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哪个房间?"
我盯着茶几上那张户型图,随口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哥哥程远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嫂子秦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一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抬起头,看见哥哥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目光。嫂子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然地蜷缩着,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个......" 哥哥清了清嗓子,"小禾啊,你看这房子,三室两厅,主卧我和你嫂子住,次卧......"
"次卧我爸身体不好,偶尔会来住。"秦雨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你知道的,老人家年纪大了,需要有个房间备着。"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秦雨的父亲我见过,五十出头,前两个月还在建筑工地上扛水泥。说身体不好?
"那第三个房间呢?"我追问道。
"书房。"秦雨抢着说,"你哥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工作,你知道他在公司压力多大......"
"所以,"我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房子,没有我的房间?"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哥哥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雨立刻换上笑脸:"小禾,你想住就来住嘛,主卧那么大,放个折叠床就行。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
我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正对着那张户型图,转账页面已经打开了。
收款人:程远。
转账金额:453万。
这是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程家父母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是哥哥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十九岁就辍学打工,供我上学,供我考大学。我记得他夏天在工地上晒得脱皮,冬天在菜市场冻得通红的手。
所以当他说要买房,缺钱,需要我帮忙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现在......
"哥。"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房子,到底是给谁买的?"
程远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沁出了汗。
秦雨突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小禾,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哥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出点钱怎么了?再说了,房产证上可以写你的名字......"
"写我的名字?"我抽回手,"房子是你们住,房间也没我的,写我名字有什么用?"
"你——"秦雨的脸色变了,"程禾,你什么意思?你想过河拆桥?"
我打开手机,看着那个转账页面,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对不起。"我站起身,"卡出问题了,453万今天转不了。"
说完,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程禾!"秦雨在身后大喊,"你敢不给钱,你对得起你哥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我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身体在微微发抖。
哥哥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小禾,你先回去吧。"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秦雨尖利的声音:"都怪你!养个白眼狼,现在好了,钱拿不到了吧......"
电梯里,我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起来,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小禾,对不起。等我处理好,再跟你解释。"
我没有回复。
电梯门打开,初冬的冷风灌进来,我裹紧了外套。
走出小区大门,我突然停下脚步。
从包里掏出那张户型图的照片,放大仔细看。
三个房间的门上,都有门牌。
主卧:远雨小筑。
次卧:父亲房。
书房:静心斋。
我的视线在这三个房间名称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看到了户型图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产权人:秦雨。"
01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户型图上那行字刺得眼睛发疼。
产权人:秦雨。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付完钱下车,我站在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突然不想上楼。附近有个24小时便利店,我走进去,买了罐啤酒,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十一月的夜晚很冷,但我需要这种冷静。
打开啤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父母去世那年,我十岁,哥哥十九岁。
记得那天也是冬天,殡仪馆里的冷气比现在还要刺骨。程远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那是从邻居家借来的。他个子高,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瘦削的手腕。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两口黑色的棺材,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小禾。"他蹲下来,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你怕吗?"
我摇头。
"那就好。"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哥会照顾你的。"
后来的日子,他真的做到了。
程远本来考上了本市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可父母走后,他第二天就去学校办了退学。
"不上了。"他说得很轻松,"反正大学生遍地都是,不如早点出来赚钱。"
我当时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想起来,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放弃的不只是一纸文凭,还有整个未来。
他去建筑工地搬砖,去餐厅洗碗,去菜市场卸货。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倒头就睡。
我记得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客厅里,对着计算器按来按去。桌上放着我的学费通知单,还有一沓子账单。
听见声音,他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冲我笑:"怎么不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哥,你在算什么?"
"没什么。"他把我抱起来,送回房间,"睡吧,明天哥给你做红烧肉。"
那个夜晚,我透过门缝,看见他又坐回了客厅。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瘦削的背影显得特别孤独。
初中时,班上有个女生看不起我,当众说:"程禾是没爹没妈的孤儿,跟她玩会倒霉。"
我冲上去跟她打了一架,被叫了家长。
程远从工地赶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味道。他在办公室里低声下气地道歉,答应赔偿对方的医药费。
走出学校,他牵着我的手,很久没说话。
快到家时,他突然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小禾,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生气吗?"
我摇头,眼泪掉下来。
"因为你有骨气。"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咱家是没爹没妈了,但咱不比任何人差。记住了吗?"
我用力点头。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告诉哥。"他拍拍我的肩膀,"哥去揍她爸爸。"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的光。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程远请了假,做了一桌子菜。他举起酒杯,眼睛红红的:"小禾,你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爸妈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
"哥......"
"别哭。"他笑着说,"今天是好日子。来,咱兄妹俩喝一个。"
大学四年,他每个月准时给我打生活费。我知道他过得不容易,就去做兼职,想减轻他的负担。
他知道后,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你好好读书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哥......"
"听话。"他的声音很坚定,"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别像哥这样没文化。"
大学毕业那年,我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工资不算高,但也饿不死。
程远来省城看我,站在我租的小公寓里,环顾四周,眼里全是欣慰:"不错,有自己的小窝了。"
"哥,你什么时候也搬来省城?"
"我?"他笑了笑,"我一个粗人,在哪都一样。再说了,老家房子还在呢。"
那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一百平米左右,在城中村里。房子虽然旧,但地段不错,这些年拆迁传闻不断,价格一直在涨。
"等拆迁了,咱就有钱了。"程远说,"到时候给你买套房,你也该成家了。"
我没说话。在这个城市,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除掉房租和生活费,能存下三四千就不错了。想攒够首付,不知道要多少年。
但我从来没想过找哥哥要钱。
因为他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
三年前,程远结婚了。
新娘子就是秦雨,比他小五岁,在一家服装店做店员。第一次见面,她打扮得很时髦,对我挺热情。
"妹妹真漂亮。"她拉着我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但程远很开心。敬酒时,他搂着秦雨,笑得合不拢嘴:"小禾,哥终于有个家了。"
看着他幸福的样子,我由衷地高兴。
这个为我付出了整个青春的男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
可渐渐地,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秦雨三天两头找我借钱,理由五花八门。今天说买化妆品钱不够,明天说娘家弟弟要交学费。每次都是几千块,我也不好拒绝。
有一次,我实在没钱了,就说要下个月才能给。
她当时脸色就变了:"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不是......"
"行,我知道了。"她冷笑一声,"都说养个女孩是赔钱货,你哥白养你这么多年,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想着她是嫂子,也就忍了。
后来,借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的存款被掏空了大半,但又不敢跟哥哥说。
直到两个月前,程远给我打电话。
"小禾,哥想买房。"
我愣了一下:"买房?"
"对,你嫂子说老房子太旧了,想换个新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哥手里有点钱,但还差一些,能不能......"
"哥,你要多少?"
"四百五十万左右。"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几乎是我全部的存款。
这些年,我除了给秦雨借的那些钱,剩下的都存着。想着将来自己结婚,或者哥哥有什么急用,能拿得出来。
"哥,你等我看看......"
"小禾,哥知道为难你了。"程远的声音很低,"但你嫂子天天闹,说老房子丢人,她娘家人都看不起我。哥真的没办法了。"
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疲惫。
"行,哥,我给你。"
"真的?"他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小禾,你真是哥的好妹妹!"
挂断电话,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心里有些复杂。
但我还是说服了自己:哥哥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他需要我,我怎么能拒绝?
可今天,当我看到那张户型图,看到那一行"产权人:秦雨",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房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啤酒喝完了,我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手机又震了,是哥哥的电话。
我没接。
不是不想原谅他,只是现在,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这些年,我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窝在家里,哪也没去。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哥哥和秦雨的电话,我都没接。到了下午,秦雨开始发消息:
"小禾,你别孩子气,昨天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妹妹,你哥为了买房的事,一晚上没睡,你就原谅他吧。"
"你要是还生气,改天嫂子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晚上,我的大学室友许知夏打来电话:"程禾,明天有空吗?陪我去看房。"
"看房?"
"对啊,我不是说要买房吗?"许知夏在一家外企做管理,收入是我的两倍,"看中了一套,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想了想:"行,反正我也没事。"
第二天中午,我在约定的售楼处见到了许知夏。她穿着一身米色风衣,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你这气色不太好啊。"她打量着我,"没睡好?"
"嗯,有点事。"
"行,等会看完房,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售楼小姐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带着我们看了几套样板间。许知夏看得很仔细,不时问些专业的问题。
看完房,我们在售楼处的休息区坐下。售楼小姐端来茶水,开始介绍户型图。
"许小姐,这套房子是三室两厅,128平米,朝南,采光特别好......"
我看着那张户型图,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的场景。
"产权怎么算?"许知夏问。
"可以写您一个人的名字,也可以写两个人的。"售楼小姐笑着说,"很多情侣都是写两个人的名字,显得有诚意。"
"我单身,就写我自己。"许知夏干脆利落。
售楼小姐一愣,随即笑道:"那当然可以。"
我看着许知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羡慕。
她可以为自己做决定,买自己的房子,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而我呢?
攒了好几年的钱,却要给别人做嫁衣。
"程禾,你怎么了?"许知夏碰了碰我。
我回过神:"没事。"
"真没事?脸都白了。"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许知夏没有继续问,跟售楼小姐又聊了几句,留下了联系方式。
走出售楼处,她拉着我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点了两杯咖啡,许知夏直接问:"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两天的事说了出来。
许知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哥要买房,让你出453万?"
"嗯。"
"房子写谁的名字?"
我苦笑:"秦雨。"
"你自己有房间吗?"
"没有。"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放下咖啡杯:"程禾,你疯了?"
"我......"
"你哥养你长大,这个恩情该报。"她盯着我的眼睛,"但报恩不是这么报的。他要买房可以,你可以出一部分钱,但房产证上必须有你的名字,房子里必须有你的房间。现在呢?你出全款,房子是别人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这是报恩吗?这是送钱!"
我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你嫂子是什么东西?"许知夏的声音提高了,"你哥养你,那是他的责任。你父母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岁,他作为监护人,养你是法律规定的义务。现在倒好,养你变成了他的功劳,你得一辈子还?"
"可是......"
"可是什么?"她打断我,"程禾,我知道你重感情,但你也得有点脑子。你哥对你好,你可以对他好。但秦雨算什么东西?她配让你掏这么多钱吗?"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这两天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许知夏递给我纸巾:"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擦着眼泪,哽咽着说:"知夏,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我就是放不下。我哥真的对我很好,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许知夏叹了口气,"但你要明白一点,你哥对你好,不代表他就可以无限制地索取。更不代表他老婆可以骑在你头上。"
"可他说,秦雨天天闹,说老房子丢人......"
"那是他的老婆,他自己管不好,怪你?"许知夏冷笑一声,"程禾,我问你,如果这次你给了钱,下次呢?秦雨会不会又找各种理由问你要钱?你哥会不会又说'妹妹,哥没办法了'?"
我愣住了。
"你想想,这几年她找你借了多少钱?"许知夏继续说,"你自己都说了,三天两头借,少则几千,多则上万。这些钱加起来,恐怕也有小十万了吧?"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是。
"她有还过吗?"
我摇头。
"那不就得了。"许知夏靠在椅背上,"她根本没把你当妹妹,只是把你当成提款机。"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我必须承认,她说得对。
"可是,我要是不给,我哥怎么办?"
"你哥是成年人,他有手有脚,会饿死吗?"许知夏反问,"再说了,不是还有老房子吗?实在不行,把老房子卖了,不就有钱买新房了?"
"老房子是父母留下的......"
"那更应该是你们兄妹俩一起继承。"许知夏说,"按理说,那房子也有你的一半。你哥要卖,得经过你同意吧?"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父母去世后,房子一直是哥哥在住。我当时还小,后来上学、工作,也从来没想过要分房子的事。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许知夏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建议是,这钱你先别给。等你哥冷静下来,你们好好谈谈。如果他真的需要钱,你可以借给他,但要打借条,约定还款时间。至于买房,要么在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要么你就别出这个钱。"
"加我的名字?"我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伤感情?"许知夏冷笑,"他们都不拿你当回事了,你还怕伤感情?程禾,你清醒一点。亲兄妹也得明算账,何况还有个秦雨在那搅和。你要是不为自己想想,将来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许知夏说得都对。
但感情上,我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出了父母的照片。
照片是在我五岁生日时拍的,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笑得很开心。父亲搂着母亲,哥哥抱着我,画面温馨又和谐。
我摸着照片上父母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妈,我该怎么办?"
照片里的他们笑着,不说话。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程禾吗?我是秦雨的妈妈。"
我一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不太友好:"我听小雨说,你不肯出钱给你哥买房?"
"阿姨,这事......"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打断我,"你哥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就让你帮个忙,你还推三阻四的。我跟你说啊,小雨在我们家可是宝贝,嫁给你哥算是下嫁了。你要是不出这个钱,我就让小雨跟你哥离婚!"
我被她这番话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见没有?"她继续说,"明天我就让小雨过去找你,你们把钱的事说清楚。记住了啊,453万,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这算什么?
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哥,明天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03
周一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是我和哥哥以前常来的地方。每次我回老家,哥哥都会带我来这里喝茶聊天。
十点钟,程远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见我,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小禾。"
"哥,坐。"
我们面对面坐下,茶馆老板送来一壶铁观音。
程远给我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小禾,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哥,咱们把话说开吧。"我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买这套房?"
"我......"他顿了顿,"你嫂子说老房子太旧了,想换个新的。"
"那为什么产权人是她的名字?"
程远的手停在半空,茶杯差点掉下来。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低。
"嗯。"我点点头,"户型图上写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你嫂子要求的。她说,女人必须要有自己的房子,这样才有安全感。"
"那我呢?"我问,"哥,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出453万,却连个房间都没有。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小禾,不是你想的那样。"程远急忙解释,"房子是你嫂子的名字没错,但我们会给你留房间的。只是现在你嫂子父亲身体不好,需要有个房间备着......"
"哥,别骗我了。"我打断他,"秦雨的父亲身体好得很,上个月我还看见他在工地干活。"
程远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被秦雨逼的?"
他低下头,双手捧着茶杯,手指在微微发抖。
"哥,你说实话。"我的声音软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禾,你别问了。"他闭上眼睛,"是哥对不起你。"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个为我付出了整个青春的男人,现在却被婚姻折磨成这样。
"哥,老家的房子呢?"我突然想起许知夏的话,"为什么不卖掉老房子?那房子现在至少值三百万,加上你的积蓄,够买新房了吧?"
程远身体一震,抬起头看着我。
"你想卖老房子?"
"不是我想卖。"我说,"是你要买新房,为什么不卖老房子?那是爸妈留下的,按理说我也有一半。"
"小禾!"程远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那是爸妈留下的,你怎么能......"
"那你为什么能拿我的钱去给秦雨买房?"我也忍不住了,"哥,你清醒一点!你为了秦雨,连爸妈的房子都不要了吗?"
"不是......"他痛苦地抱着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老房子,我不能卖。"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是爸妈留下的,也是留给你的。"
我愣住了。
"小禾,你从小就没了父母,哥不能让你连个家都没有。"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老房子我一直给你留着,等你结婚了,那就是你的嫁妆。"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哥......"
"所以哥才想借你的钱。"他的声音带着歉意,"哥知道你这些年也不容易,但哥实在没办法了。你嫂子天天闹,说我没本事,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那为什么房子要写她的名字?为什么没有我的房间?"
程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我会更生气,会彻底不给钱。
"哥,你老实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秦雨是不是威胁你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如果我不给钱,她是不是要跟你离婚?"
程远的手握紧了茶杯,关节都发白了。
"哥,说话啊!"
"是。"他终于承认了,声音很低,"她说如果买不成房子,就跟我离婚,回娘家去。"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就答应了她所有条件?房子写她名字,没有我的房间,这些你都答应了?"
"我......"程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禾,哥是真的喜欢她。结婚这几年,虽然她脾气不好,但对我还是不错的。我不想失去她......"
"那我呢?"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有没有想过我?我是你妹妹啊!"
"想过,怎么没想过。"他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小禾,哥已经三十多了。如果跟你嫂子离婚,哥以后可能都找不到老婆了。哥不想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这个曾经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变得这么卑微。
"哥,你知道秦雨这几年找我借了多少钱吗?"
他愣了一下:"借钱?"
"对,借钱。"我冷笑一声,"三天两头找我借,少则几千,多则上万。这几年加起来,至少十万。"
程远震惊地看着我:"不可能......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当然不会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还。"
"小禾,你别乱说......"
"我乱说?"我拿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你自己看。"
程远接过手机,一条一条看着那些转账记录。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也在发抖。
"这些......都是真的?"
"你可以去查银行流水。"我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回去问秦雨。"
他把手机还给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哥,我不是不想帮你。"我的声音软下来,"但你要明白,秦雨要的不是房子,是无底洞。这次你满足她了,下次她还会有新的要求。你能满足她一辈子吗?"
程远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我知道,他心里也清楚,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哥,我有个建议。"我说,"如果你真的想买房,我可以借给你一半的钱。但是,房产证上要加我的名字,房子里要有我的房间。而且,你要让秦雨把之前借的钱还给我。"
程远抬起头,眼睛红肿:"小禾......"
"这是我的底线。"我看着他,"如果你答应,我明天就可以转账。如果你不答应,那这个钱我不会给。"
他沉默了很久。
"我要回去跟你嫂子商量。"
"好,你商量吧。"我站起来,"哥,我不是不念你的恩情。但是我也要为自己想想。我不能把所有积蓄都给你,然后自己什么都没有。"
程远点点头,没说话。
走出茶馆,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
我撑开伞,站在雨中,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响了,是许知夏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不知道。"我回复,"等他回去跟秦雨商量。"
"那女人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屏幕,打下一行字:
"不给。"
发送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两个字,我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04
第二天,秦雨来了。
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在晚上七点多敲响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眼睛里带着怒火。
"小禾,我们谈谈。"
她推开我,直接走进了屋里。我关上门,看着她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她冷笑一声,"五十多平的老破小,租金都要三千吧?你还不如把钱省下来,将来自己买房。"
"秦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她转过身,直视我的眼睛,"你跟你哥说的那些条件,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平静地说,"如果要我出钱,就要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房子里要有我的房间。另外,你之前借我的钱,要还给我。"
"还钱?"秦雨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什么还钱?我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我拿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这些都是。"
她扫了一眼,不屑地说:"这算什么借钱?这是你给我的。你哥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给我点钱怎么了?"
"秦雨,你每次跟我要钱的时候,都说是借。"我压着火气,"现在怎么变成我给你的了?"
"借也好,给也好,反正我没钱还。"她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哥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应该回报吗?"
"回报可以,但不是这样回报。"我说,"我哥养我,是他的责任。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无限制地给你们钱。"
"责任?"秦雨冷笑,"程禾,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爸妈死了,你哥好心养你,到你嘴里就成了责任?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被她的话刺痛了,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秦雨,我们不要吵。你回去告诉我哥,我的条件就是这样。如果你们答应,我就给钱。如果不答应,那就算了。"
"算了?"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指着我的鼻子,"程禾,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给!你哥这些年为你花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就让你出点钱,你还讨价还价?"
"我不是讨价还价,我是在保护自己。"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指,"你们要买房,我可以出钱。但我也要保证自己的权益。"
"保证权益?"秦雨的脸扭曲了,"你什么意思?怕我们骗你?"
"我没说你们骗我......"
"那你就是这个意思!"她打断我,声音越来越大,"程禾,你太让人失望了!你哥白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一个白眼狼!"
"秦雨,你不要太过分!"我也忍不住了,"我哥养我,我很感激。但这不代表我就要被你们无限制地剥削!"
"剥削?"她怒极反笑,"好啊,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在你眼里,我和你哥就是在剥削你?"
"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程禾,你太狠心了!你哥为了养你,连大学都没上,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现在他好不容易想有个自己的家,你却这样对他!"
看着她哭,我的心也乱了。
"秦雨,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指着我,"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到底给不给钱?"
"我说了,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房子是我挑的,凭什么加你的名字?你一个未婚的女孩,将来要嫁人的,加你名字有什么用?"
"那我出的钱呢?"
"那是你应该的!"秦雨理直气壮,"你哥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出点钱怎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可以随意索取的对象。
"秦雨,我最后说一遍。"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这个钱我不会给。"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不给是吧?那我告诉你,我会让你哥跟你断绝关系!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兄妹!"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臂:"秦雨,你别这样......"
"放开我!"她用力甩开我的手,"程禾,你会后悔的!"
她打开门,冲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回到屋里,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雨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扎在我心上。
我真的错了吗?
我不应该提条件吗?
我应该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然后什么都不要吗?
手机响了,是许知夏。
"程禾,怎么样?"
"秦雨来了。"我的声音很疲惫,"她说如果我不给钱,就让我哥跟我断绝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程禾,你听我说。"许知夏的声音很严肃,"如果你哥真的因为这个跟你断绝关系,那说明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哥哥。"
"知夏......"
"你别打断我。"她继续说,"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在感情和钱之间做选择。如果你哥真的爱你,他就应该理解你的难处,尊重你的决定。而不是让他老婆来威胁你。"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那又怎样?"许知夏的声音很坚定,"程禾,你要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你哥现在已经被秦雨控制了,他分不清对错。如果你这次妥协了,以后会有无数次妥协。到那时候,你会失去所有的尊严,变成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自己的底线。"许知夏说,"给他们时间冷静,也给自己时间思考。如果你哥真的清醒了,他会回来找你道歉。如果他执迷不悟,那说明他不值得你的付出。"
"我知道了。"我哽咽着说。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璀璨,但我的心却一片冰凉。
深夜十一点,手机又响了。
是哥哥。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起来。
"小禾。"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
"哥。"
"你嫂子跟我说了。"他顿了顿,"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了下来。
"哥,我已经给出我的条件了。"
"可是你嫂子不同意......"
"那就没办法了。"我的声音在发抖,"哥,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禾,你知道吗?"他突然说,"当年爸妈出事的时候,我才十九岁。看着你那么小,我想过把你送去孤儿院,自己去大城市打拼。"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但我最后还是留下了你。"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我不想你从小就没有家。可是现在......小禾,你是不是恨我了?"
"哥,我不恨你。"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只是......我只是想为自己想想。"
"我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小禾,如果有一天,哥真的跟你断绝关系,你不要恨哥,好吗?"
"哥!"我哭出声来,"你别说这种话......"
"你保重。"
他挂断了电话。
我抱着手机,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一夜,我没有睡着。
05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是秦雨的律师发来的,内容很简单:要求我在三天内偿还"借款"453万元。理由是当初程远口头向我借钱买房,我答应了,现在构成违约。
我看着那份律师函,觉得荒唐又可笑。
打电话给许知夏,她听完后,冷笑一声:"这就是在吓唬你。口头承诺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她告不赢的。"
"可是......"
"别可是了。"许知夏打断我,"你等着吧,接下来他们还会有各种招数。但你记住一点,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要坚持自己的底线。"
下午,程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禾,你收到律师函了吗?"
"收到了。"
"那是你嫂子请的律师。"他的声音很无奈,"我劝不住她。小禾,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哥,我的条件不会变。"
"可是你嫂子说,房子写她的名字,是为了防止将来万一我出事,她和孩子有个保障......"
"孩子?"我愣了一下,"秦雨怀孕了?"
"对。"程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两个月了。小禾,你要当姑姑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你嫂子才这么着急买房。"他继续说,"她说孩子不能生在老房子里,那里环境不好。小禾,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帮帮哥吧。"
我握着手机,感觉手心都是汗。
怀孕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秦雨急着买房,急着要钱,都是为了孩子。
可是,这就能成为她剥削我的理由吗?
"哥,恭喜你。"我深吸一口气,"但是我的条件还是不变。如果你们答应,我就出钱。如果不答应,那我帮不了你。"
"小禾......"
"哥,对不起。"
我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秦雨的父母轮流给我打电话,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会遭报应。
她的弟弟还在网上发了一条长微博,把我的事情说了出来,引来一堆网友骂我。
"养她这么多年,现在要她出点钱就推三阻四,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
"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建议她哥直接断绝关系,这种白眼狼不要也罢。"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冷得像冰窖。
许知夏让我报警,说这是网络暴力。但我拒绝了。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伤害哥哥。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哥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禾。"
"哥,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你。"他把水果递给我,"你最爱吃的车厘子,我买了两斤。"
我接过水果,打开门,让他进来。
程远在客厅里坐下,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小禾,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那哥给你做饭。"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里有什么?"
我跟进去,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蔬菜和肉。
"哥,你......"
"别说话,让哥给你做顿饭。"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这可能是哥最后一次给你做饭了。"
我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一桌子菜做好了。
番茄炒蛋、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我爱吃的。
"吃吧。"程远给我盛了碗饭,"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哥,你是来跟我断绝关系的吗?"
程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掉在了桌上。
"小禾,你别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说这是最后一次给我做饭?"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嫂子说,如果这次你不给钱,就让我跟你断绝关系。小禾,哥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你答应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放下筷子,笑了:"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英雄。可是现在......我发现你只是一个懦夫。"
"小禾!"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放弃了自己的妹妹。"我的声音在发抖,"哥,你真的值得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站起来,"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妹。"
"小禾......"
"走!"我指着门,"现在就走!"
程远站起来,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哥对不起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小禾,你保重。老房子,哥会一直给你留着。"
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这一刻,我真正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程远发来的:"小禾,卡出问题了,453万今天转不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我那天说的话。
他在提醒我,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余额,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律师事务所吗?我要咨询一下遗产继承的问题......"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程禾小姐吗?我是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你哥哥程远出了车祸,现在在抢救室。你能来一趟吗?"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你哥哥出车祸了,伤得很重。家属必须马上过来签字。"
我抓起包,冲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秦雨已经在抢救室门口了。
看见我,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带着恨意:"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到底怎么回事?"
"你哥为了筹钱买房,去工地打零工,从三楼摔了下来!"她抓住我的衣领,"程禾,如果我老公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家属在吗?"
"我在!"秦雨冲上去,"医生,我老公怎么样?"
"病人伤得很重,多处骨折,还有内出血。"医生表情严肃,"需要马上手术,费用大概五十万。"
"五十万?"秦雨愣住了。
医生看着我们:"如果不手术,病人很危险。你们尽快决定吧。"
秦雨转头看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恳求:"程禾,求你了。救救你哥吧。"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哥哥为什么会去打零工?
他不是一直在公司上班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老家的拆迁新闻。
果然,一条新闻弹了出来:
"城中村改造项目正式启动,首批补偿款已发放。"
发布时间:三天前。
我的后背发凉。
老家的房子,拆迁了。
按照市场价,那套房子至少能拿到三百万的补偿款。
可哥哥为什么还要去打零工?
这个钱,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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