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我把两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大姑姐手里的时候,她眼眶红了。
"弟妹,这怎么好意思......"苏婉秋握着那两万块钱,声音哽咽,"你们小两口刚买了房,我知道手头紧。"
"姐,都是一家人。"我笑着拍拍她的手,"你给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这是喜事儿。"
产房外的长椅上,我丈夫陈宇坐在他姐夫身边,正递烟过去。走廊尽头的电子屏上显示着时间:2019年3月15日,下午2点47分。
苏婉秋又看了看手里的钱,最后还是收下了,紧紧攥在手心里。她比我大六岁,今年三十四,生这个二胎算是高龄产妇。从产房出来时,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沾着汗。
"弟妹真是个好人。"她姐夫张启东也走过来,憨厚地笑着,"等孩子满月了,一定要来喝满月酒。"
"那必须的。"我应着。
护士推着婴儿车从产房出来,苏婉秋的婆婆立刻凑上去,隔着玻璃往里瞧。
"哎呀,真是个带把儿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儿女双全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暖的。结婚三年了,陈宇对我一直很好,对我父母也孝顺。唯一让我有点不适应的,就是他特别重视姐姐这个独苗。
"宇子从小就护着我。"苏婉秋曾经这样跟我说过,"我爸妈重男轻女,要不是我弟弟护着,我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所以我理解。血浓于水的亲情,我懂。
那两万块是我们准备装修婚房的钱。房子是去年底买的,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要还六千多。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八千;陈宇在物流公司当主管,月薪一万二。扣掉房贷和日常开销,其实剩不下多少。
但我还是拿出了这两万。
因为陈宇在电话里说:"婉秋姐夫失业半年了,家里就靠我姐一个人的工资。这次生孩子,医院押金都是东拼西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们在客厅里站着,落地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给吧。"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我:"媳妇儿,你真好。"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们婚姻里最温情的时刻之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北京还有些冷,风吹在脸上刺刺的。陈宇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
"姐说等她身体好了,一定好好谢谢你。"陈宇说。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我笑了笑。
车里放着音乐,是陈宇喜欢的老歌。我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我妈曾经说过的话:"嫁人就是嫁给一个家庭,不是嫁给一个人。"
当时我不以为然,觉得我妈思想老旧。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我去厨房热了剩菜,两个人简单吃了点。陈宇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应该是在和他姐聊天,脸上带着笑。
"孩子取名了吗?"我问。
"还没呢,姐夫说要好好想想。"陈宇抬头看我,"对了,咱妈说过两天要来看看咱们的新房。"
"行啊,让阿姨来。"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躺在床上刷手机。苏婉秋发了条朋友圈,是婴儿的照片,配文是:"感谢家人们的关心和帮助,母子平安。特别感谢弟妹的慷慨相助,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我也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
黑暗中,陈宇忽然伸手搂住我:"媳妇儿,等咱们有了孩子,我一定对你更好。"
"那你现在对我还不够好吗?"我笑着问。
"不够。"他认真地说,"我要对你好一辈子。"
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心里暖得像喝了热汤。
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也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梦里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种着月季花,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可我没想到,四年后,这个梦会碎得那么彻底。
01
苏婉秋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和陈宇提着礼物去了她家。
他们住在东三环外的一个老小区,六层的板楼,没有电梯。陈宇扛着一大箱尿不湿,爬到四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姐,我们来了!"陈宇按了门铃。
门开了,苏婉秋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气色好多了,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家里挺热闹,来了不少亲戚,都是张家的人。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电视开着,放的是综艺节目。
"弟妹来了!"苏婉秋的婆婆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坐快坐,阿姨给你倒水。"
"阿姨您忙,我自己来。"我连忙摆手。
婴儿在卧室里,睡在小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我走过去看了看,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真可爱。"我小声说。
"可不是嘛。"苏婉秋走过来,眼里全是母爱的光芒,"这小子能吃能睡,把我累坏了。"
"姐,你要注意休息。"我叮嘱道。
"知道知道。"她拉着我的手,"走,去客厅坐,我给你介绍介绍。"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张启东的亲戚。苏婉秋一一给我介绍,我点头微笑,一一问好。这种场合我其实不太适应,但还是努力表现得得体。
陈宇和他姐夫在阳台上抽烟聊天。透过玻璃门,我能看见他们俩有说有笑的样子。
"弟妹,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一个中年女人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再等等吧,我们还年轻。"
"也是,趁年轻多过两年二人世界。"那女人说着,又转向苏婉秋,"婉秋啊,你这二胎生了儿子,可算是圆满了。"
"可不是。"苏婉秋的婆婆接话道,"儿女双全,是福气。"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听她们聊着家长里短。话题从孩子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物价,从物价又聊回孩子。
中午饭是在家里吃的。苏婉秋的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很丰盛。大家围坐在一起,碰杯祝贺。张启东站起来敬酒,感谢大家的到来。
"特别要感谢我小舅子和弟妹。"他说着,朝我们这边举杯,"要不是他们帮忙,这个月子坐得可没这么顺当。"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陈宇笑着回应。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了。陈宇喝了不少酒,脸都红了。我劝他少喝点,他摆摆手说没事。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继续喝茶聊天。我帮着苏婉秋一起收拾,在厨房里洗碗。
"弟妹,真是麻烦你了。"苏婉秋边擦桌子边说。
"姐你说什么呢。"我笑着说,"我应该做的。"
"对了,过两天我要上班了,孩子白天让婆婆帮忙带。"她叹了口气,"没办法,家里就靠我那点工资,启东还在找工作。"
"姐夫会找到的。"我安慰道。
"但愿吧。"苏婉秋苦笑了一下,"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他都四十了,人家嫌年纪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洗着碗。水声哗哗响着,窗外传来孩子的哭声,应该是醒了。
"哎呀,儿子醒了。"苏婉秋赶紧放下抹布,往卧室跑。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把最后几个碗洗干净,擦干手。透过厨房的小窗往外看,能看见对面楼的阳台,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下午三点多,我们告辞离开。临走时,苏婉秋拉着我的手说:"弟妹,改天来我家玩啊,别客气。"
"好的姐。"我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陈宇还有些醉醺醺的。我扶着他,一级一级往下走。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小广告贴得到处都是。
"媳妇儿。"陈宇忽然说。
"嗯?"
"你说我姐容易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一个人养活一家子。"
"是挺不容易的。"我说。
"所以啊,以后咱们能帮就帮。"陈宇看着我,眼神认真,"我就这么一个姐姐。"
"我知道。"我说,"放心吧。"
回家的路上,陈宇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我一个人开着车,看着前方的路。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着苏婉秋家的拥挤,想着张启东失业的焦虑,想着那个刚满月的婴儿。
我在想,如果我们将来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秋发来的微信:"弟妹,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闭上眼睛,听着雨声,慢慢睡去。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场雨,只是一个开始。
四年后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02
2020年的春节,因为疫情,我们没能回老家。我和陈宇两个人在北京过年,冷冷清清的。
三月份,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我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两条杠,清清楚楚。
"老公!"我激动地喊。
陈宇正在客厅吃早饭,听见我叫,放下筷子跑过来:"怎么了?"
我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抱起我转了个圈:"真的?真的怀了?"
"轻点轻点!"我又好气又好笑,"要摔了!"
那天我们都请了假,一起去医院做检查。B超显示,孕囊发育良好,一切正常。医生说预产期在11月底。
从医院出来,陈宇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很稳。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咱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陈宇笑着说。
"先别急着说,等三个月稳定了再告诉她们。"我说。
"也对。"他点点头。
那段时间,陈宇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早上起来给我热牛奶,晚上回来给我炖汤。孕早期我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他就变着法儿给我做吃的。
苏婉秋知道我怀孕后,也很开心,给我发了好长一段语音:"弟妹恭喜啊!要注意休息,别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当时怀老二的时候也吐得厉害,后来喝了点酸梅汤好多了,你也可以试试。"
我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孕中期相对平稳。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我作为主设计师,压力很大。
"要不你请假在家休息吧。"陈宇有些担心。
"没事,我还能坚持。"我说,"再说工资也不能不要啊。"
是啊,工资不能不要。房贷要还,日常开销要花,马上孩子出生还要一大笔钱。
十月底,我休了产假。肚子已经大得像个球,走路都费劲。陈宇的妈妈本来说要来照顾我坐月子,结果老家那边出了点事,走不开。
"要不让我姐来帮忙?"陈宇提议。
"婉秋姐不是要上班吗?"我说。
"她可以请假啊。"陈宇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想了想,给苏婉秋打了个电话。
"姐,我下个月就要生了,婆婆来不了,你能来帮我照顾几天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弟妹啊,不是我不想帮你。"苏婉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我这工作实在走不开。你也知道,家里就靠我这点工资,我要是请假,当月奖金就没了。"
"哦,没事,我就是问问。"我连忙说。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月嫂?"她说,"我一个同事用过,挺好的。"
"行,那麻烦姐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陈宇下班回来,我把情况跟他说了。
"那就请月嫂吧。"他说,"虽然贵点,但专业。"
月嫂一天三百五,包月一万。我肉疼,但还是咬牙答应了。
11月25号,我肚子痛,破水了。陈宇开车送我去医院,一路上握着我的手,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别怕,我在呢。"他说。
进了产房,痛得我死去活来。十几个小时后,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女儿,六斤八两。
护士抱出来给陈宇看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媳妇儿辛苦了。"
我虚弱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
月嫂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王,手脚麻利,经验丰富。她来的第一天,就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坐月子的日子,说实话挺难熬的。不能洗头洗澡,不能吹风,不能看手机。孩子两个小时喂一次奶,我的乳头都被吸破了,钻心地疼。
陈宇要上班,白天只有我和王阿姨在家。她对我挺好的,照顾得很细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样。
"挺好的,妈你别担心。"我说。
"孩子呢?哭不哭?"
"还行,就是晚上闹人。"
"唉,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也不容易。"我妈叹了口气,"我要是能过去就好了。"
"妈,没事的,我能行。"我安慰她。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第三天,我给苏婉秋发微信:"姐,我生了,女儿,母女平安。"
过了两个小时,她才回复:"恭喜恭喜!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就这么一句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凉。
想起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和陈宇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那两万块红包,还热乎着。
算了,可能她真的忙。我这样安慰自己。
第五天,王阿姨做饭的时候,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孩子忽然哭起来,我手忙脚乱地哄,怎么都哄不好。
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候,我特别想身边有个亲人。
想有人跟我说:"没事,让我来。"
可是没有。
陈宇晚上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吃完饭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孩子又哭了,我在卧室里喂奶,叫他帮忙拿个尿不湿。
"马上。"他说,但还是盯着手机。
我提高了声音:"陈宇!"
他这才放下手机,不情愿地走过来。
"你能不能上点心?"我有些生气。
"我上班一天累死了。"他说,"你在家不就是带个孩子吗?"
我愣住了。
"就是带个孩子?"我重复着他的话,觉得心凉了半截。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是说......"
"算了。"我打断他,不想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孩子睡在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想起结婚时的誓言,想起怀孕时的憧憬,想起陈宇说过的"我要对你好一辈子"。
现在,这些都像泡沫一样,轻轻一戳就破了。
03
月子里最难熬的是第二周。
孩子得了湿疹,小脸上长满了红疹子,又痒又疼,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王阿姨说这是正常的,新生儿都会这样。她给孩子涂了药膏,但效果不明显。
"别急,慢慢就好了。"她安慰我。
可我怎么能不急?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我恨不得替她疼。
那天下午,我实在撑不住了,给陈宇打电话。
"老公,你能早点回来吗?孩子一直哭,我真的快崩溃了。"
"公司开会,走不开。"他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你让月嫂帮忙啊。"
"月嫂在做饭......"
"那你自己先哄哄,我忙完就回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多就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忽然特别想我妈。
我妈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但特别疼我。小时候我生病,她能抱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
现在,她在老家,我在北京,隔着一千多公里。
"妈,我好想你。"我小声说。
孩子在床上又哭起来了。我赶紧过去,拍着她的背,轻轻哼着歌。这是我妈以前哄我的歌,调子记不太清了,但旋律还在。
那天晚上陈宇回来得很晚,快十点了。他推开门,一身酒气。
"应酬?"我问。
"嗯,陪客户吃饭。"他换了鞋,往卧室走,"孩子睡了?"
"刚睡。"我说,"她今天一直哭,湿疹更严重了。"
"明天带去医院看看。"他说着,倒在床上,"我先睡了,困死了。"
不到三分钟,他就打起了呼噜。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陈宇吗?
第三周,我的奶水越来越少。王阿姨说可能是我休息不好,压力太大,建议我多喝汤,多放松。
可怎么放松?孩子两小时醒一次,我连睡个整觉都是奢望。
有天夜里,我坐在床上喂奶,困得眼皮直打架。孩子吃着吃着睡着了,我刚把她放下,她又醒了,张着嘴找奶。
我真的崩溃了,抱着孩子哭。
陈宇被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你小声点行不行?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孩子怎么办?"我哽咽着问。
"不是有月嫂吗?"
"月嫂晚上要休息!"
"那你就忍着点!"他提高了声音,"谁让你非要生孩子的?"
我愣住了。
"谁让我非要生的?"我重复着这句话,觉得荒谬极了,"陈宇,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我没那个意思......"他坐起来,想解释。
"你什么意思我清楚。"我打断他,"你就是嫌我烦,是不是?"
"苏晴,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陈宇,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
那天晚上,我们冷战了。
第四周,王阿姨的合同到期了。她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姑娘,好好照顾自己。男人靠不住,还得自己坚强。"
我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家里只剩下我和孩子。陈宇要上班,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地鸡毛。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每天就是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睡觉。头发油腻腻的,脸上长满了痘,穿着宽大的睡衣,像个疯婆子。
有一次照镜子,我差点认不出自己。
这个憔悴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最难的是一个周末,陈宇说要去姐姐家帮忙修水管。
"你去?"我愣住了,"那我怎么办?"
"你一个人不是挺好的吗?"他说,"我就去半天,很快回来。"
"陈宇,你姐那边有姐夫,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
"启东不会修,我去帮个忙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
"那我和孩子呢?"
"苏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他忽然爆发了,"我姐她们也不容易,你体谅一下行不行?"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
自私?我自私?
"那我呢?"我的声音在发抖,"陈宇,我一个人带孩子,你姐来看过我一次吗?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她忙!"
"那我就不忙?"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生孩子的时候,我给了两万块!现在我生孩子,她连个面都不露!"
"你怎么老拿那两万块说事?"陈宇也火了,"我姐又没逼你给!"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陈宇,你走吧。"我说,"去帮你姐修水管,我不拦着你。"
他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摔门走了。
那天,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很久。孩子睡得很香,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说:"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04
产后第六周,我发现自己可能得了产后抑郁。
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流泪。莫名其妙的难过,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孩子在床上哭,我也跟着哭。两个人哭成一团,家里乱得像个战场。
陈宇那天难得在家,听见哭声从卧室出来。
"又怎么了?"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不知道。"我抹着眼泪,"我就是难过,就是想哭。"
"苏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他说,"孩子都生了,还这么矫情。"
矫情。
他用了这个词。
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陌生人。
"陈宇,我想去看医生。"我说。
"看什么医生?没病找病?"
"我觉得我不对劲,真的。"我拉着他的手,"我可能有产后抑郁。"
"你别自己吓自己。"他甩开我的手,"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别的女人都能过来,你怎么就不行?"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是,我不行。"我说,"所以我需要帮助,需要你的陪伴。"
"我每天上班,哪有时间陪你?"他转身要走,"你自己调整调整,别想太多。"
"陈宇!"我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会后悔吗?"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在威胁我?"
然后就走了。
那天下午,我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楼下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很忙碌。
我在想,如果我跳下去,会不会有人难过?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闺女,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吗?"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挺好的,妈。"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没有,刚睡醒。"
"要注意身体啊,别累着。"我妈叮嘱道,"有什么事给妈说,别憋着。"
挂了电话,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孩子被我吓到了,也跟着哭。
我抱着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晚上,陈宇的手机一直响。我看了一眼,是苏婉秋打来的。
"你姐。"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起来:"喂,姐。"
"嗯嗯,好,我知道了。"
"行,周末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我姐家热水器坏了,让我周末过去看看。"
我没说话。
"你听见了吗?"他问。
"听见了。"我说,"你去吧。"
"你这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我冷笑,"你姐需要你,你当然要去。"
"苏晴,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我说,"我只是觉得挺可笑的。"
"笑什么?"
"笑我自己傻。"我看着他,"当初你姐生孩子,我二话不说给了两万。现在我生孩子,她连来看一眼都没有。可你呢?她一个电话,你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你又来了!"陈宇火了,"我姐不是不想来,是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我也提高了声音,"修热水器就走得开?陈宇,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和孩子?"
"你无理取闹!"
"好,我无理取闹。"我说,"那你就去找你姐吧,反正她最重要。"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很凶。最后陈宇摔门而去,说要出去冷静一下。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玩具和奶瓶,忽然觉得这个家特别冷。
孩子在床上哭,我走过去抱起她。
"宝贝,对不起。"我吻着她的额头,"是妈妈不好,让你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半夜,陈宇回来了,一身酒气。他直接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看医生。不管陈宇同意不同意,我必须去。
第二天,我抱着孩子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很温和。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关于睡眠、情绪、家庭关系。
"你的情况确实符合产后抑郁的症状。"她说,"建议配合药物治疗,同时需要家人的支持。"
"如果没有家人支持呢?"我问。
她看着我,眼里有同情:"那会很难,但也不是不能克服。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给我开了药,还建议我加入一个产后妈妈互助群。
从医院出来,我抱着孩子站在街边。冬天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但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希望。
至少,我在努力自救。
那天晚上,我把诊断书放在桌上,对陈宇说:"我真的有产后抑郁,这是医生的诊断。"
他看了一眼诊断书,没说话。
"我需要你的支持。"我说,"哪怕只是多陪陪我,多理解我一点。"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的。"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
因为第二天,他还是去了苏婉秋家修热水器。
我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走。
心,彻底凉了。
05
出了月子,我开始慢慢调整自己。
吃医生开的药,每天坚持带孩子下楼晒太阳,加入了那个妈妈互助群。群里都是和我一样的新手妈妈,大家互相鼓励,分享经验。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也越来越好带。她会冲我笑了,会用小手抓我的手指。每次看着她,我都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和陈宇的关系,越来越淡。
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是刷手机。我们之间的对话,除了孩子,几乎没有别的。
三月份,公司通知我可以回去上班了。我把孩子送到了小区附近的托育中心,一个月三千五。
肉疼,但没办法。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同事们都很关心我,问孩子怎么样,问我恢复得如何。
"都挺好的。"我笑着说。
主管找我谈话,说有个升职的机会,看我有没有兴趣。
"什么职位?"我问。
"设计总监。"她说,"但工作量会大一些,你要考虑清楚。"
我想了想,答应了。
这是个机会,我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带孩子。陈宇还是老样子,该干嘛干嘛,好像我们只是合租的室友。
四月底,我升职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同事们都来恭喜我。我请大家吃了顿饭,算是庆祝。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宇。
"升职了?"他抬头看我,"挺好的。"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然后继续刷手机。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以前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现在才发现,有些婚姻,只是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已。
五月初,我决定办个升职宴,邀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庆祝。
这也是我重新开始的一个仪式。
我在群里问大家:"你们觉得办升职宴怎么样?"
"当然要办啊!值得庆祝!"
"对对对,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大家都很支持我。
我开始筹备,订了餐厅,列了邀请名单。
父母、同事、几个好朋友,还有陈宇的家人。
等等,陈宇的家人?
我拿着笔,停在苏婉秋的名字上。
要不要邀请她?
这四年来,她来看过我一次吗?没有。
我坐月子最难的时候,她打过一个电话吗?没有。
我产后抑郁,她关心过吗?没有。
可是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我给了两万块。
那两万块,是我们准备装修房子的钱。
我想了很久,最后在她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不请了。
晚上,陈宇回来,我把升职宴的事告诉他。
"我下周六办升职宴,你记得请假。"
"行。"他说,"在哪儿办?"
"永和餐厅。"
"那我跟我姐他们说一声。"
我抬起头:"我没打算请他们。"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我不想请你姐一家。"
"为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这么重要的事,不请他们像什么话?"
"那我坐月子的时候,她来了吗?"我平静地说,"我产后抑郁,她关心过吗?"
"你又来了!"陈宇火了,"我姐忙,你不能理解吗?"
"理解,我理解。"我点点头,"所以这次我也很忙,没时间请她。"
"苏晴,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我?"我冷笑,"陈宇,你心里清楚,这四年你姐做了什么。"
"她没做什么!她就是忙!"
"好,那就让她继续忙吧。"我说,"反正这是我的升职宴,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们又吵了一架。
陈宇说我小心眼,说我记仇,说我不懂得体谅别人。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我说:"陈宇,有些事不是我不想体谅,而是真的体谅不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姐真的在乎我们,四年来总该有点表示吧?"我看着他,"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给孩子买过衣服!"
"一套衣服,三十块钱的地摊货。"我说,"陈宇,你觉得这能叫在乎吗?"
他语塞了。
"所以,这次升职宴,我不想请她。"我说,"这是我的决定,希望你尊重。"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我接到了苏婉秋的电话。
"弟妹啊,听说你升职了?恭喜恭喜!"她的声音热情洋溢。
"谢谢姐。"我淡淡地说。
"听陈宇说你要办升职宴,在哪儿办啊?我们一定到!"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家宴,不请外人。"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婉秋的声音变了。
"字面意思。"我说,"就是家里人随便吃点,不麻烦大家了。"
"我们不是外人吧?"她提高了声音,"我是陈宇的亲姐姐!"
"姐,你别误会。"我说,"我就是想简单办一下,不想太麻烦。"
"苏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我说,"就是不想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
"我看你就是有意见!"她在电话那头吼起来,"当初我对你不好吗?我生孩子你给了两万,我记着呢!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姐,你记得就好。"我说,"那我问你,我坐月子的时候,你来看过我吗?"
她噎住了。
"一次都没有,对吗?"我继续说,"我产后抑郁,你打过一个电话吗?没有。"
"我忙......"
"对,你忙。"我打断她,"所以这次我也忙,没时间招待你们。"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心跳得很快。
但我没有后悔。
这四年的委屈,终于说出来了。
晚上陈宇回来,脸色很难看。
"我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真的不让她来?"
"是。"我说,"这是我的宴会,我说了算。"
"苏晴,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走过来,盯着我,"你这样做,是想让我和我姐决裂吗?"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些事情。"我平静地说,"陈宇,你姐对我到底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她对你挺好的!"
"好?"我笑了,"那我问你,这四年她给过我什么?"
"她给孩子买过衣服,送过玩具......"
"陈宇,你听听你说的这些。"我打断他,"一个亲姐姐,对弟媳妇的关心,就只有这些?"
他沉默了。
"当初她生孩子,我们给了两万。"我说,"现在我生孩子,她连来看一眼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好?"
"她真的忙......"
"够了!"我终于爆发了,"别再说她忙了!陈宇,你知道我月子里有多难吗?你知道我产后抑郁的时候有多绝望吗?那时候你在哪儿?去给你姐修水管了!"
他愣住了。
"所以这次,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我说,"我不请她,这是我的底线。"
"如果我一定要她来呢?"
"那你自己请。"我说,"但别指望我招待她。"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我躺在床上,孩子睡在身边。
我在想,我的决定对吗?
但想来想去,我觉得没错。
人总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说不。
哪怕这会让一些人不高兴。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我闭上眼睛,心里忽然很平静。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因为这一次,我终于为自己站了出来。
五天后,升职宴如期举行。
父母从老家赶来,同事朋友也都到了。
只是陈宇一家没有来。
宴会开始前,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婉秋发来的消息:"弟妹,你真的这么绝情?当初的两万块,我看是白给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果然。
她惦记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两万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