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盯着投影屏幕上那行鲜红的大字,手指抠进掌心,指甲快把肉掐破了。
"为表彰副总周承远在专利转化中的突出贡献,董事会决定奖励现金四亿元整。"
四亿。
我爸研发三年的纳米涂层专利,为公司创造了六十四亿的利润,而得到四亿奖励的,是那个从没进过实验室的副总。
董事长夫人何秋月坐在主席位上,红唇轻启:"各位还有异议吗?"
我腾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吱嘎作响:"我有异议!"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何秋月眼神冰冷地扫过来:"秦悦,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爸秦志远是这个专利的发明人。"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六十四亿的利润,是他三年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凭什么奖励给周承远?"
"专利属于公司。"何秋月不紧不慢地说,"至于奖励对象,是董事会根据综合贡献评定的。秦工程师的基本工资和项目奖金,该给的一分不少。"
"基本工资?"我冷笑出声,"我爸月薪一万二,项目奖金八万,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万。而周承远,四亿!"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何秋月脸色一沉,拍了下桌子:"够了!保安,送秦小姐出去。"
两个保安走过来。
我甩开他们的手,死死盯着何秋月:"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我爸为公司卖命二十年,换来的就是被人摘桃子?"
"秦悦。"
门口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我爸站在那里,头发比上个月又白了一圈,脸色蜡黄,背有点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这个富丽堂皇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爸......"
"回家。"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别胡闹。"
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悲哀。
何秋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秦工,还是你明事理。下周一记得来我办公室,关于第四份专利的合同细节,我们要好好谈谈。"
第四份专利?
我扭头看向我爸。
他避开我的目光,只是拽着我往外走。
走出会议室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何秋月的声音:"周总,四亿奖金下周就能到账,辛苦你了。"
然后是周承远油腻的笑声:"何总客气,都是应该的。"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我爸在电梯镜面里苍老的侧脸,鼻子一酸:"爸,第四份专利是什么?"
"别管了。"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爸求你,别管了。"
电梯在下降。
而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沉到谷底。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我爸在实验室晕倒,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长期接触化学试剂,肺部已经出现纤维化。
他住了三天院,第四天就偷偷跑回实验室。
我去接他的时候,看到他趴在工作台上,面前摊着一沓技术图纸,手里还握着笔。
"爸,医生说你要静养......"
"快完成了。"他头也不抬,"这个专利一旦成功,公司至少能再赚一百个亿。"
一百个亿。
现在想想,那些钱,恐怕又要进周承远的口袋了。
电梯到了一楼。
我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住他:"爸,我们不干了行不行?你的身体......"
"不行。"他突然抓紧我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悦悦,答应爸,这段时间什么都别做,好好上你的班,别惹何秋月。"
"为什么?"
"听话。"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爸把自己关进书房,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他压抑的咳嗽声。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悦悦,你爸那个专利我打听到了,现在业内都传疯了,说能彻底革新新能源汽车的电池寿命,价值至少两百亿起步。何秋月那个女人,这次真是发大了......"
两百亿。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如果何秋月继续用同样的手法,把这两百亿的功劳安在周承远头上,我爸这辈子,就真的白干了。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眼眶通红:"悦悦,如果有一天,爸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司的事,你会怪爸吗?"
我心里一紧:"爸,你要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文件袋塞进沙发底下,然后进了卧室。
那晚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我偷偷拿出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合同,甲方是公司的竞争对手——恒远科技集团。
合同金额:八十四亿。
交易内容:第四份专利的完整技术资料。
我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我爸,早就准备把专利卖给别人了。
01
我爸叫秦志远,今年五十七岁,是盛泰科技集团的首席材料工程师。
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都在工作。
小时候每次去公司找他,他都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显微镜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我趴在门口喊"爸爸",他会头也不回地说:"等爸爸把这组数据记录完。"
然后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我妈去世得早,是我十二岁那年因为车祸。之后的日子里,我爸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好像只有在实验室里,他才能暂时忘记失去妻子的痛苦。
他在盛泰干了二十三年。
从最基层的助理工程师,一路做到首席工程师。公司现在使用的核心技术,百分之八十都有他的影子。
但他的工资,永远是公司技术部门里最低的那一档。
我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月薪两万。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我爸的工资条,上面写着:"基本工资12000元,岗位津贴800元,餐补300元。"
我当时就哭了。
一个为公司创造上百亿价值的首席工程师,拿着连应届生都不如的工资。
"爸,你为什么不跳槽?"我问他。
他沉默了很久,说:"老董事长对我有恩。"
老董事长,指的是现任董事长的父亲,公司创始人周家昌。
二十三年前,我爸从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简历投了几十家公司都石沉大海。是周家昌给了他机会,让他进入盛泰,还资助他读完了在职研究生。
"做人要懂得感恩。"这是我爸的口头禅。
所以这么多年,不管公司怎么压榨他,他都任劳任怨。
直到三年前,老董事长去世,他的儿子周正继承了公司。周正的妻子何秋月,成了实际掌权的董事长。
一切都变了。
何秋月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空降她的侄子周承远当副总,分管技术部门。
周承远今年三十五岁,海外留学回来,简历写得天花乱坠,什么哈佛MBA、麻省理工访问学者。但凡是搞技术的都知道,这人就是个花架子。
他来公司的第一天,在技术部门会议上大谈特谈"创新理念"和"国际视野",底下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我爸当时也在场,散会后跟我说:"这人不懂技术。"
"那何秋月为什么让他管技术部?"
"因为周承远是她侄子,她信得过。"我爸苦笑,"而且他会说话,会讨董事会欢心。"
果然,周承远上任三个月,就把技术部门搞得乌烟瘴气。
他最擅长的事,就是抢功劳。
每次项目出成果,他都会在董事会上做汇报,把别人的工作说成是在他的"战略指导"下完成的。时间长了,董事会那些外行就真以为,公司的技术突破都是周承远的功劳。
而真正做事的工程师们,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前的纳米涂层项目,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启动的。
那是我爸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新能源汽车的电池涂层,直接关系到电池的安全性和使用寿命。当时市面上的涂层技术,最多只能让电池用五年,而且容易在高温下失效。
我爸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用纳米级的复合材料,构建多层防护结构。
"如果成功,电池寿命可以延长到十五年,而且能承受负四十度到零上八十度的极端温度。"
他跟何秋月汇报这个想法的时候,何秋月眼睛都亮了:"这个专利能值多少钱?"
"保守估计,如果应用到量产车型上,每年能带来五十亿以上的利润。"
"好。"何秋月当即拍板,"立项,给你三年时间,要多少预算报上来。"
我爸兴奋了好几天。
他以为,这次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接下来的三年,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我每次去看他,都能看到他熬红的眼睛,和布满血丝的眼球。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试剂瓶,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爸,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快了,就快了。"他盯着显微镜,连头都不抬,"这个配方再优化一下,稳定性就能达到商用标准。"
为了这个项目,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一日三餐都是在实验室吃盒饭,周末也从不休息。我给他买的新衣服,他从来不穿,说怕弄脏了。
有一次我去实验室,看到他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记号笔,脸上全是疲惫。
我站在玻璃门外,眼泪止不住地流。
终于,去年十月,项目成功了。
我爸拿着测试报告,激动得手都在抖:"悦悦,成功了!电池寿命达到十六年,耐温性能比预期还要好!"
他连夜把报告送到何秋月办公室。
何秋月看完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秦工,辛苦了。这个专利对公司意义重大,我会让周副总尽快推进产业化。"
"周副总?"我爸愣了一下,"他不懂这个技术......"
"技术的事你负责,产业化交给周副总。"何秋月打断他,"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个月,周承远频繁出席各种发布会、论坛,对外宣传"盛泰科技的革命性突破"。
媒体报道里,都是"副总周承远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这样的措辞。
而我爸的名字,只在专利文件的发明人一栏里,出现了一次。
今年三月,第一批应用了新涂层的电池出厂,立刻引发市场轰动。
各大车企疯狂下订单,盛泰的股价一个月内翻了三倍。财报显示,这个专利在半年内为公司创造了六十四亿的直接利润,带动的间接效益更是超过两百亿。
我爸以为,这次公司总该给他一个说法了。
结果等来的,是今天会议室里的那一幕。
四亿奖金,给了周承远。
而我爸,连奖金评选名单都没进。
我把文件袋放回沙发底下,走到我爸卧室门口。
房间里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
我推开门,他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药瓶,里面是医生开的止咳药。
"爸......"
"别说了。"他摆摆手,声音嘶哑,"爸心里有数。"
"什么有数?"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为公司拼了命,他们怎么对你的?四亿给了周承远,你呢?你连个表扬都没有!"
"悦悦。"他看着我,眼里有我从没见过的悲哀,"你以为爸不知道吗?"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爸在这个公司干了二十三年,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但爸没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
"因为爸签了合同。"他苦笑,"入职的时候签的,所有职务发明都归公司所有,个人不得主张任何权利。"
我愣住了。
"而且。"他顿了顿,"老董事长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老董事长已经去世三年了!"我的声音提高了,"现在掌权的是何秋月,她哪里对你有恩了?"
我爸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所以爸准备,做一件对不起公司的事。"
他指了指沙发的方向:"那份合同你看到了吧?"
我点点头。
"第四份专利,爸已经完成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我心上,"比纳米涂层价值更高。如果给盛泰,何秋月又会把功劳给周承远。所以爸想,这次把技术卖给恒远。"
"八十四亿......"
"恒远的陈总,是爸的老同学。"我爸说,"他承诺,这笔钱会分两次打,先打四十亿定金,等技术资料全部交接完,再打尾款。他还会帮爸保密,不让盛泰查到是爸泄露的。"
我看着我爸苍老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爸,你想好了?这样做是违法的。"
"爸知道。"他闭上眼睛,"但爸不想再当冤大头了。纳米涂层给公司赚了六十四亿,爸连个屁都没捞到。这次,爸要为自己活一次。"
那晚之后的三天里,我爸彻底变了个人。
他每天还是去公司上班,但明显心不在焉。
好几次何秋月的秘书打电话来催他交资料,他都推说还在做最后的测试。
而私下里,他在一点点地把技术文件转移出公司。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终于要做一件"坏事"了。
可我却一点都恨不起来。
02
何秋月第一次直接找到我,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我刚从客户那里回到事务所,前台告诉我:"秦会计,有位何女士在会议室等你,说是你父亲公司的领导。"
我心里咯噔一下。
推开会议室的门,何秋月坐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眼神里有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漠。
"秦小姐,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在她对面坐下:"何总找我有事?"
"你父亲最近的状态,你应该清楚吧?"她开门见山,"他答应下周一交第四份专利的完整资料,但这几天一直在拖。我想请你劝劝他。"
"我爸的工作进度,应该由他自己决定吧?"
"秦小姐。"何秋月笑了,但那笑容不达眼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公司里,没有什么是'自己决定'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签的劳动合同,第十三条明确写了:职务发明必须在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向公司提交完整技术文档。现在已经超过期限了。"
我看着那份合同,手指捏紧了。
"何总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何秋月身体前倾,眼神逼人,"如果你父亲继续拖延,公司有权追究他的违约责任。他在公司这么多年,应该不想晚节不保吧?"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我会转达给我爸的。"
"聪明。"何秋月站起身,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纳米涂层的奖金评选,董事会确实有考虑过你父亲。但他入职时的工资基数太低,按照公司奖励制度,最多也就给个五十万。与其这样,不如把钱用在刀刃上,奖励给真正有管理才能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一阵香水味。
我坐在会议室里,手在发抖。
五十万。
六十四亿的专利,他们只打算给我爸五十万。
而周承远,拿走了四亿。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
他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件,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很久。
"爸知道她会来找你。"他说,"何秋月是个聪明人,她看出来爸在拖延了。"
"那怎么办?她会不会查出来你要把专利卖给恒远?"
"不会。"我爸摇摇头,"恒远的陈总很谨慎,我们所有的联系都是用加密邮件,而且从不在工作时间通话。"
"但她说下周一必须交资料......"
"下周一,爸会给她一份假资料。"我爸说,"关键数据爸会改掉,让她拿去也做不出来。等恒远那边的钱到账,爸就辞职,带着你离开这个城市。"
我看着我爸,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最讨厌撒谎,最讨厌投机取巧。可现在,为了这八十四亿,他愿意铤而走险。
"爸,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点点头,眼神很坚定,"这次,爸要让何秋月和周承远知道,老实人也有底线。"
那个周末,我爸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把真正的技术资料存进了加密U盘,然后开始伪造一份假的。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对着电脑,一行行地修改数据,改动参数。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
周日晚上,假资料终于做好了。
我爸把文件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把真正的U盘藏在了书房的一本旧书里。
"明天我就把这个交给何秋月。"他说,"然后等恒远的钱。"
"需要多久?"
"陈总说,五个工作日内,四十亿定金就能到账。"
五个工作日。
也就是下周五。
那晚我失眠了,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事情败露了怎么办?
我爸会不会坐牢?
公司会不会起诉我们?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我爸做得没错。
他为公司贡献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剥削和欺压。这次,他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一上午,我爸把假资料交给了何秋月。
我在家里等他的电话,手机一直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中午十二点,电话终于来了。
"悦悦,资料交了。"我爸的声音很轻,"何秋月很满意,说让技术部门尽快验证,如果没问题,下个月就投入生产。"
"她没怀疑?"
"没有。"我爸说,"爸把核心参数改得很隐蔽,一般人看不出来。等他们发现问题,至少要两三个月。那时候,我们已经拿到钱,离开这里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您好,我们是盛泰科技的法务部。"其中一个人出示了工作证,"请问秦志远先生在家吗?"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我爸在公司上班,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那人说,"何总要求我们对第四份专利的技术来源进行合规性审查,需要秦先生配合调查。麻烦您转告他,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法务部一趟。"
说完,他们就走了。
我关上门,手开始发抖。
合规性审查?
何秋月这是怀疑我爸了?
我赶紧给我爸打电话,但他的手机一直占线。
等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回电了。
"悦悦,别担心。"他的声音很平静,"何秋月只是例行检查,每次新专利都会走这个流程。爸早有准备,所有的实验记录和开发日志都是真的,他们查不出问题。"
"真的?"
"真的。"我爸说,"何秋月再精明,也不可能想到爸会做假资料。她现在只是在确认专利的所有权,不会查技术细节。"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但心里还是不安。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怎么样?"我迎上去。
"审查通过了。"他脱下外套,瘫坐在沙发上,"何秋月看了所有的开发记录,确认专利确实是爸独立完成的。她还夸爸是公司的宝贵财富,说董事会会考虑给爸涨工资。"
涨工资。
我冷笑出声:"她还真好意思说。"
"别管她了。"我爸闭上眼睛,"再过四天,钱就到账了。到时候,我们就自由了。"
四天。
看起来很短,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煎熬。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我爸表面上还是正常上班,但我能感觉到,他也很紧张。
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查看加密邮箱,等恒远那边的消息。
周二,没有消息。
周三,还是没有。
周四下午,我爸终于收到了陈总的邮件:"资料已收到,技术验证中,预计明天下午打款。"
就快了。
就差一天了。
周四晚上,我爸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
"悦悦,明天拿到钱,我们就辞职。"他给我夹菜,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爸想好了,带你去南方,买个靠海的房子。你一直说想看海,到时候,咱们天天都能看。"
我看着我爸,眼眶有点湿。
"爸,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傻孩子。"他摸摸我的头,"爸不苦。只要你过得好,爸做什么都值得。"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谁也不愿意先放下筷子。
窗外的夜色很浓,屋里的灯光很暖。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但我不知道,灾难,已经在来的路上。
03
周五上午十点,我爸接到了陈总的电话。
他当时在实验室,接完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是中午接到他电话的。
"悦悦。"他的声音在发抖,"陈总说,钱打不了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为什么?"
"他说。"我爸顿了顿,"昨天晚上,恒远的董事会突然决定,暂停所有对外技术收购。因为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向证监会举报他们涉嫌内幕交易,现在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我愣住了。
"那我们的钱......"
"没了。"我爸苦笑,"陈总说他也没办法,只能等调查结束。但这个案子至少要查半年。"
半年。
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那现在怎么办?"
"爸也不知道。"我爸的声音很无力,"假资料已经交给何秋月了,一旦他们发现问题,爸就完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钱拿不到,假资料却已经交出去了。
等何秋月发现那份资料有问题,我爸不但拿不到钱,还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我得想办法。
我必须想办法。
下午三点,我给我爸打电话:"爸,你能不能找个借口,把资料要回来?"
"来不及了。"我爸说,"技术部门已经开始验证了,现在要回来,何秋月肯定会起疑心。"
"那怎么办?"
"只能等。"我爸叹了口气,"等何秋月发现问题,然后......随便她怎么处置吧。"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绝望。
"爸,别放弃。我们一定还有办法。"
"没有办法了,悦悦。"我爸说,"爸这辈子,就是个失败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坐到天亮。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但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找律师?没用,我爸确实提交了假资料。
找关系?我们没有关系。
报警?那只会让我爸的罪名更重。
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周承远。
如果我去找周承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让他帮忙在何秋月面前说情,会不会有用?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
周承远是何秋月的侄子,是既得利益者。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我爸出事了。
周五下午,我爸在公司突然晕倒。
同事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开会,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
我冲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送进了ICU。
医生告诉我:"病人肺部感染严重,加上长期劳累,导致呼吸衰竭。我们已经给他上了呼吸机,但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叫不太乐观?"
"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你是家属吗?赶紧通知其他亲属过来吧。"
我站在ICU门外,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才五十七岁。
他还没享过一天福。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
我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何秋月的秘书打来的:"秦小姐,何总让我转告您,秦工程师提交的技术资料,技术部门验证出了问题。何总想见您一面,今天晚上七点,在公司。"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何秋月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那份假资料,脸色阴沉得可怕。
"秦小姐,你父亲在医院,我已经知道了。"她开口了,"但公司的事,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耽搁。"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
"这份资料。"她拿起文件,"技术部门验证了三天,发现核心数据有问题。按照这个配方,根本做不出合格的产品。"
她盯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何秋月冷笑,"那你知不知道,提交虚假技术资料,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公司有权追究法律责任,甚至可以追回你父亲这些年的所有工资和奖金?"
我抬起头:"何总,我爸是不小心出错了。他生病住院,可能是病情影响了判断......"
"不小心?"何秋月打断我,"秦小姐,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这份资料里,每一个错误的数据,都恰好能通过初步审核,但又保证做不出成品。这不是失误,这是故意的。"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吧,你父亲把真正的技术卖给谁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别装了。"何秋月冷笑,"你以为我查不出来?你父亲这段时间频繁使用加密邮件,对方IP地址指向恒远科技。陈志明是你父亲的老同学吧?"
她已经查到了。
一切都完了。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恒远出了多少钱?"何秋月问,"八十亿?还是一百亿?"
我没回答。
"无所谓。"何秋月回到座位上,"反正他们的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了。"
我猛地抬头:"您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何秋月笑了,"我只是给证监会打了个电话,举报恒远涉嫌内幕交易。巧的是,他们还真查出问题了。现在恒远的账户被冻结,你父亲的钱,自然也打不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她。
是何秋月举报的恒远。
她早就知道我爸要把技术卖给恒远,所以提前动手,让恒远出事,让我爸拿不到钱。
"你父亲真是太天真了。"何秋月说,"在这个公司干了二十多年,还是这么蠢。以为换个加密邮件,就能瞒过我?我在他的电脑上装了监控软件,他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
我浑身发冷。
"不过。"何秋月话锋一转,"我可以既往不咎。"
"什么?"
"我可以不追究你父亲的法律责任。"何秋月说,"但条件是,他必须把第四份专利的真实技术资料,完完整整地交给我。"
我死死盯着她:"然后呢?然后你再把功劳给周承远,给他八亿奖金?"
"那是公司的事。"何秋月不紧不慢地说,"你只需要考虑,是想让你父亲坐牢,还是想让他平安退休。"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我父亲现在在ICU,生死未卜。"我说,"您就不能等他醒了再谈?"
"不能。"何秋月冷冷地说,"技术部门已经停工三天了,每天损失上千万。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资料交出来。否则,我就起诉你父亲,让他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说完,她就下了逐客令。
我走出办公室,腿都是软的。
三天。
她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可我爸现在还在ICU,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那晚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我爸一直没醒,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波动。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换药,看到我坐在门外,说:"你是病人的女儿吧?我跟你说实话,病人的情况很不好。肺部感染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如果三天内不能控制,随时可能出现多器官衰竭。"
三天。
又是三天。
老天爷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周六上午,我爸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但还是昏迷不醒。
我坐在ICU外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我不交出技术资料,何秋月会起诉我爸。
但如果交出来,我爸这辈子的心血,又要被周承远抢走。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爸说过,真正的技术资料在一个U盘里,藏在书房的旧书里。
我可以把U盘拿出来,复制一份,然后在交给何秋月之前,想办法卖给其他公司。
对,就这么办。
只要拿到钱,我就可以带我爸离开这里,去国外治病。
至于何秋月和周承远,让他们去死吧!
04
周六下午,我回到家,直接冲进我爸的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都是些老旧的材料学教材。我按照我爸说的,找到那本《高分子化学》,翻开封面,里面果然夹着一个U盘。
U盘很小,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第四代固态电解质技术档案"。
我握着U盘,手在发抖。
这小小的一个东西,价值八十四亿。
我把U盘揣进口袋,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可能的买家。
恒远科技不行了,我得找其他公司。
我列出了五家业内知名的新能源公司,一家家查他们的联系方式。
正查着,门铃突然响了。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周承远。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那副我最讨厌的虚伪笑容。
我没开门。
"秦小姐,我知道你在家。"周承远隔着门说,"我是来看望秦工的,顺便跟你谈点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周总,我爸在医院,你来错地方了。"
"我知道秦工在医院。"周承远走进来,把果篮放在茶几上,"但我想找的是你。"
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秦小姐,何总跟你谈过了吧?"
我没说话。
"关于技术资料的事。"周承远笑了笑,"何总的要求确实有点急,但这也是为了公司考虑。你也不希望秦工出事吧?"
"所以你来干什么?"
"我来是想告诉你。"周承远说,"其实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何总给你三天期限,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帮你说情,把期限延长到一周。"周承远说,"而且,如果技术资料顺利交接,我可以向董事会申请,给秦工一笔医疗补助,五十万,够你们用了吧?"
五十万。
我差点笑出声。
"周总的意思是,我爸的命,值五十万?"
"秦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周承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五十万已经是公司能给的最高额度了。而且,我这也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我冷笑,"周总拿着我爸的专利,赚了四亿,现在还想要第四份专利,然后再赚个十亿八亿。这就是你说的'帮我们'?"
周承远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小姐,你最好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有求于公司,不是公司有求于你们。"
"我们没有求于任何人。"我站起来,"周总请回吧,我累了。"
"别这么快拒绝。"周承远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知道如果秦工被起诉,会面临什么吗?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偿公司损失。按照合同,至少得赔五千万。你们赔得起吗?"
我后退一步:"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忠告。"周承远说,"秦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何总给你三天时间,我再给你宽限四天,一共七天。如果到时候还拿不出资料,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一屋子的窒息感。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千万的赔偿......
就算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也不够赔的。
我得尽快把技术资料卖出去。
只要拿到钱,我就可以带我爸离开,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我联系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对方听说是盛泰的技术资料,直接拒绝了:"秦小姐,我们不做这种事。"
第二家,对方很感兴趣,但要求先看技术细节,我不敢给。
第三家,对方开价只有二十亿,而且要分十年付清。
二十亿,分十年。
我爸等不了十年。
他现在连一周都撑不住。
周一上午,我爸的情况突然恶化。
医生说他出现了败血症,必须立即进行血液透析,费用每天两万。
我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只有八万块。
够用四天。
四天之后呢?
我打电话给亲戚,借钱。
我爸这边的亲戚不多,只有两个表哥和一个堂弟。
我给他们打了一圈电话,表哥说手头紧,没钱。堂弟直接挂了我电话。
我妈那边的亲戚,在我妈去世后,就断了联系。
我走投无路,只能去银行申请贷款。
但银行说,我的收入水平,最多只能贷三十万,而且要十五个工作日才能批下来。
十五个工作日。
我爸等不了那么久。
周一晚上,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人在绝境的时候,才知道钱有多重要。
更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冷漠。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秦小姐吗?我是星瀚资本的投资经理赵明。听说您手里有一份新能源技术资料,我们公司有兴趣收购。"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是陈总介绍的。"赵明说,"恒远的陈志明陈总,他说您父亲有一份很有价值的技术,本来打算卖给他们,但因为一些原因没成交。他把您的情况告诉了我们,我们觉得可以谈谈。"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你们出什么价?"
"这要看技术的具体内容。"赵明说,"方便的话,明天我们见面详谈?"
"好。"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也许,还有希望。
周二上午,我在一家咖啡厅见到了赵明。
他三十岁左右,穿着得体,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秦小姐,久仰大名。"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坐下来。
"赵经理,我们直接谈正事吧。"我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一份固态电解质技术资料,应用价值至少一百亿。你们能出什么价?"
"一百亿......"赵明笑了笑,"秦小姐,技术价值和市场价格,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明喝了口咖啡,"技术确实值一百亿,但您能拿到的,最多三十亿。"
"为什么?"
"因为风险。"赵明说,"这份技术是从盛泰出来的,我们收购之后,如果盛泰起诉,我们就得打官司。打官司就要花钱,花时间,还不一定赢。所以,三十亿是我们的底线。"
三十亿。
比恒远的八十四亿少了一大半。
但我没有选择。
"好,三十亿。"我咬咬牙,"什么时候能打钱?"
"别急。"赵明说,"我们得先验证技术的真实性。您把资料给我们,我们组织专家评估,如果确认无误,三天内打款。"
"三天?"我皱眉,"能不能快点?"
"秦小姐,三天已经很快了。"赵明说,"我们还要走内部流程,董事会审批。如果您嫌慢,可以找别家。"
我沉默了。
找别家?
我已经找过三家了,不是拒绝,就是开价更低。
"好,三天就三天。"我说,"但你们得先付一部分定金。"
"定金?"赵明摇摇头,"抱歉,我们的规矩是,验证通过后一次性付款。"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骗我?"
"秦小姐。"赵明笑了,"星瀚资本是正规公司,不会做违法的事。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合同。"
合同......
我想了想,说:"好,我们签合同。但我有个条件,技术资料只能给你们看,不能复制,不能外传。"
"可以。"赵明点点头,"您明天带资料过来,我们当面验证。"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三十亿,总比一分钱没有强。
只要拿到钱,我就可以给我爸治病,然后带他离开这里。
至于盛泰,至于何秋月,至于周承远,都去死吧。
周二晚上,我回到家,把U盘从书架上拿出来,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有上百个文档,全是技术细节、实验数据、生产工艺。
我打开其中一个文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数据图表,突然想起我爸趴在工作台上的样子。
他为了这份资料,熬了多少个日夜?
他为了这个梦想,牺牲了多少?
现在,我却要把它卖给别人。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爸。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三上午,我带着U盘去了星瀚资本的办公室。
赵明带我进了一个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看起来都是技术专家。
"秦小姐,这几位是我们的技术顾问。"赵明介绍,"他们会对资料进行初步评估。"
我把U盘交给他们。
其中一个专家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浏览文件。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技术......"
"怎么样?"赵明问。
"非常先进。"那专家说,"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这项技术至少领先业内五年。"
赵明的眼睛亮了:"秦小姐,看来您没夸大其词。"
"那我们可以签合同了吗?"
"当然。"赵明拿出一份合同,"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签。"
我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
合同写得很清楚:星瀚资本以三十亿的价格,收购第四代固态电解质技术的完整资料,三天内付款。
我拿起笔,正准备签字,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秋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秦小姐,合同先别签。"她冷冷地说,"这份技术,你没资格卖。"
我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何秋月冷笑,"你以为我查不到你的行踪?从你离开医院开始,我就派人跟着你了。"
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合同,撕成了碎片:"赵经理,这笔交易,做不成了。"
赵明脸色一变:"何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份技术属于盛泰科技。"何秋月说,"秦志远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他开发的所有技术,所有权都归公司。秦小姐私自出售,是侵犯公司权益,是违法行为。"
"可是......"赵明看向我。
"别听她的!"我站起来,"这份技术是我爸独立完成的,跟盛泰没关系!"
"没关系?"何秋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秦志远的劳动合同,第十三条明确规定,职务发明归公司所有。白纸黑字,你想赖也赖不掉。"
我看着那份合同,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且。"何秋月继续说,"秦志远上周提交给公司的技术资料,已经证实是伪造的。这说明,他早就打算私下出售真正的技术。这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公司已经报警了。"
报警......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经理,这笔交易如果继续,星瀚资本也会被追究法律责任。"何秋月说,"我劝你三思。"
赵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秦小姐,对不起,这笔交易我们不能做了。"
他说完,就让人把U盘拔了下来,还给我。
何秋月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秦小姐,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她伸出手:"把U盘交出来吧。"
我握紧U盘,死死盯着她:"我不给。"
"不给?"何秋月笑了,"那我只能让警察来拿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知道,我输了。
彻底输了。
05
我站在星瀚资本的会议室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何秋月的电话已经拨通了,她举着手机,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喂,是城西派出所吗?我要报案,有人盗窃公司的商业机密......"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我打断她。
何秋月按下了免提键,没有挂断,只是冷笑着看着我:"怎么,想通了?"
"我可以把U盘给你。"我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
"我爸的医药费,每天两万。"我说,"你得先给我三十万,让我爸能撑过这半个月。"
何秋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误会一场,不用来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三十万,换U盘?"
"对。"
"可以。"何秋月从包里拿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了一张支票,撕下来拍在桌上,"拿着。"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面写着"叁拾万元整"。
我伸手去拿,何秋月却按住了支票:"U盘先给我。"
我把U盘放在桌上。
何秋月拿起U盘,看了看,然后把支票推给我:"秦小姐,合作愉快。"
我拿起支票,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何秋月的声音:"秦小姐,下周一记得来公司,关于你父亲的违约赔偿问题,我们要好好谈谈。"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出了大楼,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雨里,握着那张支票,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三十万,我爸这辈子的心血,只换来了三十万。
而何秋月,拿到技术资料后,会给周承远多少奖金?十亿?还是二十亿?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全身都湿透了,才打车回医院。
到了ICU,护士告诉我:"病人醒了,但很虚弱,只能探视五分钟。"
我换上无菌服,走进ICU。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到我进来,他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悦悦......"
"爸,我在。"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瘦,皮包骨头。
"U盘......"他的声音很轻,"藏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藏好了,爸。"我点点头,"藏得很好,谁都找不到。"
我不想告诉他,U盘已经被何秋月拿走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最后一份心血,也被人抢走了。
"那就好......"我爸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泪,"爸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受苦......"
"爸,别说傻话。"我握紧他的手,"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海呢。"
"看海......"我爸嘴角扯出一丝笑,"爸怕是看不到了......"
"会的,一定会的。"
护士走过来:"时间到了,家属请出去。"
我不想走,但护士坚持。
我只能放开我爸的手,退出ICU。
出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爸的情况时好时坏。
医生说,他的肺部感染暂时控制住了,但心脏也开始出现问题。长期的劳累和压力,让他的心脏严重受损。
"如果想根治,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医生说,"手术费大概五十万,加上后期康复,至少要八十万。"
八十万。
我手里只有三十万。
我又开始四处借钱。
我打电话给我的大学同学,借了五万。
我找我的领导借,借了三万。
我甚至去网贷平台申请贷款,但被拒绝了,说我的负债率太高。
周五下午,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里的银行账户余额:三十八万。
还差四十二万。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是秦悦秦小姐吗?"
"我是。"
"我是恒远科技的法务部。"对方说,"陈总让我转告您,恒远的账户已经解冻了。关于之前您父亲的那笔交易,陈总想跟您重新谈谈。"
我愣住了。
恒远的账户解冻了?
"但是......"我说,"技术资料已经被盛泰拿走了。"
"我们知道。"对方说,"但陈总说,盛泰拿到的是完整资料,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格,买一份。"
"更高的价格?"
"八十四亿不变。"对方说,"只要您能再弄到一份完整的技术资料,这笔钱我们还是会付的。"
我的心跳加快了。
"可是技术资料只有一份,已经被何秋月拿走了......"
"秦小姐。"对方说,"陈总说了,只要是完整的技术资料,来源不限。我们给您一周时间,如果您能弄到,我们立刻打款。"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弄到技术资料?
怎么弄?
U盘已经给何秋月了。
除非......
我突然想起,我爸当初做假资料的时候,为了保险,在家里的电脑上留了一份真资料的备份。
他说过,那份备份藏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如果我能拿到那份备份,复制出来,卖给恒远......
八十四亿。
那可是八十四亿。
够我爸治病,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站起来,正准备回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何秋月的秘书:"秦小姐,何总让我通知您,下周一上午九点,来公司一趟。关于您父亲的违约赔偿和第四份专利的交接问题,需要您签字确认。"
违约赔偿......
我想起周承远说的,至少五千万。
而第四份专利的交接,意味着何秋月要正式拿走我爸的最后一份心血。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我不能让她得逞。
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我立刻打车回家,冲进我爸的书房,打开电脑。
电脑开机后,我按照我爸说的,找到那个加密文件夹。
系统提示:"请输入密码。"
我输入我妈的生日:19730615。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第四代固态电解质完整版"。
我点开,里面全是技术文档,和U盘里的一模一样。
我松了口气,找出一个空U盘,开始复制文件。
复制完成后,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文件都完整无误,才把U盘拔下来。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U盘塞进口袋,关掉电脑。
门被推开了。
何秋月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秦小姐,你在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的心跳几乎要停了:"我......我在整理我爸的东西。"
"整理东西?"何秋月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需要开电脑整理?"
"我在看我爸的工作日志......"
"是吗?"何秋月笑了,"那你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她示意保安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U盘。
"何总,这是我家,你无权搜查。"
"无权?"何秋月冷笑,"秦小姐,你父亲涉嫌盗窃公司商业机密,我有权配合警方调查。而且,我怀疑你手里还藏着第二份技术资料。"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把口袋里的东西交出来。"
我握紧U盘,死死盯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何秋月冷笑,"那我只能请警察来搜了。"
她又拿出手机,要拨号。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警察来了,一定会搜出U盘。
到时候,别说八十四亿了,我爸连命都保不住。
我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我爸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院,下面是草坪。
如果我把U盘扔出去,再趁乱逃走......
我趁何秋月打电话的空隙,突然转身,冲向窗户。
"拦住她!"何秋月大喊。
两个保安冲了过来。
我用力推开窗户,把U盘扔了出去,U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楼下的草丛里。
下一秒,保安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回来。
何秋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然后冷冷地看着我:"你把什么扔下去了?"
"没什么。"我喘着气,"就一个空U盘。"
"空的?"何秋月笑了,"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对保安说:"下去把那个U盘找回来。"
两个保安跑了下去。
何秋月转身看着我:"秦小姐,你真以为我查不出来?你父亲的电脑里有备份,我早就知道了。"
我的心一沉。
"你以为你动作很快,但你打开加密文件夹的时候,我已经收到提醒了。"何秋月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监控软件,"你父亲的电脑,我装了远程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彻底绝望了。
几分钟后,保安拿着U盘回来了。
何秋月接过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是完整版。"她拔下U盘,放进包里,"秦小姐,谢谢你帮我确认了备份的位置。"
她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对了,下周一记得来公司。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违约赔偿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你拿不出钱,就准备拍卖房子吧。"
说完,她就带着保安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完了。
彻底完了。
我不仅没能保住技术资料,还让何秋月拿到了第二份备份。
而且,她还要我们赔五千万。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总打来的。
"秦小姐,恒远这边的董事会已经同意了,八十四亿的价格不变。"陈总说,"您什么时候能把技术资料给我们?"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出声:"陈总,不好意思,技术资料已经被盛泰拿走了。"
"拿走了?"陈总顿了顿,"连备份也没有了?"
"是的。"我说,"何秋月刚刚从我这里拿走了最后一份。"
陈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秦小姐,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十四亿,飞了。
我爸的命,也快保不住了。
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何秋月拿走的那个U盘,真的是完整版吗?
我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的文件还在。
何秋月复制走了,但原文件还在。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再复制一份,在何秋月发现之前,卖给其他公司......
不,不行。
何秋月的电脑上装了监控软件,我一动电脑,她就会知道。
但是......
如果我用别的电脑呢?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数据恢复"。
跳出来一堆广告。
我点开其中一家,地址在市中心,二十四小时营业。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
如果我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我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
"秦小姐,您的快递。"
我打开门,快递员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人,上面写着:"陈志明"。
是恒远的陈总寄来的。
我撕开文件袋,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上写着:
"秦小姐,听说您父亲住院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卡里有一百万。虽然生意没做成,但秦工是我的老同学,我不能见死不救。另外,关于技术资料的事,我有个建议,如果您感兴趣,可以联系我。陈志明。"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手在发抖。
一百万......
够我爸的手术费了。
我立刻给陈总回了电话。
"陈总,谢谢您......"
"别客气。"陈总说,"秦工是我最尊敬的人,这是应该的。"
"您说有个建议......"
"是的。"陈总顿了顿,"我知道盛泰拿走了两份技术资料,但秦小姐,何秋月一定会把这份技术申请专利,然后投入生产。而一旦投产,技术细节就会公开。到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合法渠道,获得这份技术。"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不用冒险去偷资料了。"陈总说,"但如果您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何秋月打算什么时候申请专利,什么时候投产,我们可以提前布局,抢占市场。作为回报,我可以再给您一千万。"
一千万。
加上这一百万,就是一千一百万。
虽然比八十四亿少得多,但至少不用冒险了。
"好,我答应您。"我说。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我爸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至少,我不用再四处借钱了。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准备去医院交费。
但刚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住了。
等等。
何秋月拿到了两份完整的技术资料,她一定会立刻申请专利。
而一旦专利申请公开,所有人都能看到技术细节。
到时候,恒远就不需要我提供信息了。
那我还能拿到那一千万吗?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行,我不能等。
我必须在何秋月申请专利之前,把技术资料卖出去。
但卖给谁?
恒远不行了,星瀚也不行了。
还有谁?
我拿出手机,重新搜索新能源公司。
跳出来几十家。
我一家家看过去,最后锁定了三家:远景动力、华创科技、天宇集团。
我给这三家公司的公关部门都发了邮件,说我手里有一份价值百亿的固态电解质技术,问他们是否有兴趣收购。
发完邮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复,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只能等。
第二天一早,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两封回信。
一封是远景动力的,说他们不做这种灰色交易。
另一封是天宇集团的,说他们有兴趣,但需要先见面详谈。
我立刻回复,约了下午三点见面。
下午两点,我从医院出来,打车去天宇集团的办公楼。
在路上,我突然接到何秋月秘书的电话:"秦小姐,何总让我提醒您,明天上午九点,别忘了来公司签字。"
明天上午九点。
也就是说,我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如果今天谈不成,明天何秋月就会逼我签违约赔偿合同。
五千万,我根本拿不出来。
到时候,房子会被拍卖,我爸也会因为无力治疗而死。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绝不能。
到了天宇集团,前台告诉我,负责接待我的是副总裁楚天阔。
我被带到一间会议室,楚天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四十岁左右,穿着藏青色西装,眼神锐利。
"秦小姐,久仰。"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坐下来。
"楚总,我们直接谈正事吧。"我说,"我手里有一份固态电解质技术资料,价值至少一百亿。你们能出什么价?"
"一百亿?"楚天阔笑了笑,"秦小姐,我听说这份技术已经被盛泰拿走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商业圈子就这么大,何秋月拿到技术资料的事,早就传开了。"楚天阔说,"不过我很好奇,她都拿走了两份完整资料,您手里怎么还会有?"
我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我爸的电脑上有备份,但何秋月装了监控软件。我想在她发现之前,再复制一份出来。"
"明白了。"楚天阔点点头,"也就是说,您现在手里其实没有资料,需要我们帮您复制?"
"是的。"
楚天阔沉思了一会儿,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价格不能是一百亿,最多五十亿。因为风险太大,何秋月随时可能发现。"
五十亿......
比八十四亿少了三十多亿,但也比三十亿多了二十亿。
"好,五十亿。"我说,"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楚天阔看着我,"您得保证,何秋月在一周内不会发现备份被复制了。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验证技术,然后安排生产。如果她提前发现,我们就白忙活了。"
"我保证。"我说,"何秋月的监控软件只能监控电脑操作,只要我不用那台电脑,她就发现不了。"
"好。"楚天阔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复制资料。您带我去您家吧。"
我带着楚天阔和他的技术团队,回到了家。
他们用专业设备,绕过监控软件,直接从硬盘里提取了加密文件夹里的所有数据。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搞定了。"技术员说,"数据已经完整复制到我们的服务器上,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天阔看了一眼数据,满意地点点头:"秦小姐,资料我们拿到了。三天后,如果验证通过,五十亿会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三天?"我皱眉,"能不能快点?"
"秦小姐,技术验证需要时间。"楚天阔说,"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我咬咬牙:"好,三天就三天。"
楚天阔走后,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虚脱。
终于......
终于要结束了。
三天后,我就能拿到五十亿。
到时候,我给我爸治病,给陈总还那一百万,剩下的钱,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至于何秋月,她拿走了技术资料,但我已经把同样的资料卖给了天宇集团。
等天宇集团的产品上市,盛泰的市场份额会被抢走大半。
到时候,何秋月就会知道,她这次抢的,是一个烫手山芋。
想到这里,我嘴角勾起一丝笑。
但这笑容还没维持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秦小姐,病人情况突然恶化,您快来医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挂了电话,我冲出家门,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ICU,医生正在给我爸做抢救。
我透过玻璃窗看进去,十几个医生和护士围着病床,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
"家属先出去。"护士把我推出来,"医生正在抢救。"
我站在门外,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不会的。
不会有事的。
我爸会挺过去的。
一定会的。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好。他的心脏已经严重衰竭,必须立刻做搭桥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那现在能做手术吗?"
"可以,但需要家属签字,而且要立刻准备手术费。"医生说,"手术费加上后期康复,至少八十万。"
八十万。
我手里有陈总给的一百万,够了。
"我签,现在就签。"
医生拿出一堆文件:"在这里签字,还有这里,这里......"
我一一签了字,然后去缴费处交了八十万。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在ICU外面守了一夜。
透过玻璃窗,我看着我爸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爸,您一定要挺住。
再挺三天,我们就有钱了。
到时候,我带您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接到了楚天阔的电话。
"秦小姐,不好意思,交易取消。"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何秋月已经发现你家电脑的数据被复制了。"楚天阔说,"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威胁说如果我们继续这笔交易,她会起诉天宇集团。我们董事会讨论后,决定放弃。"
"可是......"
"对不起,秦小姐。"楚天阔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秋月怎么会发现的?
技术员明明说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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