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腊月二十九晚上九点,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钥匙在口袋里,但我没掏出来。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能看到岳父正坐在我平时坐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看春晚预热节目。大舅子的两个孩子在沙发上蹦来蹦去,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

我的手机响了。

"到酒店了吗?"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我跟前台说了,让他们给你开个安静点的房间。"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00:03秒。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问到了没。

"还在路上。"我平静地说。

"那你快点啊,外面冷。"岳父顿了顿,"哎对了,明天中午记得早点回来,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妈?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邻居李叔遛狗回来。他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小程啊,这大过年的,怎么还拖着箱子?"

"出差。"我扯出一个笑容。

李叔摇摇头走了,嘴里嘀咕着:"年轻人真不容易,过年都不能休息……"

我重新看向那扇门。

三个小时前,这扇门还是我的家门。我刚下班回来,手里拎着给妻子买的围巾,想着明天就是除夕了,一家人团团圆圆。

结果一开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舅子周建军带着老婆孩子,二舅子周建设也是一家三口,加上岳父岳母,整整八个人把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塞得满满当当。

"回来啦?"岳父看到我,语气很随意,"行李放你们卧室吧,今晚你大舅哥一家睡那儿。"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那我们睡哪?"

"你?"岳父理所当然地说,"外面找个酒店住几天呗,反正就三天,初二他们就走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妻子周欣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剥橘子,一声不吭。

"爸,这不太合适吧。"我尽量平和地说,"要不我去订个大点的房间,让建军哥他们一家住酒店?我出钱。"

"瞎说什么呢!"岳母立刻接话,"大过年的让客人住酒店,这像话吗?你一个大男人,住几天酒店怎么了?"

"我是客人?"这话我没说出口。

大舅子周建军咳了一声:"程远啊,你别多想,主要是两个孩子认床,换个地方睡不着。你看你一个人,住哪都一样。"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藏着理所当然。

我看向妻子。

周欣终于抬起头,眼神闪躲:"要不……你就先住几天?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商量好的。从岳父岳母上午就到了我家,到两个舅子下午陆续到达,再到晚上我下班回来被通知"去住酒店"——整个流程太顺畅了。

他们就等着我点头。

"行。"我说,"我去收拾东西。"

进卧室的时候,看到我的衣柜已经被打开了,我的衣服堆在床角,大舅子的行李箱摊开放在床上。连床单都换成了他们带来的卡通图案款。

我的手在发抖。

十分钟后,我拖着行李箱出门。岳父还在客厅里喊:"记得带上充电器啊!对了,明天中午回来吃饭!"

没人送我。

现在,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个属于我名字的房子,里面住满了"客人"。

手机又响了,是妻子发来的微信:"你别多想,就三天。我爸妈好不容易来一次……"

我没回。

又一条消息进来:"酒店钱我给你转,你别生气。"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响起——周欣转账500元。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转账提示,突然笑了。

五百块,三天酒店钱。她算得真清楚。

我点开微信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律师。

"在吗?问你个事。"我打字,"如果要冻结银行卡,需要什么手续?"

对方很快回复:"???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眼客厅里的灯光。

"没事,就是想了解一下。"

发完这条消息,我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身后,那扇门里传来孩子的尖叫声和大人的笑声,热闹得像过年。

只是这个年,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01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

"小伙子,大过年的还出差啊?"他试探着问。

"嗯。"我盯着窗外,没有多说。

街上到处是红灯笼,商铺门口贴着春联,偶尔能看到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家走。只有我,拖着行李箱,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手机震动,是妻子的视频通话。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周欣的脸,背景是我家客厅。她压低声音说:"你到哪了?找到酒店了吗?"

"还在路上。"

"哦……"她顿了顿,"那个,明天早上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妈说要包饺子,人手不够。"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包饺子啊,除夕都要吃饺子的。"周欣理所当然地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妈年纪大了不能总让她干活……"

"周欣。"我打断她,"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就是让你帮个忙,你这什么态度?"

"帮忙?"我笑了,"我被赶出自己家,现在还要回去帮忙包饺子?"

"什么叫赶出来?说得多难听!"周欣声音拔高了,"是你自己说好的,怎么现在又……"

"周欣!"客厅里传来岳母的声音,"跟谁打电话呢?快来帮忙!"

周欣慌忙说:"那你先找酒店吧,我这边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跟周欣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才发现,在她心里,"一家人"的定义从来不包括我。

"师傅,去最近的酒店。"我说。

"行。"司机应了一声,"不过现在是春节,好点的酒店都满房了,估计得找找。"

确实如此。连续问了三家酒店,不是没房就是价格翻倍。最后在一家商务酒店勉强订到一间标间,468一晚。

前台小姑娘一边办入住一边说:"您真幸运,这是最后一间了。有客人刚刚退房。"

幸运。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房间在八楼,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这就是我的"家"了。

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整个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疤。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岳父打来的。

"小程啊,酒店还不错吧?"他的语气很轻松,"别太省钱,该住好点就住好点。"

"嗯。"

"对了,明天中午早点回来,你妈包了羊肉馅的饺子,你最爱吃的。"岳父说,"别忘了带两瓶好酒,咱们爷们喝一杯。"

你妈。咱们爷们。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还有吗?"我问。

"啊?"岳父愣了一下,"没了,就这事儿。哦对了,你看看能不能帮建军弄几张音乐会的票,他儿子想去。"

"什么音乐会?"

"就那个什么新年音乐会,票挺难买的。"岳父说,"你不是认识文化局的人吗?帮忙问问。"

我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行,就这样。"岳父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回放这些年的画面。

三年前,我跟周欣结婚。婚房是我全款买的,一百二十平,花了我所有积蓄。岳父当时拍着我肩膀说:"小程啊,你是个实在人,我把女儿交给你,放心。"

婚后第一年,岳父岳母来住了两个月,说是来帮忙照顾。结果每天买菜做饭都要我出钱,临走还拿走了我给周欣的金手镯,说是"传给外孙"。

第二年,大舅子周建军做生意亏了,找我借十万。我二话不说转了账,他说三个月还。结果三个月变成半年,半年变成一年,到现在都没提过还钱的事。

去年,二舅子周建设的儿子要上幼儿园,托我找关系。我请人吃饭送礼,花了两万多,总算办成了。周建设请我吃了顿饭,两百块的自助餐,就算谢过了。

每一次,周欣都说"都是一家人"。

可现在,连我自己的家都住不了。

手机震动,是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是我妈。

"儿子,今年真不回来过年?你爸包了你爱吃的芹菜馅饺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我爸妈在老家,两个小时车程。去年因为周欣说她爸妈要来,我没回去。前年也是因为要陪岳父岳母,没回去。

已经连续两年没陪爸妈过年了。

"妈,我今年可能……"我打了一半,又删掉了。

怎么说?说我被老婆家人赶出来了?说我现在住在酒店里?

"我尽量。"最后我只回了这三个字。

妈妈很快回复:"没事,工作要紧。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我十岁,跟同学打架受伤了。我爸揍了我一顿,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晚上我妈偷偷来我房间,给我上药,一边上一边说:"以后别跟人打架了,吃亏的是自己。"

我当时不服气:"他先骂我的!"

我妈叹了口气:"那也不能动手。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真正心疼你的人,只有爸妈。"

真正心疼你的人,只有爸妈。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财务-小刘"的号码。

小刘是我公司财务部的,跟我关系不错。更重要的是,她老公是银行的主管。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拨了过去。

"喂?程哥?"小刘的声音很惊讶,"这么晚还不睡?"

"有点事想请教你。"我组织语言,"如果要临时冻结银行卡,需要什么条件?"

"冻结?"小刘顿了顿,"你是说挂失还是司法冻结?"

"都可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程哥,出事了?"小刘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忙?"

"没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我说,"别多想。"

"哦……"小刘想了想,"挂失的话很简单,本人带身份证去银行就行。司法冻结要法院文书。不过还有一种,就是申报银行卡丢失,临时冻结账户。"

"临时冻结多久?"

"一般72小时,可以申请延长。"小刘说,"但这个要有正当理由,比如怀疑被盗刷之类的。"

我记下了这些信息。

"谢了。"

"别客气。"小刘顿了顿,"程哥,真有事记得说,别一个人扛。"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一些东西。

我名下有三张银行卡,周欣都知道密码。其中两张是工资卡和日常开销卡,还有一张是我私人的储蓄卡,里面有十五万,是这些年攒下的。

周欣名下也有三张卡,都是我办的副卡。她的工资不高,每个月五千,基本都花在买衣服化妆品上。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出。

另外,我还有一些理财产品和股票,总价值大概二十多万。

加起来,我的全部身家大概四十万左右。

对于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不算多,但也是我辛辛苦苦攒下的。

我点开微信,找到跟周欣的聊天记录,一直往上翻。

两个月前,她跟我说想买个新款包,八千块。我二话不说转了账。

一个月前,她说想跟闺蜜去旅游,我给了她一万五。

半个月前,她说她妈过生日,我包了五千的红包。

每一笔钱,我都没犹豫过。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凌晨两点,窗外的鞭炮声稀疏地响起。有人提前过年。

我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岳父的话:"外面找个酒店住几天呗。"

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

就好像,我不是他女婿,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支配的外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欣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别生气了,真的就三天。而且我爸说了,酒店钱他出。"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很想笑。

酒店钱他出?

用谁的钱出?还不是我给周欣的生活费,或者我平时孝敬他们的钱?

绕了一圈,还是我自己的钱。

我终于回复了一个字:"哦。"

周欣估计看出我不高兴,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我也很为难的。"

为难?

你让我滚出自己家的时候,怎么不为难?

你让我明天回去包饺子的时候,怎么不为难?

我没再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明天中午,我拎着酒回到家,岳父笑呵呵地说:"来来来,坐。"大舅子递过来一杯酒:"程远,辛苦你了。"岳母端上饺子:"快吃,专门给你包的。"

然后吃完饭,我继续滚回酒店。

而他们,在我的房子里,睡我的床,用我的钱,还觉得我应该感恩。

不。

我睁开眼睛。

这一次,我不想再当那个"理所当然"的冤大头了。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手机闹钟吵醒。

窗外的阳光刺眼,街上已经热闹起来。除夕的早晨,家家户户都在忙活,准备年夜饭。

我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欣和岳母发来的。

"程远,你什么时候回来?"

"饺子皮我已经和好了,就等你来包。"

"你买酒了吗?要买好一点的,你爸爱喝茅台。"

"快点啊,都快九点了!"

我一条都没回。

洗漱完毕,我下楼找了家早餐店,要了碗豆腐脑和两根油条。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老板娘一边忙活一边跟我聊天。

"小伙子一个人啊?不回家过年?"

"嗯。"我喝了口豆腐脑,"有事。"

"哎哟,这多冷清。"老板娘叹气,"过年就得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一家人。

又是这个词。

我放下勺子,突然问:"老板娘,你说什么样的才算一家人?"

老板娘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这还用问?有血缘的呗,父母子女,兄弟姐妹。"

"那结婚的呢?"

"结婚的也算啊。"老板娘笑了,"夫妻是最亲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我没说话。

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伙子,是不是跟媳妇吵架了?"

"算是吧。"

"哎呀,年轻人都这样。"老板娘摆摆手,"过年了嘛,别计较那么多。你让让她,她也会让你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早饭,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一直在响,我直接开了静音。

路过一家银行,我停下脚步。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推门进去了。

营业厅里人不多,一个年轻的柜员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进来,她礼貌地问:"先生,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咨询一下。"我坐下来,"如果要临时冻结银行卡,需要什么手续?"

柜员愣了一下:"您是说挂失吗?"

"不是挂失。"我组织语言,"就是担心卡被别人盗刷,想先冻结账户。"

"哦,这个啊。"柜员点点头,"您需要填一份申请表,说明冻结原因。我们审核通过后,可以临时冻结72小时。"

"只要本人申请就行?"

"对,带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又问了一些细节,确认了整个流程。

"还有别的问题吗?"柜员看着我。

我摇摇头,站起来:"谢谢,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银行,我点开手机看了眼。

三十几条未读消息。

除了周欣和岳母,大舅子周建军也发来了消息。

"程远,听说你在外面住?哥跟你说啊,别多想,你岳父岳母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大男人,让着点家里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为我好。

让着点。

应该的。

我盯着这几个词,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微信钱包。

余额显示:2847元。

不多,但够用一段时间了。

我又打开了银行APP,逐一查看三张卡的余额。

工资卡:5.6万

日常卡:1.2万

储蓄卡:15万

总计21.8万现金,加上理财和股票,差不多四十万出头。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律师朋友李楠的电话。

"喂?程远?"李楠的声音很清醒,"大早上的,什么事?"

"问你个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果夫妻一方私自转移财产,算违法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李楠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跟周欣……"

"没事,就是假设。"我打断他,"你就说,算不算?"

李楠沉默了一会儿:"要看情况。如果是婚前财产,你有权自由支配。如果是婚后共同财产,理论上需要夫妻双方协商。"

"什么叫理论上?"

"实际操作中很复杂。"李楠说,"比如你把钱转到自己父母账户,或者买理财产品,都不算转移。除非你刻意隐瞒,或者有离婚倾向时恶意挥霍。"

我记下了这些信息。

"还有别的吗?"李楠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就是随便问问。"我说,"谢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孩子们追逐打闹,老人们慢悠悠地走着。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语音通话,周欣打来的。

我接了。

"程远!你到底在干什么?!"周欣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在外面。"

"外面哪里?"周欣的语气很冲,"你知不知道家里一堆人等你?我妈包了一上午饺子,就等你回来!"

"我没说我要回去。"

"什么?"周欣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说我要回去包饺子。"我重复了一遍,"是你自己安排的。"

"程远,你疯了?"周欣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今天除夕,你不回来过年?"

"我回去干什么?"我反问,"睡哪?你们的客厅沙发吗?"

"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周欣咬牙切齿,"不就是让你住几天酒店吗?至于这样吗?"

"对,我就是小心眼。"我平静地说,"所以我不回去了。"

"程远!"周欣尖叫起来,"你要是敢不回来,咱们就……"

"就什么?"我打断她,"离婚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我听到岳母的声音:"欣欣,怎么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周欣在跟岳母说什么。

很快,岳父的声音传来。

"小程啊。"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像哄小孩一样,"别跟欣欣置气。男子汉大丈夫,让着点老婆,应该的。你赶紧回来,爸给你倒酒陪罪。"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回。"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直接按掉。

又响。

再按掉。

连续十几通电话,我都没接。

最后,周欣发来一条消息:"程远,你给我等着!"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等着?等什么?

等你们吃完我买的菜,睡完我的床,再把我赶走?

我打开高德地图,搜索了一下距离老家的路程。

128公里,开车一个半小时。

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长途汽车站。"

"行。"司机发动车子,"回家过年?"

"嗯。"

"好好好,这才对嘛。"司机笑呵呵地说,"过年就得跟爸妈在一起,外面再好,都比不上家里。"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一直在震,我干脆关机了。

车子在汽车站停下,我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票。

还有二十分钟发车。

我坐在候车厅,周围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有人在打电话:"妈,我快到了,晚上吃什么?"有人抱着孩子:"等下到家,奶奶肯定给你包了好多红包。"

我掏出手机,开机。

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消息。

我没看,直接打开跟妈妈的聊天框。

"妈,我今天回去吃年夜饭。"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广播响起:"开往安庆方向的1305次客车开始检票,请乘客有序检票上车。"

我站起来,拎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身后有人在打电话:"老婆,我上车了,晚上到家。"

我握着手机,突然想起三年前,我跟周欣新婚的那个春节。

那时候她还会主动说:"今年去你家过年吧,不能老让叔叔阿姨一个人过。"

那时候岳父还会客气地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

那时候我还相信,结婚就是真的成了一家人。

可惜,那些都只是"那时候"。

汽车缓缓驶出站台,驶向高速公路。

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村庄。

我靠着窗户,看着熟悉的风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三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所谓的"一家人",我牺牲了什么?

我放弃了陪伴父母的时间,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放弃了对家的掌控权。

换来的呢?

一句"去住酒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岳父坐在我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大舅子的行李箱摊在我的床上。

周欣低头剥橘子,一声不吭。

而我,像个多余的人,拖着行李箱离开。

不。

我睁开眼睛。

不再这样了。

这一次,我要做点不一样的事。

03

下午两点,汽车驶进老家的县城。

我拎着行李箱下车,站在熟悉的街道上。三年没回来,街道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家奶茶店和快餐店。

打车回到村里,已经快三点了。

远远地就看到我家的院子,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晒着腊肉和香肠。我妈正蹲在井边洗菜,看到我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儿子?!"

她丢下菜盆,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你怎么回来了?欣欣呢?"

"就我自己。"我放下行李箱,"周欣在她家。"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不想让她担心,"她家人都来了,我就回来陪你们。"

"你这孩子。"我妈眼眶红了,"早说啊,我也没准备什么好吃的……"

"妈。"我打断她,"你做什么都好吃。"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行行行,你先进屋暖和暖和,我去叫你爸。"我妈擦了擦眼泪,"你爸在后山砍柴呢,我去叫他回来。"

我拎着行李箱进屋,熟悉的摆设让我心里一暖。

客厅里还是那张旧沙发,茶几上摆着我高中的毕业照。墙上贴着我小时候的奖状,虽然已经发黄了,但我妈一直舍不得扔。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我坐在床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才是家。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了眼——又是周欣。

这次我接了。

"程远,你到底在哪?!"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我爸都快气死了?!"

"我在老家。"

"什么?"周欣愣住了,"你回老家了?"

"嗯。"

"你……你怎么不跟我说?"她的语气有些慌乱,"你就这么走了?家里一堆人等你,你就这么走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平静地问,"回去包饺子?还是陪你爸喝酒?"

"程远!"周欣气得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是回家陪我爸妈过年,有问题吗?"

"你……"周欣语塞了。

背景里传来岳父的声音:"欣欣,怎么回事?他说什么?"

周欣捂住话筒,跟岳父说了几句。然后岳父接过电话。

"小程啊。"他的语气很不满,"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大过年的,说走就走,把我们晾在这儿?"

"岳父。"我深吸一口气,"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合适?"

"你是一家之主,这么多长辈在你家,你就这么拍屁股走了?"岳父声音提高了,"你让外人怎么看欣欣?怎么看我们周家?"

我突然笑了。

"岳父,我问您一个问题。"我说,"我是一家之主,那为什么连自己家的床都睡不了?"

岳父被噎住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他缓了缓语气,"不就是让你住几天酒店吗?爸妈哪次来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你这样多让欣欣难做?"

"让她难做?"我的声音也冷下来,"那我呢?我不难做吗?"

"程远!"岳父怒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长辈这么说话?"

我没说话。

"你给我听着。"岳父的语气变得严厉,"你今天必须回来!立刻!马上!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我打断他,"离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岳父冷笑一声:"行,有种。等着吧。"

他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几句话,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岳父顶嘴。以前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是"好的""没问题""应该的"。

这一次,我说了不。

门外传来我爸的声音:"儿子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走出房间。

我爸站在院子里,肩上还扛着斧头,看到我眼睛都亮了。

"哎呀,真回来了!"他放下斧头,大步走过来,"怎么不早说?我好去车站接你。"

"临时决定的。"我笑了笑。

我爸上下打量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行。"

"欣欣呢?"我爸往我身后看了看,"没一起回来?"

"她在她家。"

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都没再多问。

"行,回来就好。"我爸拍拍我肩膀,"走,进屋,你妈包了饺子。"

晚上六点,年夜饭开始了。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凉拌藕片……

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爸给我倒了杯酒:"来,爷俩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看着爸妈苍老的脸,鼻子一酸。

"爸,妈,对不起。"我说,"这些年没好好陪你们。"

"说什么呢。"我妈眼眶又红了,"你有自己的家,我们理解。"

"就是。"我爸说,"年轻人要以小家为主,我们没事的。"

我低下头,没让他们看到我的表情。

小家。

可那个"小家",还是我的家吗?

手机又震了,我看了眼——是条短信。

周欣发来的:"程远,我警告你,你最好今晚回来。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

我没回复,直接删了短信。

"儿子,吃菜。"我妈又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这是专门给你做的。"

我大口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不是"你去住酒店",而是"专门给你做的"。

不是"你怎么这么计较",而是"你看你瘦的"。

吃完饭,我抢着要洗碗,被我妈推出了厨房。

"你歇着,我来。"

我爸在客厅看春晚,招呼我过去:"来,陪爸看会儿电视。"

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儿子。"我爸突然说,"跟欣欣吵架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吧。"

"为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了昨天的事。

我爸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欺负人!"他拍了一下茶几,"怎么能这样?那是你的房子!"

"爸……"

"不是我说你。"我爸看着我,"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结婚这三年,你为他们家做了多少事?可他们呢?把你当什么了?"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记住。"我爸认真地说,"人要有自己的底线。你对别人好,是情分。但别人不能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点点头。

"欣欣那边……"我爸迟疑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晚上十点,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七十几条未读消息。

除了周欣和岳父,大舅子周建军、二舅子周建设都发来了消息。

周建军:"程远,哥跟你说句实话。你这样做太不对了。欣欣是你老婆,她爸妈来你家过年,你就应该好好招待。怎么能一走了之?"

周建设:"程远,我听说你跑回老家了?你也太任性了吧?好歹考虑一下欣欣的感受啊。"

我一条一条看完,每一条都在指责我,每一条都在站周欣那边。

没有一个人问我感受如何。

没有一个人觉得让我住酒店有问题。

在他们眼里,我就应该忍让,就应该牺牲,就应该"懂事"。

我打开跟李楠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在吗?再问你个事。"

李楠很快回复:"说。"

"如果想保护个人财产,有什么办法?"

"你认真的?"

"嗯。"

李楠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大段话:

"第一,婚前财产公证。但你们已经结婚了,来不及。第二,财产赠与父母。把钱转给你爸妈,属于合法赠与。第三,购买不动产或理财产品,写自己名字。第四……离婚前财产分割协议。"

我看着这几条,陷入沉思。

"程远。"李楠又发来一条,"你跟周欣,真的到这一步了?"

我想了很久,才回复:"可能吧。"

"那你考虑清楚。"李楠说,"冲动离婚后悔的人很多。"

"我知道。"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离婚。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回荡。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欣的脸。

第一次见面时,她笑得很甜。第一次约会时,她说我是个可靠的人。求婚时,她哭着说"我愿意"。

可那些,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周欣,眼里只有她的爸妈,她的哥哥弟弟。

而我,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应该"懂事"的外人。

手机又响了,是视频通话,周欣打来的。

我接了。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程远……"她的声音哽咽,"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嗯。"

"为什么?"她哭出声来,"就因为让你住几天酒店,你就要这样对我?"

"周欣。"我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觉得,问题只是住酒店吗?"

"那还能是什么?"

我苦笑:"你永远不会懂。"

"什么叫我不会懂?"周欣擦着眼泪,"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爸妈来了,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你作为女婿,配合一下很难吗?"

"配合?"我的声音冷下来,"我配合得还不够吗?"

"你……"

"这三年,我为你家做了多少事?"我打断她,"你哥借钱,我二话不说给了十万。你弟弟的孩子上学,我花了两万多找关系。你妈过生日,我包五千红包。这些,我有一次说过不吗?"

周欣愣住了。

"可现在呢?"我继续说,"我连自己家的床都睡不了。你让我去住酒店,还觉得理所当然。周欣,你扪心自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我没有……"周欣慌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我爸妈高兴一点……"她小声说,"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

"那我呢?"我问,"我爸妈呢?我已经两年没陪他们过年了。为什么?因为你说你爸妈要来。"

周欣哑口无言。

"周欣,你记住。"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我应该。"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按掉。

一连几通,我都没接。

最后,周欣发来一条消息:"程远,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后悔?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是这三年为什么那么傻。

关掉手机,我钻进被窝。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这个除夕夜,我终于回到了真正的家。

虽然心里很乱,但至少,我不用再假装了。

04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

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震耳欲聋的响声此起彼伏。我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水,还冒着热气。

是我妈放的。

穿好衣服出门,我爸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醒了?"我妈端着汤圆出来,"快吃,趁热。"

"谢谢妈。"

我爸在院子里放鞭炮,看到我笑着说:"新年快乐,儿子。"

"新年快乐。"

吃完汤圆,村里的长辈们陆续来拜年。我跟着我爸挨家挨户走,发红包,说吉利话。

手机一直在震,我看都没看。

中午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菜。

"来来来,吃饭。"她招呼我坐下,"今天初一,吃点好的。"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刚要放进嘴里,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程远吗?我是欣欣的二舅。"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听说你跟欣欣闹矛盾了?"

我皱了皱眉:"您是……"

"我是周家的长辈。"对方的语气有些倨傲,"欣欣的事,我得管管。你说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任性?"

又来一个。

"抱歉,我在吃饭。"我说,"有事回头再说。"

"等等!"对方提高音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长辈跟你说话,你就这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您想说什么?"

"我就问你,打不打算回去?"

"不回。"

"你……"对方气得说不出话,"行,有你的!我告诉你,欣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发现饭菜都凉了。

"谁啊?"我妈问。

"没事,骚扰电话。"我不想让她担心。

下午两点,我正在院子里帮我爸劈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岳母。

"小程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欣欣现在躺在床上,一口饭都不吃。你就不能回来看看她吗?"

我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她怎么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岳母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哭了一夜?现在连水都不喝,就这么躺着。你忍心吗?"

我沉默了几秒:"让她好好休息。"

"程远!"岳母怒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老婆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让她?"

"我该让的都让了。"我平静地说,"阿姨,您好好劝劝她,别钻牛角尖。"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岳母气得发抖,"我告诉你,欣欣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她挂了电话。

我爸走过来:"又是欣欣家的?"

"嗯。"

"别理他们。"我爸拍拍我肩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都是新年祝福,晒年夜饭的,晒全家福的。

周欣也发了一条:除夕夜,家人团聚。配图是一桌子菜,还有岳父岳母、两个舅子一家人的合照。

唯独没有我。

评论区里一堆人点赞留言:"好幸福啊!""一大家子真热闹!""新年快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周欣笑得很开心,岳父举着酒杯,岳母在盛汤。大舅子的孩子在旁边做鬼脸,二舅子搂着老婆。

一片其乐融融。

好像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点开评论,看到一条特别刺眼的。

周欣的闺蜜留言:"你老公呢?怎么没看到?"

周欣回复:"他临时有事,出差了。"

出差。

我苦笑。

所以在她的说辞里,我不是被赶出家门,而是"临时出差"。

她要面子,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形象。

可我呢?

我的感受,我的委屈,谁在乎过?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男子除夕夜被赶出家门,竟是因为……"

我点开看了看,是个社会新闻。一个男人因为跟老婆吵架,除夕夜被赶出家门,最后在外面冻了一夜。

评论区吵翻了。

有人说男人太窝囊,有人说女人太过分,还有人说"一定是男人有错在先"。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觉得很讽刺。

为什么受委屈的永远要自证清白?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关掉新闻,打开银行APP。

三张卡的余额还在,没有变化。

我又打开微信钱包,余额也是。

周欣还没有动我的钱。

是她不知道密码?还是她还抱着希望,觉得我会回去?

我想了想,打开跟李楠的聊天框。

"明天上班吗?"

李楠秒回:"怎么?"

"想找你当面聊聊。"

"行,明天下午来我律所。"

"好。"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我要做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跟我爸妈说要回城里处理点事。

"这么急?"我妈有些不舍,"不多住几天?"

"过几天再回来。"我说,"有点急事。"

我爸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路上小心。"

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一点。

我直接打车去了李楠的律师事务所。

李楠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我进来,眉头皱了皱:"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我坐下来,"有些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说吧。"李楠倒了杯水给我。

"如果我现在把钱转给我爸妈,算不算转移财产?"

李楠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嗯。"

"程远。"李楠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你跟周欣的问题,真的严重到这一步了?"

我把这两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李楠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说实话,她家人做得确实过分。"他顿了顿,"但你这样做,也要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周欣起诉离婚,法院会调查双方财产。"李楠说,"你突然转移大额资金,法院可能会认定为恶意转移,判你补偿。"

"那怎么办?"

"要么别转,要么有合理理由。"李楠想了想,"比如你爸妈生病需要治疗费,或者家里有急事需要用钱。但这些都要有证据。"

我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楠沉吟片刻:"有,但比较极端。"

"说。"

"报警,说银行卡可能被盗刷,申请临时冻结。"李楠看着我,"这样的话,所有卡都会被冻结72小时。这期间任何人都动不了钱,包括你自己。"

我眼睛一亮:"然后呢?"

"72小时后,你可以申请解冻。"李楠说,"解冻之后,你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些钱。"

"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如果周欣发现了,肯定会质疑你。"李楠说,"但从法律上讲,你没有违法。保护自己财产安全,是你的权利。"

我陷入沉思。

冻结银行卡,这招够狠。

但也够解气。

"我考虑一下。"我站起来,"谢了。"

"程远。"李楠叫住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后果。冲动是魔鬼。"

"我知道。"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手机响了,是周欣。

我接起来。

"程远,你在哪?"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之前的哭腔。

"在外面。"

"能回来一趟吗?"她顿了顿,"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问题。"周欣深吸一口气,"程远,我想了很久。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行吗?"

我听出来了,她在服软。

但这软服得太晚了。

"你爸妈他们走了吗?"我问。

"还没……"周欣声音小了下去,"但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今天就回去。"

"是你说的,还是他们主动要走的?"

"我……"周欣语塞了。

我懂了。

不是她让他们走,是我不回去,他们待着也没意思了。

"程远,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欣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说,"周欣,你好好想想,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我……"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我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些数字。

21.8万现金。

这是我的底气,也是我最后的防线。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05

我走进最近的一家银行。

营业厅里人不多,几个柜员正在忙碌。我在等候区坐下,拿出身份证和银行卡。

手心有些出汗。

"先生,请问办理什么业务?"叫号系统响起,轮到我了。

我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和三张银行卡递过去:"我要申请临时冻结账户。"

柜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冻结?请问是什么原因?"

"我怀疑银行卡信息泄露了。"我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两天总收到奇怪的验证码短信,担心被盗刷。"

"这样啊。"柜员点点头,"那您需要填一份申请表。冻结期间,所有交易都会被限制,包括您本人也无法使用,确定吗?"

"确定。"

她递给我一张表格,我快速填写完毕。

"请稍等,我帮您办理。"柜员开始操作电脑。

我坐在椅子上,握紧了手机。

大概十分钟后,柜员抬起头:"程先生,三张卡已经全部冻结,冻结期72小时。期间如需解冻,需要本人持身份证来办理。"

"好的,谢谢。"

走出银行,我长出一口气。

现在,我的21.8万现金,暂时安全了。

周欣就算知道密码,也动不了一分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程远是吧?"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我是欣欣的大伯。听说你把欣欣欺负成这样?"

我差点笑出声。

周家的人,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您哪位?"

"我是她大伯!"对方声音拔高了,"你一个大男人,把老婆气成这样,还有脸问我是谁?"

"抱歉,我跟我老婆的事,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我直接说,"请您不要再打这个电话。"

"你……"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

紧接着,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喂?"

"程远,我是欣欣的小姨。"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质问的语气,"你怎么能这样对欣欣?她爸妈去你家过个年,你就甩脸子?"

又来一个。

"对不起,我在忙。"我说完就挂了电话,继续拉黑。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陆续接到五六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有自称是周欣的舅舅的,有说是她表哥的,还有一个说是她初中同学。

每个人都在指责我,每个人都站在周欣那边。

我一个个挂掉,一个个拉黑。

最后,我直接开启了陌生号码拦截。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打开微信,周欣发来十几条消息。

"程远,你为什么挂我家人的电话?"

"他们是关心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不认识你了。"

我看完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变了?

对,我确实变了。

以前的我,会为了"和气"忍气吞声。

以前的我,会觉得"都是一家人"所以应该无条件付出。

以前的我,不懂得拒绝,不懂得保护自己。

但现在,我不想再当那个傻子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号码。

"妈,在忙吗?"

"没有啊,怎么了儿子?"

"我想给你和我爸转点钱。"我说,"你们年纪大了,手里应该有点钱防身。"

"不用不用。"我妈连忙说,"我们有钱,你自己留着。"

"妈,听我的。"我的语气坚定,"我现在有能力照顾你们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到,这么多年你们养我不容易,我该回报了。"

"傻孩子。"我妈哭了,"你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妈,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

"真不用……"

"妈!"我提高了音量,"听我的。"

最后,我妈还是妥协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现在银行卡冻结了,我转不了钱。

但72小时后,我会第一时间解冻,然后给我爸妈转二十万。

剩下的钱,我自己留着。

至于周欣……

我打开跟李楠的聊天框。

"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发送。

李楠很快回复:"你确定?"

"确定。"

"行,明天给你。"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离婚。

这个决定,我想了整整一天。

不是冲动,是真的累了。

三年的婚姻,我看清了太多东西。

周欣不爱我,她只是需要一个会赚钱、会忍让、会付出的丈夫。

她的家人也不把我当自己人,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使唤的工具。

这样的婚姻,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周欣打来的。

我接了。

屏幕上出现她憔悴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

"程远……"她的声音沙哑,"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欣,我们离婚吧。"

她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段婚姻,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周欣哭着喊,"就因为住几天酒店的事?你就要跟我离婚?"

"不只是这件事。"我平静地说,"是这三年的所有事。"

"什么所有事?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件件说出来:

"你哥借钱不还,你说'都是一家人'。"

"你弟弟孩子上学,花我两万多,你说'应该帮忙'。"

"你妈过生日,我包五千红包,你说'这是孝心'。"

"你爸妈来了,占了我的床,让我去住酒店,你说'就几天'。"

"可我爸妈呢?"我的声音提高了,"我两年没陪他们过年了!我给他们的钱,还没给你家的零头多!"

周欣哭得说不出话。

"周欣,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我一字一句地说,"在你心里,你的爸妈、你的哥哥弟弟,才是你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应该为你们付出的外人。"

"不是的……"周欣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反问,"你告诉我,这三年,你为我做过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离婚吧。"我说,"好聚好散。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存款对半分。"

"程远……"周欣哭着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

我挂了视频。

手机疯狂震动,周欣打了一遍又一遍。

我直接关机。

站起来,我走出银行大楼,站在街头。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

我掏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进入肺部,又缓缓吐出。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我不用再憋屈了。

手机开机,消息疯狂涌进来。

周欣的,岳父的,岳母的,两个舅子的……

还有一条,是我妈发来的。

"儿子,你跟欣欣怎么样了?要不要妈妈帮你们调解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

到最后,真正关心我的,还是我妈。

我回复:"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发完这条,我打开周欣的聊天框。

她最新发来的消息是:"程远,你去查查银行卡!你的卡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刚才想转点钱,发现转不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她果然动手了。

果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想转我的钱。

幸好,我提前冻结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大年三十,岳父让我住酒店,周欣默许。"

"初一,周欣试图转移我的银行卡资金。"

这些,都是证据。

都是将来离婚时,我能用上的证据。

天色完全暗下来,街上的灯亮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婚姻走到了尽头,虽然前路未知。

但至少,我不用再假装了。

不用再委曲求全,不用再忍气吞声。

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掏出手机,我给李楠发了条消息:

"离婚协议尽快,我等着。"

发送。

然后,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路灯的光。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依然会升起。

而我,将开始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