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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书房整理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姐夫!姐夫!我考了890分!"

电话那头,小舅子徐凯的声音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背景里传来岳父岳母激动的尖叫声,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我愣了愣,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6月23号,确实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890分?你确定查对了?"我下意识地问。

"确定啊!我截图给你看!"徐凯兴奋得语无伦次,"姐夫,我爸妈说今晚要大摆宴席,你和我姐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岳母王素芳发来语音:"亲家,小凯这次可争气了!890分啊!我们徐家终于出了个状元!你们快点过来,我已经订了福满楼最大的包厢!"

紧接着是岳父徐建设的消息:"女婿,今天高兴,多喝几杯!"

我点开徐凯发来的截图,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成绩单,总分栏里确实写着"890"。

妻子徐雨晴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这么热闹?"

"你弟弟说他高考考了890分。"我平静地说。

"什么?!"徐雨晴丢下手里的锅铲就冲了过来,夺过我的手机,"真的假的?890分?我的天!小凯这次真的出息了!"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立刻给她妈回拨过去,电话里传来岳母更加夸张的庆祝声。

我看着妻子手舞足蹈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先不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我们赶到了福满楼。

包厢门一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岳父岳母穿着喜庆的红色唐装,正站在包厢中央和亲戚们碰杯。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中间还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热烈庆祝徐凯高考890分"。

"来了来了!"岳母一看到我们,立刻拉着徐雨晴的手,"闺女,你弟弟这次可真给咱家长脸了!890分!你说说,这得是全省第一了吧?"

徐凯坐在主位上,一脸得意,见我进来,扬了扬下巴:"姐夫,怎么样?我说过我能考好吧!"

周围的亲戚纷纷围上来恭维。

"建设啊,你儿子这是要上清华北大了!"

"890分,这分数能上任何一所大学了!"

"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岳父笑得合不拢嘴,举着酒杯:"今天高兴,大家随意!小凯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他一定行!"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徐雨晴拉着我往前走:"你也去敬我爸妈一杯,小凯这次真的争气。"

我接过酒杯,走到岳父岳母面前。

岳母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女婿,小凯以后有出息了,你这个当姐夫的也脸上有光啊!"

我点点头,举起酒杯,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爸、妈,我也替小凯高兴。不过……"

"不过什么?"岳父皱了皱眉。

我看了眼坐在主位上春风得意的徐凯,笑着说:"高考满分才750分啊。"

包厢里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岳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教育部官网的页面,"今年高考总分是750分,语文150、数学150、外语150、综合300。不管怎么算,满分都是750。"

徐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岳父抢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这……这怎么可能?小凯明明……"

"我看看那张成绩单。"我平静地说。

徐凯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但已经来不及了。岳父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仔细一看,脸色铁青。

那张所谓的成绩单,是用修图软件P出来的,而且P得相当粗糙,仔细看的话,数字边缘还有明显的痕迹。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岳父的手高高扬起。

包厢里鸦雀无声,刚才还在恭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声、岳父的怒骂声,还有徐凯支支吾吾的辩解声。

走廊里,我点了支烟。

手机震了震,是徐雨晴发来的消息:"你就不能给我弟留点面子吗?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烟。

这场闹剧,才刚刚开始。

01

认识徐雨晴的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两年。

那是个秋天,我在一家软件公司做程序员,加班到深夜是常态。那天凌晨一点,我从公司出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宵夜,就遇到了她。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满是疲惫。我们在收银台前排队,她在我前面,翻遍了口袋和包,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好像落在医院了……"她小声对收银员说。

我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面包和牛奶,主动递上了手机:"用我的付吧。"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惊讶,随即是感激:"谢谢,我明天还你。"

"不用。"我笑了笑。

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才知道,她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当护士,经常值夜班。我们加了微信,偶尔会在深夜的便利店偶遇,慢慢就熟悉了。

徐雨晴是个温柔的女孩,至少当初我是这么觉得的。她会在我加班到很晚时给我发消息,提醒我注意身体;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到公司楼下;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陪我坐在江边吹风。

交往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家人。

岳父徐建设是个包工头,皮肤黝黑,说话声音很大。岳母王素芳是家庭主妇,打扮得很讲究,但言语间总透着一股精明。

还有小舅子徐凯,那年他刚上高一,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女婿啊,以后雨晴就交给你了。"岳父拍着我的肩膀,"不过你要记住,她还有个弟弟,你作为姐夫,该帮的时候得帮。"

当时我没多想,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婚后才发现,所谓的"帮",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徐凯上高中后,岳母就搬到城里来陪读,租了我们小区附近的房子。每天放学,徐凯都会到我们家吃晚饭。

"姐夫,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你先借我两千?"

"姐夫,我们班组织去旅游,你给我三千行吗?"

"姐夫,我看上了一双限量款球鞋,你帮我买了呗?"

从两千到三千,再到五千,金额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我不是不愿意给,但徐凯花钱的速度实在太快。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每次我给他钱,他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句谢谢都没有。

有一次,我委婉地对徐雨晴说:"你弟弟是不是该学着节约点?他还是学生,没必要买那么贵的东西。"

徐雨晴脸色一变:"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再说了,你赚钱不就是给家里人花的吗?"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徐雨晴打断我,"我弟弟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现在条件好了,让他过得好一点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娘家人在占你便宜?"

我看着妻子忽然陌生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三年里,我从普通程序员做到了项目经理,工资涨了一倍。但奇怪的是,银行卡里的余额并没有增加多少。

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徐凯身上。

高二那年,徐凯说要报补习班,一年十万。我咬咬牙给了。

高三那年,徐凯说要请一对一家教,一节课八百。我又给了。

岳父岳母逢人就夸:"我女婿可好了,对小凯比亲哥哥还亲。"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好",是有代价的。

那天在福满楼,当我说出"高考满分才750分"的时候,我看到了徐凯眼中的慌乱,看到了岳父岳母脸上的尴尬,也看到了徐雨晴眼中的不满。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徐雨晴一路上都没跟我说话,进门就直接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开了手机。

微信群里,岳家的亲戚们已经炸开了锅。

七姑:"建设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凯的成绩是真是假?"

八姨:"我说怎么890分呢,原来是假的!丢人啊!"

三舅:"雨晴她老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故意让你们难堪吗?"

我看着这些消息,苦笑了一下。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那个不给家人面子、故意拆台的外人。

但没有人问一句,徐凯为什么要造假,他的真实成绩到底是多少。

卧室门突然打开,徐雨晴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你满意了?我们全家人都被你丢尽了脸!"

我抬起头看着她:"雨晴,你弟弟伪造成绩单,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好好谈谈吗?"

"他还是个孩子!"徐雨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一时糊涂!你就不能私下跟我说,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他?"

"如果我不说,你们打算怎么办?继续庆祝?等着去大学报到的时候才发现录取通知书收不到?"

"你……"徐雨晴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雨晴,我们结婚三年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丈夫,还是你们徐家的提款机?"

徐雨晴愣住了。

我继续说:"三年里,你弟弟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补习费、家教费、各种名牌衣服鞋子、手机、电脑……我没算过准确数字,但少说也有三十万了。"

"那又怎么样?你赚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吗?"

"给家里花,但不是给你们娘家无底洞地填。"我深吸一口气,"徐凯今年高考,你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吗?"

徐雨晴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今天下午查了,"我拿出手机,调出截图,"385分,连本科线都没过。"

屏幕上显示的是真实的成绩查询结果:语文98、数学72、英语87、综合128,总分385。

徐雨晴看着这个数字,脸色一片惨白。

"这就是你们花了三十万培养出来的结果。"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却说不出的疲惫,"三年家教,一对一辅导,各种补习班,最后连本科都考不上。"

"那……那怎么办?"徐雨晴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我转身走向书房,"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徐雨晴的哭声。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岳母发来的消息。

"女婿,今天的事我们也有不对,但小凯毕竟还年轻,你看能不能让他复读一年?学费和生活费我们来出……但是房租和日常开销,还得你帮衬着点。"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和徐雨晴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深夜。她站在便利店里,为了付不了账而着急的样子。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女婿,今天的事……"岳父的声音有些尴尬,"我知道小凯做得不对,但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你多担待。"

"爸,不是担待不担待的问题。"我说,"小凯现在的情况,您和妈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我们想让他复读一年。"岳父说,"这次一定好好管他,不让他再乱花钱。就是……复读的费用可能有点高,你看……"

我就知道会这样。

"爸,我现在手头也紧。"我说,"公司这边正在做新项目,我投了不少钱进去。"

"那怎么办?"岳父的声音有些急了,"小凯不能就这么废了啊!他可是咱们徐家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耳朵都起茧了。

好像只要是徐家的儿子,就理应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帮助。

而我这个外人,就该无条件地付出。

"爸,这件事我需要和雨晴商量一下。"我说,"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岳母说:"女婿,小凯还小,你要多照顾。"

岳父说:"你是姐夫,该帮的时候得帮。"

徐雨晴说:"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徐凯说:"姐夫,再借我点钱。"

我突然很想问一句,那我呢?

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02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得很早。

徐雨晴还在卧室里睡觉,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公司加班。最近项目进入关键期,正好借这个机会躲一躲。

刚出门,就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女婿,在家吗?我和你爸有事要跟你们商量。"王素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没有了昨天的兴奋劲。

"我正要去公司。"

"那正好,你回来一下,就半个小时。"

推脱不掉,我只好折返回去。

半小时后,岳父岳母准时出现在家门口。岳父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岳母倒是收拾得很整齐,但眼眶有些红肿。

徐雨晴听到动静也从卧室出来了,她换了身衣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看到父母来了,眼神有些闪躲。

"爸、妈,坐。"我倒了水。

"女婿啊,"岳父接过水杯,叹了口气,"昨天的事,我们也没想到小凯会做出那种事。回去之后,我狠狠地训了他一顿。"

"他现在怎么样?"徐雨晴问。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岳母红着眼睛说,"我敲了一夜的门,他就是不开。"

我心里冷笑,这是在演苦情戏,想让我心软。

"所以你们今天来,是想说什么?"我直接问。

岳父和岳母对视了一眼,岳母开口了:"女婿,我们想了一夜,决定让小凯复读。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这次没发挥好。"

"复读挺好的。"我点点头,"正好让他再努力一年。"

"可是复读的费用有点高。"岳母试探着说,"我们打听了,好一点的复读学校,一年要十五万,还不包括生活费和补习费。"

"我和你爸这些年攒的钱,都给小凯买房的首付准备着呢。"岳母继续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我明白了,这是打算让我出钱。

"爸、妈,这件事……"我刚要开口。

徐雨晴突然插话了:"我们出。"

我惊讶地看着她。

"小凯是我唯一的弟弟,"徐雨晴看着我,"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废了。"

"雨晴,这不是小数目。"我说。

"我知道。"徐雨晴咬着嘴唇,"但是我们必须帮。"

岳母立刻抓住了徐雨晴的手:"还是我闺女懂事!不像有些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雨晴,我们进卧室谈谈。"

"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岳母不满地说。

"妈,"我尽量保持平静,"这是我们夫妻的事,需要私下商量。"

进了卧室,我关上门,看着徐雨晴:"你知道十五万是什么概念吗?那是我们准备买车的钱。"

"车可以以后再买。"徐雨晴说,"但小凯不能等。"

"他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说,"这次考成这样,他自己有没有反思过?如果他不思进取,我们给再多钱也是白搭。"

"他会改的。"徐雨晴说,"你没听我妈说吗,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肯定是在反省。"

"反省?"我冷笑,"他是在反省,还是在生气被我揭穿了?"

"你什么意思?"徐雨晴的声音提高了,"你就是看不惯我弟弟,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帮他!"

"我不愿意帮他?"我觉得有些荒谬,"这三年我给他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那些都是你应该做的!"徐雨晴脱口而出,"你是姐夫,帮小舅子天经地义!"

我愣住了。

天经地义。

原来在她心里,我为徐凯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用我自己的钱。"徐雨晴说,"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

"你的钱?"我苦笑,"你一个月六千块工资,除去日常开销,能攒下什么?"

"我的嫁妆钱还在。"徐雨晴说,"我爸妈当年给了我十万,我一直没动。"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悲哀。

结婚三年,她居然一直瞒着我,有这笔钱的存在。

"好,那你就拿你的嫁妆钱去给你弟弟复读。"我转身要走。

"你站住!"徐雨晴叫住我,"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回头看着她,"雨晴,我们结婚三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呢?"

"什么意思?"

"我们还住在租的房子里,每个月房租五千。"我说,"我们还没有车,每次出门都挤地铁。我们还没有孩子,因为你说要等条件好了再要。"

"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我深吸一口气,"雨晴,我们这三年攒的钱,本来可以付个首付,买个小两居。可是这些钱,大部分都花在你弟弟身上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怪我拖累了你?"徐雨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雨晴哭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们家拖累你了。但是小凯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十五万是吧,我出。"我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徐雨晴抹着眼泪。

"这是最后一次。"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一年里,我不会再给徐凯任何额外的钱。吃穿用度,都按正常标准来。如果他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地花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徐雨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我们出了卧室。

岳父岳母看到我们出来,立刻站起身。

"考虑得怎么样了?"岳母问。

"我们同意了。"徐雨晴说,"十五万,我们出。"

"太好了!"岳母激动地拍着大腿,"我就知道我闺女不会不管弟弟的!"

岳父也露出了笑容:"女婿,你放心,这次小凯一定会好好学的。一年后,他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什么时候给钱啊?"岳母迫不及待地问,"我们打算这两天就去办复读的事,得先交一笔定金。"

"我明天转给你们。"我说。

"那太好了!"岳母笑得合不拢嘴,"建设,我们赶紧回去跟小凯说这个好消息!"

送走了岳父岳母,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徐雨晴。

"谢谢。"徐雨晴小声说。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希望,这次徐凯能真的长进。"

接下来的一周,岳家那边忙着给徐凯办复读的事。我转了十五万过去,岳母高高兴兴地去交了学费。

徐凯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岳母打电话过来说,他现在每天都很认真地复习,还主动要求去上提前开的预备课程。

"女婿,你看小凯多懂事!"岳母在电话里说,"他说这次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我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一个月后,徐凯正式进入了复读学校。

那是一所在省内还算有名的复读机构,管理很严格,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课,周末只休息半天。

岳母搬到了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

最开始的半个月,每次打电话过来,岳母都说徐凯学习很认真,老师也夸他进步快。

我以为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直到有一天,岳母突然打电话来,说徐凯的生活费不够了,让我再转三千过去。

"妈,一个月给他两千生活费,应该够了吧?"我说。

"唉,你不知道,现在物价多贵。"岳母说,"小凯正在长身体,得吃好点。再说了,他学习压力大,偶尔也得放松一下,跟同学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我看了眼日历,距离上次给生活费才过了十天。

"妈,我和雨晴说好了,生活费每月两千,不能再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岳母不高兴了,"小凯为了学习这么辛苦,你就不能多支持他一点?"

"妈,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我尽量保持耐心,"我们得让他学会规划和节约。总不能让他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行行行,你是姐夫你说了算!"岳母生气地挂了电话。

没过两天,徐雨晴就找我谈了。

"我弟弟说,你给的生活费太少了。"徐雨晴说,"他们学校门口的饭菜都很贵,一顿饭就要三十多。"

"那也够了。一天三顿,一个月也就三千。我给他两千,再加上你妈陪读,能给他做饭,绝对够。"

"可是我弟弟说……"

"雨晴,"我打断她,"我们当初说好的,按正常标准来。如果两千不够,那我们就给两千五。但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徐雨晴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很不痛快。

又过了一个月。

岳母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是说徐凯需要买参考书和试卷,要一千块。

我转了五百过去,说先买最急需的。

岳母在电话里抱怨了半天,说我越来越抠门了。

就这样,平静了大概两个月。

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发现家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徐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一看到我,他立刻把手机藏到了背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凯?你怎么在这儿?"我愣了一下。

"我……我来找我姐。"徐凯支支吾吾地说。

"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今天不是周三吗?"

徐凯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这时候,徐雨晴从卧室出来了:"你回来了?小凯今天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了假。"

"身体不舒服?"我看了看精神头十足的徐凯,"不舒服还有力气打游戏?"

"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一下就好了。"徐凯嘟囔着。

我没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给徐凯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班主任说,徐凯最近经常请假,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了。而且在学校的时候,上课也不认真听讲,总是在玩手机。

挂了电话,我心里凉了半截。

果然,还是老样子。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徐雨晴。

"不可能!"徐雨晴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小凯现在很认真的,我妈每天都在旁边盯着他。"

"那他为什么会经常请假?为什么上课玩手机?"

"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徐雨晴说,"他才复读两个月,你就对他要求这么高?"

"雨晴,我不是要求高。"我说,"我只是希望,我们花的这十五万,能起到作用。"

"会起作用的。"徐雨晴说,"你再给他点时间。"

我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如果徐凯再这样下去,明年的高考,结果不会比今年好到哪里去。

而我,已经不想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03

两个月后,冬天来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我瞄了一眼,是徐雨晴打来的,就挂断了。但她接连打了三次,我只好跟同事说声抱歉,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徐雨晴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公司开会,怎么了?"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小凯又不见了。"

我皱了皱眉:"什么叫又不见了?"

"就是今天早上说去学校,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徐雨晴说,"我妈都快急死了。"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他多大了,还能走丢?"我说,"可能是跟同学出去玩了,手机没电了呢。"

"不可能!"徐雨晴说,"我妈说,小凯最近情绪不太对,总是一个人发呆。她担心小凯会想不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对徐凯印象不好,但如果真出什么事,我也脱不了干系。

"我马上回去。"我说,"你先稳住你妈,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跟项目经理请了假,开车赶回家。

到家的时候,岳母已经在客厅里了,眼睛红肿,一边哭一边念叨:"我的儿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妈,先别急。"我说,"小凯的手机还是打不通吗?"

"打不通!"岳母哭着说,"我打了几十个了,一直是关机。"

"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就说去学校。"岳母说,"我还给他准备了午饭,让他中午回来吃。结果等到现在,人都没影了!"

我心里有些不安,掏出手机给徐凯的班主任打了电话。

"王老师您好,我是徐凯的姐夫。想问一下,徐凯今天到学校了吗?"

"徐凯?"班主任的声音有些疑惑,"他今天没来啊。"

我的心一沉:"没来?"

"对,从上周五开始,他就没来上课了。"班主任说,"我还想给家长打电话呢,问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愣住了。

上周五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徐凯每天早上都假装去上学,然后去了哪里?

"谢谢王老师。"我挂了电话,看向岳母,"妈,小凯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学校了。"

"什么?!"岳母惊叫起来,"不可能!他每天都是七点出门,说去上课的!"

"那他这一周都去哪儿了?"徐雨晴问。

我沉思了一下:"报警吧。"

"不行!"岳母立刻阻止,"报警会留案底的!万一影响小凯以后高考怎么办?"

"妈,人都找不到了,您还想着高考?"我说,"再说,报警不会留案底。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

岳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报警之后,警察让我们先在家等着,他们会调取监控,看看徐凯最后出现在哪里。

等待的过程是最煎熬的。

岳母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念着佛经。徐雨晴也是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给徐凯打一次电话,但始终是关机。

我坐在一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徐凯这一周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去上课?

突然,我想起了两个月前,我发现他在家里打游戏的那天。

那天他也说是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了假。

会不会……他已经逃课很久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之前跟班主任的通话记录,又拨了过去。

"王老师,不好意思又打扰您。我想问一下,徐凯这学期一共请了多少次假?"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得查一下考勤记录。"

"麻烦您了。"

几分钟后,班主任回电话了。

"徐凯这学期一共请了二十三次假,平均每周两到三次。"班主任说,"说实话,我也想找家长谈谈这个问题,但他妈妈每次都说孩子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二十三次。

我算了一下,徐凯复读到现在才三个多月,这意味着他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没在学校。

"谢谢王老师。"我挂了电话。

"怎么样?"徐雨晴问。

"小凯这学期请了二十三次假。"我说。

"什么?!"徐雨晴惊呼,"这怎么可能?"

岳母也愣住了:"不可能啊,他每天都按时去上课的……"

"妈,"我看着岳母,"您真的每次都确认他去学校了吗?"

岳母的脸色变了变:"我……我每天都看着他出门的。"

"看着他出门,不代表他去了学校。"我说。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警察打来的。

"您好,我们调取了监控。徐凯今天早上七点半离开小区后,在附近的网吧待到了中午十二点,然后去了一家餐厅吃饭,下午一点进了一家台球厅,三点出来后就失去了踪迹。"

网吧,台球厅。

我的心彻底凉了。

难怪他这段时间生活费总是不够,原来都花在这些地方了。

"现在人找到了吗?"我问。

"还在找,我们已经通知附近的派出所留意。您也可以想想,他平时有没有经常去的地方。"

我挂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岳母和徐雨晴。

岳母直接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徐雨晴的脸色也很难看:"网吧?台球厅?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所以这三个月,他根本就没好好复读。"我说。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外卖服装,手里拿着个袋子。

"您好,您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我说。

"地址是这里没错啊。"外卖员看了看手机,"备注说放在门口就行。"

我接过外卖袋子,外卖员走了。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汉堡套餐,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姐,姐夫,对不起。我不想复读了。"

我把纸条给徐雨晴看,她看完后,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到底在哪儿啊……"徐雨晴哭着说。

我拿起手机,给徐凯发了条短信:"小凯,不管你在哪儿,先报个平安。你不想复读的话,我们可以商量。但你至少得让家里人知道你是安全的。"

发完短信,我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晚上八点,警察又打来电话,说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网吧找到了徐凯。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徐凯正坐在网吧的角落里打游戏,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看到他安然无恙的样子,岳母又是哭又是笑,冲过去就要抱他。

徐凯摘下耳机,看到我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变成了无所谓的表情。

"你这孩子,急死我了!"岳母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了?"

"我不想回去。"徐凯低着头说。

"为什么不想回去?"徐雨晴问。

"我不想复读了。"徐凯说,"我学不进去。"

"学不进去也要学!"岳母说,"你现在不学,以后怎么办?"

"以后?"徐凯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我就不是读书的料,你们非要逼我干什么?"

"我们不是逼你,我们是为你好。"岳母说。

"为我好?"徐凯冷笑,"你们嘴上说为我好,但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清楚得很。"

"你说什么呢!"岳母生气了。

"行了,都别说了。"我打断他们,"先回家再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徐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岳母还在旁边唠叨:"你说你,怎么能去网吧呢?那种地方都是不三不四的人……"

"够了!"徐凯突然爆发了,"你能不能别说了!我烦着呢!"

"你……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岳母气得发抖。

"妈,您先别说了。"我说,"让我跟小凯聊聊。"

岳母和徐雨晴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徐凯。

我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徐凯接过水杯,低着头喝了一口。

"不想复读了?"我问。

徐凯点了点头。

"为什么?"

"学不进去。"徐凯说,"我一坐到教室里,就觉得头疼,什么也看不进去。"

"那你这三个月都在干什么?"

徐凯沉默了一会儿:"玩游戏,打台球,跟朋友出去玩……"

"钱呢?"我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徐凯咬着嘴唇,没说话。

"说实话。"我说,"你是不是用生活费去做了别的事?"

徐凯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我在网上赌球。"他小声说。

我愣住了:"什么?"

"就是赌球赛的输赢。"徐凯说,"我朋友介绍我玩的。一开始赢了一些钱,后来就……就输了。"

"输了多少?"

徐凯不说话了。

"我问你输了多少?"我的声音提高了。

"五万多。"徐凯小声说。

我脑子"嗡"的一下。

五万多。

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你哪来的五万多?"我强压着怒火问。

"一开始是用生活费,后来不够了,就……就跟网贷平台借的。"

"网贷?"我的手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网贷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徐凯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是我当时以为能赢回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欠了多少?"

"本金加利息,大概八万。"徐凯哭着说,"他们一直在催我还钱,还威胁要找我家人……"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徐凯这两天会失踪。

他是在躲债。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十五万的学费,打了水漂。

现在还要再填八万的窟窿。

这个家,到底要被徐凯拖累到什么时候?

04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公司请了假。

徐凯欠的八万块网贷,必须尽快解决。我查了一下,他借的那个平台利息高得吓人,日息百分之零点五,如果再拖下去,利滚利根本还不清。

我打电话给平台客服,对方一听说要还钱,态度立刻变得很客气,说可以协商只还本金和合理利息,一共六万五。

六万五。

我看了眼银行卡余额,上个月刚给公司项目投了五万,现在账上只剩下三万多。

"雨晴,"我坐在客厅里,对着卧室喊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徐雨晴从卧室出来,脸色憔悴,显然一夜没睡好。

"怎么了?"

"小凯的网贷,我跟平台谈好了,一共六万五。"我说,"我账上只有三万,剩下的三万五,你那儿能拿出来吗?"

徐雨晴咬着嘴唇:"我……我只有两万。"

"那还差一万五。"我说,"要不问问你爸妈?"

"他们哪有钱。"徐雨晴说,"我爸这两年工地上活儿少,攒的钱都给小凯准备买房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只能找朋友借了。"

"对不起……"徐雨晴的眼泪掉下来,"都是我们家拖累你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说,"先把债还了再说。"

我给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打了电话,好不容易凑齐了一万五。中午,我带着徐凯去了那个网贷平台在市里的办事处,当面把钱还了。

工作人员确认收到款后,给我们出具了结清证明。

"以后可别再碰这种东西了。"工作人员看了眼徐凯,"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徐凯低着头,没说话。

从办事处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带着徐凯找了家面馆,点了两碗面。

"吃吧。"我把面推到他面前。

徐凯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夫,对不起……"他哽咽着说。

"说对不起有用吗?"我反问。

"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徐凯说,"我一开始只是想赢点钱,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减轻负担?"我冷笑,"你知道这三年,我为你花了多少钱吗?"

徐凯不说话了。

"三十多万。"我一字一句地说,"补习费、家教费、复读学费,还有你的各种生活费、零花钱。这三十多万,本来可以买套小房子了。"

"我……"

"我不说这些是要你感激我。"我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爸妈供你读书,你姐和我帮你,都是希望你能有出息。但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徐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碗里。

"你今年多大了?"我问。

"十九。"

"十九岁,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说,"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徐凯说,"姐夫,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不。"我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的保证了。"

徐凯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你不用复读了。"我说,"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可是……可是我妈……"

"你妈那边我会去说。"我站起身,"吃完就回家吧。"

走出面馆,我点了支烟。

手机震了震,是徐雨晴发来的消息:"网贷还清了吗?"

"还清了。"我回复。

"那就好。谢谢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谢谢。

她总是在说谢谢。

但是这些谢谢,有什么用呢?

晚上回到家,岳父岳母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徐凯一进门,岳母就冲上去,上下打量他。

"小凯,你没事吧?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徐凯说,"姐夫帮我把钱还了。"

岳母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我说:"女婿,真是麻烦你了。这钱我们慢慢还你。"

"不用还了。"我说,"但是我有个决定。"

"什么决定?"岳父问。

"小凯不用复读了。"我说,"让他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什么?!"岳母惊叫起来,"不复读?那他怎么办?"

"找工作啊。"我说,"现在很多工作不需要学历,只要肯吃苦,总能找到的。"

"不行!"岳母坚决反对,"小凯必须读书!他是我们徐家唯一的儿子,不能就这么废了!"

"妈,他现在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我说,"如果再让他复读,谁能保证他不会再出事?"

"那是他不懂事!"岳母说,"以后我会看着他的,绝对不会再让他出去乱玩了。"

"您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我说,"结果呢?"

岳母被噎住了。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女婿,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小凯真的不能不读书。他要是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

"爸,大学文凭不是万能的。"我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有文凭不代表就有出路。"

"可是没文凭更没出路!"岳父说,"你看现在哪个好工作不要求本科以上学历?"

"那就从不好的工作做起。"我说,"先养活自己,再慢慢发展。"

"你……你这是要害我儿子!"岳母突然激动起来,"小凯才十九岁,你就让他去打工?你安的什么心?"

"妈,我没安什么心。"我尽量保持冷静,"我只是觉得,小凯需要吃点苦,才能明白读书的重要性。"

"放屁!"岳母骂出声来,"你就是看不惯我儿子!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帮他!"

"妈!"徐雨晴从卧室冲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岳母指着我,"他就是嫌弃我们家!嫌弃小凯!"

"够了!"岳父厉声喝止,"你闹什么闹?"

岳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啊……我容易吗我……"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爸、妈,"我说,"我知道你们疼小凯,但是溺爱不是爱。他现在这样,跟你们从小的教育方式有很大关系。"

"你说什么?!"岳母瞪着我。

"我说,你们太宠他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你们给什么,他犯了错你们也护着。所以他才会觉得,做错事没关系,反正有人给他擦屁股。"

"你……"岳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岳父打圆场,"女婿,我知道你是为了小凯好。但是复读的事,我们还是想让他继续。学费我们来想办法,不用你出。"

"爸,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小凯根本就不想学。你们逼他也没用。"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废着?"岳母哭着说。

我沉默了。

确实,如果徐凯不读书,十九岁的年纪,又没什么技能,能找到什么工作?

但是如果继续复读,以他现在的状态,明年高考能考多少分?

"我有个建议。"我说,"让小凯先去打工,打半年或者一年。如果他能坚持下来,证明他真的改了,那时候再复读也不迟。"

"半年?一年?"岳母惊呼,"那不是耽误了吗?"

"耽误总比浪费强。"我说。

岳父沉思了一会儿,看向徐凯:"小凯,你自己怎么想?"

徐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说:"我……我想再试一次。"

"你看,孩子自己都想学!"岳母立刻说。

"小凯,"我看着他,"你确定吗?"

徐凯点了点头。

"好。"我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这次,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岳母警惕地问。

"第一,生活费每月一千五,不能再多。"我说,"第二,手机收起来,学校有规定不能带手机的话,就留在家里。第三,每周我会去学校查一次岗,确认他真的在上课。"

"你这是监视我儿子!"岳母不满地说。

"不是监视,是监督。"我说,"如果你们觉得这些条件太苛刻,那就算了。"

岳父和岳母对视了一眼,最后岳父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爸!"岳母想反对。

"听我的。"岳父说。

就这样,事情暂时定了下来。

送走岳父岳母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徐雨晴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疲惫。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希望,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徐雨晴点了点头。

我回到书房,坐在电脑前,却什么也不想做。

手机上,银行发来短信,提示余额不足两千。

我苦笑了一下。

为了徐凯,这三年我花光了所有积蓄,现在连朋友都借了一圈。

如果他再出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更让我难过的是,徐雨晴始终站在她娘家那边。

她的弟弟,她的父母,在她心里,永远比我重要。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岳父说的那句话:"雨晴还有个弟弟,你作为姐夫,该帮的时候得帮。"

我当时以为,帮一帮没什么。

但现在我才明白,这个"帮",是个无底洞。

而我,已经被掏空了。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坐在黑暗中,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最终,我还是没哭。

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

这个家,还得我来撑着。

05

接下来的两周,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在好转。

徐凯重新回到了复读学校,岳母继续陪读。我按照约定,每周去学校查一次岗。头两次去,徐凯确实在教室里上课,虽然看起来不太专心,但至少人在。

第三周周三,我照例去学校。

到了教室门口,我透过后门的玻璃往里看,却没看到徐凯。

我等了十分钟,还是没见他出现。下课铃响了,我走进教室,找到徐凯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你好,请问徐凯呢?"

"徐凯?"男孩愣了一下,"他今天没来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来?他请假了?"

"不知道。"男孩说,"他这周都没怎么来,大概只来了两天吧。"

我的手紧紧攥住了门框。

走出教学楼,我给岳母打了电话。

"妈,小凯今天在家吗?"

"在学校啊。"岳母说,"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他没去学校。"我说,"我现在就在他教室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岳母惊慌的声音:"怎么可能?他明明说去上课的……"

"你给他打电话。"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学校门口等着。十分钟后,岳母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打通了吗?"我问。

"关机。"岳母脸色煞白,"怎么又关机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们分头找。你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看看,我去网吧。"

"好。"

我连续跑了三家网吧,在第三家找到了徐凯。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正在打一款射击游戏,屏幕上血光四溅。他的眼睛充血,脸色苍白,明显是熬了夜。

我走到他身后,直接摘掉了他的耳机。

徐凯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姐……姐夫……"

"跟我出来。"我的声音很冷。

走出网吧,外面的阳光刺眼。徐凯低着头,不敢看我。

"说吧,这周你来了几天学?"

"两……两天。"

"其他时间呢?"

"在网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要再试一次吗?你不是说想学吗?"

"我……我想学的。"徐凯小声说,"但是我真的学不进去……我一看到那些题就头疼……"

"所以你就逃到网吧来?"

徐凯不说话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突然觉得很陌生。

从小被宠到大,从来不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后果。在他的世界里,犯错了有人兜底,缺钱了有人给,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肆无忌惮地逃避。

"走吧,回家。"我疲惫地说。

回到岳母的出租屋,岳父也赶来了。看到徐凯,岳父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徐凯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岳父气得浑身发抖,"我们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

徐凯捂着脸,眼泪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什么是故意的?"岳父吼道,"借高利贷不是故意的?逃课不是故意的?你告诉我,你哪件事是故意的?"

"我……"

"行了,别打了。"岳母护着徐凯,"你打他有什么用?"

"不打能怎么办?"岳父指着徐凯,"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心里说不出的悲哀。

"爸、妈,"我开口了,"我有个决定。"

岳父看向我:"什么决定?"

"我不会再管小凯的事了。"我平静地说,"复读也好,打工也好,都由你们自己决定。但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出一分钱。"

"女婿……"岳母想说什么。

我举起手,制止了她。

"这三年,我为小凯花了三十多万。我以为这些钱能帮他成才,但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我看着徐凯,"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一个不想学的人,给他再多钱也没用。"

"你这是什么话!"岳母不满地说,"你是姐夫,帮小舅子是应该的!"

"应该?"我冷笑,"那请问,我应该帮到什么时候?帮他到三十岁?四十岁?一辈子?"

"你……"

"妈,我没有义务养你儿子一辈子。"我一字一句地说,"他已经十九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岳母哭着说。

"十九岁不是孩子了。"我说,"十九岁已经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如果他犯法,法律不会因为他是'孩子'就放过他。"

岳母被噎住了。

岳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女婿,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能不能再给小凯一次机会?"

"爸,我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我说,"但是他一次次让我失望。"

"那你说怎么办?"岳父问,"我们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我没说不管他。"我说,"我只是说,我不管了。你们是他父母,你们愿意怎么管就怎么管。但是别再来找我要钱,也别再来找雨晴要钱。"

说完,我转身要走。

"你站住!"岳母叫住我,"你这是要不管我们家了?你娶了我闺女,就是我们徐家的人!我们家的事,你就得管!"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妈,我娶的是雨晴,不是你们全家。"我说,"我有义务照顾我妻子,但没有义务养你们全家。"

"你……你这个白眼狼!"岳母骂出声来,"我们家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对我们?"

"对我好?"我忍不住笑了,"你们对我好什么了?结婚三年,你们要走了我三十多万,我没说什么。现在我说不管了,你们就骂我白眼狼?"

"那是你应该给的!"岳母理直气壮地说。

"好,那我问你,"我看着她,"如果我爸妈也找你们要钱,要三十万,你们给不给?"

岳母愣住了。

"你们肯定不给,对吧?"我说,"因为你们会觉得,那是我爸妈,不是你们的责任。但是为什么轮到小凯,就变成我的责任了?"

岳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了。"我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走出出租屋,我点了支烟。

手机响了,是徐雨晴打来的。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冷。

"楼下。"

"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上楼,进了我和徐雨晴租的房子。

徐雨晴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哦。"

"她说你不管小凯了。"

"对。"

"为什么?"徐雨晴的声音颤抖着,"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所以呢?"我看着她,"所以我就得一辈子为他擦屁股?"

"我没说一辈子!"徐雨晴站起身,"但是现在,他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需要帮助?"我冷笑,"雨晴,你睁开眼睛看看,他需要的是帮助吗?他需要的是有人一直给他钱,让他继续挥霍!"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徐雨晴的眼泪掉下来,"他还是个孩子!"

"十九岁不是孩子了!"我也吼出声来,"我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在打工了!我十九岁的时候,已经知道赚钱不容易了!"

"可是他从小就没你那么懂事!"

"那是因为你们把他宠坏了!"我说,"你们从小就告诉他,他是家里的宝,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懂感恩,不懂珍惜,只知道索取!"

"你……"徐雨晴气得说不出话来。

"雨晴,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丈夫。"

"只是丈夫吗?"我问,"我们这个家,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徐雨晴愣住了。

"这三年,为了你弟弟,我们没攒下一分钱。"我说,"我们还住在租的房子里,我们还没有车,我们连孩子都不敢要。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

"因为所有的钱,都花在你弟弟身上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帮他,但是雨晴,我们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啊。"

徐雨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她哽咽着说。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我说,"是你从来没有把我们的家放在第一位。在你心里,永远是你爸妈第一,你弟弟第一,你娘家第一。那我算什么?我们这个家算什么?"

徐雨晴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平静。

"雨晴,我想了很久。"我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徐雨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离婚。"我说。

"不行!"徐雨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你不能离开我!我们才结婚三年!"

"就是因为才三年,所以我们还来得及。"我说,"如果再拖下去,只会更痛苦。"

"我不同意!"徐雨晴哭着说,"我不会离婚的!"

"雨晴……"

"你听我说!"徐雨晴打断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知道我太照顾娘家了。但是我会改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你改不了的。"

"我能改!真的能改!"

"你改不了。"我说,"因为那是你弟弟,是你唯一的弟弟。只要他出事,你就会心软,你就会想帮他。而我,永远都只能退让。"

"不会的……"徐雨晴无力地说。

我轻轻拉开她的手:"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我们再谈。"

走出家门,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地亮起。

我走到江边,坐在石阶上,看着江水静静地流淌。

手机震了好几次,我都没有看。

直到天完全黑了,我才掏出手机。

是徐雨晴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你在哪儿?"

"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真的会改的。"

"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很平静。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你好?"

"请问是林先生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不姓林。"

"哦,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徐凯的家人吗?"

我愣了一下:"我是他姐夫,怎么了?"

"我是东城派出所的。你小舅子涉嫌一起网络诈骗案,现在在我们这里。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诈骗?"

"具体情况您过来我们当面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江边,手开始发抖。

我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徐凯继续逃课,继续混日子。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犯法。

我立刻给徐雨晴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她。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我说,"你通知你爸妈。"

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岳父岳母已经在了。岳母坐在椅子上,一边哭一边骂:"这个杀千刀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张的警察。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张警官说,"你们小舅子这段时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对方说可以教他赚快钱。你们小舅子就把自己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借给了对方,帮对方转账。"

"转账?"我问。

"对,就是帮诈骗团伙洗钱。"张警官说,"前后一共转了二十多万。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你们小舅子涉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这可是要判刑的。

"警官,他……他会被判多久?"岳父颤抖着问。

"这要看具体情况。"张警官说,"如果配合调查,认罪态度好,可能判三年以下。但如果情节严重,可能会判得更重。"

岳母一听,直接瘫倒在地上。

我扶住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徐凯会走到这一步。

他今年才十九岁,如果真的被判刑,这辈子就毁了。

"警官,能让我们见见他吗?"我问。

"可以,但只能见几分钟。"

我跟着张警官走进了一间小屋子。

徐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到我进来,他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姐夫……"他的声音很小。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少年。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我……我欠了钱。"徐凯哭着说,"之前还的那八万,不是全部。我还欠着别的网贷平台五万多……那个人说,只要帮他转账,就给我一万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那次我以为还清了所有债,但徐凯还瞒着我们,欠了其他平台的钱。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问。

"我知道……我知道……"徐凯哭得不能自已,"但是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天天催我还钱,威胁要找我家人……我不想连累你们……"

"所以你就去帮人洗钱?"

徐凯低着头,不说话了。

"现在警察说,你可能要判刑。"我说,"你才十九岁,如果判了刑,出来就二十多了。这辈子就完了。"

"我知道……"徐凯的眼泪掉在地上,"姐夫,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能帮你的,都已经帮了。"我说,"但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姐夫……"徐凯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岳父岳母、徐雨晴都在等着。

看到我出来,徐雨晴立刻冲上来:"怎么样?小凯说什么了?"

"他说他还欠着五万多网贷,还不上,所以才帮人洗钱。"我平静地说。

"什么?还有五万?"岳母惊叫,"这个混账……"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岳父说,"警察说要判刑,我们得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我反问,"他已经犯法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还能怎么办?"

"那……那找律师,能不能争取个缓刑什么的?"岳父说。

"需要钱。"我说,"请律师要钱,赔偿受害人也要钱。"

岳父和岳母对视了一眼,最后岳父看向我:"女婿……"

我举起手,制止了他。

"爸,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管小凯的事。"我说,"这次是他自己犯的错,他得自己承担后果。"

"可是……可是他还这么小啊……"岳母哭着说。

"他不小了。"我说,"他已经成年了,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声,徐雨晴的呼喊声,但我都没有回头。

走到街上,我点了支烟。

手机震了震,是岳父发来的消息:"女婿,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小凯真的不能就这么毁了。我和他妈把房子卖了,凑点钱,你再帮帮忙,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很平静。

我回复:"爸,我帮不了了。我和雨晴,要离婚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了手机。

江边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和徐雨晴结婚的那天。

那时候我以为,我娶了一个温柔的妻子,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现在我才明白,我娶的不只是一个妻子,还有她的整个家庭。

而这个家庭,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陈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