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站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风电场上,手里拿着扳手在检修设备。
"林峰,弟弟的公司上市了,分了1200万。"电话那头,周雅的声音带着五年未曾听过的急切,"他说给你留了20%,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手中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我闭上眼睛,五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天也是这样的深夜,周雅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我的银行卡。
"林峰,弟弟想开厂,差132万启动资金。"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
我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投标文件,那是公司竞标西北输电线路项目的关键材料。我做了三个月的前期准备,就等着这个项目能让我在公司站稳脚跟。
"这是我们买房的钱。"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我们说好的,今年要在市区买套三居室,爸妈也能搬过来住。"
"房子以后还能买,但弟弟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周雅走到我面前,把银行卡放在桌上,"他找到了一个做新能源配件的商机,客户都谈好了,就差这笔启动资金。你放心,最多一年就能还上。"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里面是我和她五年的积蓄。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周末还要跑工地做技术指导。这132万,是我们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雅雅,我们结婚的时候说好了,要先把自己的小家稳定下来。"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而且弟弟上次开餐饮店,我们借给他的8万还没还。"
"那次是有意外,这次不一样。"周雅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弟弟现在是真的有好项目,你就不能支持一下吗?难道你要看着他错过这个机会?"
我沉默了。
这样的对话,在我们的婚姻里已经上演过太多次。周雅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个小她十岁的弟弟周浩。从我们恋爱开始,她就经常要帮衬弟弟。我理解她作为姐姐的心情,但这次的数额实在太大了。
"雅雅,我不是不想帮,但这是我们全部的积蓄。"我站起来,想要抱住她,"要不这样,我们借给弟弟30万,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
她推开我的手。
"林峰,你就是自私。"她的眼睛红了,"我弟弟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就只想着你自己的房子。我妈说得对,你根本没把我们家人当回事。"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是七年前,我在一个项目现场做技术员,她在附近的商场做导购。我下班路过,看见她站在商场门口,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争执。那个顾客说她卖的护肤品有问题,要她赔偿。
我看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就上前帮忙。后来证明是那个顾客想要讹钱,被商场的监控录像揭穿了。周雅很感激我,加了我的微信。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性格温柔,会做饭,也懂得照顾人。我觉得她就是适合过日子的女人。我们交往了两年,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结了婚。
结婚后我才发现,她对她弟弟的照顾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姐弟关系。周浩比她小十岁,是家里的独子,从小被宠坏了。高中没毕业就出去混社会,做过很多工作都做不长。
岳母总说,周浩还年轻,需要家里人帮衬着。每次周浩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周雅。而周雅,从来都不会拒绝。
"我没有不把你们家人当回事。"我深吸一口气,"但我们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把这132万都给了弟弟,他要是生意失败了怎么办?"
"你就是这么想他的?"周雅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失败?他这次是真的有机会,有客户,有订单。你就不能相信他一次吗?"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软了。
这五年的婚姻里,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每当我想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她就会哭。而我,总是会妥协。
"好,我们可以帮他。"我最终还是松了口,"但要签借条,写清楚还款时间。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怎么这么冷血?"周雅擦着眼泪,"他是我亲弟弟,你要他给你签借条?你这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们家?"
后来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我被她说服了,没有签借条。那132万,就这样被周浩拿去开了厂。
一个月后,周浩的工厂出了问题。他说他被供应商骗了,预付的50万货款打了水漂。厂房租了,设备买了,但原材料没到位,订单也做不了。
我去了一趟他的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厂房里堆着一些二手设备,几个工人正在打牌。周浩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看见我来了,只是打了个招呼。
"姐夫,这次是我倒霉。"他弹了弹烟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已经在联系新的供应商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工。"
我站在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他说话时候的神态,让我想起了他第一次找我借钱的时候。那时他说要开餐饮店,结果三个月就倒闭了。
"浩浩,你仔细算过成本和收益吗?"我压着火气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每个月的固定开支是多少?"
"姐夫,做生意哪有那么复杂。"他不以为意,"只要产品好,自然有人买。"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那个厂。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周浩在打电话,他正在和朋友约着晚上去KTV。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雅已经做好了饭。
"弟弟跟我说了,他会尽快把生意做起来的。"她把菜端上桌,"你也别太担心,他这次是真的在努力。"
我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觉得很累。
"雅雅,我们谈谈吧。"我坐下来,看着她,"弟弟的厂,我看了,根本不像样。那132万,恐怕很难收回来了。"
她放下筷子,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认清现实。"我叹了口气,"这钱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那又怎么样?"她站起来,"他是我弟弟,就算钱回不来,我也不后悔。你要是觉得心疼,就当我欠你的,我以后慢慢还你。"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01
我和周雅的矛盾,在那132万之后,变得无法调和。
她开始经常回娘家,一住就是好几天。我下班回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子和冰冷的饭菜。有时候她会留张纸条,说是妈妈身体不舒服,她要回去照顾。
我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说再等两天。但这两天,往往会变成一周,甚至更久。
公司里的同事开始打趣我,说我这个新婚不久的人,怎么总是一个人加班。我笑着解释说家里有事,心里却明白,我们的婚姻已经出现了裂痕。
周浩的工厂,如我预料的那样,三个月后就倒闭了。他没有找到新的供应商,那些二手设备最后以废铁的价格卖掉了,厂房租金也欠了两个月。最后,他干脆把厂一关,去了南方,说是要跟朋友做电商。
岳母给周雅打电话,说周浩这次真的是遇到了骗子,不怪他。还说让我们再帮帮他,他在南方需要启动资金。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刚从工地回来。周雅接完电话,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弟弟在南方,想做电商,需要一些钱进货。"她小声说,"不多,就十万。"
我正在洗手,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雅雅,你认真的?"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上次的132万还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又要十万?"
"他这次是真的有机会。"她的声音更小了,"电商现在很火,他说已经找到了货源,只要有启动资金就能做起来。"
我擦干手,走到客厅坐下。我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雅雅,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存款还有多少吗?"我看着她,"我们的账户里只剩下不到5万块。这是我这几个月加班攒下来的。"
"我知道。"她坐在我对面,"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向我爸妈借一些。"
"向你爸妈借?"我有些不可思议,"你弟弟开厂的钱本来就是我们的,现在又要向你爸妈借钱给他做电商?"
"我爸妈有些积蓄,借一点应该可以。"她低着头,"而且弟弟说了,这次一定会成功,到时候连本带利都会还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周雅吗?那个温柔体贴、懂得为家庭考虑的女人,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雅雅,你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不是不支持弟弟,但他现在的问题不是缺钱,是缺能力和经验。你给他再多的钱,如果他不改变,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就是看不起他。"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你从来都觉得他不行,从来都不相信他。"
"我不是看不起他,我是实事求是。"我站起来,"你回想一下,他这些年做过多少事?哪一件成功了?"
她也站了起来,眼泪掉了下来。
"你就是自私,就是冷血。"她的声音颤抖着,"你只想着你自己的钱,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后悔嫁给你,真的后悔。"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她摔门而去,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凌乱的客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我们以前的照片。那是两年前我们去云南旅游时候拍的,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我搂着她的肩膀,我们都很幸福。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想了很久,发现问题的根源在于,周雅从来没有真正把我们的小家放在第一位。在她心里,娘家永远是最重要的。而她的娘家,除了父母,最重要的就是周浩。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结婚前的一件事。
那时我去她家提亲,岳母拉着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周雅是她的骄傲,从小就懂事,帮着家里照顾弟弟。她还说,周雅嫁给我,是我的福气,让我要好好珍惜。
我当时满口答应,觉得能娶到周雅确实是我的幸运。但岳母接下来说的话,我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说:"林峰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你和雅雅要多帮衬着点。浩浩还年轻,需要你们做姐姐姐夫的拉一把。"
我当时笑着说没问题,心想这是应该的。但我没想到,这个"帮衬"会变成无底洞。
接下来的一周,周雅都没有回家。我打电话给她,她不接。发微信,她也不回。
我去了一趟岳父岳母家。
岳母开的门,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
"林峰来了,进来吧。"她让开身子,声音很冷淡。
我走进去,看见周雅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看见我来,她把脸转向一边。
"阿姨,叔叔。"我叫了一声,岳父从房间里走出来,点了点头。
"林峰,你来得正好。"岳母坐下来,"我们家的事,你也该表个态了。浩浩在南方,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和雅雅是一家人,不能眼看着他错过机会。"
我看了周雅一眼,她依然看着手机,一句话都不说。
"阿姨,不是我不想帮。"我坐下来,"上次的132万,我们没有犹豫就给了浩浩。但现在,我们真的没有能力再拿出钱来了。"
"那你们可以借啊。"岳母说,"你在公司也做了好几年了,跟同事朋友借一点应该不难吧?"
我愣住了。
她是在让我去借钱,再借给周浩?
"阿姨,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你不愿意?"岳母的脸色更难看了,"浩浩是你小舅子,你帮他怎么了?再说了,他又不是不还,只是暂时周转困难。"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周雅。
"雅雅,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林峰,我求你了,帮帮弟弟吧。"她的声音很轻,"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一些什么,但我只看到了恳求和疲惫。
"雅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我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不是不想帮,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上次的132万,是我们所有的积蓄。现在你又要我去借钱,我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岳母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是不愿意吧?林峰,我告诉你,雅雅嫁给你,是看得起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想管我们家的事了是吧?"
我站起来,觉得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阿姨,叔叔,雅雅,我先走了。"我转身往门口走。
"林峰!"周雅叫住我,"你就这样走了?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雅雅,我一直都在为你考虑,为我们的家考虑。"我平静地说,"但你呢?你有为我们考虑过吗?"
我走出了那个家。
02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躺在陌生的床上,我整夜未眠。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都是周雅发来的消息。开始是质问,后来变成了哭诉,最后又变成了威胁。她说如果我不帮弟弟,她就和我离婚。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我回公司正常上班。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知道我的状态一定很糟糕。一夜没睡,胡子也没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部门经理叫我进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没休息好。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如果需要请假就说一声。
我感激地点点头,但我知道我不能请假。工作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林峰,出来吃个饭吧,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岳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比我印象中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大半。
"叔叔。"我坐下来。
他给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林峰,昨天的事,是你阿姨说话重了点。"他叹了口气,"但你也要理解,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看着他在外面受苦。"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叔叔,我理解您的心情。"我放下杯子,"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那132万,是我和雅雅五年的积蓄,我没有犹豫就给了浩浩。现在您又要我去借钱,这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岳父点点头,"所以我今天找你,不是要你借钱,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雅雅。"
我抬起头,看着他。
"雅雅从小就苦。"他看着窗外,"她妈妈生浩浩的时候难产,在床上躺了大半年。那时候雅雅才十岁,就开始帮着家里做饭、洗衣服、照顾她妈妈。浩浩出生后,她更是把弟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这些年,雅雅把最好的都给了弟弟。她自己读书的时候,从来不买新衣服,把省下来的钱都给浩浩买东西。她工作后,第一笔工资都没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全都给弟弟交学费了。"
我沉默着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知道浩浩让你们失望了。"岳父看着我,"他确实不争气,做什么都不成。但他还年轻,还有机会。林峰,我不是让你必须帮他,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雅雅的心情。她对弟弟好,不是因为她不爱你,而是因为这是她从小的习惯。"
"叔叔,我理解。"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您有没有想过,雅雅这样无条件地帮浩浩,其实是在害他?他永远都不会长大,永远都觉得有姐姐在,自己就可以不用负责任。"
岳父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而且,雅雅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有自己的家庭。"我继续说,"我不是说不能帮娘家,但总要有个限度。上次的132万,已经是我们的全部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自己的生活怎么办?我们以后要买房,要生孩子,这些都需要钱。"
岳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是我们太自私了,只想着浩浩,没考虑你们小两口的难处。"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8万,是我和你阿姨的一点积蓄。"他把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你拿着,算是我们对上次的一点补偿。剩下的,我们会慢慢想办法还你们。"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叔叔,这个我不能要。"我把卡推回去,"这是您和阿姨的养老钱。"
"你拿着吧。"他坚持,"浩浩的事,我们会管好。以后不会再让雅雅为难你了。"
我们就这样推让了几次,最后我还是收下了那张卡。不是因为我缺这8万块,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岳父的诚意。
吃完饭,我回到公司。下午的时候,周雅给我打电话。
"林峰,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很小。
"他给了我8万块。"我说,"说是对上次的补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
"对不起。"很久之后,她才说,"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
"雅雅,我们好好谈谈吧。"我说,"这样下去不行。"
"嗯。"她说,"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回。"
那天晚上,我下班后直接回了家。周雅已经做好了饭,都是我爱吃的菜。她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温柔。
我们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林峰,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周雅先开口,"我太关心弟弟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说,"我说话太直,没有顾及你的面子。"
我们就这样说着,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以后我们的事,我们商量着来。"周雅说,"我不会再擅自做决定了。"
"好。"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和好了。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我错了。
03
和好之后的一个月,我们的生活确实平静了许多。周雅不再频繁回娘家,每天下班后都会按时回家做饭。我也尽量多陪陪她,周末会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
我们都在努力修复这段婚姻。
但平静只是表面的。我能感觉到,周雅心里还是放不下周浩。她经常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发呆,手机响起的时候,她会很紧张地去看。
我知道那些电话和消息大多是周浩发来的,但我没有问。我想给她空间,也给自己空间。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我们公司聚餐,我喝了点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周雅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怎么还不睡?"我换了鞋,走过去。
"等你啊。"她笑了笑,"喝了多少?"
"不多,就两杯啤酒。"我坐下来,"你先睡吧,我洗个澡。"
"林峰。"她突然叫住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说:"弟弟在南方,找到了一个做跨境电商的机会。他说需要5万块启动资金,你看......"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
"雅雅,你说什么?"我盯着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她低下头,"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为难。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弟弟说......"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上个月你爸刚给了我8万,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我。才过了一个月,你又来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我站起来,"周雅,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她也站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当然有我们这个家。但弟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不管他。"
"你不能不管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的情绪也上来了,"我辛辛苦苦挣钱,不是为了无休止地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说我弟弟是无底洞?林峰,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冷笑一声,"周雅,你好好想想,这两年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的工资呢?你的积蓄呢?全都给你弟弟了吧?"
她愣住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她哭着说,"我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照顾这个家,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你什么都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再去帮别人。"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弟弟。"她擦着眼泪,"林峰,我求你了,就5万,就这一次。"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累。
"雅雅,你知道吗,你每次都说'就这一次'。"我说,"但哪一次是真的最后一次?"
她哭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心软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林峰,我恨你。"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我真的恨你。你就是个自私的人,只会算计。你根本不配做我的丈夫。"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转身走向卧室,"那我们就离婚吧。"
她愣住了,哭声都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着她,"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丈夫,那我们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林峰,你疯了吗?"她站起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你怎么能说离婚?"
"是你先说恨我的。"我甩开她的手,"周雅,这两年我忍你够久了。我以为结婚后你会改变,会把重心放在我们的小家上。但我错了,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心里只有你弟弟,只有你的娘家。我算什么?我就是个赚钱的工具,是吧?"
"你胡说什么?"她哭着说,"我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这两年你给我们这个家存过一分钱吗?"我逼问她,"你的工资呢?每个月八千块的工资,都去哪了?"
她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去哪了。"我冷静地说,"给你弟弟买手机,给你妈买衣服,给你爸买保健品。周雅,我不是说你孝顺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需要存钱?"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们彻底闹翻了。她收拾了东西,又回了娘家。临走前,她说:"林峰,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离开。
04
周雅走后的第三天,岳母打来了电话。
"林峰,你是怎么回事?"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骂起来,"好好的一个家,被你闹成这样。雅雅在家里哭了三天了,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她的指责,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阿姨,是她先提出要5万块给浩浩的。"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拒绝了。"
"拒绝?你凭什么拒绝?"岳母的声音更大了,"浩浩是你小舅子,你帮他怎么了?再说了,你们家那么有钱,5万块算什么?"
"阿姨,我们家没有您想的那么有钱。"我说,"而且上个月叔叔才给了我8万,说是对上次的补偿。这才过了一个月,雅雅又要5万,您觉得这合理吗?"
"什么合理不合理?"岳母说,"浩浩现在在外面打拼,需要家里支持。你作为姐夫,不支持也就算了,还和雅雅闹离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阿姨,我是男人,所以我要为我的家负责。"我说,"如果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浩浩,我和雅雅以后怎么生活?"
"你们年轻,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岳母说,"但浩浩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阿姨,恕我直言,您这样宠着浩浩,只会害了他。"我说,"他现在二十三岁了,应该学会自己负责任,而不是每次遇到困难就找家里要钱。"
"你懂什么?"岳母的声音更尖锐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的事?"
外人。
这两个字让我彻底寒了心。
"好,既然我是外人。"我说,"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我要提醒您,雅雅是我的妻子,不是浩浩的提款机。如果您再这样逼她,我们真的会离婚。"
"你敢!"岳母说,"你要是敢离婚,我就......"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岳母又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被我挂掉了。周雅也发了很多消息,但我都没有回。
我需要冷静,也需要让她冷静。
公司这边,我申请了一个去西北的项目。那是一个为期半年的输电线路建设项目,在新疆的戈壁滩上。条件很艰苦,但工资是平时的两倍。
部门经理很惊讶,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说想挑战一下自己,也想多赚点钱。
他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批准了我的申请。
临走前,我回了一趟家。房子里冷冷清清的,周雅的东西还在,但已经落了一层灰。
我打开我们的结婚照,看着照片里那两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我们曾经也那么幸福过,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拿出手机,给周雅发了条消息:"我要去新疆出差,半年后回来。这半年,你好好想想我们的未来。"
发完后,我关了手机,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新疆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或许,距离能让我们都看清楚一些东西。
05
新疆的戈壁滩,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
无边无际的砂石地,稀稀拉拉的骆驼刺,白天烈日当空,晚上寒风刺骨。我们住在简易的活动板房里,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休息。
项目组一共十二个人,都是从各个分公司抽调来的技术骨干。大家都是为了高工资来的,也都有各自的故事。
我的室友老张,四十多岁,孩子在读大学,每个月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要一万多。他说自己在这里干半年,能给孩子攒够一年的费用。
还有个小伙子叫李明,才二十五岁,家里盖房子欠了债,他要赚钱还债。
每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各自想着心事。
我很少开手机,即便开了,也没有信号。项目部有卫星电话,但要排队用,而且通话费用很贵。我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是报平安。我妈接的,问我在那边习不习惯,我说挺好的。
她说周雅来过家里,说我们闹了矛盾。我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就是工作上的压力大,和雅雅有点小摩擦。
我妈在电话里叹气,说年轻人过日子,磕磕碰碰很正常,让我别太倔强,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
我答应着,心里却知道,这不是低不低头的问题。
工作很辛苦,但也很充实。我每天都忙得顾不上想其他的事。白天在工地上测量、勘察、施工,晚上回来整理数据,写报告。
一个月后,我们的基础工程完成了。项目经理请大家喝酒,我也难得地放松了一下。
酒桌上,老张喝多了,开始说起自己的家事。他说他老婆这些年跟着他受苦,孩子小的时候,他常年在外,都是老婆一个人带。现在孩子大了,他想多赚点钱,让老婆过得好一点。
说着说着,他哭了。
我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们这些在外打拼的男人,哪个不是想给家里更好的生活?但有时候,付出和回报并不成正比。
第二个月,我终于收到了周雅的消息。
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长段话,说她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确实很严重。她说她也有错,不应该总是偏向娘家,不顾我的感受。
她还说,弟弟的事她已经和父母说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要钱了。她希望我回来后,我们能好好谈谈,重新开始。
我看着那段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回复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需要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还是只是因为我不在家,她一时心软。
我最终还是回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再说。"
第三个月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我们在一处悬崖边施工,需要安装一个支架。我和李明两个人负责,老张在下面接应。
就在我们快要完工的时候,支架突然松动了。李明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悬崖下滑去。
我想都没想,伸手抓住了他的安全绳。但惯性太大,我自己也被带得往前冲。
千钧一发之际,老张冲上来抱住了我。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悬崖边上僵持着,谁都不敢动。
最后还是其他同事赶来,用绳索把我们拉了上来。
李明吓得脸色惨白,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的手被安全绳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钻心地疼。
老张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命大。"
我看着悬崖下面,心有余悸。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给周雅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惊喜:"林峰?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了她的哭声。
"林峰,我好想你。"她哭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三个月。"我说,"雅雅,今天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差点......"
"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危险。"我说,"不过已经过去了。"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她说,"我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我跟她说这里的戈壁滩有多荒凉,说我们每天的工作有多辛苦。她跟我说家里的事,说她换了工作,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工资比以前高一点。
她还说,她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了我,密码是我的生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存钱买房。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慢慢软了下来。
或许,她真的改变了。
06
时间在戈壁滩上过得很慢,但也很快。
眨眼间,我已经在新疆待了五个月。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再有一个月就能完工了。
这段时间,我和周雅经常通电话。她每次都会问我工作累不累,身体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家。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在想我。
她还告诉我,周浩在南方找了份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业务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岳父岳母也说了,以后不会再给我们添麻烦。
我听着这些,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下了。
或许,这次分开对我们都是好事。距离让我们重新审视了这段婚姻,也让我们都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项目经理说,这次工程质量很好,公司很满意,回去后会给我们每个人发一笔奖金。我算了算,这半年下来,我能拿到将近二十万。加上之前的存款,我们买房的首付应该够了。
我开始憧憬回去后的生活。我想和周雅一起去看房,挑一个采光好的户型,最好有个小阳台,可以种些花草。我还想重新装修一下现在的房子,把婚房布置得更温馨一些。
就在我满怀期待地等待回家的时候,周雅打来了一个电话。
那天是周五傍晚,我刚从工地回来。手机响起的时候,我还很高兴,以为她是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的。
"林峰。"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这样的......"她顿了顿,"弟弟那边又出了点状况。"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什么状况?"
"他在公司得罪了领导,被辞退了。"周雅说,"现在身上没什么钱,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妈让我给他汇点钱过去,让他先撑一段时间......"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以后不会再管他的事了吗?"
"我知道我说过......"她的声音很小,"但他现在真的很困难。林峰,我不是要很多,就三万块,让他先稳定下来。等他找到新工作了,就会还的。"
三万块。
又是三万块。
"雅雅,你还记得你上个月跟我说什么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说你把工资卡给我了,我们要一起存钱买房。"
"我记得......"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我还没回去,你就开始了?"
"林峰,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想的,但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看着他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我冷笑一声,"雅雅,他二十三岁了,是个成年人了。就算没工作,他也可以找其他的活干。为什么每次都要找你?"
"因为我是他姐姐。"她哭了起来,"林峰,我求你了,就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周雅,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但哪一次是真的最后一次?"
"这次真的是......"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再听这些了。周雅,我在这里拼死拼活地工作,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能让我们有个好一点的生活。但你呢?你在干什么?"
"林峰......"
"你别说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三万块,我不会给的。你要是想给,就用你自己的钱。"
"可是我没有......"
"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老张从外面进来,看见我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兄弟,有什么事说出来,憋在心里不好。"老张坐到我旁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
老张听完,叹了口气。
"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点了根烟,"你老婆这样,是救不了她弟弟的。你给他再多钱,他不自己站起来,都是白搭。"
"我也知道。"我说,"可她就是听不进去。"
"那是因为你太心软了。"老张说,"你得让她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不然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那天晚上,周雅又打来了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后来她发消息,说她弟弟真的很困难,求我帮帮忙。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岳母给我打电话。
"林峰,你是怎么回事?"她劈头就骂,"浩浩现在在外面走投无路了,你就不能帮一把吗?"
"阿姨,我帮过很多次了。"我说,"这次我真的帮不了。"
"你帮不了?"岳母的声音很尖锐,"你一个月赚那么多钱,三万块都拿不出来?"
"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想拿。"我说,"阿姨,您有没有想过,一直这样帮他,他永远都学不会自己负责?"
"你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岳母说,"我就问你,这钱你给不给?"
"不给。"
"好,你不给是吧?"岳母说,"那我告诉你,雅雅要是跟你离婚,你别怪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说:"阿姨,如果雅雅真的要离婚,我不会怪你们,只能说我们缘分到此为止。"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次我是真的要和周雅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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