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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反胃。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ICU病房紧闭的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我眼睛发酸——账户余额:326元。

三个月了。

女儿秋雨躺在里面整整三个月,从夏天躺到了秋天。车祸那天的场景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的自行车被撞飞了十几米,我赶到现场时,地上一摊血。

"云姐。"弟媳方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她比我小五岁,今年才三十二,但这三个月下来,眼角明显多了细纹。

"又一夜没睡?"她把水递给我,"秋雨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烫得手心发疼,"医生说这周可能要做第二次手术,费用……"

话说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了。

方琳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条信息:"这是昨天卖车的尾款,十二万三,今天能到账。加上之前的,应该够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那辆车是他们家去年刚买的,弟弟程远开了还不到一年。为了给秋雨凑医药费,方琳一声不吭就把车挂到了二手市场。

"琳琳……"

"别说了。"方琳打断我,"秋雨是我侄女,这是应该的。再说了,车没了还能再买,孩子要紧。"

她说得轻松,但我知道,那辆车是程远跑业务的工具。没了车,他每天得挤两个小时公交去见客户。

我正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程云?我是交警队的。关于你女儿的车祸,肇事司机的车已经找到了,登记车主叫程建。我们通知他明天来队里配合调查。"

程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大哥的名字。

"你确定是程建?"我的声音在发抖。

"确定。身份证号……"对方报了一串数字。

是我大哥。

我挂了电话,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方琳扶住我:"云姐,怎么了?"

"肇事车……是我大哥的。"

方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患者情况稳定了,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不过后续治疗费用你们要尽快准备,保守估计还需要十五万。"

十五万。

我看着手机上交警发来的短信,程建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着光。

三个月来,大哥一次都没来看过秋雨。

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

01

秋雨转到普通病房那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三个月没好好打理,发尾都干枯了。

"妈……"秋雨虚弱地睁开眼睛,"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没有,就是做了个长长的梦。"我笑着说,眼泪却掉在了她的手背上。

秋雨今年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车祸发生时她刚考完期中考试,骑着自行车去书店买参考书。我永远忘不了接到医院电话那一刻,腿都是软的。

"妈,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秋雨小声说。

"好,妈明天就给你做。"

病房门被推开,程远和方琳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秋雨醒了?"程远快步走到床边,"小叔给你带了排骨汤,医生说你现在要多喝汤。"

秋雨虚弱地笑了笑:"谢谢小叔。"

"谢什么,一家人。"程远说着,转头看向我,"姐,刚才我去住院部结算了,这三个月一共花了四十三万。卖车的钱和我们的积蓄都搭进去了,现在……"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弟弟和弟媳为了秋雨,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远,琳琳。"我站起来,深深地给他们鞠了一躬,"这个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姐你说什么呢。"方琳红了眼睛,"秋雨就是我们的女儿,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

"程云?我是人事部的王经理。关于你女儿车祸的赔偿,经过我们和保险公司的协商,最终确定赔偿金额是八十五万。你明天来公司签字,三个工作日内会打到你账上。"

八十五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姐?"程远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公司赔偿下来了,八十五万。"我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是颤的。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八十五万,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够还清所有的外债,够秋雨后续的治疗,够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太好了!"方琳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这下秋雨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很快,我想起了交警队的电话。

肇事司机是大哥。

这件事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病房的陪护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大哥程建比我大八岁,今年四十五。我们兄妹三个,我排老二,程远是老三。父母五年前车祸去世后,大哥就很少联系我们了。

他在市里做生意,开了个小公司,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我和程远都是普通上班族,平时也没什么来往。

但现在,肇事车是他的。

这三个月,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秋雨?

为什么不主动承认是自己的车撞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交警队做了笔录。

"程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肇事车辆确实登记在程建名下。但他本人坚称当天车不是他开的,说是借给了朋友。"交警说。

"那他朋友呢?"

"他说记不清借给谁了,要回去查查。"交警摇摇头,"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就是想拖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会继续调查,让他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我走出交警队,阳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老二吧?我是你大哥。"

程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

"大哥。"我深吸一口气,"交警队给我打电话了,说肇事车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车确实是我的,但不是我开的。"程建的声音很平静,"当天我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是他撞的人。"

"那你朋友呢?让他出来承担责任。"

"他现在联系不上了,我也在找。"程建顿了顿,"不过这事咱们可以私下解决。秋雨的医药费我会出,你也别让交警队再追查了。"

我握紧了手机:"大哥,这是交通事故,有人要负责任的。"

"我知道。"程建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但你也得为大哥想想。我现在生意正做到关键时候,要是闹大了,对我名声不好。医药费我出,你想要多少?"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大哥,秋雨躺了三个月,你一次都没来看过。现在出事了,你第一反应是怕影响你的名声?"

"我这不是忙吗!"程建提高了音量,"再说了,该出的钱我会出,你还想怎么样?"

我挂断了电话。

手在发抖。

02

签完赔偿协议那天,我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

八十五万的支票攥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姐。"程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支票收进包里,"走吧,去银行存上。"

我们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程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三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胖了些,下巴的肉都垂下来了。

"老二,老三。"程建笑着走过来,"这么巧?"

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大哥怎么在这儿?"程远问。

"我来这边谈生意,正好路过。"程建的目光落在我的包上,"听说赔偿金下来了?"

我没接话。

程远也沉默了。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程建拍了拍程远的肩膀,"秋雨的事我听说了,这三个月你们辛苦了。走,我请你们吃饭,好好聊聊。"

"不用了,我还要回医院。"我说。

"秋雨不是转普通病房了吗?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程建不由分说,"走吧,就在前面的酒楼,我都订好了。"

他说完,径直朝酒楼方向走去。

程远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姐,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酒楼的包厢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程建点了一桌子菜,光是海鲜就有四五样。

"来来来,别客气。"他给我们倒茶,"秋雨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医生说后续还要做手术。"我淡淡地说。

"那就好,年轻人恢复快。"程建夹了一筷子鱼翅放进碗里,"对了,赔偿金多少?"

来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单纯请吃饭的。

"八十五万。"我说。

"不少啊。"程建笑了笑,"这样,秋雨的后续治疗也要不了多少钱了吧?剩下的钱,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一些?"

我放下筷子:"大哥要借钱?"

"也不算借。"程建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程宇要结婚了,女方要求买房买车。房子我给准备好了,但车还差点钱。你侄子也不小了,都二十七了,这婚事不能拖。"

程宇是大哥的儿子,我这个侄子从小娇生惯养,大学勉强混了个文凭,现在在大哥公司里挂个闲职。

"大哥,这钱是秋雨的救命钱。"程远开口了,"她后续治疗还要花很多……"

"我知道。"程建打断他,"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是借。等程宇结婚后,我就还给你们。"

"秋雨下周就要做手术,医生说至少要准备十五万。"我看着程建,"这钱我们动不了。"

程建的脸色变了变。

"老二,你这话就见外了。"他放下筷子,"当年爸妈去世后,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是我处理的。我可是一分都没要,全都分给你们了。现在大哥有困难,你们就不能帮一把?"

我愣住了。

当年父母去世后,确实是程建处理的后事。老家的房子卖了三十万,加上父母的存款,一共四十万。

程建说得没错,他确实一分没要,我和程远各分了二十万。

但是……

"大哥,那是爸妈的遗产,本来就该我们三个平分。"程远说,"你没要是因为你那时候生意做得好,不差那点钱。"

"呦,这话说的。"程建冷笑一声,"我不差钱,所以就该让给你们?程远,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出面找关系,你能进现在的公司?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跟大哥算账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我看着程建,突然觉得心里发堵。

"大哥,我知道你这些年帮过我们。"我尽量平静地说,"但秋雨的钱,我真的动不了。她才十五岁,以后的路还长……"

"行了行了。"程建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亲兄妹还得明算账,是吧?"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程远,还有一桌子没动过的菜。

"姐,大哥这是怎么了?"程远皱着眉头,"以前不这样的。"

我摇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个月来,大哥没来看过秋雨一次。

现在赔偿金一下来,他立刻就出现了。

还要借钱给侄子买车。

而他的车,撞了我女儿。

这一切,太巧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程建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一天能打十几个。

我不接,他就给程远打,给方琳打,甚至给秋雨的主治医生打。

"程女士,有个自称是你哥哥的人一直在护士站打听你女儿的情况。"护士长找到我,"他问了好几次治疗费用的事,我们没敢说。"

我听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天晚上,程建又打来了。

"老二,你还打算躲我多久?"他的声音很不耐烦,"不就是借点钱吗,至于吗?"

"大哥,我说了,这钱我动不了。"

"动不了?"程建冷笑,"你是不想动吧?程云,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大哥。当年爸妈去世后,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你以为你能过得这么顺?"

我深吸一口气:"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程建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就想借三十万给我儿子买辆车,这要求过分吗?程宇结婚,你这个姑姑不表示表示?"

"我可以给程宇包个红包,但三十万……"

"红包?"程建打断我,"你打发要饭的呢?老二,你好好想想,这钱你到底借不借。要是不借,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了。"

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心全是汗。

"姐。"程远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大哥又打电话了?"

我点点头。

"他现在是魔怔了。"程远叹了口气,"我今天也接了他好几个电话,都是要钱的事。"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远,你说大哥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问。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其实大哥的公司这两年不太好。我听说他欠了不少钱,到处借债。"

"欠债?"

"嗯。"程远点点头,"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他在银行看见大哥去办贷款,脸色很难看。"

我心里一沉。

如果大哥真的欠了债,那他现在这么急着要钱……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程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程云女士吗?我是程宇。"

侄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

"程宇?"

"姑姑,是我。"程宇说,"那个,我听我爸说,你们公司赔了一笔钱下来?"

我没说话。

"是这样的,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买车,我爸说让我跟你借点钱。"程宇顿了顿,"姑姑,你也知道,我结婚是大事,你这个当姑姑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程宇,你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姑姑,你这话说的。"程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你侄子,你难道连我结婚都不管?"

"我可以包红包,但借钱买车,我做不到。"

"包红包?"程宇冷笑,"姑姑,你女儿出事这三个月,我爸可是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出面找关系,医院能这么上心给你女儿治疗?"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爸在医院有关系,帮你女儿走了后门,要不然你以为凭什么能住进ICU重症监护室?"程宇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姑姑,做人得讲良心。我爸帮了你这么大忙,你现在连三十万都不愿意出?"

我的手在发抖。

"是这样吗?你爸真的帮过我们?"

"那还能有假?不信你去问医院。"程宇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程建真的帮过我们?

可他从来没说过。

这三个月,他连面都没露过。

第二天,我去找了秋雨的主治医生。

"李医生,我想问一下,秋雨住进ICU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帮忙打过招呼?"

李医生愣了一下:"打招呼?没有啊。你女儿的情况符合收治标准,是正常流程进来的。"

"真的没有?"

"真没有。"李医生很肯定,"程女士,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放心,我们医院不存在那种情况。"

我走出诊室,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程建在撒谎。

程宇在撒谎。

他们父子合起伙来骗我。

04

周末,大嫂徐梅打来了电话。

"云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好久没见了。"她的声音很热情,"我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我正要拒绝,她又说:"远和琳琳我也叫了,一家人聚聚。"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的心一紧。

"行,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正在睡觉的秋雨。

她的脸色比刚转到普通病房时好了很多,但还是很苍白。医生说下周要做第二次手术,修复腿部的神经。

"妈。"秋雨突然睁开眼睛,"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我摸了摸她的头,"妈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琳琳阿姨会过来陪你。"

"是不是又要去大伯家?"秋雨问。

我点点头。

"妈,你别为了我为难。"秋雨突然说,"大伯如果要钱,你就给他吧。我不想你和大伯闹翻。"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傻孩子,这钱是救你命的,妈怎么能给别人。"

晚上六点,我和程远一起到了大哥家。

大哥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区,一百四十平的大三居,装修很豪华。

"来了来了,快进来。"徐梅开门,笑容满面,"云,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还行。"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程建坐在沙发上,看见我们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了就好,坐。"

程宇也在,正低头玩手机。

"程宇,还不叫人?"徐梅说。

"姑姑,叔叔。"程宇抬起头,敷衍地叫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餐桌上摆了八个菜,确实很丰盛。

"来来来,吃菜。"徐梅给我夹菜,"云,这个红烧肉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我没动筷子。

程远也没动。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程建清了清嗓子,"云啊,秋雨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下周要做手术。"

"那就好。"程建点点头,"手术费准备够了吗?"

来了。

我放下筷子:"大哥,你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也不全是。"程建笑了笑,"就是想着一家人聚聚,顺便聊聊。"

"聊什么?"程远问。

"聊聊程宇结婚的事。"程建看向我,"云啊,程宇是你侄子,他结婚你这个当姑姑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我深吸一口气:"大哥,我说了,我可以包红包……"

"红包就算了。"程建摆摆手,"我是想说,你那个赔偿金,能不能先拿三十万出来,给程宇买辆车?"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

"大哥,那是秋雨的救命钱。"程远说。

"我知道。"程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程宇结婚也是大事。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等他结婚后我就还给你们。"

"秋雨下周就要手术。"我看着程建,"这钱我真的动不了。"

"动不了,还是不想动?"程建的脸色沉了下来,"程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程远也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程建冷笑,"当年爸妈去世后,我可是一分遗产都没要。现在我儿子要结婚了,你们连三十万都不愿意出?"

"那是爸妈的遗产,本来就该我们三个平分。"我说。

"平分?"程建拍了一下桌子,"我是老大,我要是想要,那四十万全是我的!是我大度,才分给你们!"

"程建!"徐梅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程建指着我,"程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这三十万,你到底借不借?"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大哥,我不借。"

程建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地说,"程云,你今天要是不借,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了。我们恩断义绝!"

"爸!"程宇突然站起来,"算了,不就是一辆车吗,我不要了。"

"闭嘴!"程建吼道,"这是钱的事吗?这是他们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的事!"

我站起来:"大哥,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走了,远。"

程远跟着我往外走。

"站住!"程建追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程云,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钱你借不借?"

"不借。"

"好。"程建松开手,脸色铁青,"那以后你们家的事,就别找我了。"

我们走出大哥家,外面下起了雨。

程远给我撑着伞,两个人一路无话。

"姐。"程远突然说,"大哥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

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05

公司的赔偿金到账那天,我去银行把钱存了进去。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的心反而更不安了。

八十五万,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也正是因为这笔钱,撕开了一直掩盖着的家族矛盾。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程远。

"姐,你在哪儿?"

"银行。刚把钱存上。"

"那就好。"程远松了口气,"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大哥的。"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托人查了一下,大哥的公司这两年确实出了问题。他欠了银行三百多万,还有几笔民间借贷,加起来快五百万了。"

我的心一沉:"这么多?"

"嗯。而且我还听说,他把老家父母留下的房子也抵押了。"

"什么?"我站了起来,"那房子不是卖了吗?"

"没有。"程远说,"当年他跟我们说卖了三十万,但实际上房子一直留着,是他抵押给了银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当年那三十万……"

"应该是他自己的钱。"程远叹了口气,"姐,我怀疑大哥当年根本没想分遗产给我们。他是用自己的钱打发我们,把父母的房子留给自己了。"

我靠在墙上,腿都是软的。

"还有一件事。"程远顿了顿,"我今天去交警队了,他们说大哥承认了,车确实是他儿子程宇开的。当天程宇酒驾,撞了秋雨后逃逸。"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是程宇撞的秋雨。"程远的声音在发抖,"大哥一直在包庇他。"

我挂了电话,冲出银行。

雨还在下,我站在街边,浑身都在发抖。

程宇。

撞了秋雨的人,是程宇。

我大哥的儿子,我的侄子。

这三个月,他们一家人都知道真相,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程建不仅没有主动承担责任,反而一次次逼我把赔偿金拿出来,给撞了我女儿的肇事者买车。

我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

"程女士,我是交警队的。肇事司机程宇已经到案,但程建坚持说当天的车祸是意外,程宇没有酒驾。他们咬得很死,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方琳打了过去。

"琳琳,你今天晚上能帮我照看一下秋雨吗?我有点事要处理。"

"当然可以。姐,你要去哪儿?"

"去找大哥。"

晚上七点,我站在大哥家门口。

按了门铃,徐梅开了门。

看见是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云,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大哥。"

"你大哥不在。"

"他在。"我推开门,走进客厅。

程建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我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要骗我?"

程建沉默了几秒,说:"我没骗你。"

"没骗我?"我冷笑,"程宇撞了秋雨,你们一家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还一次次逼我拿钱出来给他买车。程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程宇从房间里走出来,低着头不说话。

"你给我站住。"我看向程宇,"三个月前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撞的秋雨?"

程宇不敢看我,声音很小:"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酒驾撞了人,还逃逸,这叫不是故意的?"

"云,你冷静点。"徐梅走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我看着她,"那你们说,怎么解决?"

程建站起来,说:"云,你听我说。程宇确实撞了秋雨,但他不是故意的。当天他喝了点酒,一时没注意……"

"一时没注意?"我打断他,"他酒驾,还逃逸!你知不知道秋雨差点死了?她在ICU躺了一个月,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我知道,我知道。"程建说,"所以我才想着私下解决。秋雨的医药费我出,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但程宇不能有案底,他还年轻,不能毁了前程。"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笑了。

"所以你就一次次逼我拿钱出来?给撞了我女儿的人买车?"

"我……"程建哑口无言。

"程建,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看着他,"你是大哥,你说要保护我和程远。爸妈去世后,你说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程建低下头,不说话。

"可是现在呢?"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儿子撞了我女儿,你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承担责任,而是包庇他,逼我拿钱出来。"

"云,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报警,让程宇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

"不行!"程建突然激动起来,"你不能报警!程宇要是进去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那我女儿呢?"我吼道,"她才十五岁!她差点死了!你有没有想过她?"

客厅里一片死寂。

程宇跪了下来:"姑姑,我错了。求你别报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起来。"我说,"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爸从一开始就在包庇你,如果他当时就让你自首,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我转身往外走。

"程云!"程建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甩开他的手:"你早就不是我大哥了。"

走出大哥家,我给交警队打了电话。

"你好,我要提供肇事司机程宇酒驾的证据……"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中,眼泪不停地流。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程女士,我是市医院的护士。你女儿秋雨突然高烧,情况不太好,你快来一趟。"

我的心一紧,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雨越下越大。

车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程远。

"姐,我刚查了大哥当年给我们的那笔钱。"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姐,你听我说完。"程远的声音很严肃,"大哥当年根本没卖房子。那三十万是他从公司账上挪的,他一直在做假账。"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父母留下的房子一直在他名下。而且……"程远顿了顿,"那房子五年前就值一百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