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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外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需要多少?"

我看着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工位,手指死死攥着手机:"三十四亿。"

"账号发过来。"外公没有任何犹豫,"半小时内到账。"

我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坐在董事长办公桌前的沈远川。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正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三天前,这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里还有八百多名员工。昨天,只剩下十七个人。今天早上,最后那十六个人也走了。

整栋楼里,只剩下我、我妈,还有这位我叫了二十五年"沈叔"的董事长。

"小辰,"沈远川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你妈也回去吧。这个月的工资......下辈子我再还给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妈正蹲在走廊尽头,拿抹布擦着消防栓上的灰。五十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动作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古董。

"沈叔,"我深吸一口气,"我刚才给我外公打了电话。"

沈远川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别开玩笑了。我欠的是三十四亿,不是三十四万。"

"我没开玩笑,"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刚收到的银行短信,"您看,已经到账了。"

沈远川盯着那串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的手开始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

"沈叔,"我认真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公司归我妈了。"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湿抹布。她看看我,又看看沈远川,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宋清雅,"沈远川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小辰说......说他外公打了三十四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你们家到底是什么人?"

我妈没说话,只是把抹布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妈的背影,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老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二十五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用再碰那些钱了。"

01

二十五年前,我还没出生。

那些关于我妈年轻时候的事,都是从沈叔零零碎碎的话里拼凑出来的。他说,我妈刚来公司的时候才二十五岁,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话不多,干活却特别利索。

"你妈那时候啊,"每次说起这个,沈叔眼里都会发光,"是咱们公司最认真的员工。别人打扫卫生都是敷衍了事,只有她,连窗台缝里的灰都要用牙签剔出来。"

我小时候不理解,一个保洁员至于这么认真吗?直到上了大学,我才渐渐明白:我妈不是在打扫卫生,她是在守护什么东西。

星创科技,这是沈叔一手创办的公司。从最初三个人的小作坊,到现在八百多人的上市企业,沈叔用了整整三十年。

我记得小时候,沈叔常带我去公司。那时候公司还在城东的老工业区,厂房是租的,机器是二手的,但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

"小辰,"沈叔会把我举过头顶,"看到没?那是叔叔的梦想。等你长大了,叔叔的公司一定能搬到最高的写字楼里去!"

他做到了。

十年前,星创科技在南山区拿下这栋三十二层的独栋大楼。入驻那天,沈叔在楼下放了整整两百挂鞭炮。我妈穿着崭新的保洁服,站在人群最后面,眼眶红红的。

"妈,你怎么哭了?"那时我十五岁,正是最不懂事的年纪。

"高兴,"我妈擦擦眼泪,"替沈叔高兴。"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的表情,好像不只是高兴那么简单。

"小辰,"沈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妈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坐在会议室里。这个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此刻只有我们三个人。巨大的会议桌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看着我妈,"外公说,他是云鼎集团的董事长。"

"云鼎?!"沈叔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发出刺耳的声音,"云鼎集团?那个...那个资产上千亿的云鼎?"

我妈点点头。

"所以你是......"沈叔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云鼎集团大小姐?"

"曾经是,"我妈纠正道,"二十五年前,我就不是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看着我妈,突然意识到:这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我做早餐的女人,这个为了省钱从来不舍得打车的女人,这个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女人,居然是云鼎集团的千金。

"为什么?"沈叔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离开云鼎?为什么要来我这个小破公司当保洁?"

我妈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无数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在那些大楼中间,有一栋格外醒目——云鼎大厦,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

"老沈,"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公司可以继续开下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妈打断他,"明天债主会来,我会跟他们谈。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你瘦了一圈。"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那块抹布,准备继续去打扫。

"妈!"我叫住她,"你就不能好好说说吗?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为什么宁可让沈叔破产,也不肯找外公帮忙?"

我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

"因为有些债,"她的声音很低,低得我几乎听不清,"用钱是还不清的。"

她走出会议室,关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和沈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小辰,"沈叔突然说,"你妈这二十五年......受苦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是啊,受苦了。一个千金小姐,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保洁阿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十三个债主,带着各自的律师,坐在会议桌两侧。他们看到我进来,眼神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宋清雅呢?"坐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问道。他叫马腾飞,是沈叔最大的债主,借了十二亿。

"我妈马上就到,"我在门口站着,不敢进去坐。

"装什么装,"马腾飞冷笑,"一个保洁员,还真以为自己能拿出三十四亿?"

"就是,昨天是不是骗人的?"另一个债主附和道,"我查过了,根本没有资金到账。"

我愣住了。

不可能,昨天外公明明说......

"各位,"我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让你们久等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而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债主们也愣住了。

"宋......宋清雅?"马腾飞怀疑地看着她。

"是我,"我妈走到会议桌前,"关于星创科技欠各位的债务,我有话说。"

"你有个屁话好说,"马腾飞一拍桌子,"赶紧把钱还了!"

"钱会还,"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你说什么?!"马腾飞跳起来,"昨天不是说有人打了三十四亿吗?钱呢?"

"钱在,"我妈说,"但星创科技的债务,有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什么问题?"马腾飞脸都绿了。

"第一,"我妈拿出一沓文件,"你借给星创的十二亿,合同上写的是年息百分之八,但实际到账只有九亿。这三亿差额,你们说是'手续费',但根据法律,这已经构成高利贷。"

马腾飞脸色一变。

"第二,"我妈继续说,"星创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被人私下抵押了三次。但这个专利的真正所有人不是沈远川,是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是我妈的?

"你胡说!"马腾飞吼道,"专利明明是沈远川申请的!"

"申请人是他,"我妈说,"但技术来源是我提供的。我有完整的研发笔记和早期设计图,都有时间戳和公证。"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债主们的律师拿起来看,脸色都变了。

"所以,"我妈说,"那些以专利为抵押的借款,全部无效。去掉这些,星创科技实际欠款只有十九亿。"

"十九亿也是钱!"马腾飞吼道。

"会还的,"我妈说,"但需要时间。三年内,我会分期还清。"

"凭什么?"马腾飞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凭这个。"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拿着公文包,气场强大得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各位,"那个男人说,"我是盛唐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许正阳。受云鼎集团委托,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接手星创科技的所有法律事务。"

云鼎集团。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债主都坐不住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许正阳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份文件,"在座各位对星创科技的借款中,有百分之六十三涉嫌高利贷,百分之二十一的抵押程序不合法,还有百分之十六......"他停顿了一下,"涉嫌恶意做空和商业诈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看着我妈,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和昨天那个拿抹布擦消防栓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们云鼎集团,"许正阳说,"愿意代星创科技偿还合法债务。但是。"他提高了音量,"对于那些不合法的借款,我们会追究到底。各位,请考虑清楚,是想拿回本金全身而退,还是想继续纠缠,然后一起上法庭。"

马腾飞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许正阳看着马腾飞,"马先生,你在三个月前通过地下钱庄转账的那笔五千万,我们已经拿到了完整的资金流向。如果你想让税务局的人看看,我们很乐意提供。"

马腾飞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给各位三天时间,"许正阳说,"愿意配合的,我们按照合法利息结算。不愿意配合的,法庭见。"

律师团队走后,会议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我妈站起来,看着那些债主:"各位,得罪了。"

说完,她走出会议室。

我追上去:"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没停下脚步,径直走向电梯。

"妈!"我拉住她,"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外公那边......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电梯门开了。

我妈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小辰,"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电梯门要关上了。

我妈突然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二十五年都不肯回云鼎吗?"

我点头。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我欠了你沈叔一条命。"

电梯门关上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条命?

什么意思?

03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彻底乱了。

债主们天天堵在公司楼下,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还钱"两个大字。物业报了警,警察来了也没用,那些人就是不走。

沈叔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都不见。我透过门缝看过一次,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照片发呆。

那是一张老照片,已经发黄了。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沈叔,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机器前面,笑得特别灿烂。

我妈倒是照常来上班。她换回了保洁服,继续擦窗户、拖地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我实在忍不住,"你就不能歇两天吗?公司现在这样,谁还在乎卫生不卫生的?"

"正因为现在这样,"我妈说,"才更要保持干净。"

我不理解。

但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两天,总有些穿着考究的人来公司。他们不是债主,也不是员工,而是直接去找我妈。每次我妈跟他们谈完,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

"妈,那些人是谁?"我问。

"外公派来的,"我妈说,"让我回云鼎。"

"那你回去啊!"我说,"干嘛还在这儿受罪?"

我妈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小辰,"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辰'吗?"

我摇头。

"因为你是早上五点半生的,"我妈说,"那时候天刚蒙蒙亮,像是黑夜和白天的交界。我看着你,就想,你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妈......"

"所以我不能回去,"她打断我,"我要守在这里。守着你沈叔,守着这个公司。哪怕所有人都走了,我也要守着。"

我哽咽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一群人又围了上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马腾飞。

他带了二十多个人,有几个还拿着棍棒。

"宋清雅!给老子滚出来!"马腾飞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妈的脸色变了。

"妈,你别下去,"我拦住她,"我报警。"

"没用的,"我妈说,"他们已经豁出去了。"

她推开我,径直往电梯走。

"妈!"我追上去。

电梯里,我妈突然说:"小辰,如果待会出了什么事,你记住,千万不要冲动。"

"什么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

电梯门开了。

楼下,马腾飞带着人已经冲进了大堂。保安拦不住,被推倒在地。

"宋清雅,"马腾飞看到我妈,狞笑道,"你以为叫来云鼎集团的律师,我们就怕了?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清,我们就把这楼给砸了!"

"马先生,"我妈很平静,"我说过,钱会还。你们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更糟?"马腾飞冷笑,"老子现在就是要鱼死网破!"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沈叔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步履蹒跚,但眼神很坚定。

"马总,"沈叔说,"钱是我欠的,你们冲我来。别为难宋姐。"

"你?"马腾飞嗤笑,"你现在还有什么?"

"我有命,"沈叔说,"大不了,我拿命来还。"

我妈脸色大变:"老沈!你胡说什么?!"

"宋姐,"沈叔看着我妈,眼眶红了,"这些年,是我连累你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留在这里,我知道你放弃了多少......我对不起你。"

"你闭嘴!"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今天,"沈叔说,"让我来承担。你走吧,回云鼎去,回到你本该过的生活里去。"

"我不走!"我妈吼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妈失态。

她冲上去,一把拉住沈叔:"老沈,你要是出事,我这二十五年算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说过什么?!"

沈叔愣住了。

"你说,"我妈的声音在颤抖,"你说你要做出最好的医疗器械,救更多的人。你说,这是你活下来的意义。"

医疗器械?

我一愣。

星创科技做的是医疗器械?不是做软件的吗?

"宋姐,"沈叔苦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我妈打断他,"我记得每一个字!所以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着,把公司做起来,去救人!"

马腾飞等得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别他妈演苦情戏了。今天就一句话,钱什么时候给?"

"三天,"我妈说,"三天后,我会把十九亿全部打到你们账上。"

"十九亿?"马腾飞冷笑,"我要三十四亿!一分都不能少!"

"不合法的部分,我不会给。"我妈说。

"不给是吧?"马腾飞眼睛一眯,"那好,既然你不配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就要动手。

我冲上去挡在我妈面前。

突然,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好......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妈整个人都在颤抖。

"妈,怎么了?"我扶住她。

"外公,"我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外公出事了。"

04

去医院的路上,我妈一句话都没说。

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都发白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脸,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恐惧,愧疚,还有深深的痛苦。

"妈,外公他......到底怎么了?"我问。

我妈闭着眼睛,半天才说:"心脏病发作,在重症监护室。"

我的手一抖,车差点开偏。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妈说,"他在董事会上,突然晕倒了。"

我咬着牙,把车速提到了最快。

市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在十二楼。电梯门一开,我就看到走廊里站满了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

"大小姐。"

看到我妈出来,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我这才意识到:这些人,都是云鼎集团的人。

走廊尽头,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剪裁精致的套装,气质凌厉。

"姐,"她看到我妈,皱起了眉,"你总算来了。"

姐?

我愣住了。

我妈还有个妹妹?

"爸他......怎么样了?"我妈问。

"还在抢救,"那个女人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姐,你这二十五年,就没想过回来看看爸吗?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找你,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我妈低下头,没说话。

"算了,"那个女人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医生说,如果今晚能挺过去,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很关键。家属有什么话,可以进去说,但不要刺激病人。"

我妈冲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他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这就是我外公。

我从小到大,从没见过他。在我的印象里,外公就是一个电话里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怒自威。

但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这个老人,看起来那么脆弱。

"爸......"我妈走到床边,声音在颤抖。

外公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到我妈,眼眶瞬间红了。

"清雅,"他的声音很虚弱,"你终于......肯回来了......"

"爸,对不起,"我妈跪了下来,"是我不孝。"

"不怪你,"外公抬起手,想要摸我妈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是爸不好......当年不该逼你......"

"爸,别说了,"我妈握住他的手,"您好好养病,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不,"外公说,"有件事......必须说。"

他转头看向我。

"你就是小辰吧?"

我点点头,喊了一声:"外公。"

"好孩子,"外公笑了,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二十五年没见过你妈,也没见过你......是外公对不起你们。"

"外公,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外公打断我,"小辰,你知道你妈为什么离开云鼎吗?"

我摇头。

"因为我,"外公的声音变得更虚弱了,"当年......我不同意她和沈远川在一起,我说,除非他能做出一番事业,否则休想娶我女儿。"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妈和沈叔?

"后来,"外公继续说,"沈远川为了证明自己,没日没夜地工作。有一天......出了事故,差点死了。是你妈......把自己的技术研发笔记都给了他,让他靠那个翻身。"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当时很生气,"外公说,"觉得她被骗了。我逼着她回家,断绝了她的一切联系。但你妈......她偷偷跑了,跑到沈远川身边,给他当保洁员,陪着他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

"这二十五年,"外公的泪水流了出来,"我一直在找她,想跟她道歉。可她......她就是不肯原谅我。"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我妈和沈叔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爸,"我妈哭着说,"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是我任性。"

"不,是我错了,"外公说,"我不该用门第之见看人。沈远川......是个好人,你跟着他,我应该祝福你们的。"

"可是,"我忍不住问,"如果我妈和沈叔......那我呢?"

外公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辰,"他说,"你不是沈远川的儿子。"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意思?"

"你妈当年离开云鼎的时候,"外公说,"已经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云鼎集团的一个高管,你妈不喜欢他,是我非要安排的联姻。"

我感觉天旋地转。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爸......不是沈叔?"

"不是,"外公说,"但你妈选择生下你,带着你去找沈远川,陪着他东山再起。她为了沈远川,放弃了一切。"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肩膀在不停地抖动。

"妈......"我叫了一声。

"小辰,"我妈抬起头,满脸泪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所以你这二十五年,"我的声音在颤抖,"一直守着沈叔,是因为你爱他?"

我妈点点头。

"那他呢?"我问,"他知道吗?"

我妈摇摇头:"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保洁员。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他身边。"

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妈用了二十五年的青春,守着一个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男人。她放弃了豪门千金的生活,甘愿当一个保洁员,只为了陪在他身边。

这得是多深的爱,才能做到这一点?

"清雅,"外公说,"现在公司出事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帮老沈渡过难关,"我妈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那三十四亿,"外公说,"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司归你,"外公说,"不能给沈远川。"

我妈愣住了。

"爸,您这是......?"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外公说,"我是怕......他配不上你。清雅,你用二十五年证明了你的感情,但他呢?他为你做过什么?"

我妈低下头,没说话。

"回云鼎吧,"外公说,"带着小辰,回来。公司交给你妹妹就行了,你安心过日子......"

"不,"我妈打断他,"爸,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妈的声音很坚定,"老沈还需要我。"

外公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医生冲了进来:"家属出去!病人情况不稳定!"

我们被推出了重症监护室。

门关上了。

我看着我妈,她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我说,"你后悔吗?"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疲惫。

"不后悔,"她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叔打来的。

"小辰!"他的声音很急,"你妈呢?快让她回来!马腾飞他们......他们要把你妈抓走抵债!"

05

我和我妈冲回公司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马腾飞带着二十多个人,把大堂堵得水泄不通。保安被推到一边,物业经理在报警,但警察还没到。

"宋清雅,"马腾飞看到我妈,狞笑起来,"你总算回来了。"

"马先生,"我妈很平静,"我说过,三天后给你钱。"

"三天?"马腾飞冷笑,"我现在就要!"

"不可能,"我妈说,"资金转账需要时间,而且......"

"别废话,"马腾飞打断她,"我不管什么转账不转账的。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就跟我走。"

"你想干什么?"我挡在我妈前面。

"让你妈去我那里打工,"马腾飞说,"什么时候把债还清,什么时候放人。"

"你他妈做梦!"我吼了出来。

"小辰,"我妈拉住我,"别冲动。"

她看着马腾飞,声音很冷:"马先生,你这样做,是非法拘禁,要坐牢的。"

"坐牢?"马腾飞哈哈大笑,"老子现在一无所有,还怕坐牢?宋清雅,你别以为找了云鼎集团的律师,我就怕了。告诉你,我已经豁出去了!"

就在这时,沈叔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马总!"他喊道,"冲我来!别动宋姐!"

"你?"马腾飞不屑地看着他,"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我有命!"沈叔说,"我拿命来还!你不是要债吗?我现在就去跳楼,用我的命给你陪葬!"

"老沈!"我妈脸色大变,"你疯了?!"

"宋姐,"沈叔看着我妈,眼眶红了,"这些年,谢谢你。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沈叔!"我追上去。

楼顶的门被沈叔踹开了。他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着追上来的我。

"小辰,别过来,"他说。

"沈叔,你冷静点!"我喊道,"事情还有转机!"

"没有了,"沈叔苦笑,"公司破产了,我欠了一屁股债,还连累了你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我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冲了上来,满脸泪水。

"老沈,"她走向他,"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你要做出最好的医疗器械,救更多的人。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沈叔说,"连累了那么多人,我......我对不起大家。"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妈说,"老沈,二十五年前,你为了证明自己,差点死在实验室里。是我......把我的技术给了你,让你活了下来。"

沈叔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星创科技的核心技术,"我妈说,"是我研发的。"

"怎么可能?你......你只是个保洁员......"

"我不是,"我妈说,"老沈,我叫宋清雅,云鼎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我有生物医学博士学位,我的研究方向,就是医疗器械。"

沈叔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是云鼎集团的千金?"

"是,"我妈点头,"二十五年前,我离开云鼎,就是为了找你。因为那场实验室事故,是因我而起。"

"什么?"

"那时候我在云鼎的实验室工作,"我妈说,"你是我的助手。我设计了一套新的手术器械系统,但还在测试阶段。你为了帮我加快进度,偷偷加班做实验,结果......发生了爆炸。"

沈叔的眼睛瞪大了。

"是你那时候冲进火场,把实验数据和样品都救了出来,"我妈的声音在颤抖,"但你自己......烧伤了一大半身体。医生说,你可能活不了了。"

"我记得,"沈叔喃喃道,"我昏迷了三个月......"

"醒来之后,你发现我不见了,"我妈说,"那是因为,我爸逼着我回了家,不许我再去医院。他说,你配不上我。"

"所以你跑了?"

"对,"我妈说,"我把所有的技术资料都留给你,然后离开了云鼎。我以为,你会靠那些技术翻身,然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沈叔的泪水流了下来。

"所以这二十五年,你一直在我身边?"

"是,"我妈说,"我看着你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看着你把我的技术变成了真正能救人的器械。老沈,你知道吗?这二十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可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保洁员,"沈叔哽咽了,"我甚至连工资都没按时给你......"

"我不在乎那些,"我妈说,"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沈叔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抱着头大哭。

"清雅,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妈走过去,抱住了他。

"傻瓜,"她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我妈这二十五年,一直在守着一个秘密。她不是为了赎罪,而是因为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我趴在护栏上往下看,一辆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司楼下。从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许正阳律师。

"马腾飞,"许正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云鼎集团的资金已经到位。现在,请你和你的人立即离开星创科技。"

马腾飞愣住了。

"什么资金?"

"三十四亿,"许正阳说,"全额到账。根据云鼎集团和宋清雅女士签署的协议,从今天开始,星创科技的所有债务由云鼎集团承担。但相应的,星创科技百分之百的股权,归宋清雅女士所有。"

沈叔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

"清雅,这......这是真的?"

"是,"我妈说,"老沈,从现在开始,公司归我了。"

"可是......"

"但我不会改变任何东西,"我妈打断他,"你还是董事长,公司还是你在管。唯一的区别是,从今天开始,你不欠任何人的钱了。"

沈叔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清雅......谢谢你......"

"别说谢,"我妈说,"我们二十五年的感情,不需要说谢。"

我们下楼的时候,马腾飞已经带着人走了。许正阳站在大堂里,看到我妈,恭敬地鞠了一躬。

"宋小姐,所有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他说,"这是新的股权证明,请您过目。"

我妈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叔。

"老沈,签字吧。"

"签什么?"沈叔愣住了。

"新的股权分配协议,"我妈说,"我占百分之五十一,你占百分之四十九。"

"不行!"沈叔摇头,"清雅,这是你的钱买下来的公司,应该全部归你......"

"听我的,"我妈说,"星创科技是你的心血,我不能夺走它。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研发新的医疗器械,"我妈说,"我外公的心脏病很严重,现有的技术救不了他。我需要你,开发出新一代的心脏支架系统。"

沈叔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真正的生物相容性支架?"

"对,"我妈点头,"这是我二十五年前的设计,但一直没能实现。现在,我们有资金了,有时间了。老沈,我们一起把它做出来,好不好?"

沈叔紧紧握住我妈的手。

"好,"他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我妈用了二十五年的青春,守着一个男人,守着一个梦想。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了。

但就在这时,许正阳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妈,声音在颤抖:"宋小姐......云鼎集团出事了。"

"什么事?"我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有人在董事会上发难,"许正阳说,"他们说......老董事长病重,大小姐又失踪了二十五年,云鼎集团应该重新选举董事长。现在集团内部已经乱套了,股价暴跌了百分之十五。"

我妈的脸色瞬间惨白。

"谁在带头?"

"是......二小姐。"许正阳说。

我愣住了。

我妈的妹妹?

"她想干什么?"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她联合了几个股东,要把老董事长赶下台,"许正阳说,"宋小姐,您必须马上回去,否则......"

我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通知集团所有高管,"她说,"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告诉他们,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