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三天晚上,我又被那个梦吓醒了。

窗外的月光惨白,我低头一看,手指上多了枚银戒指。

昨天睡觉前明明摘了的。

我翻出手机相册,里面多了张照片——我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我穿着件从来没见过的红色连衣裙。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个男人的脸模模糊糊,但身形我再熟悉不过。

我颤抖着放大照片,突然发现相册的更新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个时候,我应该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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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韩语琴,二十八岁,在县城中心小学当班主任。

我妈何翠芳今年五十二岁,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整天没什么事干,就操心我的婚事。

开学前的那个周末,她一口气给我安排了两次相亲。

第一个男的是县医院的医生,叫袁泽宇,三十二岁,长得斯斯文文,说话慢条斯理。

我妈对他是百分百满意,说人家是正经单位,以后有保障。

第二个叫董子安,三十一岁,开了间修理厂,手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我妈不太喜欢他,说他嘴巴花花,看着不靠谱。

但架不住人家热情,隔三差五往家里送水果。

我对这两个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架不住我妈天天念叨,就互加了微信,想着应付一下。

开学第一天,我一口气上了四节课,嗓子都快哑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吃。

那是我第一次做那个梦。

梦里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挺大,窗帘是深蓝色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向日葵。

我明明不认识这个地方,但心里却觉得特别踏实,像是回了家一样。

有人在旁边翻书,声音很轻。

我想转头看是谁,脑袋却怎么都动不了。想喊,嘴也张不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脑子是清醒的,但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

后来我听到一个男人说话了:“醒了?”

声音很温柔,带着点笑意。那声音听着耳熟,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然后我就真的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胳膊和膝盖都酸酸的。

我翻了个身,发现枕头底下压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一条刚发出的消息——“我到家了,晚安。

收件人没备注名字,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我愣住了。

我记得自己回家后根本没碰过手机,这消息是谁发的?

我点开那个号码,想看看是谁。但通讯录里没这个人,通话记录里也没有。只有这条消息,孤零零地悬在那儿。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回一条问候过去,突然发现消息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已读”。

对方在线。

我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紧盯着屏幕,等着会不会再蹦出一条消息。

等了大概两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想了想,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蒙着头继续睡。但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梦。

太真实了。

那个房间,那张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我使劲儿回忆,到底在哪儿听过那个声音。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我妈前两天给我打的电话:“语琴啊,那个袁医生打过好几次电话问你呢,你要对人家客气点儿。

袁泽宇。

对,梦里那个声音,跟袁泽宇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这个发现让我更害怕了。

我相亲那天见到袁泽宇,总共也就说了不到二十分钟的话,连他的脸都没怎么记住。怎么到了梦里,他的声音记得这么清楚?

我翻出手机,找到袁泽宇的微信,点进聊天记录。上次联系还是三天前他发了句“晚安”,我回了个“嗯”字。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我又看了看他的朋友圈,全是转发的养生文章,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上课,我精神一直不太好。课间的时候,我发现班上那个叫小杰的男生没来,便给他妈妈打了电话。响了五六声都没人接。

我又打了两次,还是没人接。

放学后,我去小杰家做家访。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房子不大,外面堆了一堆废纸箱。

我敲了半天门,终于有个老太太开了门。

老太太操着方言,说了半天我才听明白,说小杰他妈昨天就没回来,把小杰送到外婆家去了。

我挺纳闷的,想着明天再打个电话问问。

回了家,我洗了把脸,早早上床躺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不敢看。

这一晚,梦又来了。

02

这次梦里的地方换了,不是昨晚那个房间了,而是个修理厂。

到处是机油味,地上堆着轮胎和工具。我坐在一张破沙发上,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工装裤,嘴上叼着根烟。是董子安。

他咧嘴笑了:“媳妇,今天挣了三千,晚上带你去吃好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发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想往后退,身体却动不了。

他的手指刚碰到我的皮肤,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像是有股力量在把我往外推。

我拼了命地想睁眼。

使劲儿,再使劲儿。

终于,我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湿透了。

嘴皮子火辣辣地疼,我伸手一摸,下嘴唇上多了道小口子,一碰就疼。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是胳膊和膝盖疼,今天是嘴破了。这些伤是从哪儿来的?

我深吸了两口气,翻出手机,打开相册。

果然,又多了张照片。

这次是张合照,背景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修理厂。

董子安搂着我的肩膀,我低着头在笑。

我们俩穿的都是夏天的衣服,可我明明记得今天才九月中,哪来的短袖和裙子?

更新时间,又是凌晨两点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诡异。照片里的我确实是我,但神态、表情、连笑的方式都跟平时不太一样。

就好像是另一个我在拍这张照片。

我心里发毛,赶紧把照片删了。但又想到,删了也没用,明天会不会又凭空冒出来?

这天是周六,不用上课。但我还是六点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起来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照了照。嘴唇上的口子不大,跟平时上火开裂差不多,但位置很奇怪,是下嘴唇正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破的。

我想了想,决定去修理厂找董子安问问。

修理厂在城东,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才到。他正在给人换轮胎,满手都是黑油。看到我来了,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哟,韩老师来了?”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怎么,想我了?”

我没理他的玩笑话,开门见山地问:“你昨晚在哪儿?”

“昨晚?”他挠了挠头,“睡觉啊,还能在哪儿。”

几点睡的?

“十点多吧,记不清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嘴唇上停了一下,“咦,你嘴怎么了?”

我没回答,反问他:“你昨晚给我发消息了吗?”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我看:“没有啊,你看,咱俩上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呢。”

我接过手机,翻了翻记录,确实没有。但我不放心,又退出界面,看了看他的相册。

相册里全是修理厂的照片,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松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他。

“韩老师,你没事吧?”董子安收了笑脸,“怎么看着跟丢了魂似的?”

“没事,就是没睡好。”

“那不行啊,女人得睡好才能漂亮。”他又笑起来,“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好补补?”

“不用了。”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等等。”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根发绳,粉红色的,上头还有个小草莓。

“你的吧?前天掉在教室里的。”

我接过来,愣了愣。这根发绳我确实有一条,但前天早上就找不到了。我以为是掉在办公室了,没想到在他这儿。

“你怎么拿到的?”

“班上一个学生拿来的,说在路上捡到的,让我帮忙还给你。”他挠挠头,“那个学生好像是你班上的,叫什么来着?小杰?好像是。”

小杰?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前天我去家访的时候,他好像确实不在家。但董子安怎么会认识小杰?

“你跟小杰认识?”

嗨,他爸经常来我这儿修车,就认识了。”他摆摆手,“小孩挺乖的,就是家里管得不严。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是心里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翻来覆去地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先是奇怪的梦,梦见袁泽宇和董子安。然后手机上凭空出现消息和照片。接着嘴唇破了,发绳也出现在董子安那儿,还是小杰拿去的。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到我不得不怀疑。

我拿起手机,翻出袁泽宇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最后,我还是发了一条:“袁医生,方便问你个事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个“嗯”字。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没有。”

就两个字,简洁到让人觉得他不想跟我说多余的话。

那前天呢?

“也没有。”

我盯着屏幕,总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但我也没证据,只能作罢。

晚上,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想着今晚一定不能睡那么死。

我喝了杯浓茶,又翻了会儿书,一直撑到凌晨十二点。

眼皮开始打架,实在撑不下去了,关了灯躺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做第三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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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次梦里是个客厅。

沙发是棕色的,地毯是深色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还在冒热气。我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个人,背对着我打电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的背影很熟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肩头有点塌,像是个经常低头工作的人。

我使劲儿想看清他的脸,但视角好像被固定住了,怎么也转不过去。

他打完电话,转过身来。

是袁泽宇。

他冲我笑了笑,笑得挺温柔的,走过来的脚步很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问。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嘴巴不听使唤,自己回了句:“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认识了很久。”

“我们才认识几天。”

“不对。”他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我们认识很久了,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反驳,但嘴又动不了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很真诚,带着点心疼,像是看着一个走失的孩子。

“别怕,我会帮你记起来的。”

说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是没碰到。但我的头皮却像过电一样,猛地一阵发麻。

我醒了。

这次是真的醒了,不是梦里的假醒。

我坐起来,发现枕头上全是泪。抬手摸了摸脸,确实哭了。

我心里头乱成一团浆糊。

袁泽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认识很久了”?

我跟他明明是相亲认识的,之前根本不认识。

他让我记起来什么?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消息栏里没有新消息,相册里也没多出新照片。我松了口气,想着今晚终于算是消停了。

但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屏幕上多了一个App。

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蓝色图标,名字叫“日记”。

我从来没下载过这个应用。我翻了一遍应用列表,确认了,确实不是我下载的。

我点开那个App,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条记录。

写着:“第三天,第一阶段完成。”

“数据正常,症状稳定。”

“准备进入第二阶段。”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目标编号216。”

216?

这个数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记起来了。

那天去宋医生那儿看病,他的电脑屏幕上,那个打开的文件夹名字就叫“2003—2024完整档案”。

我随手看了一眼,里面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个编号。

何翠芳后面,写的是“013”。

那我这个“216”……

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手开始抖了。

我翻遍所有App,又检查了手机后台,没找到那个蓝色的日记应用。我退出去,再打开,它还在。

我截图,想发给谁看看。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发给谁?袁泽宇?董子安?还是我妈?

我能信谁?

我盯着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得窗帘上全是影子。

我失眠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没出门,在家窝了一天。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时不时看一眼那个蓝色的App,但它再也没弹出新的内容。

我忍不住拨了我妈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有点着急了,翻出家里座机的号码打过去。响了两声,我妈接了。

“喂?”

“妈,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忙。”她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做梦的事,想说照片的事,想说那个App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没事,就是想你了。”

“想我?你不是上周才回来过?”

“那我也想。”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一会儿。

“语琴啊,”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真没有。

有事你就说,别瞒着。

“知道了。”

挂完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头堵得慌。

我跟我妈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在镇上的卫生所上班,后来卫生所关门了,她才开了个小卖部。

她这辈子过得不容易,我从来不想让她操心。

但今天她那几句话,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给我妈发条消息。

“妈,你年轻时工作的那个卫生所,叫什么名字?”

过了好久,她回了条语音。

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是好奇。”

又过了好久,她没回。

我盯着那个绿色的语音条,突然发现,我妈回了这条消息后,那个蓝色的“日记”App,图标突然变成了红色。

我点开一看,里面又多了一行字:“注意:目标有主动检索行为。”

“建议:缩短第一阶段进程,提前实施第二阶段。”

我浑身发冷。

那个App,它知道我在做什么。

它知道我问了我妈什么。

它什么都知道。

04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天亮。

周一早上,我一到学校就觉得浑身没劲,腰酸背痛,脑袋昏沉沉的。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在聊天,我一句都听不进去。

“韩老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隔壁的刘老师探过头来,皱了皱眉,“是不是病了?”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你们带低年级的,最费神了。”

我敷衍地笑了笑,翻开教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我不敢关屏幕,怕错过什么消息,又不敢开屏幕,怕再看到那个红色图标。

到第二节课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请了个假,去了县医院。

我想找个正规的医生看看,查查我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挂了号,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轮到我。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宋,叫宋鑫鹏。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挺和蔼的。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接过我的挂号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他是医生,总不会害我。

“宋医生,我这几天一直在做奇怪的梦。”

“什么梦?”

“就是……每天晚上都梦见一个男人,说是我男朋友。而且每晚梦到的人都不一样。”

宋医生放下笔,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说。”

“每次醒了,身上都疼,像是真的做了什么。而且手机上还会出现一些……我没拍过的照片。”

“照片?”

“对,我跟那些男人的合照,但我不记得拍过。”

他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头晕、恶心、记性变差?”

都有。我这几天老是忘事,有时候连早饭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做过体检吗?”

“好,那我先给你开个检查,验个血,再做个脑电图。”

他一边写一边说:“不用太担心,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梦游症状。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工作压力大,家里又催婚,精神紧张了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拿了单子,我去了检验科,抽了血,又去做了脑电图。做完之后回到宋医生的诊室,他正在看电脑。

“结果出来了,血液没什么问题。脑电图也正常。”他说,“我给你开点安神药,你回去按时吃,注意休息,调整一下心情。”

“就这些?”我愣了一下,“不用再查查别的?”

“暂时不用。”他笑着说,“你年轻,身体底子好,别自己吓自己。放松点,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把药方递给我,又加了一句:“如果一周后还不见好转,再来找我。”

我心里虽然觉得这个诊断太简单了,但也没多想,拿了药就回家了。

晚上吃了药,我躺在床上,等着药效发作。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开始犯困了。我关了灯,闭上眼睛。

这一觉,比之前任何一晚都睡得沉。

但梦也长了。

以前我做梦,感觉最多就是十几二十分钟。但今晚这个梦,像是过了一天一夜一样漫长。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修理厂,董子安坐在我边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媳妇,你是不是去见那个医生了?”

我愣了一下,梦里都要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医院?”

“你的手机上有定位,傻媳妇。”

我一下子清醒了五成。

不对。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有人在跟我聊天。

“你为什么在我手机上装定位?”

“不是我装的。”他把烟掐灭了,“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忘了吗?”

“我没告诉过你。”

“你告诉过。”他盯着我,目光突然变得有点冷,“你还告诉过我很多别的事。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想问了。

我想醒过来。

我拼命地想睁开眼睛,想动一动手指头,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董子安看着我,突然笑了:“别费劲了,你醒不了。”

“现在是第二阶段的第一个晚上,药效还没过呢。”

药效?

什么药效?

我猛地想起宋鑫鹏给我开的那盒安神药。

“你认识宋鑫鹏?”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你就知道了。”

然后我醒了。

猛地睁开眼睛,床头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我坐起来,心脏跳得咚咚响。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胳膊上、腿上、腰上,都酸得像是跑了十公里。

我低头一看,手背上被人画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数字。

216。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想让人看清。

下次别乱跑,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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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盯着手背上的那行字,浑身发抖。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董子安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我手机上有定位,他知道我去了哪儿。我吃了宋鑫鹏开的药,所以今晚睡得特别死。

他要我听话。

但听谁的话?他的?还是宋鑫鹏的?

我心里乱得不行,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慌。

我把手洗干净,翻出那个药盒,拿了一颗药片看了看。白白的,很普通的一颗药,跟我平时见到的安神药没什么两样。

但我已经不敢吃了。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打给了我认识的退休刑警,姓卢,他孙子在我们班上学。

“卢叔叔,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

“你认识宋鑫鹏这个人吗?县医院心理科的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但不熟。这人以前在卫生所干过,后来调到县医院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打听一下。”

“小韩,你要是遇到啥事了,直接跟我说。”

没有没有,就是想问问,他这个人风评怎么样?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有一件事,你听了别当回事。”

“什么事?”

“二十多年前,他在卫生所待的那些年,卫生所出过事。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只知道后来卫生所关门了,他就调到县医院了。”

“什么年代的事?”

“大概八八年到九零年吧。那几年查得严,很多小卫生所都关门了。”

八八年到九零年。

我算了算,我妈就是八八年在那家卫生所工作的。九零年生的我。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

宋鑫鹏、我妈、卫生所、梦、药。

这些事像珠子一样,零零散散的,但我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一条线,只是我还没找到那条线。

我给我妈发消息。“妈,你以前在卫生所工作的时候,认识一个叫宋鑫鹏的人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不认识。”

不认识?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想了之后说的。

我追了一句:“可我看到过一张合影,你跟他站在一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可她刚才明明说的是“不认识”。

这个矛盾让我心里更加确定,我妈在撒谎。

但我没有证据。

那天晚上,我没吃药。我把药片冲进马桶里,装了杯白开水,假装自己吃了。

躺在床上,我心里想着,今晚会不会再做梦?会不会再见到董子安?

但这一晚,什么都没有。

一觉到天亮,没有任何梦,身体也没有不舒服。

我松了口气。看来安神药确实是问题所在。不吃了,梦就没了。

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第三天晚上,我没有吃药。

但我还是做梦了。

而且比以前的梦都长。

我梦到自己走在一长长的走廊里,两边的房间门都关着,灰扑扑的,像是不常有人来。

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门上贴着个牌子,上面写着“13—216”。

13是编号,216也是编号。

但这两个编号,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像是实验室。到处是仪器,正中央的显示器上,有一张三维地图。

除了地图,屏幕上还写着很多我看不懂的数据。

最后一行,是个人名——“目标提取完成。请确认执行人。”

下面的选项,一个是宋鑫鹏,一个是袁泽宇,一个是董子安。

三个名字。

我还没看清下面的详细内容,梦就断了。

我猛地坐起来,这次我醒的时候,额头全是汗。

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印着一行字:“县人民医院宋鑫鹏赠”。

这支笔,是宋鑫鹏那天给我的。我记得他递给我药单的时候顺手给了我这支笔,说是他们医院送的纪念品。

但我记得我已经把它放在包里了,怎么会在手里?

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床头的药盒。

我突然想起了宋鑫鹏那句话:“如果一周后还不见好转,再来找我。”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让我回去?还是想说,如果不回去,我的梦就不会停?

我不敢猜。

但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县医院。

我想当面问清楚。

06

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门诊大厅人挺多的,我排了会儿队才挂上号。

轮到我的时候,护士看了一眼挂号单:“不好意思啊,宋医生今天下午临时有个会,现在不在诊室。”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到下午五点了。”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还有六个小时。

“那我下午再来。”

我走出医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折回去了。

我没有挂号,直接上了四楼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区挺安静的,大部分人都在吃饭。我走到宋鑫鹏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我犹豫了三秒钟,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还有一些文件夹。电脑屏幕是黑的,处于锁屏状态。

我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铁皮文件盒上。

盒子没锁。

我知道我不该翻,但我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旧文件,纸张都发黄了。最上面的那份,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深度潜意识干预实验第13号实验报告”。

编号13。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实验者的基本信息。

姓名:何翠芳。

年龄:20岁。

实验日期:1988年3月—1990年12月。

实验目的:测试梦境与现实同步干预技术的临床效果。

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我翻到第二页,上面详细记录了实验的过程。什么深度催眠、药物辅助、梦境引导,我大部分都看不懂。

但有一行字,我看了好几遍。

“经反复测试,实验对象已成功完成怀孕周期的梦境干预,胎儿发育正常,基因编码符合预期。”

我拿着文件的手开始抖了。

基因编码?

他们在说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最后一页上夹着一张纸条,是最近写的,字迹还很新。

216号已启动第一阶段。建议将第二阶段提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原定目标及预期已完成三分之二,剩余部分需216号配合。注意:112号近期有异常行为,建议加强监控。”

112号是谁?

216号是我。

那112号是谁?

我掏出手机,想把这页拍下来。但我的手抖得太厉害,拍了好几次都没拍清楚。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我赶紧把文件放回去,把盒子盖好,蹑手蹑脚地退到门口,刚想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宋鑫鹏。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咦,你怎么在这儿?”

“宋医生,我……”我脑子飞速转着,“我提前来了,想问问你下午能不能插个队。”

“哦,这样啊。”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了办公桌上,“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哦,那我刚才走得急,忘记锁了。”他示意我坐下,“那你先坐,我拿个东西。”

他走到办公桌前,我盯着他的手,看他有没有去摸那个铁盒子。

但他没有。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放进了包里。

“走吧,我正好有时间,咱们去诊室谈。”

我跟着他出去了。

去诊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没看到我在翻他东西?

如果他看到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在诊室坐下后,宋鑫鹏看了看我:“怎么样?回去之后有没有好转?”

“好一些了。”

“吃了药还做梦吗?”

“还在做,但比以前浅了一些。”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坚持吃一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宋医生。”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认识我妈妈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妈妈是?”

“何翠芳。”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哦,原来你是何翠芳的女儿啊。我们确实认识,以前在一个卫生所共事过。”

“那你为什么那天跟我说不认识她?”

我盯着他,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刚才那句话是假的。

我妈说她不认识他,但他却说他们认识。

这证明,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而且大概率,我妈就是那个撒谎的人。

“你妈妈确实跟我共事过,但我跟她不熟,只是认识而已。”他淡淡地说,“这种事没什么好主动提的,怕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那她当年在卫生所,是做什么工作的?”

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做行政吧。

“行政?”

对。

“那她为什么会参与到实验里去?”

我的话刚落,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看了我的东西?”

“我没有。”

“你骗不了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韩语琴,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他站起来,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和蔼的医生,“你回去吧,药照吃。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再来找我。”

我没说话,站起来直接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这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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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电话响了很久,我妈才接。

“妈,你在哪儿?”

“在家啊。”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去了县医院,见了宋鑫鹏。”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认识不认识他?

沉默。

“妈?”

你见到他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嗯,见到了。他还说了,你们以前在一个卫生所共事过。”

“他……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不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妈,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语琴,你听妈说。”她的声音突然开始抖了,“你把药停了,你不能再吃了。”

“你早就知道我吃了药?”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你也不信。”她突然哭了,“我早就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

“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她哭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三十多年前,我在卫生所上班的时候,宋鑫鹏是院长。他当时在做一个实验,说是什么治疗失眠的新技术。需要人帮忙,他看我年轻,就让我去做助手。”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治病的,那是控制人的。他用的药,是他自己配的,吃了之后就能让人产生幻觉,然后按照他的指令去做事。”

“那你……”

“我被他骗了。他让我给病人吃药,那些药都是他亲手做的,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安眠药。但后来我发现,吃了药的人,都会在第二天来找他,说是做了很可怕的梦。他就让他们继续吃药,说是在治疗梦游。”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年以后。我发现有人吃了药之后,连白天都在做梦,分不清梦境跟现实。我就想停了,但他不让。”

“后来我就跑了。我那时候已经怀了你,我怕他对我做手脚,就偷偷跑了。”

“那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过警。”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警察查了之后,说他没违法,那些药确实是国家允许的。后来卫生所关了,他也调走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找我?”

“因为他那个实验还没完。”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静,“他研究的那个药,后来被他改造过了。他想要找到完整的配方,但他自己配不出来。他需要那个实验的原始数据。”

数据在哪儿?

“在我这里。”

“什么?”

“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偷了一份数据。他找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那份数据。”

“那袁泽宇和董子安呢?他们是谁?”

“他们是他派来的人。”

我妈沉默了一下:“袁泽宇是他培养的帮手,专门用来接近目标的。董子安是被他抛弃的。

“抛弃?”

“他本来想利用董子安做第二个帮手,但董子安年轻的时候犯了事,跑路了。他在外面躲了几年,最近才回来。他是来找宋鑫鹏报仇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片。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把药停了,别再去了。”

“我已经停了。”

“那就好。”

“但是妈,我还在做梦。就算不吃药,我也在做梦。”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被他种下了暗示。”

“什么暗示?”

“第一阶段完成之后,你就不需要药物了。”她的声音很轻,“他的技术已经在你脑子里了。你不管吃不吃药,它都会自动运行。”

“那我要怎么才能停下来?”

我不知道。

又是沉默。

“妈,你把那份数据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那是害人的东西。”

“但那是唯一能让我停下来的东西。”

电话那头,我妈哭了。

“你不知道,那上面不光有配方,还有他的名字。他要是知道东西在我手里,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我也要看。”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我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个铁皮盒子,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就是这个。”她指了指盒子,“东西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