尾款。现在公司账上没钱了,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供应商也在追债。"

"那为什么不走法律程序?"

"打官司要时间,等官司打完,公司早黄了。"姐姐苦笑,"而且那个甲方是本地一家大企业,我们惹不起。"

我皱起眉头:"那姐夫自己就没有积蓄吗?还有你们这些年应该也存了些钱吧?"

姐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都投进公司了。"她低声说,"这几年公司一直在亏损,我的工资也都贴进去了。"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她,"姐,你不是在银行上班吗?怎么会......"

"我三年前辞职了。"姐姐避开我的目光,"专心在家帮你姐夫打理公司。"

我的心一沉。姐姐原本在一家股份制银行做客户经理,收入稳定,还有各种福利。她居然辞职了?

"爸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姐姐摇头,"我没告诉他们,就说换了家公司。"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那这50万,姐夫打算怎么还?"

"等公司渡过难关,肯定会还你的。"姐姐说,"最多两年。"

"口说无凭吧?"我说,"姐,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么大一笔钱,总得有个凭证。"

姐姐猛地站起来,眼眶泛红:"你还是我弟弟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还就一定会还!"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姐姐的声音颤抖着,"你就是看不起你姐夫,觉得他没本事,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姐姐的眼泪流下来,"从我和他结婚开始,你们全家都看不起他!说他家里穷,说他配不上我!现在他遇到困难,你们更看笑话了,是不是?"

"清清,小远,你们吵什么?"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妈,我没吵。"我解释,"我只是想了解清楚......"

"了解什么?"姐姐擦着眼泪,"妈,你看小远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就开始摆架子了!当年他上大学,是谁拿钱供他的?是谁每个月给他生活费的?现在让他帮个忙,推三阻四的!"

母亲看看我,又看看姐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小远,你姐说的也有道理。"母亲小声说,"当年要不是你姐......"

"妈,我知道姐姐以前帮过我。"我打断她,"但这是两码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笔钱的用途,确认姐夫有还款能力,这不过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也从厨房出来了,脸色很难看,"你姐开口求你帮忙,你还要人家写借条?那还是一家人吗?"

"爸,我没说要借条......"

"那你到底借不借?"父亲提高了音量。

我看着父母和姐姐,突然觉得很疲惫。

"借。"我说,"但我想见见姐夫,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姐姐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行,明天我让他来找你。"

晚饭吃得很沉闷。姐姐做的红烧排骨放在桌上,却没人动筷子。母亲一直劝我们多吃点,但气氛实在太尴尬,最后草草收场。

我准备离开时,在门口遇到了姐姐。

"小远。"她叫住我,"对不起,刚才我说话重了。"

"没事。"

"你要相信你姐夫。"姐姐说,"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现在运气不太好。等公司起来了,我们一定会还你的。"

我看着姐姐疲惫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我七岁,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哭着跑回家。姐姐二话不说,冲出去把那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揍了一顿。回来后,她的脸上也挂了彩,但她笑着安慰我:"别怕,姐姐保护你。"

那时候的姐姐,眼睛里有光。

可现在,她眼里只有疲惫和恳求。

"姐,你幸福吗?"我突然问。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幸福啊,你姐夫对我很好。"

但我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勉强。

02

周一上午,我在公司的会议室见到了姐夫杨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有些褶皱,皮鞋也不像以前那样锃亮。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有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小远,真是麻烦你了。"杨峰坐下后,给我递了根烟。

我摆摆手,示意不抽。

"姐夫,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的具体情况。"我开门见山。

杨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就是接了个大项目,对方拖欠尾款。现在公司周转不开,需要钱维持运营。"

"能说具体点吗?比如项目金额多少,已经垫付了多少,对方什么时候能付款?"

杨峰的眉头皱了起来:"小远,你这是查户口啊?"

"姐夫,50万不是小数目。"我平静地说,"我有权利知道这笔钱的去向。"

杨峰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项目总金额300万,我们垫付了200万,对方说下个月能付清全款。"

"有合同吗?"

"有。"

"我能看看吗?"

杨峰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合同在公司,我没带。"

"那改天我去你公司看?"

"小远!"杨峰突然提高音量,"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茬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姐夫,我没有找茬的意思。"我看着他,"我只是想确认这笔钱能安全回来。"

杨峰狠狠地吸了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行,我明天把合同给你送过来,行了吧?"

"好。"

杨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对了,这笔钱我打算分三次还,每次还20万左右,两年内还清,你看行吗?"

"可以。"

杨峰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小远,你姐姐跟了我八年,很不容易。我知道你们家以前看不上我,但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杨峰不是个窝囊废。"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午,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小远,你姐夫说你要看合同?"姐姐的语气有些不满。

"是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这样会让你姐夫觉得你不信任他。"

"姐,我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

"行了行了,反正合同明天会给你的。"姐姐停顿了一下,"对了,钱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等我看完合同,确认没问题就转。"

"不能先转吗?你姐夫那边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快闹起来了。"

"姐,这才过了一天,你着什么急?"

"我不是着急,是你姐夫那边真的很急!"姐姐的声音提高了,"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越来越不安。

第二天,杨峰没有出现,也没有送来合同。

我给姐姐打电话,她说杨峰临时有事,过两天再送过来。

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有动静。

我坐不住了,决定直接去杨峰的公司看看。

杨峰的广告公司在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我记得地址,以前去过一次。那是三年前,姐姐生日,我们全家去他公司参观,当时公司有二十多个员工,装修得很气派。

我来到那栋写字楼,找到了当年的那层楼。

但电梯门一开,我愣住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原本挂着"峰华广告"招牌的地方,现在换成了一家网络科技公司的牌子。

我走进去,前台小姐礼貌地问我:"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问,这里以前是不是有家广告公司?"

"哦,您说峰华广告啊。"前台小姐说,"他们半年前就搬走了。"

我的心一沉:"搬到哪里去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我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公司半年前就搬走了?那姐夫这几个月一直在做什么?

我给姐姐打电话,她没接。

我又给杨峰打,也没接。

我发微信,没有回复。

傍晚时分,我收到姐姐的短信:"小远,对不起,我骗了你。公司其实已经倒闭了,杨峰现在负债200多万。他说如果拿不到这50万,就要去跳楼。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救救你姐夫,也救救我们这个家。"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200多万的债?公司倒闭了?

那姐姐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立刻开车赶往姐姐家。一路上,我不停地给姐姐打电话,但始终没人接听。

到了姐姐家楼下,我一路小跑上楼,用力按门铃。

好久,门才开了。

姐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憔悴得不成样子。

"姐!"我冲进去,"姐夫呢?"

"他......"姐姐哽咽着,"他不在家。"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套120平的房子,装修得很精致,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姐,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拉着姐姐坐下,"公司什么时候倒闭的?这200多万的债是怎么来的?"

姐姐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半年前。"她的声音很轻,"公司资金链断裂,杨峰欠了员工工资,欠了供应商货款,还有银行贷款......"

"那他为什么还开着奥迪?为什么上次家庭聚会还装得若无其事?"

"车是租的。"姐姐苦笑,"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说是怕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这半年,他在做什么?"

"他说在找新项目,想东山再起。"

"找到了吗?"

姐姐摇摇头。

我看着姐姐,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因为我也抱着希望。"姐姐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我希望他能挺过去,希望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那这50万,真的能解决问题吗?"我问。

姐姐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至少能让他不用那么绝望。"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着。

50万,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于200万的债务,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完全看不到还款的希望。

"姐,我能见见姐夫吗?"

"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不想见任何人。"

"那你呢?"我盯着姐姐,"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手机成了"战场"。

父亲每天打三个电话,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小远,你姐姐快撑不住了,你作为弟弟,不能见死不救。"

母亲的微信消息更频繁,有时候一天能发十几条:"儿子,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你姐姐更不容易。她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你不能这么绝情。"

甚至连我的姑姑、舅舅都来给我发消息,大意都是——你姐姐那么疼你,你现在有钱了,怎么能不帮她?

我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一进门,发现父母坐在客厅里。

"爸?妈?"我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躲着?"父亲的脸色很难看。

母亲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儿子,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放下包,坐在他们对面。

"小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父亲开门见山,"50万对你来说又不是拿不出来,为什么这么犹豫?"

"爸,不是我犹豫,而是这个钱给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耐着性子解释,"姐夫欠了200多万,我给50万,剩下的怎么办?"

"那也总比不给强!"父亲提高了音量,"你姐现在精神都快崩溃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想清楚。"我说,"万一这50万打了水漂,姐姐的情况会更糟。"

"那你说怎么办?"母亲急了,"看着你姐夫去跳楼?看着你姐姐疯掉?"

"妈,跳楼这种事,不能用来威胁我。"我冷静地说,"如果姐夫真的想跳楼,说明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这种情况下,给钱也救不了他。"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抹着眼泪,"你姐夫只是一时想不开,不是真的要去死。"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母亲语塞了。

"小远。"父亲沉下脸,"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这50万,你到底给不给?"

我看着父亲严厉的表情,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十岁,偷偷拿了父亲的钱去买玩具,被发现后,父亲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打完后,他对我说:"钱是一分一分挣来的,不能乱花。你要懂得珍惜,懂得规划。"

可现在,他却让我把60万里的50万拿出来,给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烂摊子。

"爸,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还考虑什么?"父亲猛地站起来,"你就是不想给!你就是自私!"

"我不是自私,我是在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也站了起来,"这是我五年的心血,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

"你——"父亲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老沈,你别激动。"母亲赶紧扶住父亲。

父亲甩开母亲的手,指着我:"我告诉你沈远,如果你姐姐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父亲拉着母亲就往外走。

"爸!妈!"我叫住他们。

"别叫我!"父亲头也不回,"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很累。

第二天,我收到了姐姐的微信:"小远,爸妈昨晚回来,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你能不能先给一部分?哪怕20万也行,让你姐夫先把员工工资发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就在这时,我的大学同学陈明给我打来电话。

"老沈,在忙吗?"陈明是做律师的,"有空出来喝一杯?"

我正好想找人聊聊,就答应了。

晚上,我们在一家安静的酒吧见面。我把姐姐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明听完,皱着眉头说:"老沈,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姐夫的债务,真的只是因为公司倒闭吗?"陈明说,"我接触过很多债务纠纷案件,像你姐夫这种情况,如果只是正常经营不善,债务一般不会超过100万。200多万,说明可能有其他原因。"

我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

"比如赌博,比如高利贷,比如做了什么违法的事。"陈明严肃地说,"你最好让你姐姐查清楚,你姐夫到底欠的是什么钱。"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还有一点。"陈明继续说,"你姐姐辞职三年,一直在家帮你姐夫打理公司。但公司倒闭后,她为什么对公司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这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我姐姐可能也在隐瞒什么?"

"有这个可能。"陈明说,"或者,她是被蒙在鼓里的。"

我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老沈,我建议你先别急着给钱。"陈明拍拍我的肩膀,"先把事情查清楚。如果真的是正常债务,而且你姐夫有还款计划和能力,那帮一把也无妨。但如果是赌债或者高利贷,你给再多钱也是无底洞。"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回到家,我给姐姐发了条微信:"姐,我需要知道姐夫的债务明细。这笔钱我可以给,但我必须确认钱的用途。"

很快,姐姐回复:"小远,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姐,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对我们双方负责。"

"那你想怎么样?"

"让姐夫把所有债权人的信息、欠款金额、欠款原因,都列个清单给我。"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没有回复。

半夜十二点,我收到姐姐的语音通话请求。

我接通后,听到姐姐的哭声。

"小远,你这是在怀疑你姐夫,对不对?"她哽咽着说,"你觉得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姐,我没有怀疑......"

"你就是在怀疑!"姐姐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他!你觉得他配不上我!现在他落难了,你更是落井下石!"

"姐,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姐姐大声说,"小远,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睁开眼,就在想怎么才能帮你姐夫还债。我去找过工作,但三年没上班,没人要我。我想过去借钱,但所有亲戚都躲着我。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可你却在这里怀疑东怀疑西!"

"姐......"

"既然这样,你就别管了!"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我和你姐夫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求你任何事。"

通话结束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4

周末,我收到母亲的消息,让我务必回家一趟。

"你姐姐有话要跟你说。"母亲在电话里说,声音透着疲惫。

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父母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姐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档案袋。

"小远来了?"父亲从厨房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又进去了。

母亲示意我坐下:"你姐姐有东西要给你看。"

姐姐默默地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声音沙哑:"你不是想看债务明细吗?都在这里了。"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材料。借条、欠条、银行流水、催款函......每一张纸都在诉说着一个家庭的困境。

我仔细看着这些材料,心一点点往下沉。

欠员工工资:35万

欠供应商货款:68万

银行贷款:50万

私人借款:45万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欠款:十几万

总数确实超过了200万。

"看完了吗?"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姐姐打断我,"你在想这么大一笔债,我为什么还要帮他还,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

姐姐苦笑了一下:"因为其中有一半的债,是我签字担保的。如果杨峰还不上,债主就会找我。"

我的心猛地一紧:"什么?你签了担保?"

"嗯。"姐姐点点头,"当时公司需要周转,我就用自己的名义去借了钱,也给他的一些贷款做了担保。"

"姐!你怎么能这么糊涂!"我第一次对姐姐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担保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还不上,你要负连带责任的!"

"我知道。"姐姐的眼泪流了下来,"但那时候我不帮他,他就要去跳楼。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母亲在旁边也抹起了眼泪:"小远,你姐姐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

我拿着那些材料,手都在抖。

"还有一件事。"姐姐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你高三那年,妈妈生病的医药费是哪里来的吗?"姐姐的声音很轻,"不是我的积蓄,是我跟人借的。"

我愣住了。

"还有你大学的学费。"姐姐继续说,"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都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那时候我在银行实习,工资才2000块,我自己每个月只留500,剩下的都寄给你了。"

"姐......"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是在跟你要感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姐姐看着我,"当年你有困难,我没有犹豫就帮了你。现在我有困难,我也希望你能帮帮我。"

"可是姐,当年你帮我,是让我有书读,有前途。现在这个钱,能解决问题吗?"我说,"就算我给你50万,还有150万的窟窿。这个窟窿怎么填?"

姐姐沉默了。

"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真的担心,这50万下去,就像扔进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那你想怎么样?"姐姐抬起头,"看着你姐夫被人追债?看着我被人告上法庭?"

"我想知道,姐夫现在在做什么?"我问,"他有没有在努力赚钱还债?还是躲在家里自怨自艾?"

姐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他在找工作。"

"找了多久?"

"两个月了。"

"找到了吗?"

姐姐摇摇头。

"那他每天在做什么?"

姐姐不说话了。

我看着姐姐,突然想起陈明的话——你姐姐可能也在隐瞒什么。

"姐,你老实告诉我,姐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姐姐咬着嘴唇,好久才说:"他......他有时候会去打牌。"

我的心一沉:"赌博?"

"不是!就是跟朋友玩玩,打打麻将。"姐姐急忙解释。

"输过钱吗?"

姐姐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输了多少?"我追问。

"不多,也就十几万。"姐姐小声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十几万还叫不多?"

"他只是想翻本,想把输的钱赢回来......"

"够了!"我打断她,"姐,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欠了200多万的债,还在赌博!你觉得这样的人,值得你这样付出吗?"

"他是我丈夫!"姐姐突然站起来,声音颤抖着,"我和他结婚八年,难道说散就散吗?"

"可他有没有为你考虑过?"我也站起来,"他把你拖进这个泥潭,让你签担保,让你被人追债,他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他也不容易......"

"姐!"我第一次对姐姐吼出来,"你醒醒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才35岁,就已经有白头发了!你以前那么爱笑,现在还会笑吗?"

姐姐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母亲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小远,别说了,你姐姐已经够难受了。"

"妈,你别护着她!"我说,"姐姐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

"那你说怎么办?"父亲从厨房出来,"离婚吗?离婚了,这些债怎么办?你姐姐签了担保,甩不掉的!"

我语塞了。

确实,就算姐姐现在离婚,那些债务还在。而且以姐夫的情况,根本还不上,最后都会算到姐姐头上。

"所以我才求你帮帮我。"姐姐哭着说,"小远,就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你。"

我看着姐姐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姐,我可以给你钱。"我终于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姐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什么条件?"

"你必须跟姐夫说清楚,这50万是用来还债的,不是用来赌博的。如果他再赌博,你就跟他离婚。"

"我......"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我打断她,"如果你做不到,这个钱我不会给。"

姐姐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05

第二天,我去银行办理了转账。

50万,扣除税费后,我账户里只剩下不到10万。

看着余额,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五年的积蓄,一朝归零。买房的梦想,又要往后推了。

但至少,我帮了姐姐一把。

转账完成后,我给姐姐发了个微信:"钱已经转到你账上了。"

姐姐很快回复:"小远,谢谢你。姐姐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姐姐十五岁,我九岁。家里很穷,过年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姐姐偷偷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个玩具汽车。我当时高兴坏了,抱着那个玩具车睡了好几天。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月姐姐连早饭都没吃过,就为了省钱给我买礼物。

我一直记得那个玩具车,也一直记得姐姐对我的好。

所以这次,我选择了相信她。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姐姐没有再联系我,父母也不再催促。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周五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远先生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杨峰的朋友。"对方停顿了一下,"能见个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什么话?"

"关于杨峰和你姐姐的事。"

"在电话里说不行吗?"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对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长得挺漂亮,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像个白领。

"沈先生,你好。"她伸出手,"我叫许婷。"

我和她握了握手,坐下来:"许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婷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杨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个人亲密地坐在酒吧里。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

"照片上的女孩,是我表妹。"许婷的表情很复杂,"她今年24岁,是杨峰的情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杨峰有外遇。"许婷说,"已经一年多了。"

我抓着咖啡杯的手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表妹怀孕了。"许婷看着我,"杨峰让她去打掉,但我表妹不愿意。她觉得杨峰会跟你姐姐离婚,娶她。"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不想我表妹毁了你姐姐的家庭。"许婷说,"我表妹还年轻,不懂事。但我知道,杨峰这个人靠不住。他欠了那么多债,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娶我表妹?"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告诉你姐姐真相。"许婷说,"让她早点看清杨峰的真面目,趁早离婚。"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你有证据吗?"

"有。"许婷又拿出几张照片,还有一些聊天记录截图,"这些都可以给你。"

我看着那些证据,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照片上,杨峰和那个女孩进出酒店,出入高档餐厅,甚至还去过电影院。

聊天记录里,杨峰对那个女孩各种甜言蜜语,说等解决了债务问题,就跟我姐姐离婚,娶她。

我把手机还给许婷,声音发颤:"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听说你给了杨峰50万。"许婷说,"我担心这笔钱,会被他用来养我表妹。"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想起姐姐憔悴的脸,想起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想起她那句"他是我丈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能把这些证据发给我吗?"

"可以。"许婷加了我的微信,把所有材料都发给了我。

我离开咖啡厅,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以为帮了姐姐,就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看来,问题才刚刚开始。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心如刀绞。

我该怎么告诉姐姐?

或者,我该告诉她吗?

就在这时,姐姐给我打来电话。

"小远,你在哪?"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在外面。"

"能来我家一趟吗?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当面说吧。"

我开车去了姐姐家,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了姐姐家,我按响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开门。

门开了,姐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但表情出奇地平静。

"进来吧。"

我走进客厅,发现杨峰也在。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小远,坐。"姐姐指着沙发。

我坐下来,感觉气氛很不对劲。

"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决定离婚了。"

我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要跟杨峰离婚。"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看看姐姐,又看看杨峰,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是因为......"我欲言又止。

"因为我发现,这段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姐姐说,"这些年,我一直在骗自己,告诉自己要坚持,要相信他。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杨峰突然抬起头:"沈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一定会改!"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姐姐冷冷地说,"每次都说会改,但每次都让我失望。"

"那这50万......"杨峰看向我。

"这50万,我会还给小远的。"姐姐打断他,"我一分一分地还,就算用一辈子,我也会还清。"

"姐......"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小远,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说,"我以为我能守住这个家,但我错了。有些人,不值得守。"

"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开吧。"姐姐站起来,看着杨峰,"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杨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看着姐姐,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可是,接下来呢?

那200多万的债怎么办?

姐姐的未来怎么办?

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姐姐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姐姐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姐,怎么了?"我的后背发凉。

姐姐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杨峰把房子抵押了,借了100万高利贷。现在高利贷公司要我们三天内还清150万,否则就要我坐牢。"

我的心脏狂跳。

"怎么可能?这房子不是你们的婚内财产吗?他怎么能擅自抵押?"

"他伪造了我的签名。"姐姐的眼泪流下来,"我该怎么办?小远,我该怎么办?"

高利贷、伪造签名、150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