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祁同伟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指甲嵌进掌心。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浑浊、急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盯着蹲在床边的侯亮平,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高小琴的孩子……不是我……”

没说完。

监护仪屏幕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走廊尽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合上手机,转身消失。

而此刻,高家老宅里的高卫国,正翻着女儿遗物——他停在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上。

父亲一栏的签名,他看着看着,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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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祁同伟死后的第三天,高卫国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在老家的院子里喂鸡,邻居周宝财把手机递过来,说老高你看看这个。

高卫国戴上老花镜,看到新闻标题上“祁同伟”三个字,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

他跟祁同伟不熟。

事实上,他这辈子就见过那个男人一面——女儿高小琴结婚那天。

祁同伟西装笔挺,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看见他叫了声爸。

那一声让高卫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就这么嫁进了一个他完全摸不透的家。

高小琴走那年才二十八岁。

祁同伟来奔丧,跪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通红。

高卫国当时觉得这个女婿还算有情义。

可后来几年,祁同伟再没登过门。

逢年过节让司机送来几箱礼盒,人也见不着。

高卫国把鸡赶回笼子,洗了手进屋。

他翻出女儿生前寄回来的那个旧箱子,那是高小琴仅剩的遗物。

一个几块钱的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几本日记、一张存折、几张照片。

他一张张翻。翻到最底下那张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

名字写的是“祁晓蝶”,父亲一栏签着“祁同伟”。

高卫国知道高小琴生过一个孩子,祁同伟也承认过,说孩子送到国外读书了。

可他从没见过这个外孙女。

他问过几次,祁同伟每次都说孩子忙,等放假再说。

后来他就不再问了。

可这张出生证明上,签名的笔迹跟结婚证上的对不上。

高卫国翻箱倒柜找出结婚证。

结婚证上祁同伟的签名圆润流畅,是练过的字。

可出生证明上那个签名,笔画僵硬,像照着描的,最后一笔写歪了又描了一遍。

他盯着看了很久,太阳穴突突跳。

周宝财端着茶进来,看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高卫国把两张纸给他看,说老周你帮我瞧瞧,这俩签名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周宝财看了半晌,说老高,这两个字要不是一个人写的,我周字倒着写。

高卫国手抖了。

他想起女儿生前最后一通电话。

那是2014年3月15日,高小琴打了半个多小时,说爸我想回家。

高卫国问怎么了,她沉默了很久,说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第二天他再打过去,没人接。

第三天,噩耗传来。

高卫国把出生证明和结婚证收好,揣进怀里,锁了门往镇上走。他要去城里,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高小琴的大学同学,叫唐惜文,两口子在省城开了一家侦探社。

高小琴生前最信任她,每次回来都念叨这个名字。

高卫国想,也许她能看出什么。

他上了开往省城的班车。车窗外的麦田一片金黄,可他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02

唐惜文的侦探社开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早被风吹掉了两个字,剩个“唐探”歪歪扭扭挂着。

她正蹲在门口剥橘子,看见一个老人拎着塑料袋走过来。

老人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唐惜文认了好一会儿才喊出声:“高叔?”

高卫国点点头,坐在她递过来的小马扎上,半天不说话。唐惜文递给他半块橘子,他接过去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叔,有啥事您直说。”

高卫国从塑料袋里掏出那两张纸。

唐惜文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她知道高小琴生过孩子,但不知道这么多细节。

她仔细看那张出生证明复印件,翻到背面时,发现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铅笔写的,被涂改过,隐隐约约能看出“2014.3.16”几个字。

3月16日。

唐惜文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她丈夫死在办公室是2014年3月19日,法医鉴定说是突发心梗。

可她一直不信。

那三年,她丈夫刘昭邦的身体好得很,每天晨跑五公里,连感冒都没得过。

“叔,这东西您怎么找到的?”

“小琴的遗物。我一直舍不得扔,放在饼干盒里。”

“那个孩子呢?您从来没见过?”

高卫国摇头。“祁同伟说送到国外去了。我问过几次,他都说等孩子大点再说。我后来也就没再问了。”

唐惜文把出生证明放在桌上,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她跟高小琴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那几年过得不好。

高小琴嫁给祁同伟后,很少回娘家,打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

只有一次,大概是2013年冬天,高小琴大半夜给她打电话,哭了一场。

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了一句“惜文,我后悔了”。

那句话之后,唐惜文再没见过高小琴。

“叔,这事我接了。”唐惜文把出生证明收进档案袋,“但您得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都别冲动。万一真有事,咱慢慢来。”

高卫国点头,站起来要走。唐惜文叫住他,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高卫国说不了,家里鸡还没喂。他走出店门,又回头看了唐惜文一眼。

“惜文,那个孩子要是还活着,我能不能……见一面?”

唐惜文喉咙像塞了什么东西,半晌才点了点头。

高卫国走了。

唐惜文坐回椅子上,把高小琴的出生证明翻出来,拍了张照片存到手机里。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2014年3月15日到3月19日之间,省城所有的失踪人口记录、交通事故记录和医疗机构记录。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

但有一种预感,像一根针扎在后心。等她在屏幕上看到那个名字时,针变成了刀。

2014年3月17日凌晨,省妇幼保健院有一份新生儿转院记录。

当天晚上,一个刚出生四天的女婴,从省妇幼转到市儿童医院。

转院原因写着“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

但登记父亲一栏的名字,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户主叫胡伟。不是祁同伟。

唐惜文把那张转院申请单放大,仔细看上面的签名。那个签名很工整,一看就是医院里的常规填表。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翻了翻胡伟的资料。一个在工地上打工的外地人,住在城中村出租屋,没有任何可疑背景。

可那天晚上,高小琴生的是双胞胎啊。

这是林静雯后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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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静雯是山水庄园的老会计,跟高小琴是同乡。高小琴嫁进祁家后,还托关系把她安排进山水集团,一干就是十年。

唐惜文找到她的时候,林静雯刚从税务局出来,怀里抱着一摞账簿。看见唐惜文递过来的名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林静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从祁同伟死那天,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林静雯没回答。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应该是旧手机了,屏幕碎了一条裂缝。

她开机,翻到相册,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时长很短,二十秒都不到,画面晃得厉害。

这是……2014年3月16号晚上的监控,我偷偷录的。

画面里正在下雨。

山水庄园六号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祁同伟先下来,然后是高小琴。

高小琴抱着一个襁褓,站在雨里跟祁同伟说话。

祁同伟接过那个襁褓,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高小琴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视频断了。

“就这些?”唐惜文问。

林静雯沉默了几秒:“我删了后面一段。那一段,我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那一段里的人,还活着。我不能害人。

唐惜文急了:“林姐,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去哪了?”

林静雯没说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打开车门下车。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唐惜文:“你去查查那个‘老师’,祁同伟最后时刻一直在念叨的,不是孩子,是老师。他所有的秘密,都跟老师有关。”

说完这句话,林静雯就走了。

唐惜文坐在车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段视频。

雨夜、别墅、襁褓、祁同伟。

还有一个她没看清的细节——高小琴站在雨里时,右手一直捂着肚子。

那个动作很熟悉,像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

她脑中灵光一闪。

双胞胎。

高小琴生的可能不止一个孩子。

她掏出手机查资料,2014年3月,省妇幼保健院确实有一对双胞胎的出生记录。

但登记的父亲,还是胡伟。

唐惜文把胡伟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四十岁,农村户口,已婚,老婆在老家种地。

2014年3月到4月之间,他连续在省妇幼和儿童医院出现,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医疗记录。

他那个在老家种地的老婆,根本就没有怀孕记录。

双胞胎,是别人生的。

唐惜文后背一阵发凉。

她翻到胡伟的手机号,犹豫再三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这次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工地声,胡伟的声音听起来很警惕:“谁?”

“我是山水集团的,想跟您核实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唐惜文再打,已经关机。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闭上眼。

那天晚上她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市儿童医院的档案室。

她以办案需要为由,调出2014年3月17日到18日的住院记录。

双胞胎,女婴,母不详,监护人胡伟。

转院时间:2014年3月17日凌晨一点半。

转去的外科,手术时间两个小时。术后,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个,再也没有醒来。另一个,被抱走了。

唐惜文合上档案。她的手在发抖。她想起高小琴站在雨里的身影,想起那个捂着肚子的动作。那个孩子,高小琴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她到死都没说。

04

唐惜文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她坐在车里,翻着手机里存的那些资料,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咬咬牙,拨通了林静雯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林静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打这个电话。”

“林姐,我只想问一句,你手机里删掉的那段视频,里面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冯俊才?”

林静雯没说话。唐惜文明白了。

冯俊才,山水集团的副总裁,祁同伟的左右手。

风光儒雅,是集团里公认的好人。

他结婚二十年,跟老婆感情很好,有个女儿。

那个女儿今年应该七岁了。

如果双胞胎里活下来的那个还在,也该七岁了。

“林姐,那孩子还活着吗?”

“活着。”林静雯说完这两个字就挂了。

唐惜文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冯俊才,山水集团。

祁同伟。

高小琴。

死去的那个。

活着的那个。

还有那个所谓的“老师”。

第二天一早,唐惜文去了退休刑警马祥家。马祥是当年祁同伟案子的主办人之一,退休后住在省城郊区的一个老小区里,天天在家养花。

马祥开门时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旧汗衫,看见唐惜文就笑了:“唐探长,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唐惜文把出生证明的复印件递过去:“马叔,您帮我看看这个签名。”

马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个签名有点意思,一个人写了两种字。”

“您能看出是谁写的吗?”

“这个签名写得工整,但有些笔画在抖。不是紧张就是手上没力。就像照着描的。”马祥把复印件递回去,“你查了多久了?”

“一个星期。”

“有什么发现?”

“双胞胎。一个死在手术台上,一个被冯俊才带走了。还有一个人,叫‘老师’。祁同伟临死前一直在提这个人。”

马祥的脸色变了。他放下茶杯,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唐惜文跟着出来,站在他身后。风吹过来,烟灰飘在地上。

“那个‘老师’,我知道是谁。”马祥把烟掐灭,“是你们家刘昭邦。”

唐惜文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刘昭邦,你男人,当年是省警校的客座教授。祁同伟在那儿进修过,叫他一声老师。后来你男人不做老师了,去开了侦探社。祁同伟就一直这么叫他,老师。这个称呼没别人知道。”

唐惜文身子发软,靠着阳台栏杆才没蹲下去。

刘昭邦,她的丈夫。

三年前死在办公室,法医鉴定说是心梗。

她一直不信。

可再怎么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现在,马祥告诉她,刘昭邦跟祁同伟有交集,而且还是祁同伟的“老师”。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事不能跟你说。说了,就是害你。”马祥叹了口气,“唐惜文,你是聪明人。你男人三年前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有数。现在祁同伟死了,你查这些,是想给你男人翻案,还是想给高小琴找回孩子?”

唐惜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件事,她都想要。可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马叔,那孩子现在在哪?”

马祥摇头:“我不知道。刘昭邦死之前,把那个孩子托付给人了。那个人是谁,只有他能决定。”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祁同伟生前一直在找那孩子。他怕孩子落到冯俊才手里。”

“冯俊才不是冯俊才。”

马祥说完这句话,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唐惜文站在阳台上,风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掏出手机,翻到刘昭邦生前最后一次通话记录。

那是2014年3月17日晚上九点四十,通话时长七分钟。

号码,是冯俊才的。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了。

刘昭邦不是死于心梗。他是被灭口的。因为那个孩子。因为他在那晚打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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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唐惜文回到侦探社时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电脑前,把刘昭邦生前所有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聊天记录翻了个遍。

能找到的线索很少,大部分都被删了。

只有一条短信,是2014年3月16日发出去的。

收件人只有一个字:林。

唐惜文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林,是林静雯。

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这次接通得很快,林静雯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会再打来。”

林姐,我要见你。现在。

林静雯报了个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唐惜文到的时候,林静雯正站在老旧的机床前面抽烟。

看见唐惜文走过来,她把烟灭了,靠在机床旁边,说:“我把那段视频给你看吧。”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的后半部分。

画面里,高小琴打完电话后,一个男人从别墅里走出来。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眼镜。

他走到高小琴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文件袋。

男人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往镜头这边走过来。等他走到门口时,林静雯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冯俊才。

“你没想到吧?”林静雯说,“冯俊才才是那个孩子真正的父亲。他跟高小琴早就认识了,比祁同伟早得多。高小琴嫁给祁同伟之后,两个人就没断过。直到高小琴怀了孕。祁同伟那时候还不知道孩子是冯俊才的。他特别高兴,说要做亲子鉴定。”

唐惜文觉得脑袋发懵:“所以,双胞胎里,一个是祁同伟的,一个是冯俊才的?”

“对。祁同伟做完亲子鉴定就疯了。他要弄死那个不是他自己的孩子。高小琴跪着求他都没用。后来冯俊才出面了,他给了祁同伟一笔钱,让他放过那孩子。祁同伟答应了,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那个孩子,得留在他手里。他要把孩子当筹码,以后好牵制冯俊才。”

唐惜文想起出生证明上那个涂改的签名。“所以,那张出生证明是假的?”

对。高小琴生完孩子第三天,祁同伟就让人改了记录。两个孩子的父亲都写成了胡伟。他要让人查不到孩子真正的爹是谁。

“那后来呢?孩子怎么到了刘昭邦手里?”

林静雯沉默了。她低着头,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是我给的。”

“什么?”

“那个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马上手术。祁同伟不想花钱治,他说死了就算了。高小琴偷偷求我,让我帮她把孩子抱出去。我把孩子带出医院,交给了刘昭邦。刘昭邦是唐惜文的老公,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会给孩子找最好的医生。”

然后呢?

“刘昭邦把孩子送到了儿童医院。手术做了,但没救回来。一个孩子死了,另一个还在祁同伟手里。高小琴天天哭。刘昭邦说,要不他想办法把活着的那个也带出来。高小琴同意了。”

唐惜文声音发抖:“然后呢?

林静雯抬起头,眼眶通红。

“然后就出了事。祁同伟发现了刘昭邦在查孩子的事。他让人去警告刘昭邦。去的,是冯俊才的人。刘昭邦跟冯俊才的人争执起来,被人从三楼推了下去。”

唐惜文脑袋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刘昭邦不是死于心梗。他是被人推下去的。祁同伟让人伪造了现场,法医也被买通了。”

唐惜文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想起刘昭邦死前那几天,每天晚上回来都很累。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上遇到点麻烦。

她没当回事。

现在她才知道,刘昭邦那个时候已经在帮她最好的朋友逃命了。

“所以,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林静雯深吸了一口气:“活着。被刘昭邦送走了。送到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他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别查。那孩子需要一个干净的出身,干净的人生。”

唐惜文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那条短信的意思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别查。那个孩子,她需要一个干净的人生。”

她闭着眼睛,站在废弃厂房的夜风里。

脑子里全是刘昭邦的样子。

他笑起来有颗小虎牙,每次熬夜查案都要抽三根烟。

他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孩子。为了高小琴的一句托付。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林静雯:“那孩子现在在澳大利亚。领养人是一对中产阶级夫妇,他姓冯,叫冯小蝶。”

唐惜文看着那个名字,眼泪又涌了上来。

冯小蝶。冯俊才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