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第十四集之后,我将遥控器放在了茶几上,望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南部档案》预告片出来之后,在我的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南洋调子、水鬼望乡、南派三叔亲自担任总编剧,张新成、丁禹兮双男主,姜珮瑶、富大龙做配角 —— 每个名字在国产剧中都可以站得住脚。
播出之前预约量就达到了 260 万,第一天热度就突破了七千,丁禹兮个人角色热度五分钟后就破了一亿。豆瓣小组、微博超话、爱奇艺弹幕区都是 “暑期档第一爆款预定”。
可如今呢?
到 6 月 16 日的时候,豆瓣评分已经低于 6 分了。二星、三星的评价占据了绝大多数。原作粉丝们在弹幕中刷屏,“不要砸南派三叔牌子” 的话题连续两天登上热搜榜。
我自己看完了前 14集,最大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敷衍。
并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敷衍了事。是有能力但是不愿意使用的一种情况。
我之前对于这两位演员的印象是这样的。
丁禹兮。2020 年的《传闻中的陈芊芊》中,韩烁这个腹黑又深情的小王爷一角使他一夜之间红遍全国。之后《月光变奏曲》里的昼川,《七时吉祥》里的初空一路古偶下来,观众给他的标签就是 “晋江式演技”。
即准确、细致、人物设定相符,仿佛是从网络小说中走出来的一样。在古偶赛道上,没有多少 95 后的男演员能像他这样做好。
张新成。他是 “艺考之神”,在北京电影学院、上海戏剧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三个学校的考试中都获得了第一的成绩。2017 年的《你好,旧时光》中的林杨,阳光到让人感觉校园里真的有这样一位少年。
《大宋少年志》中的人物元仲辛,活泼机灵而且锋芒毕露。《以家人之名》中贺子秋的哭戏让人看了之后心里很酸。他并不是流量路线上的演员,在 “95 后演技派代表” 这一序列里也一直属于其中的一员。
因为有这两个原因,《南部档案》我期待的是 “好戏”。那么结果怎么样呢?
先说丁禹兮。
他所饰演的 “张海虾”(原作中的名字叫 “张海侠”,电视剧里改成了这个名字)在小说里被设定为一个冷静果断、锐利如刀的少年搭档。南派三叔在书中对他的气质进行了描述,“浅淡如魂”,即不说话但是很危险的一种感觉。
但是剧中丁禹兮一出场我就被带入了剧情中。
他说话的声音。用观众的话来说就是,“超绝气泡音一出来就让人感到惊讶”。不是正常的台词处理方法,而是一种故意压低、故意用气声来念白的方式,每一个字都带有沙哑的感觉,并且还有一种 “我很性感” 的意味。
开始的时候弹幕还忍着没说话,到了第三集的时候就有网友发问:“能正常地说台词吗?”
他身体上的部位。每一帧都是 “凹” 的。梗着脖子微微低头,从左或者右倾斜面部 —— 这是在古偶剧中练习出的侧脸习惯,知道哪个角度最美观。
但是放在一部民国南洋冒险剧中,一个在热带雨林中生死追逐的探员,走路的姿态和 T 台上的模特一样,每转一次身都有慢镜头的效果。弹幕上有一句话很损:不是在看侦探剧,而是在看丁禹兮的写真花絮
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一个场景。第六集,张海虾、张海盐在洞穴里查探邪神祭坛的时候,周围的木偶忽然动了起来,并且把他们包围起来。本剧的第一个高潮就是这个场景。
根据剧本的设计,两个少年应该在密闭的空间里惊慌失措地逃跑。但是丁禹兮在这一场戏中所表现出的 —— 他在躲避攻击的同时,一直保持了侧面面对镜头的角度。各种小动作都有:梗脖子、挑眉、歪头等。打也得有风度
他与张新成同框的名场面就是第四集的 “海鬼案”。两个人潜入了海鬼出现的地方 —— 这是个很紧张的情节。但是在画面里,两个演员之间的交流并不是以角色为 “我们正在冒险”,而是在于演员之间 “我们比谁更帅”。一个侧面看着远方,另一个正面盯着镜头。一个抬起下巴,另一个则半睁着眼睛。说不清楚是看侦探片还是对着镜子自拍。
再说张新成。
他所饰演的张海盐,在原作中是 “南洋第一快刀手”,痞帅张扬,智商在线但是行为冲动,是整个冒险故事中的武力核心。该人物要有野性的气质,比如在泥水中打滚、在刀口上舔血等。
但是张新成在剧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干净了。
他的妆容。粉底打得比女主角还要厚一些,嘴唇上有一层湿润的红润色,眉毛也画得很精细。他所饰演的是在雨林中摸爬滚打的探员,但是画面中的他皮肤的状态总是像刚从化妆间出来一样。磨皮滤镜调到什么程度?原作中被南洋海风吹得粗糙起来的少年,在镜头前连毛孔都没有了。
弹幕里有人说道:“张新成并不是在演张海盐,而是在演元仲辛。”
元仲辛是张新成在《大宋少年志》中所饰演的角色,他很活泼机灵、古灵精怪。这部剧中他所扮演的角色是合格的。但是放到民国南洋去,这样的做法就完全不合适了。
张海盐想要的是痞、是狠、是南洋海风阳光下晒出来的那种粗糙的感觉,而张新成拿出的是他在校园剧中 “聪明少年” 的模板。挑眉、眨眼、嘴角带笑等动作库没有更新。
还有一个问题。剧中有一句台词,在张海盐遇叛徒张瑞朴时,张瑞朴临终前不断重复着一个 “草” 字,而张海盐的回答则是 “你死了还要骂人吗?” 南派三叔在剧本中已经设计好了这个笑点,在恐怖气氛中加入冷幽默。
但是张新成的表演方式就是把这句话说成了校园剧中的搞笑台词一样,节奏、语气、表情都和他演林杨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观众并不觉得好笑,只是觉得出了戏。
总结一下:两位主演之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 “演技差”,而是在于 “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们不是在演张海盐和张海虾,而是在各自展示自己。导演也默认了这一点,所有镜头调度都为了 “帅” 服务:中近景特写、侧脸角度、慢镜转身。不需要他们到泥地上打滚。
至于姜珮瑶 —— 她所饰演的张海琪是南档馆长,两个男主角的大姐。剧本给她的设定是 “气场强大、行事果断”。但是看了 14集之后,她存在的感觉就几乎没有了。
并不是因为她演得不好,而是因为剧本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发挥的空间。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双男主之间的互动上面,姜珮瑶这个角色其实是为了过审而设立的一个性别上的平衡。
富大龙饰演的军阀莫云高,在这部剧中是我唯一感到 “在看戏” 的时候。莫云高的性格是阴险、狂放不羁,眼睛里有一种真实的危险感。但是由于他自己的表现很稳定,所以两个人的缺点就更明显了。
配角在 “塑造人物”,而主角则在 “展示美颜”—— 这样的差别,并不是通过磨皮、滤镜就可以弥补的。
说到演员就说到剧情了。该剧最大的问题在剧本上就已经埋下祸根了。
南派三叔的小说《南部档案》里有一个重要的设定就是张家 “卷宗”(档案馆)的工作方式 —— 张海盐与张海侠(注意:原名是 “张海侠”,不是 “张海虾”)作为档案馆工作人员,在南洋地区调查各种超自然现象。
原著采用的是单元式的推进方式,“盘花海礁案”、“南疆百乐滩” 这两个主要单元组成,案件之间比较独立,每一个案子都有自己的悬念设计以及逻辑闭环。张海盐的性格设定为一个被张家从 “丁戊奇荒” 中救出来的孤儿,具有 “戏精” 的体质 —— 表面上玩世不恭、满口胡言乱语,实际上却有着很高的侦探能力。
到电视剧版的时候,主要设定就不同了。把 “张海侠” 改成 “张海虾”,听上去像是个外号,实际上也削弱了人物的名字分量。“侠” 字被替换为 “虾”,本身就说明了剧组对于该角色定位的偏差。
然后,在电视剧里又增加了一个在原作中没有出现过的设定,就是张海虾受伤之后分成了两个人格:“白虾” 温顺忍耐,“黑虾” 冷酷残忍。听起来很有感觉,但是执行的时候就成了丁禹兮的 “耍帅双拼套餐”,白虾是低配版古偶男主,黑虾是升级版古偶反派。该角色的 “锋利”、“危险” 并没有表现出来。“装” 是足够的了。
改编大的问题在于逻辑上。
开头就是邪神案。在张海盐、张海虾挖掘出邪神祭坛之前,剧情中并没有任何调查铺垫 —— 没有走访、没有线索推理、没有严密的过程,两个人拿了一把铁锹就进去。之后就是 “胡乱打斗”,邪神被放出来之后用一捆炸药解决了问题。弹幕:一捆炸药就可以解决掉的邪神,之前南洋死的人是不是都白死了
海鬼案。两个主要人物要混入敌方营地,所以他们换上了一件衣服就完成了 “伪装”。不需要易容、不需要编造身份、不需要制定行动计划 —— 换上衣服之后就没人会认出来。弹幕说:这是我的狼人杀水平
总督府那部分就更加夸张了。穿旗袍的女人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人陪同、也没有人盘问,直接就进了总督府的密室。弹幕:守卫是不是下班了
爆破场景。一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别人,在爆炸之后两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了,并且没有被烧伤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头发也还是原来的模样。
把它们单独拿出来都是 “小题大做”。但是放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系统的敷衍,每个环节都在偷工减料,整个剧就变成了筛子。
再说说服装、造型方面的事情。
一部以南洋热带雨林为背景的冒险剧,主角们白天在 40 度的海风中追寻线索,夜晚在潮湿的洞穴里躲避追击 —— 但是到第 14集的时候,两位男主角的衣服总是干爽整洁。制服领口总是雪白,腰带总是收紧,皮鞋总是光洁如新。原作中的南洋世界是泥泞、闷热、粗糙的,在剧中却只留下精致的滤镜和沙龙香水的味道。
服化道被观众称为 “走秀化”,并不是不准确,而是非常准确。两位男主演的衣服是民国风格的时装发布会:收腰上衣、高腰裤型、肩线很合适。画面非常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汗水、灰尘或者疲劳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巴。弹幕说:“南洋冒险就等于南洋写真。”
这并不是服化道的责任。这是整个剧组审美方向的问题 —— 他们拍的是 “看起来很美” 的剧,并不是 “发生于南洋” 的剧。
写到这儿,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这部剧的钱都花在哪儿了?
为什么这部备受期待的剧现在这样了,我感觉这并非能力不足,只是敷衍。
如今的观众已经不是 “看热闹那一拨人” 了。IP 很好用,期望值很高,但是真的让大家有点失望。
朋友们,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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