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被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吵醒。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透出微弱的光。妻子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妈应该睡着了吧?这几天她吃的药量够大的。"
我的困意瞬间消失。
"放心,我看过了,老太太睡得跟死猪一样。"这是妻子弟弟苏强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姐,你真行啊,这招'温水煮青蛙'玩得漂亮。"
苏婉轻笑:"还不是跟你学的?要不是你说汤臣一品现在行情好,我还不知道那套房子值3亿多。"
我的手指抠进床单里。
她们说的"妈"是我母亲,三个月前从上海来我家养老的母亲。那套汤臣一品是母亲一辈子的心血——父亲去世后,她独自一人在上海打拼二十年,从一个普通会计做到上市公司财务总监,省吃俭用攒下首付,又用十五年还清贷款。
"3亿到手,就让她回上海。"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冷,"反正来的时候说好了,来住一年。到时候给她买张高铁票,一送了事。"
"高铁票?"苏强嗤笑,"姐,你还真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苏婉沉默了几秒:"别说傻话,我只是想要那套房子,又不是想害她。只要她把房子过户到我们名下,我保证好好伺候她养老。"
"切,你当我傻?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三个月你让她吃的那些药……"
"闭嘴!"苏婉厉声打断,"墙有耳。"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我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结婚八年,我以为我了解苏婉——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妻子。三个月前母亲提出来养老时,苏婉笑着说:"妈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现在,这个女人正在客厅里,和她弟弟商量如何骗走母亲的3亿房产。
"姐夫那边怎么办?"苏强压低声音问,"他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苏婉的语气里带着蔑视,"我跟了他八年,他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老实巴交,没主见,听我的话。只要我撒撒娇,哭两声,他什么都依我。"
苏强笑了:"也是,要不是姐夫老实,你当初也不会嫁给他。一个月入两万的中学老师,配得上你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银行职员?"
"行了,别废话了。"苏婉的声音里透出疲惫,"明天一早,我就带妈去公证处,说是给她办理遗嘱公证。你联系好了律师没有?"
"放心,都安排好了。那个律师是我们的人,会按你说的办。"
脚步声响起,苏强像是要走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等你消息。"
防盗门轻轻开合的声音传来,随后是苏婉的脚步声,一步步朝卧室走来。
我迅速闭上眼,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房门被推开,苏婉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她的手搭在我腰上,呼吸渐渐平稳。
黑暗中,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母亲的房间就在隔壁。她真的睡着了吗?还是像苏婉说的那样,吃了大量的安眠药?这三个月来,我确实注意到母亲经常说头晕、乏力,苏婉总是很贴心地端药送水,还特意从药店买了各种保健品。
我以为那是女儿般的关心。
现在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母亲来的第一周,苏婉就提出要带她去做全身体检,说是"关心老人健康"。体检报告出来后,苏婉拿着单子对我说:"妈血压有点高,血糖也不稳定,得好好调理。"从那以后,母亲的一日三餐、每天吃的药,全部由苏婉安排。
我这个当儿子的,还感动得一塌糊涂,逢人就夸妻子孝顺。
可笑。
可悲。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我一夜未眠。
01
母亲叫徐秀云,今年六十三岁。
三个月前,她突然打电话说要来杭州养老。我很意外——母亲在上海生活了三十多年,朋友圈、生活圈都在那里,怎么突然要来杭州?
"我一个人在上海待着没意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想跟你们住一起,享享儿孙福。"
我犹豫了。不是不愿意接母亲来,而是我们家的房子只有九十平米,三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给七岁的儿子徐晨住,还有一间小书房堆满了杂物。要是母亲来了,书房得清理出来做客房。
"让妈来吧。"让我意外的是,苏婉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把书房收拾一下,给妈腾个房间。妈一个人在上海也不容易,咱们做儿女的,就该让老人享福。"
那天晚上,苏婉忙到深夜,把书房里的东西搬到储藏间,又买了新床单、新窗帘,还特意买了一台空气净化器。
"妈年纪大了,得注意空气质量。"她这样说。
我当时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自己娶对了人。
母亲来的那天,我去高铁站接她。她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看起来比半年前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
"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心疼地问。
"没什么,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母亲笑着摆摆手,"来了杭州,吃你们做的饭,肯定能养回来。"
回到家,苏婉已经准备好了一桌菜。她扶着母亲坐下,嘘寒问暖,帮着夹菜盛汤,比我这个亲儿子还细心。
"妈,这是我特意给你炖的乌鸡汤,补身体的。"苏婉笑容满面,"以后你就住这儿,我把你当亲妈一样孝顺。"
母亲握着苏婉的手,眼眶有些红:"婉婉,这些年辛苦你了。"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儿子徐晨围着奶奶问东问西,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我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觉得人生圆满。
可从那天起,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母亲住下后的第三天,苏婉提出要带她去做体检。"妈这个年纪,定期体检很重要。"她说。我觉得有道理,就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体检那天,苏婉全程陪着母亲,我因为学校有课,中途离开了一会儿。等我回来时,体检已经做完了,苏婉正扶着母亲在休息区坐着。
"怎么样?"我问。
"还得等几天才能出报告。"苏婉说,"妈说有点累,我们先回去吧。"
一周后,体检报告出来了。苏婉拿着报告对我说:"妈血压偏高,血糖也有点问题,还有轻度贫血。医生说要注意饮食,按时吃药。"
我看了看报告单,确实有几项指标不太正常。"那得好好调理。"我说。
从那以后,母亲的饮食起居全由苏婉负责。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母亲做饭,炖汤、煮粥,还买了各种保健品。母亲吃的药也是苏婉去药店配的,每天三次,定时定量。
"婉婉对妈真好。"小区里的邻居都这么夸。
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经常说头晕、乏力,每天睡很长时间,醒来后也无精打采。我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总说"没事,可能是年纪大了"。
苏婉说这是正常的:"妈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多休息就好了。"
我信了。
直到一个月前,事情开始变得更加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苏婉和母亲在客厅说话。苏婉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认真。
"妈,这是遗嘱公证的资料,你看看。"苏婉说,"我是为你好,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财产分配也清楚,省得亲戚扯皮。"
我走过去:"什么遗嘱?"
苏婉笑着解释:"我就是跟妈随便聊聊,说现在很多老人都会提前立遗嘱,避免以后子女争财产。妈在上海有套房子,总得有个安排吧。"
"我就一个儿子,有什么好争的?"我皱眉。
"你是不会争,但万一以后有其他情况呢?"苏婉说,"提前做好规划,对大家都好。"
母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
那天晚上,我问母亲:"妈,你真要立遗嘱吗?"
母亲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小峰,那套房子……"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没多想。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再后来,苏婉开始频繁提起上海的房子。
"妈,你那套汤臣一品现在值多少钱?"吃饭时,她随口问道。
母亲淡淡地说:"不清楚,没关注过。"
"我在网上查了查,那个小区现在的房价可不得了。"苏婉笑着说,"妈你真有眼光,当年买在那里。"
母亲没接话。
苏婉又说:"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那套房子怎么处理?是留给小峰,还是卖掉换成现金?"
"还没想过。"母亲的声音很平静。
苏婉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那咱们找个时间,去公证处办个手续,把房子过户到小峰名下。这样以后也省事。"
我愣了一下:"现在过户?"
"对啊,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不如现在就办了。"苏婉说得很自然,"而且现在的政策,直系亲属之间过户可以省不少税。"
母亲依然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婉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母亲的房产?以前她从来不过问这些事的。
"你在想什么?"苏婉突然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妈的状态不太好,要不要换个医生看看?"
"我明天带她去。"苏婉说,"你别操心了,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愿意相信。
毕竟,那是我的妻子。
我们相识于八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她在银行工作,长相秀丽,谈吐得体。我们聊得很投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她主动约我看电影、吃饭,半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她每天下班回家就做饭,周末陪我去爬山、看展览。儿子出生后,她辞职在家带了两年孩子,之后才重新回银行上班。
这样一个贤惠的妻子,怎么会……
我不敢想下去。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苏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吃药了。"她端着一杯水,拿着几颗药丸走进母亲的房间。
我走到门口,看到母亲坐在床边,面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
"妈,你怎么了?"我走过去,"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母亲勉强笑了笑,接过苏婉递来的药,一口吞了下去。
苏婉在旁边说:"妈最近失眠挺严重的,我昨天去药店买了安神补脑的药,医生说吃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皱了皱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普通的失眠。"苏婉摆摆手,"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我确实得走了,早上第一节课是初三的数学课。我草草吃了几口早饭,拎起包就出门了。
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我总是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想昨晚听到的那些话——"3亿到手,就让她回上海","吃的药量够大","老太太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母亲的声音含糊不清:"小峰……什么事?"
"妈,你在睡觉?"我看了看时间,才中午十二点。
"嗯……有点困。"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睡着,"你……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母亲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才中午十二点,母亲就困成这样?苏婉说她失眠,可失眠的人怎么会白天睡得这么沉?
下午一下课,我就往家赶。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
"苏婉?"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儿子徐晨还在学校,要下午四点才放学。苏婉应该在上班,母亲……
我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母亲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放着好几个药瓶,我拿起来看——安神补脑液、褪黑素片、复方丹参片、降压药……
足足有七八种。
我拿出手机,一个个搜索这些药的成分和作用。搜到第三个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药如果同时服用,会产生严重的嗜睡副作用。而且其中有两种药物的成分相冲突,长期服用会损伤肝肾功能。
我立刻拨通了一个医生朋友的电话:"老陈,我问你个事。如果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同时吃这几种药……"我把药名念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的这些药,有些能一起吃,有些绝对不能混着吃。怎么了?"
"我妈最近在吃这些,是我老婆给配的。"
"你老婆学医的?"
"不是,她在银行上班。"
"那她怎么能随便给老人配药?"老陈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赶紧让你妈停药,带她来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这些药吃下去,别说治病,不出问题就不错了。"
我挂了电话,心脏砰砰直跳。
苏婉不是医生,她怎么能给母亲配这么多药?除非……除非她根本不是想给母亲治病,而是想让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
我想起昨晚苏强说的话:"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三个月你让她吃的那些药……"
原来如此。
我坐在母亲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哀。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苏婉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我有点不舒服,提前回来了。"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买菜了?"
"嗯,今晚给妈炖排骨汤。"苏婉笑着说,眼神却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指着床头柜上的药瓶:"妈吃的药有点多,要不要换几种?"
"医生开的,应该没问题。"苏婉走过来,把药瓶收进抽屉里,"你别担心,我都是按照医嘱来的。"
"哪个医生开的?我想去问问。"
苏婉顿了一下:"社区医院的王医生,你又不认识。"
"我想认识一下。"我盯着她的眼睛,"毕竟是给我妈治病的医生。"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行啊,明天我带你去。现在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背影有些僵硬。
晚饭时,苏婉端上来一碗排骨汤,放在母亲面前:"妈,趁热喝,补钙的。"
母亲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几口。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你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我问。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母亲放下勺子,"我有点吃不下,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那我扶你回去。"我站起来,搀着母亲的胳膊。她的身体轻得可怕,瘦得只剩皮包骨。
把母亲安顿好后,我回到餐厅。苏婉正在给儿子夹菜,神态自若,仿佛一切正常。
"晨晨,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她笑着问。
"很好!老师还表扬我了!"儿子兴高采烈地说。
"真棒!"苏婉摸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向我,"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我放下筷子,"我去房间备课了。"
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汤臣一品的房价。最新的成交记录显示,一套180平米的房子,成交价3.2亿。
母亲的房子是200平米,也就是说,至少值3.5亿。
3.5亿。
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
我又搜索了房产过户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如果母亲在世,可以通过赠与或买卖的方式过户;如果母亲去世,继承房产则需要经过公证和法律程序,而且我作为唯一继承人,必须证明母亲没有其他债务纠纷。
但如果母亲在世时就把房子过户到我的名下,一切就简单了。而我结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突然明白了苏婉的计划。
她要让母亲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署房产过户协议。一旦过户完成,房子就属于我和苏婉的共同财产。到那时候,即使母亲清醒过来,想要追回房产也很难——毕竟在法律上,是她"自愿"过户的。
而那句"3亿到手,就让她回上海",恐怕也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我想起苏强的话:"你还真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观察。
每天早上,苏婉都会准时给母亲送药。她把药片捏在手心里,搭配着一杯温水,站在母亲床前,笑容温柔:"妈,该吃药了。"
母亲总是顺从地接过药,一口吞下,然后喝几口水。苏婉会等着看她咽下去,才转身离开。
这个过程我看了三天,每次都一模一样。
第四天早上,我比平时醒得早。躺在床上装睡,听到苏婉起床的动静。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我偷偷睁开眼,看到她走进厨房,打开了最上层的橱柜。
那个橱柜平时放着茶叶和咖啡,很少打开。苏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各种散装的药片。
她拿出几颗白色的、两颗黄色的,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然后把布袋重新藏回橱柜。
我的心跳加速。那些药显然不是正规药店买的——正规的药都有铝箔包装,怎么会是散装?
苏婉端着药和水走进母亲房间,我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妈,吃药了。"
等她出来后,我立刻起床,趁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快速走进厨房,打开那个橱柜。
布袋还在。我拉开拉链,里面有十几种颜色不同的药片,没有任何标签和说明。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迅速把袋子放回原处。
上班路上,我把照片发给了老陈:"这些药你能认出来吗?"
中午的时候,老陈回复了:"照片太模糊,认不出来。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正规药品。你从哪弄的这些东西?"
"我老婆在给我妈吃这些。"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你疯了?这些来路不明的药,吃出问题怎么办?赶紧让你妈停药,马上带她来医院!"
"我知道了。"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翘了两节课,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我发现,如果长期给老人服用某些抑制神经的药物,可以让老人陷入嗜睡、神志不清的状态,但又不至于立刻危及生命。
这样的老人,意识模糊,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却可以在他人"引导"下签署各种文件。
我越想越害怕。
晚上回到家,我决定直接问母亲。
趁苏婉在厨房做饭,我走进母亲的房间。她正半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妈。"我轻声叫她。
她转过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小峰……你回来了。"
"妈,我问你,你每天吃的那些药,知道是什么药吗?"
母亲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婉婉说是补身体的。"
"你觉得吃了这些药,身体有好转吗?"
母亲想了很久,缓缓说:"没有……反而更累了……总是想睡觉……"
"那你有没有告诉苏婉?"
"说过……她说这是正常现象……说要继续吃……才能见效……"
我的拳头握紧了:"妈,你相信她吗?"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涣散了。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有点困……想睡了……"
她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如刀割。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徐先生,明天上午十点,龙翔公证处,记得提醒徐太太。"
我盯着这条短信,浑身发冷。
龙翔公证处。明天上午十点。
苏婉要带母亲去办公证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
这时,苏婉推开门:"在跟妈聊天呢?快出来吃饭了。"
我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嗯,马上来。"
吃饭的时候,苏婉突然说:"对了,明天我要带妈去公证处办点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就是之前说的遗嘱公证。"苏婉笑着说,"早办完早安心。"
"明天我有课。"我说。
"那算了,我自己带妈去就行。"苏婉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你工作重要。"
我低头吃饭,余光注意到苏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等苏婉睡着后,我悄悄起床,走进母亲的房间。
"妈。"我轻轻推醒她。
母亲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小峰……怎么了……"
"妈,明天苏婉要带你去公证处,你千万不要去。"我压低声音,"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
母亲愣愣地看着我:"为什么……"
"妈,听我的,千万别去。"我握住她的手,"我明天会请假在家,她要是硬带你走,你就喊我。"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有茫然,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一切都会揭开。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打电话给学校请了病假。苏婉有些意外:"你生病了?"
"嗯,有点发烧。"我说,"你去上班吧,我在家休息。"
苏婉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行,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出门后,我立刻起床,走到母亲房间门口听动静。
八点半,苏婉回来了。
她推开门,表情有些焦急:"妈,快起来,我们该走了。"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去了……"
"不行,约好了时间。"苏婉的声音变得强硬,"快起来,衣服我给你拿好了。"
"我真的不舒服……"
"妈!"苏婉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到底去不去?"
我推开门走进去:"怎么了?"
苏婉看到我,愣了一下:"你不是生病了吗?"
"我好多了,听到妈的声音,过来看看。"我走到母亲床边,"妈说不舒服,那就改天再去吧。"
苏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行,今天必须去!律师都约好了!"
"律师?"我看着她,"办个遗嘱公证,需要律师吗?"
苏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很快镇定下来:"是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推荐的,说有律师在场更规范。"
"那也不急这一天。"我说,"妈的身体更重要。"
苏婉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行,那就改天。"
她转身走出房间,我听到她在客厅打电话:"改时间,今天去不了了……对,他在家……嗯,我知道了……"
我走到窗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一个男人,正是苏强。
他看到苏婉下楼,打开车窗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驱车离开。
我回到母亲房间,她正坐在床边,眼神有些恐惧。
"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问。
母亲看着我,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小峰……我的抽屉……被人翻过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到婉婉……在翻我的抽屉……"母亲的声音很轻,"她拿走了什么东西……我没敢吱声……"
"拿走了什么?"
"我的日记本……"母亲说,"里面有……有我写的一些东西……"
我打开母亲的抽屉,里面确实没有日记本。
"妈,你在日记里写了什么?"
母亲闭上眼睛,两行泪流了下来:"我写了……我为什么要来杭州……"
04
"妈,你为什么要来杭州?"我问。
母亲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因为……我想看看……我的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住了。
"三个月前,我在上海接到一个电话。"母亲缓缓说道,"对方说,他是婉婉的大学同学,告诉我……婉婉在外面欠了很多钱,一直瞒着你。"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什么钱?"
"赌债。"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那个人说,婉婉这两年一直在网上赌博,输了快两百万,现在债主天天催债。她不敢告诉你,就想办法从我这里骗钱。"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苏婉怎么会赌博?而且两百万……"
"我当时也不相信。"母亲说,"但那个人给我发了很多截图,都是婉婉在赌博网站的记录,还有她跟债主的聊天记录。"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她?"
母亲点点头:"照片、身份证号,都是她的。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在一个会所里,跟几个男人坐在一起……"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你来杭州,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对。"母亲说,"我想亲眼看看,婉婉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是,我就帮你们还债,但要让她离开你。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想骗我的钱。"
"那你确认了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本来想慢慢观察,可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
"你发现什么了?"
"来的第一周,她就开始打听我在上海的房子。"母亲说,"问房子的位置、面积、有没有贷款、值多少钱……我觉得不对劲,就说房子不在我名下,是挂在你姑姑名下的。"
"她怎么说?"
"她当时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又笑着说'那也挺好的'。"母亲说,"第二天,她就带我去做体检。体检完,她说我血压高、血糖高,要吃药。我觉得奇怪——我在上海每年体检,身体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多毛病?"
"你吃了那些药吗?"
"吃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自嘲,"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但吃了一个星期后,我发现不对——那些药让我头昏脑涨,浑身无力,每天只想睡觉。我怀疑她在药里动了手脚。"
我浑身冰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确认。"母亲说,"如果我猜错了,那就是冤枉了婉婉,你们的婚姻就毁了。所以我继续装病,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然后呢?"
"一个月前,她开始劝我立遗嘱。"母亲说,"她说得很委婉,说现在的老人都流行提前做好安排,省得以后子女扯皮。我假装答应了,说要考虑考虑。"
"那个日记本呢?"
"我把这些事都写在日记本里了。"母亲说,"我想留下证据,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也能知道真相。"
我的眼睛湿润了:"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冒险?"
"因为你是我儿子。"母亲握住我的手,"我不能看着你被骗。那套房子是你爸留下的,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如果婉婉真的是为了钱……我不能让她得逞。"
我把母亲抱进怀里。这个六十三岁的老人,为了保护儿子,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妈,我们报警吧。"我说。
"不行。"母亲摇头,"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些药虽然有问题,但她可以说是从正规药店买的,是药店的问题。日记本被她拿走了,我也没有其他证据。"
"那怎么办?"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峰,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婉婉真的为了钱要害我,你会怎么办?"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会跟她离婚。"
"孩子呢?"母亲问,"晨晨才七岁。"
我说不出话来。
儿子徐晨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正是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如果我和苏婉离婚,孩子怎么办?
"你看,所以我们不能冲动。"母亲说,"我们得想个办法,既能揭穿她,又能保护晨晨。"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苏婉回来了。
我立刻对母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出房间。
苏婉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说,"妈也好些了,刚才还跟我聊了会儿天。"
苏婉的眼神闪了一下:"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我学校的事。"我说,"你买了什么?"
"给妈买了点补品。"苏婉走到厨房,把东西放下,"对了,公证处那边我重新约了时间,后天上午。你到时候能陪我们去吗?"
"后天我也有课。"我说,"要不下周吧,下周我时间比较充裕。"
苏婉皱了皱眉:"下周太晚了……算了,我自己带妈去就行。"
她走进厨房做饭,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女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我们一起度过了八年的婚姻生活,有过甜蜜,有过争吵,有过相濡以沫的温情。
可现在,她为了钱,要对我的母亲下手。
那天晚上,苏婉照例给母亲送药。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药递给母亲,笑容温柔:"妈,吃药了。"
母亲接过药,看了我一眼,然后当着苏婉的面,把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
苏婉看着她咽下去,满意地点点头:"妈你真乖。明天我给你炖甲鱼汤,补身体。"
等苏婉出去后,母亲立刻把藏在舌头下面的药片吐了出来,用纸巾包好,递给我。
"妈……"我既心疼又佩服。
"我这几天都是这样。"母亲小声说,"装作吃下去,等她走了再吐出来。"
我把药片装进口袋里:"妈,我明天拿去化验。"
"嗯。"母亲点点头,"小峰,你要小心。婉婉现在肯定急了,她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来。"
母亲的话应验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第二天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峰!小峰!"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晕倒了!快起来!"
我立刻冲出卧室,看到苏婉站在母亲房间门口,脸色惨白。
冲进房间,母亲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呼吸急促。
"妈!"我跪在地上,抱起她,"妈你怎么了?"
母亲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快叫救护车!"我对苏婉喊道。
苏婉拿出手机,手指却在发抖,拨了两次才拨通:"喂,120吗?我家老人突然晕倒了,呼吸困难……地址是……"
等待救护车的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母亲躺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弱。我不停地叫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婉站在旁边,双手抱着胳膊,看起来很着急,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一滴眼泪。
救护车终于到了。医护人员把母亲抬上担架,我跟着上了车。
苏婉在后面喊:"我也去!"
"你在家照顾晨晨!"我头也不回地说。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上,医护人员给母亲吸氧、测血压,一直在问我:"老人有什么病史?最近吃过什么药?"
我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医护人员听完,脸色变得很严肃。
到了医院,母亲被推进急救室。我站在门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凌晨四点,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家属?"
"我是她儿子。"我冲上去。
"老人暂时稳定了,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她体内有多种药物成分,而且剂量很大。你知道她吃了什么吗?"
"我……我不太清楚。"我说,"是我妻子在给她配药。"
医生皱起眉:"你妻子是医生?"
"不是。"
"那她怎么能随便给老人吃药?"医生的语气严厉起来,"老人现在是药物中毒,再晚一点送来,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们是家属,有义务保护老人的安全。"医生说,"这件事我们会向相关部门报告。现在老人需要住院观察,你去办住院手续吧。"
我机械地点头,走向住院处。
办完手续,天已经亮了。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妈怎么样了?"她问。
"药物中毒,在抢救。"我说,声音冰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什么?药物中毒?怎么会……"
"你说呢?"我打断她,"苏婉,你给我妈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就是正常的药啊!都是从药店买的!"苏婉的声音很激动,"你不能冤枉我!"
"药店?哪个药店?"我说,"我要去查。"
"我……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苏婉,你最好祈祷我妈没事。"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婉婉现在肯定急了,她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做了。
她在母亲的药里加了更大的剂量,想让母亲神志不清,好带去签字。
可她没想到,下手太重,差点要了母亲的命。
05
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天。
母亲一直在昏迷中,医生说这是药物作用,需要时间代谢。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下午三点,苏婉来了。她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我给你带了饭,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接过保温桶,放在一边,没有打开。
"妈怎么样了?"苏婉问。
"还没醒。"我冷冷地说。
苏婉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峰,我知道你在怀疑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但我真的没有害妈的意思。"苏婉的眼圈红了,"那些药都是医生开的,我只是按照说明书给妈吃。我怎么会想害她呢?她是你妈,也是我妈啊。"
"是吗?"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母亲吐出来的药片,"那你说说,这些是什么药?"
苏婉看着那些药片,脸色变了。
"这是你前天晚上给我妈的药。"我说,"我已经拿去化验了,结果很快就出来。你确定这些都是医生开的正规药?"
苏婉咬着嘴唇,不说话。
"还有,你大半夜翻我妈的抽屉,拿走她的日记本,为什么?"我步步紧逼,"里面写了什么,让你这么着急?"
"我……我没拿什么日记本……"
"苏婉,我妈都告诉我了。"我说,"她一直醒着,看到你拿走了日记本。"
苏婉的脸彻底白了。她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欠的那两百万赌债,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说出了最后一击。
苏婉的眼睛瞪大了,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没有摔倒。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说,"你在网上赌博,输了两百万,还不上钱,就打我妈房子的主意。你让她吃那些药,让她神志不清,好带她去签字,把房子过户到我们名下。然后……"
我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然后等房子到手,你就让她'回上海'。是不是?"
苏婉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
"说话!"我吼道,"是不是?"
"是……"苏婉终于哭出声来,"是……我输钱了……我不敢告诉你……债主天天催债,威胁要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发到你学校去……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要害我妈?"
"我没想害她!"苏婉抬起头,满脸泪痕,"我只是想借她的房子周转一下,等我还了债,再想办法把房子还给妈……"
"你以为我会信?"我冷笑,"你弟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真打算让她活着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的脸变得惨白:"那是苏强乱说的……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
"够了。"我说,"我们离婚吧。"
"不!"苏婉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腿,"小峰,我求你,不要离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那些债我自己想办法还!"
"放开。"我想把她推开。
"不放!"苏婉抱得更紧,"小峰,我们还有晨晨!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要为孩子想!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她说到了我的软肋。
七岁的儿子,正是需要母爱的年纪。如果我和苏婉离婚,孩子怎么办?
我停住了动作。
苏婉看到我的犹豫,哭得更厉害了:"小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妈,好好过日子。那两百万,我去借,去贷款,哪怕打一辈子工也要还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共同生活了八年的人。我恨她做的事,却不能否认,我曾经爱过她。
"小峰……"苏婉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病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我们同时转头,看到母亲睁开了眼睛。
她虚弱地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小峰……"
"妈!"我立刻冲过去,"妈你醒了!"
母亲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苏婉身上。苏婉立刻松开我,站起来,眼神躲闪。
"妈,对不起……对不起……"苏婉哭着说。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向我,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峰……我有话……跟你说……"
"妈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我说。
"不……"母亲摇摇头,"我必须……现在说……"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小峰……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母亲说,"我听到了……婉婉和苏强……说的话……"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所以……昨天晚上……她给我药的时候……我没有吐出来……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浑身冰凉:"妈,你……"
"我是故意的……"母亲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想……给你留下证据……这样你才能……跟她离婚……"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为了让我看清苏婉的真面目,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吃下那些药。她知道那些药有问题,却还是吃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苏婉在下毒。
"妈……你傻不傻……"我哽咽着说。
母亲笑了笑:"我不傻……我是你妈……我要保护你……"
苏婉站在一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请问哪位是徐秀云女士的家属?"
我愣住了:"我是她儿子。"
"医院向我们报告,徐秀云女士疑似被人恶意下药。"警察说,"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我看向母亲,她对我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深吸一口气,"我妻子苏婉,为了骗取我母亲的房产,给我母亲服用大量不明药物,导致我母亲药物中毒。"
苏婉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警察的目光转向她:"你就是苏婉?"
"我……我……"苏婉说不出话来。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警察说。
"不!"苏婉突然冲向我,抓住我的手,"小峰!小峰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老婆!晨晨的妈妈!"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我做这个决定,不只是为了我妈,也是为了晨晨。"
"什么意思?"
"你欠了两百万赌债,债主会放过你吗?"我说,"如果你还不上钱,他们会不会对晨晨下手?与其让孩子生活在危险中,不如让他远离你。"
苏婉愣住了。
"还有,你真的以为拿到我妈的房子,就能解决问题吗?"我继续说,"两百万只是个开始。赌博就像毒品,你只会越陷越深。今天是两百万,明天可能是两千万。你会把家里的一切都输光,包括晨晨的未来。"
苏婉跌坐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警察把她扶起来:"请配合调查。"
苏婉被带走了。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我开口:"妈,对不起。"
"傻孩子。"母亲摸着我的头,"这不怪你。"
"是我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小峰,人心是会变的。"母亲说,"婉婉刚嫁给你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你的。但后来……可能是生活的压力,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她变了。"
"妈,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宽容?"我问,"她差点害死你。"
"因为她是晨晨的妈妈。"母亲说,"我恨她做的事,但我不能毁了晨晨的母亲。小峰,你和她离婚后,不要在晨晨面前说她的坏话。孩子太小,不能让他恨自己的妈妈。"
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以为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徐老师。"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你老婆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的后背发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百万,三天之内,一分不能少。"
"苏婉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是吗?"男人冷笑,"徐老师,你儿子每天下午四点放学,从学校南门出来,走二十分钟到家,对吧?"
我的心脏骤停。
"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命!"我吼道。
"那就三天之内,把钱准备好。"男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病床上,母亲看着我,声音颤抖:"小峰……他们……威胁晨晨了?"
我点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挣扎着要坐起来:"小峰……把房子卖了……还债……保住晨晨……"
"妈!"我按住她,"你别激动!"
"我没事……"母亲的眼泪流下来,"小峰,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孩子,晨晨是我唯一的孙子……为了晨晨,这房子……不要也罢……"
我看着母亲,心如刀绞。
那套汤臣一品,是父亲留给母亲的念想,是母亲二十年的心血,是母亲全部的积蓄。
可现在,为了保护孙子,她愿意放弃这一切。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徐晨班主任打来的:"徐老师,晨晨的妈妈今天没来接孩子,您能来一趟吗?"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我马上到。"我说。
挂了电话,我对母亲说:"妈,我去接晨晨。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母亲抓住我的手:"小心……"
我点点头,冲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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