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特朗普在自己80岁生日当天宣布:美伊协议"已经完成"。
同一天,以色列战机轰炸贝鲁特南郊,内塔尼亚胡公开放话以军"不会撤出一寸土地"。停火协议刚签下,新的裂缝就已经出现。
6月14日至15日这48小时,是美伊关系近半年来最关键的转折。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率先在社交平台宣布,美伊已达成和平协议,双方同意"在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上立即永久停止军事行动"。正式签署仪式定于6月19日在瑞士举行。
但必须注意一个数字。据美国媒体统计,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特朗普已至少39次声称"和伊朗谈好了"。39次,平均不到三天一次。从2月初的间接接触,到4月在伊斯兰堡的巴基斯坦斡旋谈判,再到无数次"即将达成"被随即否认——这场拉锯的反复程度远超外界想象。以至于每一次"突破"的消息传出,国际观察者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兴奋,而是等着看"这次又能撑多久"。
月28日美以联合军事打击拉开序幕,4月8日在巴基斯坦斡旋下达成两周停火,此后停火一延再延、谈判一破再破。5月中旬美方递交核问题提案并发出最后通牒,6月初双方再度接近又因军事动作险些破裂——直到6月14日晚间才尘埃初定。整个过程中,巴基斯坦作为调解方的角色越来越关键,最终由谢里夫本人宣布协议达成,这本身就说明传统的美伊直接谈判模式已经走不通了。
协议核心可归纳为三步走:第一步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解除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第二步将现有停火延长60天;第三步在窗口期内启动核计划、浓缩铀库存处置与制裁解除的正式谈判。说白了,这份14点谅解备忘录是一份"框架中的框架"——解决了最紧迫的军事对抗与能源危机,但把最棘手的核心矛盾全部留给了下一轮。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此前的表态很清楚:核问题和制裁解除属于"第二阶段",60天谈判期内才会讨论铀浓缩、浓缩铀库存处置以及重建资金框架等问题。而他还特别强调,导弹计划和地区盟友不在此轮谈判范围之内。
这里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细节:美伊对同一份协议的公开描述几乎是两套叙事。伊朗半官方通讯社迈赫尔称,协议规定60天内释放约240亿美元被冻结资产,还涉及至少3000亿美元的经济重建计划,最终协议需经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批准。
而美方官员随即否认——"这是一份'按绩效付费'的协议,不履行承诺就拿不到一分钱。"两个签字方对"签了什么"的表述存在根本性矛盾——到底是"先给钱再履约"还是"先履约才给钱",这个分歧在未来60天里注定会成为最大的引爆点。
如果说美伊协议是一场勉强达成的妥协,以色列就是其中最不确定的变量。6月14日,协议即将敲定之际,以色列空军轰炸贝鲁特南郊达希耶地区,造成至少3人死亡、7人受伤。以方称这是对真主党向以色列北部发射火箭弹的"回应",但时机之敏感——正值谈判最后冲刺——让美伊双方都极为不满。据报道伊朗方面甚至一度考虑因此暂缓签署。
特朗普罕见地公开表达了对内塔尼亚胡的不满,称其"非常难搞",并说"他应该对我们做的这些事心存感激"。这种直白的批评在美以关系中极其少见,尤其是两国在2月底的"午夜铁锤"联合行动中刚刚联手打击了伊朗纳坦兹、福尔道和伊斯法罕三处核设施。
6月15日晚,内塔尼亚胡召开了三个月来首次发布会。他没有直接批评协议,声称联合行动"让以色列免于核威胁"——"如果我们没有果断行动,伊朗现在已经拥有原子弹了。"但同时承认自己还不清楚备忘录具体细节。以色列在整个谈判中被完全排除在外——这一事实被他本人当着记者的面确认。据以色列官员透露,内塔尼亚胡正试图安排与特朗普的面对面会晤,可能前往华盛顿。一个还不知道"签了什么"的盟友急着去谈条件,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更关键的是黎巴嫩问题。"我们将在黎巴嫩安全缓冲区驻留,多久有必要就多久,今天不会撤,明天也不会撤。"内塔尼亚胡态度很明确。以色列防长卡茨同日表态:以军将继续驻扎在黎巴嫩南部、叙利亚和加沙,"不论压力有多大"。如果伊朗发动攻击,以色列将"全力回击"。
目前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占领的领土面积约570平方公里,已经远远超出了利塔尼河以南的传统缓冲区范围。自2023年10月以来,以色列与真主党的冲突已经造成黎巴嫩超过3000人死亡,大量平民流离失所。联合国难民署报告称,6月15日协议消息传出后,已有部分黎巴嫩南部居民试图返回家园,但"恐惧和不确定性仍在蔓延"。
这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性矛盾。伊朗坚持停火必须覆盖黎巴嫩,以色列必须停止对真主党的军事行动。伊朗外长阿拉格齐6月16日分别与土耳其、伊拉克、埃及外长通话,明确要求停止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攻击,并强调美国"负有执行协议的责任"。而以色列的态度是——这份协议约束不了我。
从更大的地缘框架看,这是美国中东政策的经典困局:能不能同时安抚德黑兰和耶路撒冷?2月的联合行动让美以看似铁板一块,但一上谈判桌利益分歧立刻暴露。以色列要解除真主党武装、阻止伊朗核武化、维持在黎巴嫩约570平方公里的军事存在;美国则需要油价回落、海峡通航、尽快收场。这两套需求在同一张牌桌上同时满足的先例,几乎找不到。
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国内的反对派对内塔尼亚胡的批评也在升温。蓝白党主席甘茨将这份协议定性为"战略失败",前总理贝内特称之为"以色列领导层失败的产物",议员蒂比更是犀利地指出——特朗普"最大的成就是重新打开了霍尔木兹海峡,而这条海峡在冲突之前本来就是通的"。
协议消息传出,全球市场反应迅速。美国原油期货暴跌4.77%至每桶80.83美元,创3月初以来新低;布伦特原油跌约4%至83.77美元。亚洲股市强势反弹——韩国综合指数涨5.1%,日经225指数涨3.6%,美国三大股指期货全面走高。特朗普在法国埃维昂G7峰会上对着镜头说:"油价正在暴跌,股市像火箭一样冲。"法国总统马克龙也表态,称"恢复海峡不受限制的通航是地区稳定和全球经济的基本条件"。
不过即便跌到80美元,油价仍比冲突开始前高出超过20%,比年初高出超过40%。这场持续15周的中东冲突对能源格局的冲击,不是一纸协议能一夜抹平的。G7峰会期间,多位欧洲领导人虽然对协议表示欢迎,但私下对特朗普在发动军事行动前未与盟友充分协商一事仍有不满。英国首相斯塔默和德国总理默尔茨此前都曾公开批评美方的单边决策。如今油价虽有回落,但15周的动荡已经让欧洲本就脆弱的能源供应多元化战略受到了严重冲击。
更值得关注的是市场亢奋与航运业冷静之间的反差。万斯声称"过去24小时已有交通流量增加",但据航运数据机构Kpler和伦敦证券交易所的追踪,截至6月16日仅有一艘印度液化天然气运输船"迪沙号"通过海峡——这是目前唯一可见的航运活动。
一艘船,承载了所有关于"和平红利"的想象。大多数船东和保险公司对协议表示欢迎,但无一急于复航。他们在等扫雷计划的细节——别忘了,伊朗革命卫队在冲突期间对海峡大规模布雷。就在几天前,一艘悬挂香港旗帜的油轮在海峡附近被击中,从"签署协议"到"安全通航"之间的距离,远比备忘录能覆盖的要长。预测平台Kalshi的数据显示,海峡8月前恢复正常通航的概率约为58%——市场对"年内恢复"有信心,但对"短期安全"仍持谨慎态度。
美国防长赫格塞斯被问及能否在30天内清除海峡威胁时,回答带了前提——"在一个许可的环境下可以做到",但"球在伊朗这边"。
60天窗口期要解决浓缩铀库存和核计划走向,但双方立场差距巨大。美方要求销毁高浓缩铀并接受国际核查,伊朗外长则表示唯一可接受的方式是在伊朗境内稀释——运出国境不在选项之内。美方坚持"伊朗承诺永不研发核武器"是德黑兰做出的"重大让步",但也承认建立核查和执行机制才是真正的难点。
这场博弈接下来取决于三个变量:以色列是否继续在黎巴嫩充当搅局者,伊朗能否在核问题上做出实质让步,特朗普能否在国际承诺与国内压力之间找到平衡。
6月19日瑞士的正式签署仪式,才是真正的考验——届时才能看到,这份协议究竟是和平的起点,还是又一个被写入然后被遗忘的"历史性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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