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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房子?你疯了吗!"

我盯着坐在对面的妻子周慧芳,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她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房产中介的资料,上面标注着我们这套老房子的评估价——280万。

"老陆,你先听我说完。"周慧芳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我,"咱们这房子太大了,两个老人住着也空荡荡的,不如卖了换个小点的,剩下的钱......"

"剩下的钱给梦瑶是不是?"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预想的更大。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楼下孩子的嬉闹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这套90平米的两室一厅,是我们工作了三十年才买下的,每一块地板砖都浸透了我们的心血。

"你又提梦瑶。"周慧芳的语气有些疲惫,"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手里只有12万块钱,拿不出50万给她。"

"可她是咱们女儿!"

"正因为她是女儿,我才不能这么做。"

我看着妻子的脸,六十二岁的她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在这个下午显得格外深刻。我们结婚三十五年,我自认为了解她的每一个表情,但此刻,她眼神里的坚决让我感到陌生。

"老陆,你坐下,咱们好好说。"周慧芳放下手里的资料,"梦瑶上次来借钱,说是要投资什么项目,能翻倍赚钱。你信吗?"

我愣了愣:"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三十五岁的人了,连自己的小家都经营不好,还想投资?"周慧芳摇摇头,"她和志强结婚八年,日子过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那个女婿,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靠谱。"

这话我无法反驳。女婿李志强是个业务员,说是做销售,但这些年换了七八份工作,每份都做不长久。女儿梦瑶在一家私企做会计,工资勉强够一家三口的开销,还要养李志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可是......"我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想说,咱们有12万,为什么不借给她?"周慧芳看透了我的心思,"老陆,那12万是咱们的养老钱,真遇到急事了,咱们自己都不够用。"

"那你刚才说卖房子......"

"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周慧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果然,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梦瑶。老陆啊,父母对子女的爱要有分寸,不能把自己的晚年都搭进去。"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妻子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照得客厅里亮堂堂的,可我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真的一分钱都不给?"我最后问了一句。

周慧芳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我心头一紧——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悲哀。

"老陆,不是我不给,是真的只有12万。这辈子,我对梦瑶问心无愧。"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周慧芳去医院体检回来,脸色苍白地坐在这张沙发上,什么话都没说。我问她结果怎么样,她只是笑笑说都挺好的,让我别瞎操心。

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对我撒过谎。

"那就这样吧。"我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周慧芳在身后说:"老陆,有些事,你要相信我。"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过了好一会儿才亮起来。我站在楼梯口,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退休快三年了,本该是享清福的时候,怎么日子越过越不安生?

女儿的事,妻子的态度,还有那12万块钱......

我掏出手机,翻到女儿的电话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先让大家都冷静冷静吧。

我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夕阳正好落在对面的楼顶上,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01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我正在书房里看报纸,周慧芳在卧室里已经睡下了。这个点来访,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透过猫眼,我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女儿陆梦瑶。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憔悴。

"爸,我能进来吗?"梦瑶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

我打开门,她几乎是冲进来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怎么这么晚了还......"

"爸,我真的需要那50万。"梦瑶打断我的话,声音急切,"不是投资,是救命的钱!"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你小声点,你妈睡了。"我把梦瑶拉到客厅,"什么救命的钱?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梦瑶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着脸,肩膀抽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爸,志强在外面欠了钱,赌债。"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赌债?多少?"

"五十万。"梦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瞒着我去澳门,说是陪客户,结果输了五十万。现在债主天天上门,我们家的门都被砸了两次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混蛋!"我终于爆发了,但又立刻压低了声音,"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去赌!"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梦瑶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他,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些人说了,这个月底之前必须还钱,否则......"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茶几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这是我的女儿,是我和周慧芳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现在却陷入这样的绝境。

"那个李志强人呢?"我问。

"他躲起来了,说是去找朋友借钱。"梦瑶擦了擦眼泪,"爸,我去求过我妈,她说家里只有12万,可是......可是我看到过一张银行的通知书,是从你们房间的柜子里掉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什么通知书?"

"就是理财到期的通知,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好像是433万。"梦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爸,那是真的吗?你们其实有很多钱对不对?"

433万?

这个数字让我彻底懵了。

我和周慧芳这辈子兢兢业业,我在工厂做了三十五年的技术员,她在银行做了三十年的柜员。退休后,我的养老金每月3800块,她的4200块。我们从来没有发过横财,怎么可能有433万?

"梦瑶,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我没看错!"梦瑶急了,"就是433万,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通知书就夹在我小时候的相册里,我拿出来看照片的时候掉出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犹豫了一下,我推开了门。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进来。周慧芳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上面的抽屉——那里面放着我们的相册和一些重要文件。

翻了半天,我没找到梦瑶说的那张通知书。

但是,我找到了一张银行卡,是中国银行的,卡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这张卡我从来没见过。

"老陆,你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周慧芳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转过身,看到她已经坐了起来,正看着我。

"我......梦瑶说她看到过一张理财通知书......"

"她来了?"周慧芳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在客厅?"

我点点头。

周慧芳下床,套上外套,径直走向客厅。我紧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张银行卡。

客厅里,梦瑶看到妈妈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妈......"

"回去。"周慧芳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回去。"

"妈,我求求你了!"梦瑶又跪了下来,"那些人真的会要我的命的!"

"那是你活该。"周慧芳的话冷得像冰,"嫁人之前我怎么说的?李志强那个人靠得住吗?你不听。现在出了事,就想着掏空父母,你的良心呢?"

"可是我是你女儿!"梦瑶哭喊道,"你就真的看着我去死吗?"

"我说过了,家里只有12万。"周慧芳走到梦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12万块钱,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就去报警,让警察抓那些讨债的,也顺便把李志强那个赌鬼抓起来。"

"妈!"

"你走吧,别吵到邻居。"周慧芳转身回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梦瑶,我没有433万,你看到的那张通知书,不是我的。"

说完,她关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梦瑶。

女儿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爸,真的没有吗?"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再和你妈商量商量。"

梦瑶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爸,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张银行卡。

卡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卡号。

我突然想起周慧芳刚才说的话——"你看到的那张通知书,不是我的。"

不是她的,那是谁的?

02

第二天早上,周慧芳像往常一样五点半就起床了。

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做早饭的声音,翻了个身继续躺着,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昨晚梦瑶走后,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在客厅坐到半夜,想去问周慧芳,但卧室的门一直关着,我最终还是没敢敲门。

七点钟,周慧芳推开卧室的门:"起来吃饭了。"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餐桌上摆着她做的早餐:小米粥、煎鸡蛋、榨菜、馒头。三十多年了,一直是这几样,从来没变过。

"昨晚的事......"我试探着开口。

"吃饭。"周慧芳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吃完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菜市场,今天的鱼便宜。"

我看着她平静地喝粥,筷子夹着榨菜送进嘴里,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悉,可我却觉得这个人变得陌生了。

"慧芳,我找到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的旧卡,里面没钱了。"她连头都没抬,"吃完你把碗洗了,我出去了。"

说完,她放下碗筷,回房间拿了个布袋子就出门了。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碗粥,突然失去了食欲。

那张银行卡就放在我的睡衣口袋里,现在正硌着我的腿。

洗完碗,我回到卧室,拿出那张卡仔细看。卡面确实很旧了,磁条都有些褪色。我试着回忆周慧芳这些年的所有银行卡,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一张。

如果这张卡真的没钱,她为什么要收得那么好,还放在相册的抽屉里?

手机突然响了,是梦瑶发来的微信:

"爸,昨晚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激动。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确实看到过那张通知书。你能帮我问问妈吗?"

我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句:"你先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谢谢爸。"

关掉手机,我决定去银行。

中国银行的网点就在小区外面的街对面,步行五分钟就到。营业厅里人不多,我取了号,在等候区坐下。

手里的那张卡被我攥得紧紧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在做什么亏心事。

"76号,请到3号窗口。"

叫到我的号了。

我走到窗口前,把卡递给柜员:"你好,我想查一下这张卡里的余额。"

柜员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我:"先生,请您输入密码。"

密码?

我愣住了。

我根本不知道密码。

"先生?"柜员疑惑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我忘记密码了。"我讪讪地说,"能重置吗?"

"需要本人带身份证来办理。"

"这卡是我的......"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连这卡是不是周慧芳的都不确定。

最后我只能拿回卡,尴尬地离开了银行。

回到小区门口时,我远远看到周慧芳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菜。但奇怪的是,她手里拎的袋子是医院的塑料袋,而不是菜市场的。

我下意识地躲在门口的石柱后面,看着她走进单元门。

等了两分钟,我才跟着上楼。

推开家门,周慧芳正在厨房里忙活,那个医院的袋子已经不见了。

"买的什么菜?"我问。

"鲫鱼,今天特别新鲜。"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中午炖汤喝。"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菜板上确实放着一条鲫鱼,还有一些豆腐和葱姜。

但我明明看到她拎着的是医院的袋子。

"你去菜市场了?"我又问。

周慧芳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我:"老陆,你今天怎么了?问这么多。"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那你出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我退出厨房,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变得陌生起来。

下午两点多,周慧芳说要午休,进了卧室。

我等了二十分钟,确认她睡着后,悄悄推开了卧室的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周慧芳侧身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她的呼吸很轻,脸色在光影里显得有些苍白。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她那一侧的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衣服,最上面放着一个藤编的小盒子。我记得那里面装的是她的一些小饰品和纪念品。

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老照片,是我们年轻时的合影。还有一枚玉手镯,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我翻了翻,没有找到梦瑶说的那张理财通知书。

正要放回去,我突然注意到盒子底部有一层夹层。

手指扣住边缘轻轻一提,夹层被打开了。

里面压着一沓医院的化验单。

我的手开始颤抖。

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是三个月前的,中山医院的抬头。

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懂,但"肿瘤标志物"这几个字特别醒目,旁边还有好几个向上的箭头。

我翻看着下面的化验单,一张、两张、三张......最早的一张日期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周慧芳的声音:

"找到了?"

03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些化验单。

"转过来。"周慧芳的声音很平静。

我慢慢转过身,看到她已经坐在床上,正看着我。她的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得让人害怕。

"慧芳,你......"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瞒着你?"她打断我的话,掀开被子下了床,"还是想问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慧芳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接过那些化验单,一张张仔细地理顺,然后重新放回盒子里。

"乳腺癌,十五年前查出来的。"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早期,做了手术,切了右侧。这些年一直在吃药控制,每三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

十五年前。

我努力回忆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梦瑶二十岁,刚上大学,我还在工厂上班,每天两班倒。周慧芳说她要去她妈妈家住一段时间,照顾生病的老人,我当时没多想......

"那次你去你妈家,其实是......"

"是去做手术。"周慧芳坐回床上,"在中山医院住了二十天。你那时候工作忙,我让我妹妹照顾我,没告诉你。"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没必要让你担心。"她抬头看着我,"那时候梦瑶还在上学,你工作压力那么大,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代替我生病。"

我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十五年,她一个人扛了十五年,每三个月去医院复查,却从来没让我知道。

"慧芳......"

"所以那天你问我体检报告,我说都挺好的,没撒谎。"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这次复查结果确实不错,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我走过去,想要拉她的手,但她轻轻避开了。

"老陆,我不是怪你翻我的东西。"她站起来,把盒子放回柜子里,"我是想让你明白,为什么我坚持不给梦瑶钱。"

"可这是两回事......"

"不是两回事。"周慧芳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老陆,你知道这十五年我花了多少钱吗?手术费、化疗费、药费、复查费,加起来三十多万。我们退休金就那么点,这钱是哪来的?"

我愣住了。

"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十年前拆迁,补偿了四十万。"周慧芳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本来那套房子我是想给梦瑶做嫁妆的,但我病了,必须治。所以我把钱都用在自己身上了,一分都没留给女儿。"

"慧芳......"

"我欠梦瑶的。"她的眼圈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从她出生到现在,我没给过她什么好东西。上大学的学费是她自己做兼职挣的,结婚的时候我只给了她三万块钱,买房子首付都是她和李志强自己凑的。"

"可那不是你的错......"

"但我就是觉得亏欠。"周慧芳的声音突然变大,"所以当她说要借五十万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我恨不得把命都给她!但是老陆,我不能给。"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如果我给了,她会一辈子都靠着我们。李志强那个烂赌鬼,这次的债还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们的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到那时候,她怎么办?"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无能。

三十五年的婚姻,我以为自己了解这个女人的一切,但此刻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梦瑶说的那张理财通知书......"

"根本没有。"周慧芳转过身,"她是在撒谎,想逼我们就范。"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一声接一声,很急促。

我和周慧芳对视一眼,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李志强,梦瑶的丈夫。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

"爸,妈在家吗?"他的声音沙哑。

还没等我回答,周慧芳已经走了过来:"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是想和您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周慧芳直接堵在门口,"李志强,我说话你听好了。赌债是你自己欠的,和我们没关系。你要是还想让梦瑶过日子,就自己想办法还钱。要是想拖累我女儿,我劝你趁早离婚。"

"妈!"李志强突然跪了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看在外孙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我外孙今年才六岁,他需要的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不是一个赌鬼。"周慧芳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你起来,别在我家门口丢人现眼。"

"妈,我知道您有钱!"李志强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梦瑶说她看到过银行的通知书,上面写着433万!您就算不心疼梦瑶,也得心疼您外孙啊!那些人说了,这个月底之前不还钱,他们就......"

"就怎么样?"周慧芳打断他,"来砍你们全家?那你报警啊!"

"妈......"

"滚。"周慧芳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们能听到李志强在外面哭。

他哭了很久,最后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慧芳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我看到她的手在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慧芳......"

"老陆,我累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转身回了卧室,门又一次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梦瑶发来的微信:

"爸,志强说妈不肯见他。我知道我们让您二老为难了,但我真的没有撒谎。那张通知书我确实看到过,就在您和妈妈的相册里。"

下面还发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心脏猛地一紧。

照片里是一张银行理财通知书,抬头是中国银行,下面写着:

"尊敬的客户周慧芳,您的理财产品即将到期,本金加收益共计:4,336,800.00元......"

433万。

真的有433万。

04

我拿着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可见。日期是两年前,产品名称是"中银稳健理财",期限三年,本金420万,预期年化收益率3.2%。

420万的本金。

我和周慧芳这辈子,怎么可能有420万?

手指在颤抖中点开了和梦瑶的对话框:"这张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我看到通知书的那天,怕记不住拍下来的。"梦瑶很快回复,"爸,这是真的吧?妈妈为什么要骗我们?"

我没有回复,而是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户名确实是周慧芳,卡号是62开头的,正好是我在衣柜里找到的那张卡的卡号。产品到期日是......我的心又猛地一跳。

到期日是下个月15号。

也就是说,再过二十多天,这433万就会到账。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慧芳说她用拆迁款治病,花了三十多万。就算那套老房子补偿了四十万,最多也就剩下十万块钱。这420万的本金是哪来的?

难道她还有其他的钱没告诉我?

我想起这些年的生活,周慧芳一直很节俭,买菜从来只买打折的,衣服都是在淘宝上买几十块钱的。我们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每月8000块,除了日常开销,每月能剩下4000左右。

就算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可能有420万。

除非......

我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周慧芳说她妈妈生病,她要回老家照顾。那时候她走了快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说是太操劳了。

但现在我知道,她那时候不是去照顾妈妈,而是去做乳腺癌手术。

那她妈妈呢?她妈妈十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归了周慧芳。

如果她妈妈的房子十年前拆迁补偿了四十万,那她爸爸的房子呢?

周慧芳的父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老宅子一直空着。周慧芳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按理说那套房子应该三个人平分。

难道那套房子也拆迁了?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翻出了我们所有的存折和文件。

一本一本地看过去,都是一些普通的存款凭证,最多的一笔是12万,存款人是我,定期两年。

没有420万的记录。

但梦瑶拍的那张照片不会是假的。

我再次拿出那张银行卡,看着卡面上的卡号,和照片里的卡号对照,完全一致。

这张卡里有433万。

我必须去查一下。

但问题是,我不知道密码。

正想着,卧室的门突然开了,周慧芳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慧芳,你怎么了?"我赶紧走过去扶她。

"没事,有点头晕。"她摆摆手,"你给我倒杯水。"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慢慢喝完,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你今天吃药了吗?"我问。

"吃了。"她放下杯子,"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慧芳,梦瑶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抬起头,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什么照片?"

我把手机递给她。

周慧芳接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把照片放大又缩小,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这是P的。"她突然说。

"什么?"

"这张照片是P的。"周慧芳把手机还给我,"你看这里,日期和金额的字体不一样,明显是后期加上去的。"

我接过手机再看,确实,仔细看的话,金额那一栏的字体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可是......"

"可是什么?"周慧芳站起来,"老陆,你到底是信我还是信她?"

我愣住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周慧芳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家只有12万块钱,没有433万。梦瑶为了要钱,已经到了编造证据的地步。你如果不信我,那你就去问她,让她把那张通知书的原件拿出来。"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突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梦瑶会撒谎吗?

她是我的女儿,我看着她长大,从小到大她都很诚实,从来不说谎。

但人在绝境的时候,会不会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五十万的赌债,如果还不上,那些讨债的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梦瑶现在肯定急疯了,也许真的会铤而走险......

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先生,我们是李先生的朋友。关于李先生欠我们的钱,我们希望能和您谈谈。今晚八点,金鼎茶楼206包厢。"

我的手抖了一下。

李先生,是李志强。

这些人找上我了。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周慧芳说我们只有12万。

可梦瑶拍的照片上明明写着433万。

到底谁在撒谎?

我拿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遇到了住在三楼的张姨。

"老陆啊,你这是要出去?"张姨笑着打招呼。

"嗯,出去办点事。"

"你们家周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好几次看她从医院回来......"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医院?"

"就是中山医院啊。"张姨说,"我上个月去那边看我儿子,好几次都碰到她从肿瘤科出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去问问,但看她脸色不太好,就没好意思打扰。"

肿瘤科。

"张姨,您确定是肿瘤科?"

"确定啊,我儿子就在那个科住院。"张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陆,周姨她......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去陪朋友。"我挤出一个笑容,"我先走了。"

走出单元门,我的腿有些发软。

周慧芳这些年一直在看肿瘤科,说明她的病情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乐观。

这十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那433万,真的存在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先生,别忘了,今晚八点,金鼎茶楼206。"

我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小时。

我必须在这之前,弄清楚真相。

我掏出那张银行卡,再次走向街对面的中国银行。

05

中国银行的营业时间到晚上七点。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大厅里的人不多。这次我没有取号,而是直接走到大堂经理的办公桌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笑容职业而疏离。

"我想查一张银行卡的余额,但我不知道密码。"我把那张卡递过去,"这是我爱人的卡,她现在生病了,让我来查一下。"

大堂经理接过卡,看了看:"先生,如果不知道密码,需要持卡人本人带身份证来办理密码重置。"

"可是我爱人她......"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她现在在住院,实在走不开。我就是想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钱,好交医药费。"

"那您有持卡人的身份证吗?"

我摇摇头。

大堂经理把卡还给我:"很抱歉先生,没有本人的身份证和密码,我们无法帮您查询。这是银行的规定,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

我接过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挫败感。

走出银行,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好像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我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433万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这些钱从哪里来?

如果不是真的,梦瑶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手机响了,是梦瑶打来的。

"爸,那些人给你发短信了吧?"她的声音很紧张,"你千万别去!"

"为什么?"

"他们就是想逼你们拿钱!"梦瑶说,"爸,你把手机号换了吧,别理他们。"

"梦瑶。"我深吸一口气,"那张照片,是不是你P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很久之后,梦瑶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我真的看到过那张通知书!我为什么要骗你?我是你女儿啊!"

"那你把原件拿给我看。"

"原件在你们家啊!就在你们的相册里!"梦瑶急了,"爸,你回去再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我掐灭烟头:"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是妈藏起来了!"梦瑶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就是不想给我钱,所以把证据藏起来了!爸,你别被她骗了!"

我听着电话里女儿的声音,突然觉得很疲惫。

"梦瑶,我累了。"我说,"我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小区的楼房。

十六楼,从右边数第三个窗口,那是我们家。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周慧芳现在在做什么?她是在休息,还是在等我回去?

我突然想起刚才张姨说的话——她好几次在肿瘤科遇到周慧芳。

这十五年,周慧芳每三个月去复查一次,一次都没落下。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听医生说病情,一个人拿药回来。

她怕我担心,所以从来不告诉我。

而我呢?我这个做丈夫的,三十五年了,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慧芳妹妹的电话。

"姐夫?"电话很快接通了,"怎么了?"

"小芳,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十五年前,你姐姐做手术的时候,你陪着她对吧?"

"是啊。"小芳的声音有些疑惑,"怎么了?姐姐告诉你了?"

"嗯。"我顿了顿,"那手术费,一共花了多少钱?"

"当时做手术加上住院,花了十二万。后面的化疗和药费,我就不清楚了。"小芳说,"姐夫,姐姐她最近身体还好吧?"

"还好。"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小芳,我再问你,你妈妈那套老房子拆迁,当时补偿了多少钱?"

"四十万啊。"小芳说,"我们三个人,每人分了十三万多。姐姐那份她说要留着养老,都存起来了。"

只有十三万。

不是四十万。

"那你爸爸的房子呢?"

"我爸的房子?"小芳笑了,"姐夫,我爸那套老房子破得很,早就塌了。我妈去世后没多久,村里就把那块地征用了,说是要建什么开发区,给了点补偿款,好像是十万块吧,也分给我们三个人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姐夫,你问这些干什么?"小芳的声音传来,"是不是梦瑶又要钱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说,"没事了,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周慧芳从她父母那里继承的钱,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万。

手术费花了十二万,这十五年的药费按每月五百算,也就是九万。

也就是说,她手里应该还有不到十万块钱。

加上我们这些年的积蓄十二万,总共也就二十万出头。

那433万,根本不可能存在。

我如释重负地笑了,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

梦瑶确实撒谎了。

她P了那张照片,想要逼我们拿钱。

我转身准备回家,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如果照片是假的,周慧芳为什么要承认她得了癌症?

她完全可以继续隐瞒下去,让我以为她很健康,这样我就不会去翻她的东西,也不会发现那些化验单。

但她没有。

她承认了,还告诉了我很多细节。

这不像是一个想隐瞒秘密的人会做的事。

除非......

除非她想用一个秘密,去掩盖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我的后背突然涌起一阵凉意。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梦瑶发来的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这次我不是看金额,而是看其他的细节。

照片的背景里,有半张相册的边缘,相册的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双喜字。

那是我们的结婚相册。

相册的旁边,还能看到一个相框的一角,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能看到半个人的脸——是年轻时候的我。

梦瑶说,这张通知书是从我们的相册里掉出来的。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往回跑。

电梯太慢,我直接爬楼梯。十六楼,一口气爬上去,心脏像要跳出来。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人。

我冲进卧室,周慧芳不在。

打开衣柜,拿出那本红色的结婚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们的结婚照。那时候的周慧芳才二十五岁,笑得特别甜。

第二页,第三页,都是婚礼那天的照片。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两页相册纸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是一张中国银行的理财产品到期通知书。

户名:周慧芳。

本金:4,200,000.00元。

预期收益:136,800.00元。

到期日:2024年11月15日。

到期本息合计:4,336,800.00元。

433万。

真的有433万。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找到了?"

我转过身,周慧芳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那张通知书,看了一眼,然后放在床上。

"坐。"她指了指床沿。

我坐下,看着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那张卡的密码。"她说,"六个八。"

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是她的笔迹:888888。

"去查吧。"周慧芳说,"查完了,你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周慧芳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明白我为什么骗你说只有12万。"

她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和密码纸条。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十分。

距离八点的约会,还有五十分钟。

我站起来,拿着卡和纸条,走出了家门。

中国银行就在街对面,还有五十分钟就要关门了。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

取号,排队,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76号,请到3号窗口。"

我走到窗口,把卡递进去:"查余额。"

"请输入密码。"

我输入:888888。

柜员刷卡,按键,然后抬起头:"先生,您的账户余额是......12万零186元。"

我愣住了。

"你再查一遍。"

柜员又刷了一次:"确认是12万零186元。"

"不对。"我把那张理财通知书拍在窗口上,"这上面写着433万!"

柜员接过通知书看了看:"先生,这个理财产品确实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账户在一周前,转出了421万。"柜员把通知书还给我,"现在账户里只剩12万零186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转去哪了?"

"对不起先生,这涉及客户隐私,我不能告诉您。"

我拿回卡和通知书,踉跄着走出银行。

站在路边,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金鼎茶楼,206包厢,晚上八点。

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

421万,转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