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阳光明晃晃刺眼。
老李躺在沙滩椅上,何嘉欣递来插着吸管的椰青,笑得跟蜜似的:“德江哥,这日子才叫日子嘛。”
手机震得他大腿发麻。
一接起来,儿子李鹏涛的声音慌得发抖:“爸,你赶紧回来!何嘉欣她跑了!公司财务全被她动了!”
老李还没反应过来,另一通电话又打进来。
林德水的声音带着笑:“老李,你那厂子,从今天起归我了。”
何嘉欣正弯腰捡他掉在沙子上的手机。
她抬头时,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老李一辈子都忘不了。
01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老李被儿子好说歹说拉回家吃晚饭。
半年没回这个家了。
推开门的瞬间,老李愣了一下。客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电视开着,放着于玉燕最爱看的那档情感调解节目。
于玉燕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
声音淡淡的,跟往常一样。
老李“嗯”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
儿子李鹏涛在后头跟着,小心翼翼地说:“爸,妈有正事跟你说。”
“吃个饭能有什么正事。”老李不耐烦。
于玉燕把菜端上桌。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凉拌木耳。
都是老李爱吃的。
他看了一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嘴上却没说什么,坐下来就夹了块排骨。
“吃饭。”于玉燕也坐下,声音很平静。
李鹏涛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吭声。
饭吃到一半,于玉燕放下筷子。
“老李,我有事跟你说。”
“嗯。”老李继续扒饭。
于玉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老李瞥了一眼,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
他扫了几行,筷子突然停住了。
“乳腺恶性肿瘤,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那行字他反复看了三遍。
“你……”老李抬起头,看着于玉燕。
于玉燕没看他,又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
离婚协议。
四个大字像刀子一样。
“你这是干什么?”老李的声音提高了。
“签字。”于玉燕的语气很平静,“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你看一下,财产分割我都写得很清楚,公司归你,这套老房子给我,还有十万块钱存款。”
“你疯了?!”老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我没疯。”于玉燕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想好了,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就因为这点病?”老李指着那张报告,“看病就看病,离什么婚?!”
“不是因为这个。”于玉燕摇头,“我累了。”
“累什么累?你要是嫌身体不好,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花多少钱都行!”老李拍着桌子,“你别拿离婚吓唬我!”
李鹏涛赶紧站起来:“爸、妈,都别激动……”
“你闭嘴!”老李瞪了他一眼,又转向于玉燕,“我不签。”
“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于玉燕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手在发抖,“我咨询过律师了,分居满两年可以起诉离婚。”
“你告我?你敢告我?”老李气得直哆嗦,“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拿离婚来报答我?”
“谁养谁?”于玉燕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公司刚起步那会儿,是谁跟你一起跑工地?是谁通宵做账?是谁把娘家那两万块钱借给你周转?”
老李被噎住了。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创业,东拼西凑借钱开玉器厂。
于玉燕嫁给他之后,没享过一天福。
白天在厂里管账,晚上回来还要做饭洗衣。
最苦的时候,她怀着儿子还跟着他去山里看矿。
“你现在嫌弃我了。”于玉燕说,“嫌弃我老,嫌弃我没文化,嫌弃我不会打扮。”
“我没……”老李想辩解。
“你带那个女人去参加商会,别人问我怎么不去,你说是我不舒服。”于玉燕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在酒店大堂的照片,都传到我手机上了。”
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带了何嘉欣去出席那个商会。
那是上个月的事,他想着于玉燕上不了台面,不如让小何去撑场子。何嘉欣年轻漂亮,又会说话,替他拉了好几单生意。
“你还有半年多没在家住过了。”于玉燕继续说,“我打电话你不接,发信息你不回。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夜夜睡不着?”
“妈……”李鹏涛的眼眶红了。
“行了。”于玉燕站起来,“话我说完了,离不离婚你好好考虑。但有一句,这病我不打算治了。”
“为什么不治?”老李急了。
“治了又怎样?”于玉燕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治好了,继续回家守空房?让你在外头跟别人过日子?我凭什么?”
老李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于玉燕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那个“砰”的声音,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关上了。
餐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点点凉下去。
李鹏涛看着老李:“爸,你回心转意吧。妈她……”
“少说这些没用的。”老李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重重关上。
走廊里,老李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
他掏出手机,翻到何嘉欣的号码。
“小何,出来喝一杯。”
02
酒吧的灯光昏暗,音乐声大的震耳朵。
何嘉欣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把老李拉到卡座里:“德江哥,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别提了。”老李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那个老太婆,跑到医院查了个病,拿离婚逼我。”
“离婚?”何嘉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离就离呗,反正你也不爱她了。”
“谁说要离了?”老李瞪她,“我就是不离,看她能怎么样!”
何嘉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德江哥,你是不是傻?”
“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拿这个威胁你吗?”何嘉欣往老李身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你要是跟她耗着,她反而拿你没办法。你要是急急忙忙去哄她,她更得寸进尺。”
老李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
“照常过日子呗。”何嘉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该玩玩,该干嘛干嘛。她不是要离婚吗?让她离,你不同意她也离不掉。”
“可是她得病了……”
“什么病?”
“乳腺上的,说是肿瘤。”
何嘉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更要离了。你想啊,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得照顾她一辈子?”
老李没接话。
何嘉欣又倒了一杯酒:“德江哥,你也不年轻了,该为自己活一活了。她要是念你的好,就该自己乖乖走,别拖累你才对。”
“这话说的……”老李皱了下眉。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何嘉欣靠得更近了,声音软软的,“你对我这么好,我想看你开开心心的。”
老李心里一热。
何嘉欣年轻漂亮,会说话,会打扮。带出去参加饭局,所有人都夸他有福气。不像于玉燕,永远穿着那几件旧衣服,说话也不懂场合。
“行吧。”老李把酒喝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老李开车去了厂里。
刚到办公室,老邓就敲门进来了。
“老板,你昨天怎么不接电话?”
“有事?”
“有点问题。”老邓把一份报表放在桌上,“我让人查了一下财务,发现有几笔转账不对。”
老李看了一眼:“什么不对?”
“何小姐上个月转走了十五万,说是采购玉料备用金。但我去仓库问过了,那个月根本没有大额采购的入账记录。”
“小何能有什么问题?你别瞎想。”老李摆摆手,“她那个岗位,转钱需要我同意的。”
“是您同意的?”老邓愣了一下。
“对,我批的。”老李说。
老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报表收起来:“那行,是我多心了。”
“你最近太累了,歇歇。”老李点了根烟,“对了,明天我去三亚,厂里的事你盯着点。”
“去三亚?”
“带小何去散散心。”
老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您注意安全。”
老李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烟圈。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又想起昨晚于玉燕那张离婚协议。
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笔迹很稳。
看来她是真的下决心了。
但老李就是不愿意。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她要分一半走?
那套老房子,那十万块钱,更不可能。
“德江哥,你好了没?”何嘉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踩着高跟鞋,笑盈盈地走进来:“机票我都订好了,明天早上九点。”
“知道了。”
“对了德江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何嘉欣坐在他对面,“咱们这次去三亚,你把手机给我保管吧。你不总说平时太忙了吗?正好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那些烦心事别管了。”
“也行。”老李答应了。
他确实烦透了于玉燕那些破事。
到了三亚,躺在沙滩上喝喝椰子,什么事都不想,多好。
第二天早上,老李拎着行李箱出门前,给李鹏涛打了个电话。
“儿子,我出差几天,你妈那边你多照看着。”
“爸,你去哪?”
“三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跟谁去的?”
“生意上的事,你别管了。”
“爸,这个时候你怎么还……”
“行了,挂了。”
老李按掉电话,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何嘉欣坐在副驾驶上,笑意盈盈。
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没人注意到,她发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已上钩,三天内可以收网。”
03
三亚的太阳毒得很。
老李躺在沙滩椅上,浑身抹了防晒霜,还是被晒得发红。
何嘉欣穿着比基尼,端着两杯鸡尾酒走过来。
“德江哥,喝点东西。”
老李坐起来,接过杯子。
眼前一片碧海蓝天,海风咸咸的,吹得人眼睛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这几年厂里的事越来越多,客户越来越难伺候,加上于玉燕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家。
烦得很。
“这里真好啊。”何嘉欣靠在他肩膀上,“要是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想得美。”老李笑了,“厂里那摊事,放不下。”
“有什么放不下的?”何嘉欣抬起头,“你看你养的那帮人,哪个是真干活的?他们还不是等着你发工资?”
“话不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何嘉欣撇撇嘴,“你那个老邓,年纪大了,管账都管不好。还有你儿子,也就会做做杂事,让他接手还早着呢。”
“别乱说。”老李皱了下眉。
“我没乱说。”何嘉欣拿出手机,“你看看,你走之前给我那个权限,我帮你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生意。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有几家客户,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林老板接触。”
“林德水?”
“对啊。”何嘉欣翻着手机,“你看这个,周老板,你跟他合作了五年,对吧?他那边三月份从你这里订了一批料子,到现在还没结款,但林老板那边,却跟他签了新的单子。”
老李拿过手机看了看。
上面是几张截图的聊天记录,有真有假。
何嘉欣特意伪造了一部分,让老李看不出来。
“这小子……”老李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说,德江哥,你要有危机感。”何嘉欣凑近他,“那些人,都盯着你的生意呢。”
“我帮你想了几个办法。”何嘉欣说,“第一,把那些不靠谱的客户切掉,重新找新的。第二,把技术骨干签成死合同,省得被挖走。第三,你要放心,厂里的账和客户资料,我可以帮你盯着。”
老李点了点头。
何嘉欣又说:“我看了一下咱们的核心供应商,有几个确实有点问题。我帮你整理一份名单,等回去咱们一个一个处理。”
“行。”老李答应了。
何嘉欣给老李倒了杯酒。
她端着酒杯,走到远处,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林老板,差不多了。”
“他上钩了吗?”电话那边传来林德水的声音。
“嗯,客户资料和技术骨干的名单,我都拿到了。您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你走得开吗?”
“能。”何嘉欣笑了笑,“不过他那个儿子,不太好办。”
“一个李鹏涛,翻不起浪。”林德水说,“你就按计划做,剩下的交给我。”
“好。”
何嘉欣挂了电话,往老李那边走。
老李还在翻手机,他看到了儿子李鹏涛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爸,妈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手术。”
“爸,你回个话。”
“爸,你能不能别这样?”
老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李鹏涛。
“爸,你是不是跟何嘉欣在一起?老邓跟我说,你给她批了十五万。”
老李烦了,直接把对话删掉。
何嘉欣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老李把手机丢到一边,“儿子啰嗦。”
“别想他了。”何嘉欣靠过来,“咱们是来度假的,好好玩。”
她说着,手指轻轻划过老李的胸膛。
老李心头一荡。
何嘉欣真的很好,年轻、温柔、体贴。
不像于玉燕,永远板着一张脸,像谁欠她钱似的。
“德江哥,我想……”
话没说完,老李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邓。
老李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老板,出事了!”老邓的声音很急,“下午有两个技术骨干提出辞职,他们说林老板那边给他们三倍工资挖人。”
“什么?”老李坐直了。
“还有,我这边查到,何嘉欣那个财务账号,今天上午又转了一笔钱出去。”
“多少钱?”
“二十万。”
老李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着何嘉欣,她正笑嘻嘻地摆弄手机。
“转去哪了?”
“不知道,对方账户我还在查。”老邓说,“老板,这事儿不对劲。”
“知道了。”老李挂了电话。
何嘉欣抬起头:“怎么啦?”
“没什么。”老李说,“厂里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这才来两天啊。”何嘉欣嘟着嘴,“你不是说了要陪我好好玩一趟的吗?”
“下次吧。”
老李站起来,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何嘉欣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她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04
回到房间,老李坐在床边抽烟。
老邓说的事让他心里发毛。
何嘉欣转走的二十万,到底给了谁?
她跟林德水之间,是不是真有猫腻?
“德江哥,你别着急嘛。”何嘉欣从后面抱住他,“你不是说那二十万是批了供应商的吗?”
“供应商的款,不应该从你那个账号走。”
“哦,那个啊。”何嘉欣笑着说,“我帮你把那笔账挪了个地方,方便核算嘛。你要不放心,回去我拿流水给你看。”
“行吧。”
老李点了根烟。
何嘉欣走到行李箱边,拿出一瓶酒:“来,喝点,放松放松。你操心那么多,不累吗?”
老李接过酒杯。
他虽然怀疑,但想想何嘉欣跟着他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两人喝了半瓶酒。
何嘉欣说:“德江哥,我去泡个温泉,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我打个电话。”
“好,那你别想太多。”
何嘉欣拎着包出了门。
她一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温泉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拿出工作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老李公司的核心资料:客户名单、供应商合同、原材料渠道、核心工艺……
她把这些东西打包,发到了林德水指定的邮箱。
发送成功。
何嘉欣关掉电脑,嘴角扬了一下。
今晚过后,林德水那边就会开始行动。
她只要再拖住老李半天,就够了。
老李这边,正在房间里跟儿子打电话。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李鹏涛的声音很急,“妈早上做检查,医生说那个肿瘤长在很危险的位置,必须尽快动手术。”
“我知道了。”
“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回来啊!”
“我明天就回来。”
“爸,妈的情况很不好,她昨天在家哭了一晚上。她说你要是真不想回来,她一个人也能扛过去。”
老李的心揪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的?”
“嗯。”李鹏涛的声音有点哽咽,“爸,我真的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妈吧。她跟你过了三十年,你就这样对她?”
“我……”
“还有,老邓跟我说,何嘉欣那个账户有问题。爸,你信她还是不信她?”
“行了,明天回去再说。”
老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丢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团浆糊。
于玉燕那张苍白的脸,何嘉欣那张天真的脸,还有儿子失望的眼神。
全搅在一起。
他想起当年跟于玉燕刚结婚的时候。
那会儿穷得叮当响,两人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出租房里。
冬天冷得不行,于玉燕就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那时候她说:“老李,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现在呢?
三十年后,他带着情人在三亚度假,她在医院里盼着他回去签字离婚。
老李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很多何嘉欣的照片。笑的时候,吃东西的时候,靠在肩上的时候。
但没有一张于玉燕的。
这几年,他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拍过。
老李点了根烟,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
05
第二天早上,老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何嘉欣还在旁边睡着,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老李拿起手机,是李鹏涛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爸!”儿子的声音很不对劲,带着哭腔,“你赶紧回来!公司出大事了!”
“怎么了?”
“前天晚上,何嘉欣趁你不在的时候,把厂里所有核心客户资料和技术数据全拷走了!今天早上林德水的工厂正式开工,我们的上下游客户一大半都被他挖走了!现在车间里只剩下八个人!”
老李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没骗你!”李鹏涛哭了出来,“爸,咱们完了!所有订单全部中断,原材料供应商那边也打了电话,说不再供货了!”
老李的手在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睡觉的何嘉欣。
他一把掀开被子。
何嘉欣醒了,揉着眼睛:“怎么了?”
“你给我起来!”老李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下床,“你给我说清楚!那些客户资料是不是你拿的?!”
“我没有啊。”何嘉欣一脸无辜,“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那为什么林德水的工厂今天开工?”
“我哪知道?”何嘉欣推开他,“你是不是疯了?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还不信我?”
老李喘着粗气。
他拿起手机,给老邓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
这次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老邓。
“老板,邓会计今天早上已经提交辞职信了。”是车间主任的声音,“他现在不在公司。”
老李的手彻底凉了。
老邓跟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
他怎么会辞职?
“你让李鹏涛接电话。”
“李厂长已经去处理客户那边的事了。”
老李瘫坐在地上。
“爸?爸你怎么了?”李鹏涛在电话里叫他。
“我……”老李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发涩,“我现在就回来。”
“爸,我劝你最好看看何嘉欣的行李箱。”
老李转头看何嘉欣。
她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个包。
“你要去哪?”
“德江哥,对不起啊。”何嘉欣笑了,“我不跟你回去了。”
“我说,我不跟你回去了。”何嘉欣晃了晃手里的包,“那些资料,我已经发给林老板了。你的客户,你的工人,你的供应商,现在都归他了。”
老李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疯了?我跟你有什么仇?”
“没仇。”何嘉欣甩开他的手,“谁给我钱,我就跟谁。你对我是不错,可你太蠢了。”
“林德水给了你多少钱?”
“不多,一百万。”何嘉欣笑了笑,“但以后我跟着他,不比你给我这点工资强?”
老李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何嘉欣没有躲,反而笑了:“你打啊,打了我正好报警。到时候你跟情人打架的事上了新闻,看你的客户还敢不敢跟你合作。”
老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何嘉欣那张笑脸。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现在看起来,像个鬼。
“德江哥,我给你一句忠告。”何嘉欣拎着包,走到门口,“你这个人,太相信别人了。于玉燕对你那么好,你不要。我这种女人,你也信。你说你是不是蠢?”
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老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机又响了。
“爸,林德水那边放出话了,说咱们厂价值三千万的核心资料已经到他手里了。他还说,下个月就要开咱们以前的老线路的玉器生产线。爸,咱们完了。”
老李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三天前,何嘉欣说:“德江哥,你把手机给我保管吧。”
他想起于玉燕放在桌上的那份离婚协议。
想起儿子那条没回的短信。
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老李把头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
06
老李是坐最早的航班回城的。
到公司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厂门口的铁栅栏上,贴着一张招工广告。旁边停着一辆货车,几个工人在往外搬东西。
车间里安静得吓人。
那条他花了几百万买的生产线,停在那里,像个废铁坨。
李鹏涛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爸,你可算回来了。”
“人呢?”
“跑了。”
“有多少人跑了?”
李鹏涛低着头:“十六个技术骨干,全走了。剩下那些工人,只来了一半,另外一半说林德水那边工资高,不来了。”
老李走进车间。
地上还有切割剩下的玉料碎渣,几台机器上落满了灰。
他摸了摸那台立式切割机,是他五年前花六十万买的。
现在没人开了。
“客户那边呢?”
“周老板、陈老板、刘老板,我都打了电话。”李鹏涛的声音很小,“他们都说,林德水那边有咱们的报价底单,愿意降价百分之十跟他们做。”
“百分之十?”老李转过身,“他哪来的底单?”
李鹏涛没说话。
老李明白了。
何嘉欣把公司的全部报价资料都给了林德水。
想跟林德水打价格战,根本不可能。
他连成本都算不过人家。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老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老板。”
老李看着他:“你也要走?”
“我跟了你二十年了。”老邓把信封放在桌上,“但这次,我不得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查到了何嘉欣那些账,都是你批的。”老邓看着他,“老板,你信她不信我。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外人。”
老李说不出话。
“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女人有问题。你不信,还给她批了几十万的权限。”老邓摇摇头,“现在出事,怪不了别人。”
“你……”
“老板,你儿子是个好苗子。”老邓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以后厂子交给他,你要不想干,就别管了。”
老邓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老李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墙上还挂着他创业第一年跟老邓、于玉燕的合影。
那时候三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夏天热得没法待,于玉燕就摇着扇子给他们扇风。
现在,一个要离婚,一个辞职,一个坐在废墟里。
手机响了。
林德水的名字。
“喂?”
“老李,怎么样?听说你厂子空了啊。”
“林德水,你他妈的……”
“别骂人。”林德水笑了,“我这是帮你清理垃圾。你那个厂,人不行,技术不行,客户不行,迟早要倒,我只是替你了结。”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德水说,“你这个破厂,我看不上。不过你那批料子和那台切割机,我倒是有兴趣。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卖给我,还是等着烂在手里。”
“你做梦!”
“那就看着办吧。”
林德水挂了电话。
老李把手机摔在桌上。
李鹏涛倒了杯水递给他:“爸,你先喝口水,别急。”
“急有什么用?”老李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林德水那孙子,早就算计好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李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几十年的心血,三天就被人掏空了。
门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请问哪位是李德江先生?”
“我是。”
“我是于玉燕女士的代理律师。”男人递上一张名片,“于女士委托我,正式向您提出离婚诉讼。这是法院传票。”
老李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原告于玉燕,诉被告李德江,请求依法判决离婚。
“你让她自己来找我。”老李说。
“于女士今天上午已经办理了住院手续,无法亲自出席。”律师说,“她说,您如果不愿意签,她愿意走法律程序。”
老李把传票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回去告诉她,我不签。”
“李先生,我建议您考虑清楚。”律师淡定地收起文件夹,“根据法律,如果一方有重大过错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法院是可以判决离婚的。您与何嘉欣女士的关系,已经有大量证据。”
老李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何嘉欣……”
“于女士虽然不管工厂,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您的事。”律师说,“她说,她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她只能走这一步。”
律师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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