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会场灯火辉煌，主持人正在台上宣布今年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下面，我们进行今年度最重磅的奖励发放！"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酒店大厅，"公司为了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勤付出，决定奖励25辆全新轿车给优秀员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我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心里多少有些期待。毕竟这一年我的业绩还算不错，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也在公司排名前列。
"现在开始宣布获奖名单！"主持人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第一位，销售部经理王强！"
王强激动地站起来，走向台前。我认识他，确实是个能干的家伙，这个奖他当之无愧。
接下来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销售部的几个老同事都上台了，市场部的小张也被点到名字，连刚入职两年的小李都榜上有名。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第二十三位，人事部副主任赵敏！"
赵敏？我愣了一下。她去年才调到人事部，今年的业绩我没怎么听说过，怎么也能分到车？
"第二十四位，后勤部主任钱大发！"
钱大发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我更加困惑了，后勤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很难有什么突出的业绩表现，凭什么能得到这个奖励？
"第二十五位，也是最后一位..."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制造一些悬念。
我的心跳加速，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虽然前面的名单让我有些意外，但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名额，也许...也许就是我。
"财务部主任李秀娟！"
李秀娟激动地捂着嘴站起来，在同事们的掌声中走向台前。
我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名单念完了。25个人，25辆车，没有我的名字。
台上台下都是欢声笑语，获奖的同事们拿着车钥匙合影留念，没获奖的同事们也在热烈鼓掌表示祝贺。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这不可能。今年我完成了部门业绩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带领团队拿下了几个重要客户，月月都超额完成任务。论资历，我在公司工作了八年；论能力，我的专业水平在同级别中数一数二；论贡献，今年光我一个人就给公司带来了接近两百万的利润。
凭什么不是我？
我环顾四周，试图从别人的表情中找到答案。坐在我旁边的老陈朝我投来同情的眼神，轻声说："兄弟，这次确实有些不公平。"
不公平？何止是不公平，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台上的董事长温和地笑着，拿起话筒说："希望获奖的同事们继续努力，没有获奖的同事们也不要气馁，公司永远不会忘记每一个人的付出。明年我们争取奖励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我苦笑了一下。明年？明年我还会在这里吗？
年会继续进行着，后面还有表演节目和抽奖环节，但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参与了。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台上的热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直到散会的时候，我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颁奖，有人羡慕，有人恭喜，有人分析着获奖的标准。
我默默地拿起包，向门口走去。
"老孙！"身后传来呼声，我回头看到是市场部的小张，他手里拿着刚刚领到的车钥匙，"一起去看看新车吧！"
"不了，我还有点事。"我挤出一个笑容，"恭喜你。"
小张看出了我的失落，有些尴尬地说："这个...我也没想到..."
"没关系的。"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应得的。"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特别凉。停车场里，25辆崭新的白色轿车整齐地排列着，车身上还贴着红色的彩带，在路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获奖的同事们正围在车旁边拍照，兴奋的笑声传得很远。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老车。车身上有几处小刮痕，后视镜的塑料外壳也有些褪色，和那25辆新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在驾驶座上，我没有立即发动汽车，而是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那些新车和人群。
八年了。八年的努力，八年的忠诚，八年的加班加点，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发动汽车，离开了停车场。
路上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驶过的其他车辆。我开得很慢，不着急回家，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手机响了几次，应该是妻子发来的信息，问年会什么时候结束。我没有看，也没有回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今晚的结果。
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们计算过家庭收入，觉得换一辆新车是迟早的事。妻子还特意关注了几个汽车品牌，说等我分到公司的奖励车，我们就可以把这个计划提前实现。
现在怎么办？
红绿灯路口，我停下车，看着窗外深夜的街景。霓虹灯闪烁，偶尔有夜班的出租车驶过，这个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就像我的内心一样，此刻翻腾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困惑、不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绿灯亮了，我继续开车回家。
不管怎样，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那些分到车的同事们，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01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妻子曾雅还在客厅里等我，茶几上放着削好的苹果和热好的牛奶。
"怎么这么晚？"她站起来迎接我，帮我接过包，"年会应该九点就结束了吧？"
"路上有点堵车。"我随口说道，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曾雅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年会不顺利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我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但并没有让我感觉好一些。
"对了，你们公司不是说要发奖品吗？"曾雅在我旁边坐下，眼里带着期待，"听说是车？"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差点把杯子摔了。
"是有这个活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过获奖的人不多。"
"那你呢？"曾雅问得很直接。
我转头看着她。结婚十年了，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温柔贤惠的妻子，一直默默支持着我的工作。每次我加班到很晚，她都会留一盏灯等我回家；每次我遇到工作上的困难，她总是第一个鼓励我的人。
但是今晚，我不想让她失望。
"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我撒了谎，"应该下周会有结果。"
曾雅点点头，"那就再等等。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问题不大。"她停顿了一下，"我今天特意去4S店看了看，如果真的能分到公司的车，我们可以考虑换一辆稍微大一点的，毕竟以后可能要考虑要孩子的事情。"
要孩子。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但一直因为经济压力而推迟。如果今晚能分到车，确实可以减轻一些负担，让我们的家庭计划提前一步。
现在看来，一切都要重新考虑了。
"先不急，等消息确定了再说。"我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洗个澡，今天有点累。"
站在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但冲不走内心的郁闷。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年会的画面。
25个名字，我一个个地回忆着，试图找出什么规律。王强，销售部经理，业绩确实不错；赵敏，人事部副主任，和领导关系很好；钱大发，后勤部主任，据说和董事长是老乡；李秀娟，财务部主任，掌握着公司的财务大权...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25个人，除了少数几个业绩特别突出的，大部分都是各部门的主任或者副主任级别的管理人员。而像我这样的普通员工，哪怕业绩再好，似乎也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不是按业绩分配的奖励，这是按级别分配的福利。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心里的愤怒反而平静了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有分到车也就可以解释了。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我的级别不够。
但是这样想，又带来了新的问题。为什么公司要这样安排？为什么不明确说这是给管理人员的福利，而要包装成给优秀员工的奖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洗完澡出来，曾雅已经在卧室里准备睡觉了。她正在涂护手霜，看到我进来，笑着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天下午妈妈打电话来，说过两天要过来住几天。"
"我妈还是你妈？"我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我妈。她说想来看看我们，顺便帮忙收拾收拾房子。"曾雅放下护手霜，"你觉得呢？"
"都行，反正房间够住。"我在床边坐下，"她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老念叨我们两个，说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曾雅躺下，拉了拉被子，"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又是孩子的话题。
"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条件再好一点。她说现在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你工作稳定，我们也有了自己的房子，还等什么。"曾雅转过身面对我，"老实说，我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我没有立即回答。如果今天分到了车，我可能会很高兴地和她讨论这个话题。但现在，我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经济状况。
"再看看吧。"我说，"工作上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曾雅看了我一眼，"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你今天回来就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工作上的调整。"我关了床头灯，"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黑暗中，我听着曾雅逐渐平静的呼吸声，但自己却毫无睡意。天花板上有微弱的光线，是外面路灯透过窗帘投射进来的。
我想起了八年前刚入职时的情景。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踌躇满志，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回报。部门经理在欢迎会上说，这是一家有前途的公司，只要有能力，就不愁没有发展机会。
八年过去了，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成长为部门的骨干，工资也从当初的三千块涨到了现在的一万二。从数字上看，这是不错的发展轨迹。
但是今晚的年会让我意识到，也许我一直理解错了什么。
也许努力工作和得到回报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也许在努力和回报之间，还有很多我不了解的规则和因素。
比如关系，比如背景，比如位置。
手机在床头柜上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来了信息。我拿过来看，是公司工作群里的消息。
王强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新车的合影，配文："感谢公司，感谢领导！"
下面很快就有一串回复，都是恭喜和羡慕的话。我翻了翻，看到好几个获奖的同事都发了类似的照片和感言。
我退出了工作群，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明天开始，我需要重新思考很多问题。关于这份工作，关于这家公司，关于我的未来。
但是现在，我只想睡觉。
虽然闭上眼睛后，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今晚的画面，以及那25辆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新车。
02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曾雅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准备早点去公司。
在厨房简单吃了点早餐，我听到卧室里传来曾雅的声音："这么早就走？"
"今天有个会议要准备一下。"我隔着门回答，"你再睡会儿。"
"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小区的时候，清晨的空气很清新，街道上行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像我一样赶早班的上班族。我没有开车，决定步行到公司，正好可以理清思路。
从家到公司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途中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正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和昨晚年会上的奖励车一模一样。
车窗摇了下来，我看到是市场部的小张。他朝我挥手打招呼，脸上还带着昨晚的兴奋劲儿。
绿灯亮了，小张开车经过我身边时放慢了速度，喊道："老孙！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想走走。"
小张点点头开车走了，我继续步行。看着他远去的车影，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到了公司楼下，我看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白色的新车。显然，昨晚获奖的同事们今天都迫不及待地开着新车来上班了。
电梯里遇到了财务部的李秀娟，她正在和另一个同事聊着昨晚的年会。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公司第一次发这么贵重的奖品。"李秀娟说，"我昨晚回去都睡不着觉，一直在想是不是在做梦。"
"确实，二十多万的车说发就发，公司今年的效益一定很好。"另一个同事附和道。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假装在看手机。
"老孙！"李秀娟注意到了我，"昨晚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后面还有抽奖环节呢，我还中了一个电饭煲。"
"有点累，就先回去了。"我笑了笑，"恭喜你啊，分到了新车。"
"谢谢！"李秀娟很开心，"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能轮到我。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年的业绩这么好，怎么没有分到？"
这个问题我昨晚就在想，现在被直接问出来，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可能名额有限吧。"我含糊地说。
电梯到了我所在的楼层，我快步走了出来。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几个早到的同事，大家看到我都很自然地打招呼，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情。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和往常有些不同。
我刚坐下，部门经理刘总就走过来了。
"小孙，昨晚的年会怎么样？"他在我桌边停下，语气很随意，但我听出了一些试探的意味。
"挺热闹的。"我打开电脑，"您昨晚怎么没去？"
"临时有点事情处理。"刘总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听说发了不少奖品？"
我抬头看着他。刘总今年四十多岁，在公司工作了十几年，算是我的老领导了。他对我一直很不错，工作上给了我很多指导和机会。
"嗯，发了一些。"我没有详细说。
刘总点点头，"公司发展得不错，对员工也越来越重视了。这是好事。"他停顿了一下，"不过你知道的，这种事情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总要有个先后顺序。"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理解的。"我说。
刘总拍拍我的肩膀，"你是我们部门的骨干，这点我心里很清楚。有些机会错过了不要紧，后面还会有更好的。"
等刘总走开后，我心里反而更加复杂了。连我的直属领导都觉得我应该得到那个奖励，那说明昨晚的结果确实有问题。
上午的工作时间过得很快，因为要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关于新车的讨论声。
"王强今天开新车来了，真漂亮！"
"听说那款车的配置很高，音响效果特别好。"
"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分到一辆。"
我尽量不去听这些对话，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但耳朵总是不自觉地捕捉到这些信息，让我无法彻底忽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去公司餐厅，而是一个人到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碗面条。
餐厅老板认识我，因为我经常来这里吃午饭。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老板一边下面条一边问，"平时不都是和同事一起来吗？"
"今天想安静一点。"我说。
"工作压力大？"老板把面条端上来，"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赚钱重要，健康更重要。"
我点点头，低头吃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进来的客人和老板交谈的声音。我喜欢这种环境，可以让我暂时忘记公司里的复杂情况。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曾雅打来的。
"中午吃饭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
"正在吃。"我看了看周围，"你呢？"
"刚吃完。对了，我妈下午就到，我想早点下班去接她。你今天会按时回家吗？"
"应该会的。"我想了想，"需要我去接吗？"
"不用，我去就行了。她坐高铁到，我开车去接比较方便。"曾雅停顿了一下，"你今天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可能有点累。"我不想在电话里讨论昨晚的事情，"晚上回家再说吧。"
"好的，那你注意休息。"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面条。但突然想起，如果昨晚分到了车，今天中午我可能会很兴奋地给曾雅打电话报告好消息。现在却要想着怎么隐瞒这件事。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新的项目资料。是关于下个月要启动的一个大客户项目，需要我负责前期的方案设计。
这是个重要的项目，如果做成功了，对我的职业发展会很有帮助。但是看着这些资料，我心里却没有往常的那种兴奋感。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让我对很多事情都产生了怀疑。努力工作真的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吗？还是说，有些东西是努力无法争取到的？
正想着这些，同事小王走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老孙，你知道昨晚那个分车名单是怎么定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定的？"
小王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听人事部的朋友说，那个名单早就定好了，根本不是按业绩排的。"
"那是按什么排的？"我的心跳加快了。
"级别。"小王简单地说了两个字，"部门主任级别以上的，基本都有份。"
果然和我昨晚的推测一样。
"那为什么要说是奖励优秀员工？"我问。
小王耸耸肩，"可能是为了好听吧。直接说给管理层发福利，听起来不太好。"
我没有再问下去，但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公平的奖励机制，这是一个内部的利益分配。而我，作为一个普通员工，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不管我的业绩有多好，不管我有多努力，不管我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都没有关系。重要的只是我坐在哪个位置上。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03
岳母晚上七点到的家。曾雅提前一个小时就出门接人了，我下班后直接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客房，准备迎接岳母的到来。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小孙！"岳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来了！"
"妈！"我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客厅迎接她。
岳母今年五十八岁，身体很健康，精神也很好。她从老家过来，带了一大袋子的土特产。
"这是自己家种的红薯，这是咸菜，还有这个是邻居家做的腊肉。"岳母一样样地拿出来给我看，"都是绿色食品，你们在城里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谢谢妈。"我帮她把东西收拾好，"您一路辛苦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岳母坐在沙发上，"雅雅跟我说你工作很忙，天天加班，要注意身体啊。"
"没事，习惯了。"我笑着说，"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想你们。"岳母看了看房间，"这房子装修得不错，比上次来又增加了不少东西。"
曾雅在旁边插话："小孙这两年工作很努力，收入也稳定了不少。"
"那就好。"岳母点点头，"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就可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岳母问了很多关于我工作的问题。公司规模怎么样，发展前景如何，同事关系好不好，领导对我满意吗。
我都一一回答了，尽量说得积极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有些虚假。
"对了，"岳母突然想起什么，"雅雅说你们公司昨天开年会，还发了奖品？"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曾雅看了我一眼，"还没有确定名单，可能下周才有结果。"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记住了昨晚我说的话。
"什么奖品啊？"岳母很好奇。
"是车。"曾雅说，"公司准备奖励一些优秀员工。"
"车？！"岳母眼睛都亮了，"那可是大奖品啊！小孙，你有希望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晚我就撒了一个谎，现在这个谎需要更多的谎来维持。
"还不确定。"我含糊地说，"人选比较多，竞争也激烈。"
"以你的能力，应该没问题的。"岳母很肯定地说，"雅雅跟我说了，你在公司里工作很出色，年年都超额完成任务。"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岳母显然很兴奋，"如果真的能分到车，那就太好了！你们现在这辆车也开了好几年了，是该换换了。而且以后要是有了孩子，空间大一点的车也更方便。"
又是孩子的话题。
"妈，还没确定呢，先别想那么远。"曾雅看出了我的不自在，帮忙转移话题，"您这次准备住多久？"
"住个四五天吧，主要是想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岳母说，"还有就是想跟你们好好聊聊未来的计划。"
吃完饭后，我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但在厨房里还是能听到客厅里岳母和曾雅的对话。
"小孙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岳母的声音。
"可能是工作压力大。"曾雅说，"最近公司在做一个重要项目，他负责的部分比较多。"
"年轻人有压力是正常的，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岳母说，"你要多关心他，别让他太辛苦了。"
"我知道的。"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心里更加复杂。曾雅在为我的情绪担心，岳母在关心我的身体，而我却在为昨晚的事情撒谎。
如果她们知道真相，会怎么想呢？
洗完碗后，我没有立即回到客厅，而是站在阳台上吹风。夜空很清澈，可以看到几颗星星。楼下停车场里，那些白色的新车在路灯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我数了数，至少有五六辆，都是今天新出现的。明天可能还会更多。
手机响了一声，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我点开看了看，是部门的工作安排，明天要开一个项目启动会，需要我准备一些材料。
我正准备回复，突然看到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开新车上班的感觉真不错，感谢公司！"
下面立即有一串回复，都是恭喜和羡慕的话。我看了看发消息的人，是销售部的一个同事，平时和我关系还算不错。
我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微信。
"小孙，"身后传来曾雅的声音，"在干什么呢？"
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阳台门口。
"看看夜景。"我说，"妈休息了？"
"在客房里收拾东西。"曾雅走到我旁边，"你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很矛盾。告诉她真相吧，怕她跟着失望；不告诉她吧，又觉得在欺骗她。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工作上的调整。"我还是用了昨晚的说辞。
曾雅点点头，"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你倾诉。"
"我知道的。"我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呀。"曾雅笑了笑，"对了，关于分车的事情，你心里有底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避了。
"不太好说。"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公司的决定很难预测。"
"那如果没有分到呢？"曾雅问得很直接。
我愣了一下。她这样问，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就继续努力呗。"我说，"机会总是有的。"
曾雅仔细看了看我的表情，"你该不会是已经知道结果了吧？"
我的心跳加速了。
"怎么可能，名单还没公布呢。"我努力保持镇定。
曾雅没有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疑虑。
回到卧室后，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隔壁房间偶尔传来岳母和曾雅的交谈声，她们应该在聊天。
我想起了岳母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她对我的期待很高，对我们的未来也很乐观。如果她知道我连一个奖励都没有得到，会不会对我失望？
更重要的是，如果曾雅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想？她会理解我的处境，还是会觉得我能力不够？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不断循环，让我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而明天，我还要继续面对那些开着新车上班的同事们，还要继续处理那些繁重的工作任务，还要继续维持这个善意的谎言。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昨晚的年会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包括我对这份工作、这家公司，甚至对自己的看法。
04
第二天上班后，我发现停车场里的白色新车又增加了几辆。看来昨天没来上班的获奖同事们今天都开着新车来了。
电梯里，我遇到了人事部的赵敏。她正在和另一个同事炫耀着她的新车。
"昨天我老公开着去接女儿放学，女儿高兴坏了，说爸爸的车比同学家长的车都漂亮。"赵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孩子们就喜欢新鲜的东西。"另一个同事说，"你这车买要二十多万吧？"
"是的，我昨天特意查了一下市场价格。"赵敏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公司会这么大方。"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情五味杂陈。
到了办公室，我刚坐下，部门的小李就凑过来，神秘地说："老孙，我昨天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
"什么消息？"我抬起头。
小李四周看了看，然后小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分车名单是那样定的吗？"
"不是按业绩吗？"我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小李摇摇头，"我有个朋友在董事长办公室工作，她告诉我，这个名单是董事长亲自定的。标准就是部门主任级别以上的管理人员，一个不落。"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
"那为什么要包装成业绩奖励？"我问。
"你想想，直接说给管理层发福利，其他员工会怎么想？"小李说得很有道理，"包装成业绩奖励，听起来公平一些，至少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可是这样不是欺骗吗？"我忍不住说。
小李耸耸肩，"这就是现实啊。公司的规则从来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我没有再说话，但心里的愤怒又一次涌了上来。
上午的工作时间，我一直在处理昨天拿到的项目资料。这是一个重要的客户项目，需要我设计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按说这种工作应该让我很有成就感，但今天我却很难集中精神。
每当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关于新车的讨论，我就会分神。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我还是选择一个人去外面吃饭。在小餐厅里，我点了一份简单的套餐，一边吃一边思考。
昨晚岳母的话让我意识到，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于我个人。曾雅对我的期待，岳母对我们未来的规划，甚至我们关于要孩子的讨论，都建立在我是一个"优秀员工"的假设基础上。
现在这个假设被打破了。至少在公司眼里，我不是那个应该得到奖励的人。
那么，我到底是谁？我在这家公司的价值是什么？我的努力有意义吗？
正想着这些，手机响了。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喂，您好。"我接通电话。
"请问是孙明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的，您哪位？"
"我是鸿达集团的人事总监张伟。听朋友介绍，您在项目管理方面很有经验，我们想了解一下您是否有跳槽的意向。"
我愣了一下。鸿达集团我知道，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口碑不错。
"这个...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计划。"我如实回答。
"不要着急拒绝，"张总监说，"我们可以先聊聊。如果您方便的话，今天晚上或者明天都可以见面谈谈。我们开出的条件应该会让您满意的。"
我考虑了一下，"好吧，我们可以聊聊。"
"太好了！今天晚上七点，在国际大酒店的咖啡厅，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
挂了电话后，我心情复杂。这个时候接到猎头的电话，感觉像是命运的安排。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评估自己的职业道路。
下午回到办公室后，我开始认真考虑这个跳槽的提议。如果换一个环境，是不是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机会？至少不会再经历昨晚那样的尴尬。
但换工作也意味着风险。新的环境、新的同事、新的挑战，一切都是未知的。而且我在现在的公司工作了八年，有一定的人脉和资源积累，真的要放弃吗？
正想着这些，部门经理刘总走过来了。
"小孙，明天的项目启动会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在我桌边停下。
"基本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再完善一下细节。"我回答。
"好的。"刘总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对了，昨天年会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不代表对你工作的不认可。"
我抬头看着他，"刘总，您觉得那个分车标准公平吗？"
刘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公司的决定总有它的道理。"
"什么道理？"我继续追问。
刘总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然后小声说："小孙，有些事情你慢慢就会明白的。职场不只是看能力和业绩，还有很多其他因素。"
"比如职位？"
"职位是一个方面。"刘总说得很模糊，"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适应公司的文化和规则。"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就是现实，我要么适应，要么离开。
"我明白了。"我说。
刘总拍拍我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等刘总走开后，我更加坚定了今晚见面的决心。也许真的到了该做改变的时候。
下班时间到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些白色的新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在提醒我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站在自己那辆旧车旁边，突然有了一个冲动的想法。
如果今晚的谈话有好的结果，如果新公司真的能提供更好的条件和发展空间，我是不是应该认真考虑离开？
至少在那里，我不会因为没有得到一个本应该属于我的奖励而感到委屈。
我发动汽车，准备回家简单吃个饭，然后去赴约。
也许今天会是一个转折点，也许从今天开始，我的职业生涯会走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再经历昨晚那样的失望和愤怒了。
05
晚饭时，我告诉曾雅和岳母我有个工作上的应酬，需要晚点回家。
"又要加班啊？"岳母有些担心，"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
"不是加班，是和客户见面谈项目。"我解释道，"应该不会太晚。"
曾雅看了我一眼，"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六点半，我准时到达国际大酒店。张总监已经在咖啡厅里等我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干练。
"孙先生，你好！"他站起来和我握手，"我是张伟。"
"张总，您好。"
我们坐下后，张总监直接切入正题："听朋友介绍，您在现在的公司工作了八年，在项目管理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是的，主要负责一些大客户项目的前期设计和实施管理。"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张总监点点头，"我们鸿达集团现在正在扩展业务，需要有经验的项目管理人员。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可以提供项目总监的职位。"
项目总监？这比我现在的职位高了一个级别。
"具体的职责是什么？"我问。
"负责整个项目部的管理工作，包括项目规划、团队建设、客户关系维护等。"张总监说得很详细，"薪资待遇的话，基本工资一万八，加上项目奖金和年终分红，一年下来应该能达到三十万以上。"
三十万？这比我现在的收入高出了一倍多。
"这个职位的发展前景怎么样？"我继续询问。
"很有前景。公司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将项目部扩展到五十人的规模，到时候你就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而且公司有完善的激励机制，优秀的管理人员可以参与股份分配。"
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我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张总监详细介绍了公司的情况、发展规划、薪酬体系和企业文化。整体感觉比我现在的公司要更有活力，也更重视员工的个人发展。
"孙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张总监最后问道。
我考虑了一下，"这个机会确实很不错，但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当然可以，这是人生的重要决定，应该慎重考虑。"张总监很理解，"不过我希望您能尽快给我答复，因为这个职位我们比较急需。"
"好的，我三天内给您答复。"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心情很复杂。这个机会来得太及时了，就像是上天为我安排的一条新路。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岳母已经休息了，曾雅在客厅里看电视。
"谈得怎么样？"她关心地问。
"还不错。"我在她旁边坐下，"项目有些复杂，需要进一步研究。"
曾雅点点头，然后突然问道："老实告诉我，公司分车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有结果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看来她还是猜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我试图拖延时间。
"因为你这两天的情绪很不对。"曾雅直接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是好消息，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说明结果不太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告诉她真相。
"是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分到。"
曾雅愣了一下，"为什么？你的业绩不是很好吗？"
"因为那个名单不是按业绩定的。"我把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她，"只有部门主任级别以上的管理人员才能分到车。"
曾雅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这两天才会这么不开心。"她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想让你失望。"我如实回答，"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妈解释。"
曾雅握住我的手，"傻瓜，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一起承担的？"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暖暖的。
"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失望。"曾雅继续说，"不是因为没有分到车，而是因为公司这样做不公平。"
"是的，很不公平。"我点点头，"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该换个环境了。"
"换工作？"曾雅有些惊讶。
我把今晚和张总监见面的事情告诉了她。
"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曾雅说，"薪资和发展前景都比现在好很多。"
"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曾雅想了想，"我支持你的决定。如果现在的公司不能给你应有的认可和发展机会，换一个环境也许更好。"
我们聊到很晚，最终决定我接受鸿达集团的邀请。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张总监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愿意加入他们公司。张总监很高兴，说会立即安排相关的手续。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准备辞职的相关事宜。按照劳动合同，我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并且要做好工作交接。
周五上午，我正式向部门经理刘总提出了辞职申请。
刘总很惊讶，"小孙，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薪资待遇不满意？我们可以商量。"
"不是薪资的问题。"我说，"是觉得在这里看不到发展前景。"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分车的事情吗？"
我没有否认。
"我理解你的感受。"刘总叹了口气，"但是你要知道，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规则和文化，换到别的地方也不一定就更公平。"
"也许吧，但至少我要试试。"我说。
刘总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留。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你先写一份正式的辞职报告，我报给人事部。"
下午，我正在整理工作资料，准备交接，突然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騷动。
"董事长来了！"有人小声说。
我抬头看去，果然看到董事长带着几个人走进了办公区。他很少来我们这个楼层，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了？
董事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和一些员工简单交流了几句。当他走到我桌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就是孙明吧？"董事长突然开口。
我赶紧站起来，"是的，董事长好。"
董事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桌上的资料，"听说你要辞职？"
消息传得这么快？我点点头，"是的。"
"为什么？"董事长直接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没分到车吧？
"想换个环境，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我说了一个比较官方的理由。
董事长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明天是周六，你有时间吗？"
我愣了一下，"有时间。"
"好，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董事长说完就走了。
董事长要和我单独谈话？这是为什么？是要挽留我吗？
下班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曾雅。
"董事长亲自约你谈话，说明他对你还是很重视的。"曾雅分析道，"也许他会给你更好的条件。"
"我已经决定要走了。"我说，"新公司那边都谈妥了。"
"去听听也没坏处，至少可以了解一下董事长的想法。"曾雅建议。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达公司。周末的办公楼很安静，只有保安在值班。
董事长的办公室在顶楼，装修得很豪华。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文件。
"孙明，坐吧。"董事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后，他放下文件，直接问道："公司旁边那栋写字楼是你刚买的？"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而且，他为什么会关心我买不买房子？
看到我震惊的表情，董事长笑了笑，"看来我说对了。"
"您...您怎么知道的？"我结结巴巴地问。
董事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外面说："那栋楼，上个月刚刚交易完成，总价值八千万。买家的信息我昨天刚刚了解到。"
八千万？那栋写字楼值八千万？
"我没有买那栋楼。"我赶紧解释，"可能是您弄错了。"
董事长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孙明，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聊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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