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鲈鱼蒸好了，螃蟹也蒸好了，连他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摆上了桌。
红酒开了，蜡烛点了，菜热了三遍。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看见满桌子菜，他愣了一下，说：“吃了，你早点睡。”
然后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把12年的委屈翻了个底朝天。
后来杨梓涵跟我说：“若曦姐，你试试删掉他手机里最舍不得的东西，看他急不急。”
我试了。
然后，我亲手把回家的路，给他堵死了。
01
我和杨达结婚12年了。
12年听起来很长，但过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每天就是按部就班过日子，他上班，我买菜做饭收拾家。
他是那种典型的“老实人”。
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搞暧昧。
每个月工资一到账，自己留一千块零花钱，剩下的全部转给我。
同事都说我嫁了个好男人。我妈也说：“杨达这孩子踏实，你跟他过日子，一辈子不用操什么心。”
可问题是，过日子不操心就够了？
结婚纪念日他忘了，我生日他也忘了。去年情人节，我暗示他好几天，他最后给我转了520块钱，说：“你自己买点想吃的。”
520块钱。他就觉得，感情是能用钱衡量的。
我知道别人听到这儿可能会说我不知足。老公工资全上交，还想要什么？
可我也想要一点浪漫，想要一点被在乎的感觉。
我想听他亲口说一句：“老婆，我爱你。”
不是转账，不是礼物，就是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说一句。
但这句话，我等了12年，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他到底爱不爱我。还是因为到年纪了，该结婚了，正好遇见我，就将就着过了。
这些话我不敢跟别人说。
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我矫情。老公老实、不搞事、工资交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在那个圈子里，我真的抬不起头来。
我说的圈子，是我那几个闺蜜。
曹娟、韩蓉、还有徐姣。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一直不错。
但这些年，聚会越来越让我难受。
曹娟的老公是做生意的，每年带她去马尔代夫，朋友圈里晒得让人眼红。
韩蓉的老公是开厂的，去年给她买了辆白色奥迪。
徐姣老公虽然普通，但逢年过节送花送包，从没落下过。
就我。
就我的老公，一张嘴像被缝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个月聚会，曹娟又来了。
她翻出手机转账记录让我们看。老公给她转了一万二，备注写的是“老婆，你值全世界最好的”。
韩蓉也不甘示弱，老公给她转了八千八，备注是“给最爱的你”。
轮到我了。
我打开手机，只有上个月的生活费，杨达转账的时候连附言都没写。
曹娟看了一眼，笑了：“若曦，你老公这是给你发工资呢？”
我脸上火辣辣的，嘴上却说：“他就是这样，不爱说那些虚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那天晚上回去，杨达在书房加班。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想起曹娟那个笑。
想起自己说“他就是这样”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滴血。
十二年了，我真的连一句“我爱你”都不配吗？
这时候手机亮了。
是杨梓涵发来的消息：“若曦姐，今天聚会上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我回了句：“没事。”
他又发了一条：“我就看不惯曹娟那副显摆的样子。她老公好不好，关她什么事？非要踩别人一脚。”
我心里一暖。杨梓涵这个人，嘴甜，会说话，跟杨达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是我大学同学，前两年离婚了。
知道我婚姻不幸福，经常找我聊天，开导我。
他说话让人舒服。不像杨达，一开口就能把人气死。
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心情好多了。
临睡前，他说了一句：“姐，你真的幸福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02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翻来覆去地想着杨梓涵最后那句话：“你真的幸福吗？”
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但答不上来。
杨达不是坏人。
不，应该说，他是个太好的人了。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父亲前年生病住院，是他在医院陪了七天七夜。
我妈腰不好，他每个周末去帮忙搬东西、修水管。
亲戚朋友借钱，只要他有，就不推辞。
朋友圈里，他是出了名的好老公。
只有我知道，这个好老公从来不看我一眼。
不是出轨那种不看我，是真的从不正眼瞧我。
我说的话他听，但听完就忘。
我做的饭他吃，但从来不评价好吃不好吃。
我换了新发型，他三天都没发现。
我生气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我哭的时候，他只会说一句：“别哭了。”
然后转身去书房。
我曾以为所有婚姻都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的。
后来看到曹娟朋友圈里那些照片，我才知道不是。
人家老公会在喝醉的时候说“老婆我爱你”。
人家老公会在出差的时候视频说“我想你了”。
人家老公会记得结婚纪念日，会偷偷准备惊喜。
我不求惊喜。
我只要一句话。
就那么一句话，他说出来就那么难？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起床。
杨达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早餐——稀饭和油条，还有一张字条：“我去上班了，你记得吃饭。”
字条上是他那歪歪扭扭的字。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委屈，可能是难过，也可能是因为我发现，这张字条是他12年来写给我的唯一一张。
他不发微信，不发短信，不打电话。
有什么事情，就是写张字条贴在冰箱上。
12年。他就这样跟自己的老婆交流。
我擦了擦眼泪，把字条收到抽屉里。
然后手机又响了。
是杨梓涵：“若曦姐，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中午我们在老地方见面，一家开在大学城附近的小馆子。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你昨晚没睡好吧？”他看着我，“眼睛都肿了。”
“没睡好，”我说，“想事情。”
“想什么呢？想你家杨达？”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叹了口气：“若曦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老公，真的是个好男人。”他说，“但是好男人，不一定是好老公。”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给你钱，给你照顾，但他从来没给过你心里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被人当回事的感觉。”他看着我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愣住了。
他说的，就是我心里想的那句话。
我想要被人当回事。
不是被当成一个负责做饭、负责收拾家的管家。
是被当成一个需要被爱、被关心、被惦记的女人。
“男人都一个样，”杨梓涵说，“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永远不会珍惜你。”
“什么意思？”
“你想想，他手机里有什么东西是最在意的？”
我摇了摇头。
杨达这个人，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不打游戏，不刷短视频，不跟人聊天。
他的手机，除了打电话和工作文件，什么都不装。
“你回去看看他的相册。”
“相册？”
“对，相册。”杨梓涵笑了一下，“每个人手机里都有几张舍不得删的照片。你找到那张最重要的，动一动，看他急不急。”
“如果他不在意呢？”
杨梓涵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说明在他心里，你连那张照片都不如。若曦姐，那样的婚姻，你还留着干嘛？”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03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杨梓涵的话。
“找到那张最重要的照片，动一动，看他急不急。”
这个方法听起来有点极端。
但说真的，我也有点想知道结果。
我想知道，我在杨达心里，到底值几张照片的重量。
那天晚上，杨达又是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换了鞋，问了一句：“吃了吗？”
“吃了。”
他“嗯”了一声，就去洗澡了。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盯着那部手机，心跳突然加速。
那是一部用了好几年的老手机，屏幕还有些许划痕。
平时他都随身带着，从来不离手。
今天可能是太累了，直接就扔在茶几上。
我看了看浴室的方向，水声哗哗的。
然后伸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他的手密码我知道，就是他妈的生日。
手机打开了。
相册很快就找到了。
我点进去，愣住了。
这里面，真的就是一片空白。
没有自拍，没有风景照，没有工作截图。
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只存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那张照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家人。
杨达站在中间，旁边是他妈。
中间是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头发都掉光了，脸上也瘦得不行，但笑得特别开心。
那应该就是他爸爸。
杨达从来没跟我讲过太多关于他爸的事。只知道他爸去世很多年了，走的时候他才二十多岁。
我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但看得出来，这是他很珍惜的照片。
因为整个手机里，就只有这一张。
他那些同事合影、工作资料，他一张都没留。
就留了这一张。
我盯着那个删除键。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迟迟按不下去。
我知道，如果我点了，就回不了头了。
但我耳边又响起了杨梓涵的话：“你试试看，他到底在不在乎。”
还有曹娟那个笑。
还有12年来，他从来没说过的那句“我爱你”。
我咬了咬牙，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确认删除吗？”
我手指抖了抖。
然后点了“确认删除”。
照片消失了。
相册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沙发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跳得像擂鼓一样，砰砰砰的，好像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杨达洗完澡出来了。
他擦着头发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就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了。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他问我，语气很平静。
“随便。”
“我公司附近新开了家包子铺，明天买回来给你尝尝。”
说完，他就进卧室了。
我坐在客厅里，愣了很久。
他好像，还没发现。
04
第二天中午，杨达打来电话说中午不回来吃了。
我嗯了一声，挂了。
电话那边很安静，他也没多说一个字。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杨梓涵的消息又过来了：“怎么样？删了吗？”
我回他：“删了。”
“他什么反应？”
“还没发现。”
他发了个笑脸过来：“那好戏还在后头呢。若曦姐，你等着吧。”
我放下手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其实我有点后悔了。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他手机里就那一张照片。
是他爸留给他唯一的一张。
我怎么能删了它呢？
但我又想，他不是很在意我吗？
如果他真的在意，应该会很快发现吧。
如果他发现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生气？会难过？还是会像平时一样，什么都不说？
我就这样纠结了一整天。
晚上杨达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放下公文包，换了拖鞋，去厨房喝了杯水。
然后坐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那么拿着手机，翻了几下。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注意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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