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姜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赵主任的声音在整个三楼回荡,"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我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文件。周围至少有二十个同事,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探头张望,还有人掏出手机。

"赵主任,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的脸涨得通红,"合同丢了,客户投诉了,现在整个项目都要黄了!就因为你!"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

这份合同我明明亲手交给她了,昨天下午三点半,在她办公室,我还特意让她签收。但现在她说丢了,而且所有责任都要我扛。

"赵主任,昨天您明明签收了——"

"你还敢顶嘴?"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戳到我鼻尖,"我养了你十二年,供你读书,供你工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更大了。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赵主任十二年前收养了一个孤儿,这件事在单位里人尽皆知。那个孤儿就是我。

"从小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不知感恩!"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当年瞎了眼,把你从福利院接出来..."

我的拳头攥紧了。

十二年了,她每次在外人面前都是这副嘴脸。把我塑造成白眼狼,把自己塑造成受委屈的圣母。可只有我知道,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说话啊!哑巴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字都没说。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财务科的小王说:"这姜宁也太不懂事了。"人事科的老张摇头:"养恩大于生恩啊。"

"赵主任,我没有弄丢合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那合同在哪里?拿出来啊!"

"在您办公室,应该还在您签收的那堆文件里。"

"胡说八道!"她猛地一拍大腿,"我办公室什么都没有!你就是想推卸责任!"

我闭上眼睛。

算了。这场戏她要演,就让她演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在她办公室,我无意中看到了她抽屉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上有个小男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

而那个男孩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当时以为是巧合,但现在想起来,她看到那张照片时脸色苍白,慌忙把抽屉锁上。

我猛地转过身。

"赵主任。"

她愣了一下:"你还想说什么?"

"您养了十二年的儿子..."我一字一顿地说,"要不要做个亲子鉴定?"

走廊里瞬间没了声音。

赵主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瞳孔急剧收缩。

我盯着她的眼睛:"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我们有血缘关系,您打算怎么办?"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她的声音变得虚弱。

"我说,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就现在。"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上。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会吧?"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医院的电话:"您好,我要预约亲子鉴定..."

"别打了!"赵主任突然尖叫起来,她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姜宁!你疯了吗?"

我侧身躲开,继续对着电话说:"对,两个人,母子关系鉴定,今天下午能做吗?"

"姜宁!"

"可以,好的,两点钟,谢谢。"我挂断电话,看着她,"赵主任,下午两点,我们一起去。"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她慌乱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脸色更加苍白。

她接通电话,但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听着。

几秒钟后,她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

"是谁的电话?"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走廊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01

十二年前的冬天,我八岁。

那天下午,福利院的张阿姨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人要领养我。我趴在窗台上,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赵婉秋。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像其他来领养孩子的人那样笑容满面,也没有蹲下来摸我的头,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

"小宁,去叫声妈妈。"张阿姨推了推我。

我走过去,怯生生地喊:"妈妈。"

赵婉秋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但很快就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走吧。"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就这样,我离开了住了五年的福利院。

那天晚上,她带我回到她的家——一套不大的两居室。房子很干净,但冷冰冰的,墙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你睡这个房间。"她指着次卧,"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妈妈。"

她又是一怔,背过身去,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后来很多年,我都不明白。

最初的几个月,她对我很好。她会做我爱吃的红烧肉,会给我买新衣服,会在我写作业时坐在旁边陪着。但她从来不笑,也很少说话。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就着微弱的月光在看。她哭得很伤心,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想过去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又回了房间。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半年后。

那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坐在沙发上。

"婉秋,我听说你领养了个孩子?"那个男人笑着说。

赵婉秋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是我的私事。"

"你应该知道,这对你的前途没有好处。"男人站起来,"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领导们会怎么想?"

"那是他们的事。"

"婉秋,你还年轻,不要自毁前程。"男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何况,这孩子...长得和那个人可真像啊。"

赵婉秋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男人离开后,她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当她转过身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从那天起,她变了。

她开始挑剔我的一切。成绩考了95分,她说为什么不是100分。帮她做家务,她说做得不够干净。我想和她说学校里的事,她说她很忙,没时间听。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要把我送回福利院。

就这样过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我努力讨好她,想让她重新对我好。我拼命学习,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毕业后,她把我安排进了她工作的单位——市规划局。

我以为这是她对我的认可。

可我错了。

进入单位后,我才发现,她把我调到她的部门,不是因为要培养我,而是要监视我。

她给我安排的都是最琐碎的工作,整理档案,打印文件,端茶倒水。任何一点小错误,她都会当众批评我。而那些表扬,永远不会落在我头上。

同事们都说我是赵主任的儿子,应该感恩。

但只有我知道,这十二年,我过得有多压抑。

我想过离开,想过辞职,想过逃离这一切。但每次看到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悲伤的眼神,我又心软了。

我总觉得,她内心深处是爱我的。

可今天,当她在走廊里当众羞辱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她根本不是因为爱我才收养我。

她是因为恨。

因为我的脸,让她想起了某个她恨之入骨的人。

"小宁,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同事小刘正站在门边,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没什么。"

"你刚才说的亲子鉴定...是认真的吗?"小刘压低声音,"赵主任不会真的是你亲妈吧?"

我没有回答。

但在我心里,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昨天我在她办公室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不是别人。

就是我。

而那张照片,拍摄于十二年前我进入福利院之前。

这意味着,早在收养我之前,她就认识我。

甚至,她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十二年前的新闻。

很快,我找到了一条报道:《某企业家涉嫌经济犯罪,妻子车祸身亡,儿子下落不明》。

报道的时间是十二年前的秋天。

报道里说,那个企业家姓江,他的妻子在配合调查期间遭遇车祸,当场死亡。而他们五岁的儿子,在车祸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我的手开始颤抖。

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刚进福利院的时候,张阿姨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不记得了。她说那就给你起个名字吧,你是院长从宁城捡回来的,就叫姜宁吧。

宁城。

那个企业家出事的地方,就在宁城。

而我,很可能就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儿子。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办公室,直奔赵婉秋的办公室。

她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说话!"我吼了出来。

"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养我?为什么要折磨我十二年?"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因为...因为你父亲毁了我的人生。"

02

赵婉秋的话像一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我父亲?"我死死地盯着她,"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报纸。照片上有个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那个女孩,就是年轻时的赵婉秋。

而那个男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男人的侧脸,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他叫江致远。"赵婉秋的声音很轻,"二十年前,我在宁城工作,他是我的上司。"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恍惚,像是回到了过去。

"他对我很好,说要娶我,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我信了。"她惨然一笑,"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帮他的公司渡过难关。我甚至拿我父母的房子去抵押贷款。"

"后来呢?"

"后来他成功了。公司起死回生,业务越做越大。"赵婉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然后他就娶了市长的女儿,把我一脚踢开。"

我握紧了拳头。

"我去找他,他让保安把我赶出来。我去他家,他老婆说我是骗子。"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父母因为还不起贷款,双双跳楼自杀。而我,被调查组列为共犯,差点进监狱。"

"如果不是我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受害者,我的人生早就毁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她的人生,真的被我父亲毁掉过。

"所以你恨他。"我低声说,"你收养我,是为了报复?"

赵婉秋没有否认。

"当我在福利院看到你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我,"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那一刻我在想,老天爷真是有眼,让他的儿子落到我手里。"

"你想杀了我?"

"一开始是。"她坦白地说,"我想把你接回来,然后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就像他折磨我一样。"

我的喉咙发紧。

"但是那天晚上,你叫我妈妈。"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那么小,那么可爱,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突然下不了手了。"

"所以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她摇摇头,"我只是改变了方式。我想,我不杀你,但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我的控制下,让你永远记住,你欠我的。"

我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十二年的压抑,这十二年的小心翼翼,这十二年的讨好和努力,都只是一场报复。

"但是姜宁..."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后悔了。"

我猛地抬起头。

"这十二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努力,看着你懂事...我真的后悔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你不是江致远,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可你从来没有停止折磨我。"

"因为我不敢停。"她低下头,"一旦我对你好,一旦我表现出对你的爱,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无法面对我死去的父母,无法面对我被毁掉的人生。"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今天,你故意陷害我?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

她点了点头:"因为昨天你看到了那张照片。我害怕你会发现真相,害怕你会恨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所以我想先下手为强,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不知感恩,这样即使你离开,也不会有人同情你。"

我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赵婉秋的逻辑。扭曲的,病态的,却又有那么一点可怜的逻辑。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我问。

"我不知道。"她颓然坐下,"姜宁,我真的不知道。这十二年,我每天都在煎熬,每天都在后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亲子鉴定的事..."

"做。"她打断我,"我们去做。"

我愣住了。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就彻底自由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解脱,"你可以去找你的亲生父亲,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背负养恩的包袱。"

"如果有血缘关系呢?"

她苦笑:"那不可能。你是江致远的儿子,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没有回避,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婉秋,考虑好了吗?"

"我不会同意的。"赵婉秋的声音很冷。

"你应该知道后果。"男声说,"如果你不配合,你这个主任的位置就保不住了。而且,你收养的那个孩子的身份,也会被公开。"

我的心一沉。

"到时候,江致远会亲自来接他回去。"男声继续说,"你觉得,他会选择跟你这个'养母',还是跟他的亲生父亲?"

赵婉秋的手开始颤抖。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坐着。

"赵婉秋,说话!"我提高了音量。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你父亲...他要带你回去。"

"什么?"

"三个月前,他突然联系我,说他查到了你的下落。"赵婉秋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

"他让我把你还给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我不同意。"她抓住我的手,"姜宁,不管怎么说,这十二年你都是我养大的。我不想把你还给他。"

"所以他开始威胁你?"

"对。他通过各种关系,给我施压。今天的合同事件,也是他安排的。"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要让我身败名裂,要让我在单位里待不下去,要让我不得不把你交出去。"

我终于明白了。

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丢失的合同,当众的羞辱,神秘的电话...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逼赵婉秋交出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她无力地说,"我打不过他,他太有权势了。但我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讽刺。

十二年里,她一直在折磨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负担。而现在,她却说不想失去我。

"如果我说,我想去见我父亲呢?"我试探性地问。

赵婉秋的身体僵硬了。

"你...你想去?"她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我只是假设。"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你真的想去,我不会拦你。但是姜宁,你要记住,江致远不是一个好人。他会毁掉你,就像他毁掉我一样。"

我没有接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一边是折磨了我十二年的养母,一边是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亲。

而我,夹在中间,哪边都不是。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开电脑,搜索"江致远"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让我震惊。

江致远,宁城首富,远泰集团董事长,身家百亿。

照片上的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依然英俊,眼神锐利,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

我仔细看着他的照片。

真的很像。

我和他真的很像。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你好,请问是姜宁吗?"电话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江先生的秘书。"对方说,"江先生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您单位楼下。"

我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我对视。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和痛苦。

03

我没有立刻下楼。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江致远。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仰头看着这栋楼,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忏悔。

"小姜,赵主任找你。"同事小刘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转过身:"现在?"

"对,她说很急。"小刘看了看窗外,"诶,楼下那辆车好像是劳斯莱斯啊,谁来我们单位了?"

我没有回答,快步走向赵婉秋的办公室。

她正站在窗边,也在往下看。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脸色苍白。

"他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就知道他会来。"

"你知道我要见他吗?"

"不许去。"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姜宁,你不能去见他。"

"为什么?"

"因为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带走。"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你不了解他,我了解。他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这么害怕,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担心你自己?"

她愣住了。

"担心你失去了控制我的筹码?担心你这十二年的'投资'打了水漂?"

"不是的..."

"那是什么?"我甩开她的手,"你刚才还说,你后悔了,你对我有感情。那现在,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见我的亲生父亲?"

赵婉秋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向门口。

"姜宁!"她在身后喊,"如果你下去见他,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又何来'完了'一说?"

说完,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正在窃窃私语。看到我出来,他们立刻闭上了嘴。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单位。大家都在等着看热闹。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很慢,我有充足的时间思考。

见,还是不见?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见。这个男人抛弃了养育我的母亲,害得我在福利院待了三年,还间接导致赵婉秋的家庭悲剧。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大厅,穿过旋转门,看到了江致远。

他还站在原地,看到我出来,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亲生父亲。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一些,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脸上也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深邃。

"姜宁。"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能...我能叫你这个名字吗?"

我没有回答。

"对不起。"他突然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种,"这十二年,让你吃苦了。"

我看着他弯下腰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直起身,眼眶已经红了:"我想带你回家。"

"回家?"我苦笑,"我没有家。"

"你有。"他坚定地说,"你有一个很大的家,有佣人,有花园,有你自己的房间。我一直为你保留着,等你回来。"

"十二年了,你才想起来找我?"

"不是的。"他急忙解释,"我这十二年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你。我派了无数人,查遍了所有福利院,调取了所有监控。但是你的资料,被人刻意隐藏了。"

"刻意隐藏?"

"对。"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有人不想让我找到你。直到三个月前,我才终于查到了线索。"

我想起了赵婉秋的话。

"是你在给赵婉秋施压?"我问,"是你安排了今天的合同事件?"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对,是我。"

"为什么?"

"因为她不肯把你还给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姜宁,你知道吗,赵婉秋收养你,根本不是因为善心。她是在报复我,她要用你来折磨我。"

"折磨你?"我冷笑,"这十二年,她折磨的是我,不是你。"

"我知道。"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都知道。我调查过,这十二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对你好过。她只是把你当成工具,当成她报复我的工具。"

"所以我要把你从她身边带走,要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我看着他,突然问:"我母亲呢?"

他的身体僵硬了。

"她...她已经不在了。"

"怎么死的?"

"车祸。"他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痛苦,"十二年前,在我接受调查期间,她出车祸死了。"

"是意外吗?"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恨意:"不是。"

我的心一沉。

"有人要杀我,但没有成功。"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他们转而对你母亲下手,制造了那场车祸。"

"那天晚上,你母亲带着你去看电影。回来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母亲为了保护你,把你推出了车外。而她自己,当场死亡。"

"至于你,头部受伤,失去了记忆。"他看着我,"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有人把你从医院带走了,送进了福利院。"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我不是被遗弃的。

我是被有意藏起来的。

"是谁把我送进福利院的?"

"我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他摇摇头,"那个人做得很隐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我有一个怀疑对象。"

"谁?"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赵婉秋。"

我猛地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我摇头,"她是三年后才从福利院领养我的,怎么可能是她?"

"正是因为太晚了,所以才可疑。"他说,"想想看,如果她真的只是出于巧合领养了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你?"

"因为我长得像你。"

"对。因为你长得像我,她一眼就认出了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早就知道你是谁,说明她早就在关注你。"

"而如果她早就知道你是谁,那么..."他停顿了一下,"很可能,就是她把你送进福利院的。"

我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赵婉秋的计划。

车祸后,她趁乱把我从医院带走,送进福利院,然后等待时机,领养了我。

而这十二年,她一直在报复,一直在折磨我。

"不...不可能..."我喃喃地说。

"姜宁。"江致远走到我面前,双手放在我肩膀上,"跟我回家吧。离开这个女人,离开这个地狱。"

"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会补偿你这十二年受的苦。"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姜宁,不要相信他。"

我转过身,看到赵婉秋站在大厅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身后,跟着我们单位的几个领导,还有一些同事。

显然,她已经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赵婉秋。"江致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演。"她走了过来,看着我,"姜宁,他说的都是假的。车祸那天,把你从医院带走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是他。"她指着江致远,"是他自己。"

江致远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赵婉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医院的监控记录,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拿到。"

她把文件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照片很模糊,但我还是能认出,那个抱着孩子离开医院的男人,确实是江致远。

"你看到了吗?"赵婉秋的声音在颤抖,"是他亲手把你送进福利院的。"

我看着江致远,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我保护不了你。"

"什么意思?"

"当时,想要杀我的那些人还没有抓到。"他的声音很低,"你母亲已经死了,如果再让你留在我身边,你也会有危险。"

"所以我把你送进了福利院,想着等风声过去,再把你接回来。"

"但是..."他闭上眼睛,"等我处理完那些事情,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因为赵婉秋把你领养走了。"

我看着赵婉秋:"是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是真的。但我领养你,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对。"她看着江致远,"因为我知道,那些想要杀他的人,还没有死心。如果让你回到他身边,你会有危险。"

"所以我领养了你,给你改了名字,让你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长大。"

"但是..."我的声音在颤抖,"这十二年,你对我..."

"对不起。"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该把对他的恨,发泄在你身上。我不该折磨你。"

"但是姜宁,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伤害你。"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一边是说要给我最好生活的亲生父亲。

一边是折磨了我十二年却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养母。

我的头开始疼,心脏剧烈地跳动。

"够了。"我大喊一声,"我不想听了!"

"姜宁..."

"都不要说了!"我捂住耳朵,"我需要时间想一想,需要时间理清楚这一切。"

我转身要走,江致远拉住了我。

"姜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他说,"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三天后,我会公开你的身份。"他看着我,"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江致远的儿子。"

"而那些当年想要杀我的人,也会知道。"

他松开了我的手:"所以,请你尽快做出决定。跟我回家,我有能力保护你。或者,继续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劳斯莱斯慢慢驶离,留下我和赵婉秋,还有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同事。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天后,我的身份会被公开。

三天后,我必须做出选择。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场景。江致远的眼泪,赵婉秋的解释,还有那份监控记录。

凌晨三点,我起身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十二年前的案件。

关于江致远的报道很多,但大多是商业新闻。真正涉及"经济犯罪"的报道,都被处理得很模糊,只说"涉嫌不正当竞争"最后"无罪释放"。

我又搜索了我母亲的车祸。

报道更少,只有一条简短的新闻:《某企业家妻子遭遇车祸身亡》。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但在新闻下面,有一条网友的评论,发表于十年前:"这哪里是车祸,分明是谋杀。可怜了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如果真的是谋杀,那凶手是谁?

那些"想要杀江致远的人"又是谁?

我想起江致远说的话: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这意味着,危险可能还在。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单位门口,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姜宁是江致远的儿子!"

"真的假的?江致远是谁啊?"

"你不知道江致远?宁城首富啊,身家上百亿的那个!"

"天哪,那姜宁岂不是富二代?"

我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厅,直接上了楼。

办公室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人谄媚,有人嫉妒,有人好奇,还有人躲躲闪闪。

"小姜,局长找你。"秘书科的老陈走过来,表情很严肃。

我的心一沉。

局长办公室在八楼。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不止局长一个人。赵婉秋也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西装,表情严肃。

"姜宁,坐。"局长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感觉到气氛很凝重。

"这几位是市纪委的同志。"局长说,"他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纪委?

我看向那几个人,心脏开始狂跳。

"姜宁同志,请问你和江致远是什么关系?"一个年长的男人开口问。

"他...他是我的生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之前完全不知道?"

"对,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孤儿。"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记录了一些东西,然后看向赵婉秋:"赵婉秋同志,你什么时候知道姜宁的身份的?"

赵婉秋的脸色很苍白:"十二年前,我领养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当时江致远的案子还没有结束,我担心姜宁会有危险。"

"所以你擅自隐瞒了他的身份?"

"是。"

"你知道这是违规的吗?"

赵婉秋低下了头:"我知道。"

那个男人又看向我:"姜宁同志,这十二年,赵婉秋对你好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说她好,那是撒谎。说她不好,她又会面临什么后果?

"姜宁,据我们调查,赵婉秋这十二年对你管教很严,甚至有些苛刻。"另一个纪委的人说,"请问,她有没有虐待过你?"

"没有。"我立刻说。

"那她有没有利用你的身份,谋取过私利?"

"没有。"

"姜宁同志,请你如实回答。"那个男人的声音严厉了一些,"根据我们的调查,赵婉秋明知道你是江致远的儿子,却把你安排在自己部门工作,这是否涉嫌利用职权?"

我看向赵婉秋,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她没有利用我。"我说,"她只是想让我有个工作。"

"那为什么不把你安排到其他部门?"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她要监视你,对不对?"那个男人说,"她怕你发现自己的身份,怕你离开她,所以把你留在身边。"

"不是的..."

"姜宁同志,据我们了解,江致远这三个月一直在给赵婉秋施压,要求她把你归还。而赵婉秋不但拒绝,还多次阻挠你们见面。"

"昨天,她甚至当众羞辱你,试图让你在单位里待不下去。请问,这是一个'养母'应该做的吗?"

我的拳头攥紧了。

他们说的,确实是事实。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

"同志,我觉得这其中有误会。"我说,"赵婉秋虽然对我严格,但她没有做过违法的事。"

"至于昨天的事,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苦衷?"那个男人冷笑一声,"她的苦衷就是报复。因为江致远当年抛弃了她,所以她要用你来折磨江致远。"

"这不是苦衷,这是私心。"

赵婉秋突然抬起头:"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伤害姜宁。"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当众羞辱他?"

"因为..."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我害怕失去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婉秋同志,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这件事上存在严重的渎职行为。"年长的男人说,"从现在起,你停职接受调查。"

赵婉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另外。"那个男人看向我,"姜宁同志,鉴于你的特殊身份,我们建议你暂时离开单位,等待进一步的安排。"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身份太敏感了。"局长开口了,"江致远的案子虽然已经结了,但影响还在。如果让你继续留在单位,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你们要开除我?"

"不是开除,是调离。"局长说,"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我明白了。

这是变相的赶人。

"我拒绝。"我说。

"姜宁,你要想清楚。"局长皱起眉头。

"我想得很清楚。"我站起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离开?"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打断他,"是因为我父亲是江致远,所以我就成了麻烦?"

"姜宁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纪委的人说。

"我的态度很好。"我看着他们,"但我不接受这种安排。我要继续工作,继续待在这个单位。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合适,那就走正常的程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是,我不会自己主动离开。"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姜宁!"赵婉秋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她说,"是我连累了你。"

我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收养你。"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会让你和你父亲团聚,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她抹了抹眼泪,"姜宁,答应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老了很多。

十二年里,她一直是那个强势的,冷漠的,不可侵犯的赵主任。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孤独的,悔恨的,快要崩溃的女人。

"赵婉秋。"我开口了,"你真的是为了保护我,才收养我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发誓。"

"什么?"

"对着你的父母发誓。"我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对着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誓。"

赵婉秋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

她在撒谎。

她收养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我。

她就是为了报复。

"我走了。"我转身推开门。

"姜宁!"她在身后大喊,"不管你信不信,我..."

我没有听她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走廊里,围观的同事迅速散开。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赵主任要被调查了。"

"活该,谁让她隐瞒姜宁的身份。"

"不过说起来,姜宁也挺可怜的,被她养了十二年,现在才知道真相。"

"可怜什么,人家是富二代,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出去。

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致远。

我接通:"喂?"

"姜宁,我听说纪委找你了。"他的声音很急,"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记住,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不要随便回答。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愿意跟我回家吗?"

我沉默了几秒。

"再给我一天时间。"

"好。"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但是姜宁,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是江家的继承人。"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包括赵婉秋。"

挂断电话,我站在单位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十二年,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孤儿,努力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现在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孤儿。

我有父亲,有家庭,有继承百亿家产的资格。

但同时,我也有危险,有敌人,有十二年前那场谋杀的阴影。

我该怎么选择?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姜宁?"

"我是,你哪位?"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跟江致远回去。"

"为什么?"

"因为,当年杀你母亲的人,就是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你母亲的车祸,不是意外,也不是仇家报复。"那个声音继续说,"是江致远一手策划的。"

"因为,你不是他的儿子。"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05

我捡起手机,手在颤抖。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我立刻回拨那个号码,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那个声音说:你不是江致远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我长得和他那么像,赵婉秋也说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如果我不是他的儿子,这一切要怎么解释?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也许是个恶作剧,也许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但那个声音说得那么笃定,甚至说车祸是江致远策划的...

我必须查清楚。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市人民医院。"

车上,我给江致远发了条短信:"我想做个亲子鉴定。"

几乎是秒回:"好,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姜宁..."

我没有再回复。

到了医院,我找到鉴定中心。工作人员很热情:"做亲子鉴定吗?需要双方都到场。"

"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先采样吗?"

"可以,但你需要对方的样本。比如头发,血液,或者唾液。"

我想了想:"如果我有他用过的杯子呢?"

"也可以,只要能提取到DNA就行。"

我点了点头,采集了自己的样本,然后离开医院。

接下来,我要去拿江致远的样本。

但去哪里拿呢?

我想起昨天他来单位的时候,曾经在大厅坐了一会儿,要了杯水。

我立刻赶回单位,找到大厅的保洁阿姨:"阿姨,昨天有个客人坐在沙发上,用了一次性纸杯,那个纸杯还在吗?"

"在呢,我还没倒垃圾。"阿姨指了指角落的垃圾桶。

我翻出那个纸杯,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里。

回到医院,我把纸杯交给工作人员。

"需要几天出结果?"

"加急的话,三天。"

"好,加急。"

办完手续,我走出医院,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单位?那里现在肯定议论纷纷。

回家?我已经不知道哪里才是家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一团乱。

手机响了。

是赵婉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姜宁,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很急。

"在外面。"

"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回来。"

我想了想:"好。"

回到单位,赵婉秋已经被停职,但她还没有离开,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整理东西。

看到我进来,她站了起来:"关上门。"

我关上门,看着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这是你母亲的资料。"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件。照片上有个年轻的女人,漂亮,温柔,笑容很暖。

文件上写着她的名字:林雨薇。

"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赵婉秋说,"温柔,善良,对谁都很好。"

"你认识她?"

"认识。"赵婉秋点点头,"其实,我和你母亲是大学同学。"

我愣住了。

"我们关系很好,无话不谈。"她的眼眶红了,"后来她嫁给了江致远,我参加了她的婚礼。那时候,我是真心祝福她的。"

"再后来,我和江致远也认识了。他对我很好,说要投资我的项目,说要帮我创业。"

"我信了。"

我明白了。

原来,赵婉秋和我母亲是朋友。

而江致远,背叛了我母亲,也背叛了赵婉秋。

"车祸那天晚上,我接到你母亲的电话。"赵婉秋的声音在颤抖,"她说她发现了江致远的秘密,说她要和他离婚,要带你离开。"

"她让我帮她,让我帮她找律师,找地方藏起来。"

"我答应了。但是..."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还没等我赶过去,就听说她出车祸了。"

"我赶到医院,她已经死了。而你,也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去找你,问遍了所有人,但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

"直到三年后,我在福利院看到了你。"

我的喉咙发紧:"所以你收养我,是因为我母亲?"

"对。"她点点头,"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即使她已经不在了,我也要履行承诺。"

"但是..."她苦笑,"我没想到你长得那么像江致远。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他对我做的事,想起你母亲的死。"

"我开始恨你,虽然我知道不应该。"

"这十二年,我一直在挣扎。我想对你好,想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我做不到。"

"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们,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她的痛苦,不仅仅是因为江致远的背叛。

更是因为我母亲的死,和对她的承诺。

"姜宁,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养母。"她说,"这十二年,我给你的更多是伤害,而不是爱。"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太痛苦了。"

"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她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母亲在车祸前,发现了江致远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她在电话里说得很隐晦,只说那个秘密一旦公开,江致远就完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出事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想起了那个神秘电话,想起了"你不是江致远的儿子"那句话。

难道,这就是我母亲发现的秘密?

"你觉得,我母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赵婉秋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是姜宁,你要小心江致远。"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包括杀人吗?"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拿着档案袋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有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看到我出来,他们立刻闭嘴了。

我没有理会,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人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突然,灯灭了。

整个电梯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我感觉到不对劲。

这栋楼很新,电梯刚检修过,不可能无缘无故停电。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电梯里除了我,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单位的同事,另一个...我不认识。

那个陌生人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正盯着我看。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电梯怎么停了?"同事拍着门喊。

"别慌。"我说,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陌生人。

那个人突然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朝我冲了过来。

我本能地往后退,撞到了电梯壁上。

"救命!"同事尖叫起来。

那个人没有理会同事,只是盯着我,刀尖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寒光。

"你是谁?"我大喊。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逼近。

就在刀要刺过来的瞬间,电梯突然启动了。

灯亮了,电梯继续下降。

那个人愣了一下,趁着这个机会,我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他痛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里站满了人。

我冲了出去,大喊:"抓住他!他想杀我!"

保安冲了进来,那个人已经被制服了。

人群中,我看到了江致远。

他脸色铁青,快步走过来:"姜宁!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他是谁?"江致远看着那个被制服的人。

保安扯下他的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江致远抓住他的领子。

那个人冷笑一声:"你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因为..."他看着江致远,眼神里满是恨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完,他突然咬破了嘴里的东西。

白沫从他嘴角流出,身体开始抽搐。

"叫救护车!"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几分钟后,那个人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大厅里一片混乱。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要杀我。

刚才如果不是电梯突然启动,我可能已经死了。

"姜宁。"江致远抱住我,"别怕,有我在。"

我推开他:"是你做的吗?"

"什么?"

"是你派人来杀我的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皱起眉头,"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不是你的儿子。"

他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我母亲的车祸是你策划的,因为你发现我不是你的儿子。"

"胡说八道!"他大吼,"你当然是我儿子!"

"那我们做个亲子鉴定。"

"好!"他也不退让,"我们现在就去!"

我们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号码。

我接通:"喂?"

"请问是姜宁先生吗?"

"是我。"

"您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这么快?"

"因为我们加急处理了。"对方说,"结果显示..."

我屏住了呼吸。

"结果显示,您与样本提供者存在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

我愣住了。

"也就是说,你们确实是父子关系。"

我挂断电话,看着江致远。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看来,你不用怀疑了。"他说。

"但是..."我的声音在颤抖,"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说我不是你儿子?"

"因为有人想挑拨我们。"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姜宁,你听我说,当年想要杀我的那些人,现在又开始行动了。"

"他们知道你是我儿子,所以要杀你。"

"刚才那个人,就是他们派来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们是谁?"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说,"但是姜宁,你必须跟我回去,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安全。"

"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他们还会派人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给我三天。"我说,"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

"姜宁——"

"就三天。"我打断他,"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是你儿子,这一点不会变。但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底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江致远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三天。"

"但这三天,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不用。"

"这不是商量。"他的声音变得严厉,"姜宁,你现在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再出事。"

说完,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来四个人,保护我儿子。"

几分钟后,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出现了。

江致远指着我:"从现在起,24小时保护他。"

"是,江总。"

我看着那四个保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囚犯。

"我走了。"江致远看着我,"三天后,我来接你回家。"

他转身上了车,劳斯莱斯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

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恐惧。

我突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孤儿姜宁。

我是江致远的儿子,是江家的继承人。

但同时,我也成了某些人的目标。

我的生命,从此再也不属于我自己。

就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赵婉秋出现在大厅门口。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十二年,她确实折磨了我。

但她也保护了我。

如果不是她把我藏起来,给我改名,让我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也许,我早就死了。

就像刚才那个刺客想做的那样。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谢谢你。"

很久之后,她回了两个字:"保重。"

我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

三天后,我必须做出选择。

跟江致远回去,过上富裕但危险的生活。

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做一个普通人,但可能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无论选择哪一个,我的人生都不会再平静了。

就在我走向单位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姜宁,三天后,你会知道真相的。"

"什么真相?"

"关于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关于江致远隐藏了什么,关于你真正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要帮你的人。"那个声音说,"记住,不要相信江致远,也不要相信赵婉秋。"

"他们都在撒谎。"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三天后,我会知道真相。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