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悦,从下个月开始,咱们分开吃饭吧。"
公公朱大山把退休工资条往茶几上一拍,那张薄薄的纸上赫然印着"12700元"几个大字。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句话时,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池。婆婆周秀芬坐在沙发上剥蒜,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一瓣蒜皮悬在半空。我丈夫朱建平刚下班回来,脱到一半的外套就这么僵在胳膊上。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朱建平率先反应过来。
公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我们三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意思很明白,我退休了,工资也不低,但我和你妈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你们小两口正是能吃的年纪,每个月的开销我看着都心疼。"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爸,这些年家里的开销一直是建平在负责,您的退休金我们从来没动过。"
"没动?"公公冷笑一声,"那每天买菜做饭的钱是谁出的?电费水费煤气费是谁交的?我算过了,一个月下来光吃饭就得三千多,再加上水电煤,四千块打不住。"
婆婆这时候开口了:"老头子,这大过年的,说这个干什么?"
"正因为快过年了才要说清楚!"公公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和你妈商量好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们老两口自己做饭自己吃,你们小两口也自己解决。我的退休金我自己支配,你们也别惦记了。"
朱建平的脸涨得通红:"爸,您这是嫌我们拖累您了?"
"不是嫌弃,是把话说明白。"公公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你们结婚五年了,也该独立了。我和你妈不能管你们一辈子。"
我看着公公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笑。这五年来,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晚上下班后还要赶回来做晚饭,周末还要打扫卫生洗衣服,婆婆只负责剥剥蒜择择菜。现在公公说要分开吃饭,倒像是我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行,我同意。"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清晰而坚定。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我。朱建平眼睛瞪得溜圆:"韩悦,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我又重复了一遍,"从下个月开始,咱们就分开吃饭。爸妈您们二位自己做自己的,我和建平也自己解决。以后买菜做饭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公公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愣了几秒才说:"那就这么定了。"
婆婆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剥她的蒜。
朱建平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就质问:"你疯了?爸那是在试探你,你怎么能真答应呢?"
"试探?"我坐在床边,"试探什么?试探我能忍到什么程度?建平,你心里清楚,这五年我在这个家里做了多少。现在你爸说要分开吃饭,正合我意。"
"可是爸妈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不孝顺!"
"不孝顺?"我笑了,"那这五年我每天早起晚睡伺候他们算什么?你妈连碗都不洗,你爸张口就是'韩悦,菜淡了'、'韩悦,汤咸了'。现在他们要独立,我成全他们,怎么就不孝顺了?"
朱建平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明天我跟爸说说,就当今天的话没说过。"
"不用。"我抬头看着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你爸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从明天开始,你去超市买个电磁炉和小锅,咱们在卧室里做饭。"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这个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我也清楚,有些改变,早该发生了。
01
说起来,我和朱建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五年前,我27岁,在市区一家外企做会计,月薪八千。朱建平大我两岁,是国企的技术员,月薪一万二。相亲认识的时候,他老实本分的样子让我觉得踏实。交往半年后,我们就领了证。
结婚前,朱建平带我回家见父母。那是城郊的一套老房子,三室一厅,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公公朱大山当时还没退休,在供电局当主管,婆婆周秀芬是家庭主妇。见面那天,婆婆做了一桌子菜,笑容满面地说:"悦悦啊,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了,想吃什么尽管说。"
我当时心里还挺感动的。
结婚后,朱建平说他是独子,父母年纪大了,提议和公婆住在一起方便照顾。我想着反正房子够大,而且婆婆人看着挺和善,就同意了。
真正的问题是从搬进来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六点起床准备去上班,发现厨房里空空如也。婆婆还在睡觉,公公已经出门晨练了。我只好自己煮了两个鸡蛋,匆匆忙忙赶去公司。
晚上下班回来,我买了菜准备做晚饭。刚进厨房,婆婆就跟了进来:"悦悦啊,你不知道吧,我们家老朱不吃香菜,建平不吃胡萝卜,炒菜的时候少放油,老朱血脂高..."
我一边择菜一边记着这些注意事项,心想这也正常,毕竟是一家人。
做好饭端上桌,一家四口坐下吃饭。公公尝了一口鱼香肉丝,皱眉说:"这肉切得太厚了,嚼不动。"婆婆夹了口青菜:"有点咸了。"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朱建平在旁边打圆场:"妈,悦悦第一次做饭,慢慢就好了。"
"第一次?"公公放下筷子,"那以后谁做?"
这句话问得我一愣。朱建平赶紧说:"以后都悦悦做,她手艺好。"
就这样,做饭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身上。每天下班后,我都要赶着回家做晚饭。周末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早上七点婆婆就敲门:"悦悦,起来做早饭了,你公公要吃韭菜盒子。"
起初我还能忍受,毕竟是长辈,伺候伺候也应该。可时间一长,我发现婆婆根本不是不会做饭,而是懒得做。
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推开门,看见婆婆和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妈,您们吃饭了吗?"我问。
婆婆头也不回:"没呢,等你回来做呢。"
我看了眼时钟,已经九点十分了:"妈,这都九点多了,您怎么不先做点吃?"
"我不会做啊。"婆婆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你做的好吃。"
那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做了三菜一汤。吃饭的时候,公公依然挑剔:"这菜有点老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朱建平:"建平,明天开始,我只做我们俩的饭,可以吗?"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公公脸色一沉,婆婆也停止了吃饭的动作。
朱建平尴尬地笑笑:"悦悦,你今天累了,先吃饭,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还不是这样?"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每天上班和你们一样累,凭什么回来还要伺候全家人?"
"你这是什么话!"公公拍桌子站起来,"你是这个家的媳妇,做饭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我也站起来了,"那婆婆在家一整天,为什么不做饭?"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我...我身体不好,做不了。"
"身体不好?我怎么看您打麻将的时候挺精神的?"
这话一出口,场面彻底僵住了。那天晚上,朱建平跪在卧室门口求了我半个小时,我才消了气。他保证会帮我分担家务,会和父母沟通。
可事实证明,男人的保证就像冬天的雪,看着挺厚,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接下来的几年,我依然是那个每天早起晚睡的保姆式媳妇。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样样都是我的活儿。婆婆除了偶尔择择菜,其他什么都不干。公公更是当起了甩手掌柜,每个月的退休金一分不出,全都存着。
家里的开销全靠朱建平的工资。买菜、水电、物业费、日用品,一个月下来四五千块钱打不住。我的工资倒是可以存下来,但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最让我心寒的是去年过年。
小叔子朱建国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过年,一家四口住了半个月。小叔子家在外地做生意,听说赚了不少钱,但每次回来都是两手空空。
那半个月,我每天要做三餐给八个人吃。小叔子的两个儿子特别能吃,每顿饭都要做十几个菜才够。弟媳妇苏琴更是挑剔,不是嫌菜淡了就是说汤咸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一点,做了满满一桌年夜饭。可当我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时,听到小叔子对公公说:"爸,今年的年终奖发了五万,我准备再开一家分店。您手里不是有点积蓄吗?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周转一下?"
公公当时就答应了:"行,过完年我就给你转过去。"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十万块,公公眼睛都不眨就答应借出去。可我在这个家辛辛苦苦五年,别说十万了,连一千块的零花钱都没拿过。
那个年过得食之无味。初五小叔子一家走的时候,苏琴还嫌弃地说:"嫂子,你这厨艺还得练练,有些菜真不怎么样。"
我笑着送他们出门,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朱建平从背后抱住我:"悦悦,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推开他,"你爸那十万块,是不是咱们这几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朱建平沉默了。
我擦干眼泪:"建平,我问你,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老婆啊。"
"老婆?"我苦笑,"老婆难道就该像保姆一样伺候你全家吗?你爸妈把我当外人,你弟弟弟媳把我当佣人,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朱建平说我不懂事,不知道体谅长辈。我说他愚孝,分不清是非。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五年的婚姻,消磨掉了我所有的期待和热情。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漠。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做饭洗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到那天晚上,公公说要分开吃饭。
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让我重新审视这段婚姻,重新找回自我的机会。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02
分开吃饭的决定做出后,第二天我和朱建平就去超市买了电磁炉、小锅和一些厨具。回来后,我把这些东西都搬进了卧室,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个小桌子,临时充当厨房。
公公和婆婆看着我们搬东西,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第一天分开吃饭的时候,感觉还挺新鲜。我下班后直接进了卧室,用电磁炉煮了面条,煎了两个荷包蛋,炒了个青菜。虽然简单,但吃得很舒心。
朱建平倒是有些不自在:"这样吃饭,总感觉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我夹了口面条,"咱们自己做自己吃,省心省力。"
"可是爸妈那边..."
"他们不是说要自己做吗?"我打断他,"你操那份心干什么?"
朱建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出奇地平静。每天早上我和朱建平在卧室里吃早饭,公公婆婆在客厅吃他们的。晚上也是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我发现自己轻松了不少。以前每天要想着全家人的口味,买菜要买四五个人的量,做饭要做一大桌子。现在只需要考虑两个人,买菜做饭的时间都节省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不用再听公公的挑剔和婆婆的抱怨了。
不过,我也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那天是周六,我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透过门缝,我看见公公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下个月初就能拿到...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行行行,到时候你们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我愣了一下,公公要请谁吃饭?而且听这口气,好像是什么重要的客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随口问朱建平:"你爸最近有什么事吗?我听他打电话说要请人吃饭。"
朱建平一边吃饭一边说:"不知道啊,可能是他以前的老同事吧。爸退休后,经常和老同事聚会。"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又过了几天,周三晚上,我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公公在小区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挺讲究,开的车也不便宜。两个人聊得很投机,公公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公公看见我,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悦悦回来了?"
"嗯,爸。"我点点头,继续往楼上走。
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周末的时候,小区物业费要交。我去物业办公室交钱,碰巧遇到了邻居张姨。
张姨是个热心肠,见到我就拉着我聊天:"悦悦啊,你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我看你公公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风。"
"喜事?"我疑惑地看着她,"没有啊,张姨您从哪听说的?"
"哎呀,我也是听说的。"张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你公公的退休金挺高的,一个月一万多呢。这年头,退休金能拿这么多的不多了。"
我笑笑没接话。公公的退休金确实高,12700元,在我们这个小城市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而且啊,"张姨继续说,"我前几天看见你公公和一个开豪车的人在楼下聊天,聊得可热乎了。我还以为你们家有什么生意要做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不止我注意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张姨,您知道那人是谁吗?"我试探着问。
张姨摇摇头:"不认识,不过看着挺有钱的样子。悦悦啊,你可要提醒你公公,现在骗子多,可别被骗了。"
"好的张姨,我会注意的。"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朱建平说了。朱建平不以为意:"爸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被骗?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坐在床边,"你爸退休后,行为确实有点反常。先是突然要和我们分开吃饭,然后又神神秘秘地打电话,还和陌生人来往..."
"悦悦,"朱建平打断我,"爸退休了,想过自己的生活,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心寒。这个男人,永远站在他父母那一边,从来没想过为我考虑一下。
"行,当我多管闲事。"我不想再争论,转身去洗漱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抓不住那个预感的尾巴。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接到朱建平的电话。
"悦悦,晚上你几点下班?"
"六点啊,怎么了?"
"那你早点回来,爸说今晚有客人要来家里吃饭。"
我愣了一下:"什么客人?"
"不知道,爸没说。不过他让我们也准备一下,说是重要的客人。"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公公要请什么重要的客人?而且还要我们一起准备?不是说好了分开吃饭吗?
下午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工作,脑子里全是公公那些反常的行为。
五点半,我提前下班往家赶。刚进小区,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楼下。车上下来三个人,正是公公、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年男人妻子的女人。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上走。我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走到三楼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回头,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我也礼貌地点头回应,但心里却更加疑惑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公公为什么要请他来家里?
推开家门,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那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妻子,还有...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小叔子朱建国、弟媳苏琴,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一家四口全都在。加上公公婆婆,客厅里一共坐了八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公公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容:"悦悦回来了?快去做饭吧,客人都等着呢。"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公皱起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你弟弟他们大老远赶过来,你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朱建平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我,眼神有些闪躲:"悦悦,你回来了...爸说小国他们要来,就让我通知你..."
我放下包,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里,藏着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忍耐,还有即将爆发的怒火。
03
"做饭?"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清晰而平静,"爸,咱们不是说好了分开吃饭吗?"
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婆婆也停下了手里切水果的动作。小叔子一家四口面面相觑,弟媳苏琴更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悦悦,这话说的。"公公摆摆手,"那是咱们自家人的安排,今天有客人,你怎么能......"
"既然是分开吃饭,那就该一直分开。"我打断他,把包放在鞋柜上,"您今天请客,应该您来张罗才对。我和建平已经习惯了自己做自己的,就不参与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中年男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公公说:"朱哥,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别为难孩子了。"
"不为难,不为难。"公公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还是强撑着笑容,"悦悦只是跟我开玩笑呢。你们先坐,我去跟她说说。"
说完,公公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韩悦,你别给我丢人。今天的客人很重要,你最好识相点。"
"重要?"我也压低声音,"重要到要打破咱们的约定?爸,是您说要分开吃饭的,现在又要我做饭,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你......"公公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小叔子朱建国站起来了,走到我和公公中间:"嫂子,爸这也是没办法。我带着琴和孩子们回来看爸妈,正好碰上爸的朋友来做客,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走吧?你就辛苦一下,做顿饭。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我看着小叔子,这个比朱建平小五岁的男人,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小国,你可能不知道。"我笑着说,"爸妈现在和我们分开吃饭了,各做各的,互不干涉。所以今天的饭,应该由你们来做才对。毕竟你是儿子,琴是儿媳妇,伺候爸妈不是应该的吗?"
苏琴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赶回来,你让我做饭?"
"你是儿媳妇,我也是儿媳妇。"我平静地说,"凭什么你就该歇着,我就该伺候?"
"就凭你住在这里!"苏琴提高了声音,"我们在外地有自己的家,回来就是看爸妈的。你天天住在这儿,占着房子,做顿饭怎么了?"
我被气笑了:"占房子?这房子是你们家的?"
"这是我爸妈的房子!"小叔子也不客气了,"嫂子,你别不识好歹。爸妈让你住在这儿,已经够照顾你们了。"
朱建平这时候拉住我:"悦悦,别吵了。我去做饭,行了吧?"
"你会做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建平,你做饭能做给八个人吃吗?"
朱建平语塞。他确实不会做饭,这些年都是我在做。偶尔他下厨,也只能煮个面条什么的。
婆婆这时候终于开口了:"悦悦啊,就这一次,你就帮帮忙。以后咱们还是各吃各的,你看行吗?"
"妈,不是我不帮忙。"我看着婆婆,"是您和爸当初说得明明白白,要分开吃饭,各自解决。现在突然要我做饭,这不是把我当外人吗?"
"谁把你当外人了?"公公怒了,"我是看你平时做饭做习惯了,让你帮个忙怎么了?你就这么斤斤计较?"
"爸,您这话说得。"我深吸一口气,"分开吃饭是您提出来的,我只是遵守约定。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我斤斤计较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公公转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说,"贺总,实在对不住,家里出了点状况。要不咱们出去吃?"
那个叫贺总的男人笑笑:"朱哥,没事。正好我也想尝尝外面的特色菜。咱们走吧。"
公公、婆婆、贺总夫妇和小叔子一家,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走之前,公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失望。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朱建平两个人。
朱建平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韩悦,你今天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冷笑,"朱建平,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我哪里对不起这个家?"
"我没说你对不起这个家,但你也不能这么不给爸面子啊!"朱建平站起来,"贺总是爸的重要客人,你今天这么一闹,爸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我的声音提高了,"那我的面子呢?你爸说要分开吃饭,我同意了。现在突然要我做饭,我不同意,我就没面子了?"
"可今天情况特殊......"
"特殊个屁!"我打断他,"朱建平,我问你,那个贺总到底是谁?你爸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还有小国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事先知道吗?"
朱建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爸中午给我打电话,说小国要带着客人回来,让我通知你早点回来做饭。我...我怕你不愿意,所以没敢提。"
"所以你就骗我说有重要客人,让我回来?"我气得发抖,"朱建平,你还有什么是不骗我的?"
"我不是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为难?我现在就很为难!"我指着门口,"你看看,你爸、你妈、你弟弟,他们哪个把我当家人了?我在这个家辛辛苦苦五年,到头来连条狗都不如!"
"韩悦,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晚上下班累得要死还要做晚饭。你妈从来不洗碗,你爸天天挑剔,小国一家回来我要伺候六个人,他们走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有!"
"悦悦......"朱建平想抱我,被我推开了。
"别碰我!"我擦干眼泪,"朱建平,我告诉你,分开吃饭是你爸提的,我同意了,以后就按这个来。谁也别想再让我当免费保姆!"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靠在门上,我听见客厅里朱建平的叹息声。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家,我真的受够了。
0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卧室里哭了很久。朱建平敲了几次门,我都没开。后来他可能是去追公公他们了,因为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朱建平不在,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去公司了,晚上早点回来,我们谈谈。"
我揉了揉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请了一天假,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卧室里躺着。中午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动静,应该是公公婆婆回来了。我没有出去,也不想出去。
下午三点左右,卧室门被敲响了。
"韩悦,开门。"是公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开了门。公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吗?"公公劈头就问。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我拒绝做饭,因为咱们说好了分开吃。"
"说好了?"公公冷笑,"我是说分开吃,但没说不能通融!昨天那是什么场合你知道吗?贺总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小国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这么一闹,让我和小国的脸往哪搁?"
"原来是生意上的事。"我明白了,"所以您提前也不跟我商量,就把人叫到家里来,还理所当然地要我做饭?"
"你是这个家的媳妇,做饭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我是媳妇,做饭是应该的,那为什么要分开吃饭?"我看着公公,"爸,您自己想想,这逻辑通吗?"
公公被噎住了,半天才说:"反正昨天是你不对!你让我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
"那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声音开始发颤,"爸,我在这个家五年了,我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对我?"
"你做错了什么?你做错的就是不知道分寸!"公公指着我,"我和你妈养育建平不容易,他娶了你,就是你的福气。你不懂得感恩也就算了,还处处跟我们作对!"
"我作对?"我气笑了,"是您先说要分开吃饭的,我只是按您说的做。现在反倒成了我的错?"
"那是因为......"公公突然顿住了,似乎意识到说多了。
"因为什么?"我追问,"您说啊,因为什么要突然分开吃饭?"
公公转身要走,我拦住他:"爸,您把话说清楚。您的退休金12700,这些年一分钱没往家里拿。现在还要分开吃饭,是不是钱另有用处?"
"你管我钱怎么用!"公公恼羞成怒,"那是我的退休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您当然可以自己花,但请您别一边要独立,一边又要我伺候全家。"我的声音很冷,"从昨天开始,我就明白了。您要分开吃饭,不是为了独立,是为了省钱。省下来的钱,是不是要给小国?"
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建国是我儿子,我帮他怎么了?"公公强硬地说,"再说了,建国在外面做生意不容易,我这个当爸的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那建平呢?"我问,"建平也是您儿子,您怎么不帮衬他?"
"建平有你!"公公的话说得理所当然,"你每个月工资八千,两个人过日子够了。建国在外面创业,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我终于明白了。在公公心里,小叔子永远比朱建平重要。小叔子在外面创业,需要钱,所以公公要把退休金都留给他。而为了存钱,公公提出分开吃饭,省下家里的开销。
"所以昨天小国带着贺总来,是为了谈生意?"我问。
公公沉默了。
我突然觉得可笑:"爸,您精打细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帮小国?那您有没有想过,建平这些年养家多不容易?家里的开销全靠他一个人,买菜、水电、物业、日用品,一个月四五千块,他从来没抱怨过。现在您为了帮小国,连这点支持都不愿意给了?"
"那是建平应该做的!"公公怒道,"他住在我的房子里,吃住都在这儿,出点钱怎么了?"
"住您的房子?"我被气笑了,"爸,您以为我不知道吗?这套房子是单位分的福利房,当时建平也出了三万块钱的集资款。您现在说这是您的房子,合适吗?"
"那也是我的房子!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公公梗着脖子说。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行,是您的房子。那从今天开始,我和建平每个月给您交房租,一千块,够了吧?"
公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交房租?"公公冷笑,"你倒是想得挺美。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养大建平,就该这么被你算计?"
"我没算计谁。"我平静地说,"您要分开吃饭,那就分得彻底点。房租、水电、物业,咱们按人头算,谁用谁出钱。您看行吗?"
"韩悦,你太过分了!"婆婆这时候冲了出来,"你怎么能跟你爸这么说话?"
"妈,我只是就事论事。"我看着婆婆,"爸说要分开吃饭,那就该分清楚。不然既要我们出钱出力,又要把好处都给小国,这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婆婆气得发抖,"建国是我儿子,建平也是我儿子,我们帮谁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我确实管不了。"我后退一步,"但我也不想再当这个冤大头了。从今天开始,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公婆的怒骂声,我靠在门上,双手捂住脸。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个家,终于撕破脸了。
傍晚六点,朱建平回来了。我听见客厅里他和公婆说话的声音,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很压抑。
过了一会儿,朱建平敲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悦悦,爸妈把今天的事跟我说了。"他坐在床边,"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什么话?"我靠在床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跟爸提什么交房租?这像话吗?"朱建平有些激动,"爸妈养育我不容易,现在老了,我们做儿女的孝敬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孝敬?"我看着他,"建平,我问你,这五年你孝敬爸妈多少钱?"
朱建平愣住了。
"我告诉你,这五年,家里的开销全是你的工资。买菜、水电、物业、日用品,算下来至少二十万。"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爸的退休金一分没出,全存着。现在还要给小国做生意用。你告诉我,这叫孝敬?"
"那...那也不能跟爸妈算得这么清楚啊......"朱建平支支吾吾。
"为什么不能算?"我冷笑,"你爸要和我们分开吃饭,不就是要算清楚吗?现在我提出按规矩来,怎么又不行了?"
"悦悦,你变了。"朱建平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变了。"我迎上他的目光,"建平,这五年,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全家,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但你们呢?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我们一直把你当家人......"
"家人?"我打断他,"家人会把所有好处都给小国,把所有苦活累活都推给我?家人会在我累得要死的时候,还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家人会在我提出合理要求的时候,说我斤斤计较?"
朱建平哑口无言。
"建平,我累了。"我闭上眼睛,"这个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朱建平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睁开眼,看着他:"我想搬出去住。"
"搬出去?"朱建平愣了,"搬到哪去?"
"先租个房子吧。"我已经想好了,"咱们两个人,租个一室一厅就够了。"
"你疯了?"朱建平站起来,"好好的家不住,去租房子?"
"这个家?"我苦笑,"建平,这是你家,不是我家。我在这儿,永远是个外人。"
"韩悦......"
"你别劝我了。"我疲惫地摆摆手,"我意已决。明天我就开始找房子。"
那天晚上,朱建平在客厅里和公婆商量了很久。我透过门缝,看见公公一直在抽烟,婆婆在抹眼泪。最后不欢而散。
夜深了,朱建平进来睡觉。他躺在我身边,久久没有说话。
"悦悦,别搬出去,好吗?"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我保证以后会改。"朱建平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建平,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我轻声说,"是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了。"
"怎么会容不下?爸妈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偏心?只是把我当外人?"我打断他,"建平,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朱建平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在地板上,一片凄凉。
我知道,这个家,终究是回不去了。
05
第二天醒来,朱建平已经去上班了。我起床洗漱,准备去公司。走出卧室时,看见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妈。"我叫了她一声。
婆婆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悦悦,你真要搬出去?"
我点点头:"嗯,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婆婆叹气,"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妈,您心里清楚,我在这个家过得怎么样。"我在她对面坐下,"这五年,我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悦悦,建平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的婚姻出问题。"
"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问题?"我看着她,"妈,公公偏心小叔子,您也知道。可您从来没有站在我和建平这边说过一句话。"
"建国在外面不容易......"
"所以建平在家就活该被忽视?"我打断她,"妈,您和爸什么都紧着小叔子,那建平呢?他不是您儿子吗?"
婆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悦悦,你不懂。建平有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差。可建国在外面创业,需要帮助......"
"需要帮助就可以牺牲建平的利益吗?"我站起来,"妈,我不想跟您争论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月底就搬出去。"
说完,我拿起包出了门。
在公司的一整天,我都在网上找房源。看了好几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价格在两千左右,位置也都不错。我选了三套,准备周末去实地看看。
下午四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韩悦女士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纪了。
"我是,您哪位?"
"我是建国的妈,周秀芬。"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婆婆。她怎么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妈?您怎么......"
"悦悦,你下班后能不能早点回来?"婆婆的声音有些急促,"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我心里一紧。
"建国他......"婆婆说到一半,突然哽咽了,"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立不安。虽然我和这个家闹翻了,但听婆婆那语气,似乎真的出了大事。
五点半,我提前下班往家赶。到了楼下,看见一辆警车停在门口,心里更慌了。
冲上楼,家门开着。客厅里坐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公公婆婆都在,脸色惨白。朱建平也回来了,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
"怎么了?"我问。
"悦悦,你回来了。"婆婆看见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建国...建国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一个年轻的警察开口:"你是朱建国的嫂子吧?是这样的,朱建国在外地做生意,涉嫌合同诈骗,已经被当地警方控制了。他的妻子苏琴让我们通知家属。"
我愣住了。合同诈骗?小叔子居然犯法了?
"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公公激动地说,"我儿子不可能诈骗,他是个老实人!"
"具体情况要等当地警方调查清楚。"警察说,"我们只是接到通知,过来告知一下。如果你们想了解详情,可以联系当地警方。"
警察走后,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悦悦,建国真的不会诈骗的,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和建平快想想办法!"
我看着婆婆通红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这种事我们帮不上忙。"朱建平说,"得让小国自己解决,或者找律师。"
"找律师?那得多少钱?"公公突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那头是小叔子。
"建国,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需要五十万?......我知道了,你别慌,爸想办法......"
挂了电话,公公看向我们:"建国说,这是个误会,但需要钱找律师打官司。他让我想办法凑五十万。"
"五十万?"朱建平惊了,"爸,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我的退休金存了三十万,还差二十万。"公公看向朱建平,"建平,你和悦悦能不能......"
我还没反应过来,朱建平就说:"爸,我们手里没那么多钱。"
"没有也得想办法!"公公急了,"建国现在出事了,咱们不能不管!"
"爸,不是不管,是真的拿不出来。"朱建平为难地说,"我和悦悦这些年的积蓄加起来也就十五万,还有五万的缺口......"
"那就去借!"公公吼道,"找亲戚朋友借,总能凑齐!"
我终于明白了。公公这些年攒钱,就是为了防备小叔子出事。现在小叔子真的出事了,公公要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车。
"爸,我和悦悦的钱不能动。"朱建平难得硬气了一回,"那是我们准备买房的钱。"
"买房?建国都要坐牢了,你还想着买房?"公公指着朱建平,"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正因为我是您儿子,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要求过什么。"朱建平红着眼睛说,"可爸,您不能什么都紧着小国,我也是您儿子!"
"那你现在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出事?"
"不是我不管,是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朱建平吼了回去。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婆婆在一旁哭,公公气得发抖,朱建平也红了眼眶。
我站在一旁,突然觉得很荒谬。这个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韩悦,你说句话。"公公突然看向我,"你和建平的钱,能不能先借给建国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爸,您还记得三天前您说什么吗?"
公公愣了。
"您说要分开吃饭,各过各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是各过各的,那小国的事,就该小国自己解决。"
"韩悦!"公公怒了,"建国是你小叔子,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没见死不救,我只是遵守您的规矩。"我看着公公,"您不是说要分开吗?那就分得彻底点,谁的事谁解决。"
"你......"公公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爸,您有三十万存款,为什么不全拿出来?"我问,"小国要五十万,您拿三十万,还差二十万。这二十万,为什么要我和建平出?"
公公的脸色变了:"那三十万是我和你妈的养老钱......"
"养老钱?"我笑了,"爸,您今年才62岁,退休金一个月12700,需要存三十万养老?"
"我......"公公被噎住了。
"说白了,您舍不得把存款全拿出来,就想让我和建平垫上。"我的声音很冷,"可爸,您有没有想过,我和建平也要生活?"
婆婆这时候开口了:"悦悦,建国是你小叔子,你就帮帮他吧。等他以后赚钱了,肯定会还你们的。"
"妈,您说等他赚钱了再还?"我看着婆婆,"那万一他还不上呢?"
"怎么会还不上?建国在外面做生意,肯定会赚钱的!"
"做生意能不能赚钱,谁也说不准。"我摇摇头,"而且,小国这次涉嫌合同诈骗,就算官司打赢了,他的生意也完了。您觉得他还能赚钱吗?"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韩悦,你到底借不借?"公公沉着脸问。
"不借。"我的回答很干脆,"爸,不是我不念亲情,是您先提出要分开的。既然分开了,那就按规矩来。"
"好,好!"公公气得浑身发抖,"韩悦,我算是看清你了!"
"爸,您也看清我吧。"我平静地说,"我在这个家五年,从来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公公的怒骂声,还有朱建平的劝慰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个家,终于到了尽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小叔子涉嫌合同诈骗,这事绝对不是误会。从公公这些年攒钱的行为来看,他早就知道小叔子在外面做的生意有问题。所以他才要提前存钱,甚至提出分开吃饭,为的就是省下每一分钱。
而那个贺总,很可能就是小叔子生意的合伙人。三天前小叔子突然带着贺总回来,可能就是在谈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突然想起那天贺总夫妇尴尬的表情,还有公公神秘的电话。原来,这一切早有预谋。
可笑的是,公公算计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出了事。现在他要我和朱建平拿钱给小叔子擦屁股,我凭什么同意?
我想起婆婆说的话:"建平有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多么可笑的理由。就因为建平有我,所以他就该被牺牲?就因为小叔子在外面"创业",所以全家人都要为他买单?
我受够了这种委屈求全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朱建平已经去上班了。我起床洗漱,准备去公司。
走出卧室,看见公公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看见我,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韩悦,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我的回答依然坚决。
"好。"公公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无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您想怎么样?"我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你和建平给我搬出去。"公公冷冷地说,"我的房子,不欢迎你们。"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您确定要这么做?"
"我很确定。"公公说,"今天晚上之前,你们必须搬走。"
"行。"我点点头,"那就按您说的办。不过爸,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当初建平也出了三万块集资款。您现在赶我们走,这钱得还。"
公公的脸色变了:"什么钱?"
"集资款啊。"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的收据,建平出了三万块。爸,您不会想赖账吧?"
公公看着那张照片,脸色铁青。
"还有,这些年我和建平在家里的开销,也得算算。"我继续说,"五年,每年至少四万,一共二十万。爸,您要赶我们走,这笔账总得清一清吧?"
"韩悦,你别太过分!"公公怒道。
"我过分?"我冷笑,"是您先赶我们走的。既然要分得清清楚楚,那就分个明白。"
公公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婆婆这时候冲了出来:"悦悦,你怎么能这样?你公公也是为了建国着急......"
"妈,您别跟我说这些。"我打断她,"小国的事是他自己的事,跟我和建平没关系。您和爸要帮他,我管不着。但别想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说完,我拿起包,准备出门。
"韩悦,你给我站住!"公公在身后吼道。
我回头,看着他:"爸,还有什么事?"
"你要是敢搬出去,建平这个儿子我就不认了!"
我笑了:"爸,这话您应该去跟建平说,不是跟我说。"
走出家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突然觉得,离开这个压抑的家,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我拿出手机,给朱建平发了条消息:"你爸让我们今天搬出去,你怎么看?"
过了五分钟,朱建平回复:"我马上回来。"
中午十二点,朱建平请假回到家。我也请了假,正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客厅里传来朱建平和公公争吵的声音。
"爸,您这是干什么?"
"我让你们搬出去!"
"爸,这是我家,您凭什么赶我走?"
"这是我的房子!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当初的集资款呢?我出了三万块!"
"三万块?我养你这么大,花的岂止三万?"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卧室。
"建平,别吵了。"我说,"咱们搬就是了。"
"悦悦......"朱建平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走吧。"我拉着他的手,"早就该走了。"
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身后,婆婆在哭,公公在骂。
下楼的时候,朱建平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别看了。"我说,"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留恋。"
走出小区,阳光洒在身上。我牵着朱建平的手,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个家,我终于逃出来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我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小叔子苏琴的电话。
"嫂子,建国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你能不能帮帮忙?我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抱歉,我帮不了。"
"嫂子,建国要是出事,这个家就完了!"苏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和建平好歹也拿点钱出来啊!"
"这是你们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韩悦,你怎么这么冷血?"苏琴突然提高了声音,"建国可是建平的亲弟弟!"
"正因为是亲弟弟,所以这些年公公婆婆把所有好处都给了他。"我冷冷地说,"现在他出事了,也该他自己承担后果。"
"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苏琴。我直接拉黑了她。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起来,是小叔子朱建国的声音。
"嫂子,是我。"他的声音很疲惫,"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这次真的需要你帮忙......"
"建国,我问你一句话。"我说,"当初你借爸的十万块,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还吧?"我冷笑,"所以这次你还想借钱,然后继续不还?"
"嫂子,我真的会还的......"
"我信不过你。"我打断他,"建国,爸妈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清楚。现在你出事了,也该自己承担了。"
"可是嫂子,我要是进去了,琴和孩子们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和朱建平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两个人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悦悦,我们真的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吗?"朱建平问。
"不是断绝关系,是保持距离。"我说,"建平,你爸妈太偏心了。我们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被他们榨干。"
"可小国真的出事了......"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看着朱建平,"建平,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辈子。小国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朱建平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心里还是舍不得那个家。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狠下心来,只会被那个家拖垮。
第二天,我们开始正式找房子。看了三套,最后选了一套离我们公司都不远的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五。
签合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踏实。这是我们自己的小家,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忍受任何委屈。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两个人坐在小桌子旁,吃着自己做的饭,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悦悦,谢谢你。"朱建平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笑了:"只要你明白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我们想要的生活。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我错了。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彻底改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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