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我蹲在厕所马桶上,透过门缝看到岳母在厨房里摇晃着牛奶杯。
她手抖得厉害,粉末从纸包里撒了一桌子。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往哪杯里下了药?
我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直到她把那杯牛奶端到饭桌上,放在儿子晓宇常坐的位置前。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端起早饭。
下午,她瘫坐在医院走廊,哭得眼睛红肿,嗓子都哑了。
01
高考前一周,我下班回家就看到岳母丁荷香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堆着三个大行李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我老婆邓霞指手画脚:“这个放冰箱,那个放柜子里,别弄乱了。”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
邓霞看到我,赶紧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小声说:“妈说要过来住几天,给晓宇加油鼓劲。”
我看了眼岳母,又看了眼沙发旁边蹲着的孙小宝。小家伙正低着头玩手机,他爸孙洋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另一头抽烟,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我没吭声,换了拖鞋进厨房倒水喝。
水杯还没端起来,岳母就跟进来了:“孙强,明天去买点排骨,晓宇高考要补脑子。还有,小宝晚上要喝牛奶,你下班顺路带一箱回来。”
我点点头,端着水杯走出去。
客厅里,孙洋正对着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嘴里嘟囔着:“这破电视,频道都没几个。”
晓宇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那晚,我和邓霞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说:“你妈这一住,不知道要住多久。”
邓霞沉默了一会儿,说:“就住到高考结束吧,她也是一片好心。”
我没再说话。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我盯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全是岳母那张精明的脸。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岳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煮了粥,热了馒头,还炒了两个菜。桌上摆了六个碗碟,比过年还丰盛。
孙小宝坐在桌前,用筷子戳着馒头。岳母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晓宇端着碗,低头吃得很慢。我知道他不习惯家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但也没说什么。
孙洋九点多才起,穿着大裤衩晃到餐桌前,看了眼剩菜:“就这些?”然后拿起钱包就出门。
岳母追到门口:“你上哪去?”
“出去转转。”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岳母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她转过头,看到我正在看她,立刻挤出笑容:“孙强,你今天上班不?晚上回来记得买排骨。”
我说:“记着呢。”
那一个星期,家里每天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岳母忙前忙后像个陀螺,孙洋白天出去晚上回来,邓霞上班下班两头跑,晓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我像个外人一样不知道该往哪站。
有天晚上,我听到岳母在厨房和邓霞说话:“你弟弟最近手头紧,欠了人家点钱。”
“多少?”邓霞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万。”
“那么多?”
“你别管了,我想办法。”岳母的声音有点哑,“你专心照顾好晓宇,别的事别操心。”
我站在厨房门外,听着里面的沉默。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高考前三天,孙小宝发烧了。岳母急得团团转,带着小宝去了社区医院。回来时小宝蔫蔫的,趴在岳母肩上不动弹。
邓霞说:“要不要去大医院看看?”
岳母说:“没事,就是着凉了,吃点药就好。”
那晚,岳母给小宝喂了药,又往他牛奶里加了一包什么东西。我正好去厨房倒水,看到她在那里搅牛奶。
“妈,那是什么?”
“维生素。”岳母头也不抬,“小宝体质弱,得多补补。”
我没多想,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02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八点才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邓霞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晓宇房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怎么了?”
邓霞摇摇头,指了指厨房。岳母正蹲在灶台前,手里的菜刀笃笃笃地剁着砧板。
我把包放下,走过去:“妈,我来吧。”
岳母没理我,继续剁着手里的姜。砧板上已经被剁出了一摊姜泥,汁水流得到处都是。
我看了邓霞一眼,她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问了。
晚上十一点,我们正准备睡觉,大门突然响了。孙洋满身酒气地晃进来,衣服上沾着泥巴,脸上还有块乌青。
岳母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孙洋那副样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又去赌了?”
孙洋没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来点。
岳母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我问你话呢!”
“你少管我!”孙洋站起来,晃晃悠悠往房间走,“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岳母跟在他后面:“那帮人又找你了?你欠人家多少钱了?”
“说了别管!”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岳母站在门外,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说什么。邓霞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算了,睡觉吧。”
那晚,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岳母低低的哭声,还有孙洋粗声粗气地吼叫。风声夹杂着这些声音,在黑暗里飘来飘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厕所门口。透过门缝,我看到岳母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两个牛奶杯。
她往一个杯子里倒了些粉末,又往另一个杯子里多加了一些,搅了搅,然后端着杯子走到餐桌前,放在晓宇常坐的位置上。
我蹲在马桶上,心扑通扑通跳。脑子里全是问号:她在下药?给晓宇?为什么?
我想到明天的考试,想到晓宇这一年的辛苦,想到岳母对小宝的偏心,想到孙洋那些烂账。一股火气从心底冒上来,烧得我浑身发烫。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冲动。
岳母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站在厕所门口,愣了一下:“你起了?正好,吃早饭吧。”
我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晓宇也起来了,揉着眼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看着他拿起牛奶杯,就要往嘴边送。
“等一下。”我伸手接过杯子,“这杯太凉了,换一杯吧。”
晓宇奇怪地看着我:“不凉啊。”
“你肠胃不好,喝温的。”我把那杯牛奶放到小宝的位置上,又把小宝的牛奶换到晓宇面前。
岳母端着粥走出来,看到小宝桌上的牛奶杯,愣了一下:“那杯……”
“小宝不是发烧了吗?喝点温的也好。”我端起粥来喝了一口,“妈,今天高考,您别忙了,坐下一起吃吧。”
岳母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小宝那杯牛奶,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坐了下来。
孙小宝趴在桌上,打着哈欠。岳母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快喝,喝完去上学。”
小宝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我低着头喝粥,眼睛余光一直看着岳母。她坐在那里,筷子夹着咸菜,一口一口吃着,看起来很平静,但夹菜的手指微微发抖。
孙洋十点多才起,穿着昨晚那件脏衣服走出来。他看了眼餐桌,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妈,今早有人找我吗?”
岳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孙洋嚼着馒头,眼神有点闪烁:“那就好。”
我收拾好碗筷,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池子里翻腾。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岳母为什么要下药?给谁下的?如果是给晓宇,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给别的人,那杯牛奶怎么会放在晓宇的位置上?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决定先不想那么多。今天是晓宇高考的日子,其他事都往后放。
03
吃完早饭,我送晓宇去考场。路上他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快到校门口时,他突然开口:“爸,昨天晚上你跟妈吵架了?”
“没吵啊。”
“那我妈眼睛怎么红了?”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咯噔一下:“她担心你考试的事。”
晓宇没再问。车停在校门口,他背着书包下了车,回头看了我一眼:“爸,我走了。”
“好好考,别紧张。”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到处都是拿着准考证的手和翻书的沙沙声。我站在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家,岳母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小宝躺在床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孙洋不知道去哪里了,客厅里空荡荡的。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几下。电视里播着早间新闻,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早上那杯牛奶。
我正想着,小宝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裤子:“姑父,我头好晕。”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妈!”我喊了一声。
岳母从阳台跑进来,看到小宝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蹲下来,抱着小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头好晕。”小宝的声音有气无力,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地上。
岳母尖叫一声,抱起小宝就往门外冲。我跟在后面,心里像打鼓一样咚咚响。
县医院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安眠药过量,得洗胃。”
岳母站在病床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护士把小宝推进了抢救室,门关上了。岳母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妈,小宝怎么会吃安眠药?”
岳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深。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她还是摇头。
我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你早上往牛奶里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岳母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我,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你……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岳母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药是给孙洋的……他昨天又欠了债,今早债主要来找他算账。我想让他睡过去,躲过这一劫。”
“那你为什么要放在晓宇的位置上?”
“我怕孙洋喝到别的东西……那杯奶是专门给小宝的,小宝早上都要喝奶。我昨晚就跟孙洋说了,让他今天别出门,他答应了。我怕他忍不住又乱吃东西,就在小宝的奶里放了药,想让他多睡会儿,别跟着他爸瞎闹。”
我听着,手慢慢攥紧了。我想到我早上换杯子的动作,当时根本没想过后果。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却让别人的儿子遭了殃。
“那药量……”
“我手抖,倒太多了……”岳母哭出声来,“我本来想倒出来的,但是来不及了。我只好又把杯子放到小宝的位置上,想让他多睡会儿。我以为不会有事的,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老猫。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
抢救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时,额头全是汗,他摘下口罩,说:“孩子没事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岳母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突然站起来了。她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幸好送来得及时。”
岳母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抢救室里躺在床上打点滴的小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4
下午,晓宇考完试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考得好不好。
“爸,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突然问:“小宝怎么了?我看到妈发的消息了。”
“发烧了,在医院。”
“严重吗?”
“没事了,住院观察几天。”
晓宇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他看起来很累,眼下一片青黑。
回到家,邓霞已经煮好饭了。她看到我们回来,笑了笑:“吃饭吧。”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吃了一半,岳母从医院打电话来。邓霞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说:“妈说小宝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
我点点头,继续吃饭。
晓宇吃完饭后回了房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邓霞收拾好碗筷,坐到我旁边:“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早上换牛奶的事,我听我妈说了。”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当时以为那药是给晓宇的。”
“你觉得我妈会给晓宇下药?”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我当时害怕了,我怕晓宇出事。我只是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
邓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孙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以前会把最后一个鸡腿让给小舅子,会把过年红包包得厚厚的,会忍气吞声装孙子。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心里的怨气越积越多,终于在一个早上,我选择了一场任性。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邓霞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但我知道她也没睡。
“孙强。”她突然开口。
“嗯。”
“明天一起去医院看看小宝吧。”
“好。”
天亮后,我们去医院。小宝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程晓妍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孙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岳母坐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晓妍看到我们进来,站起来:“姐,姐夫。”
邓霞走过去,摸了摸小宝的头:“还疼吗?”
“不疼了。”小宝声音细细的,“姑妈,我想回家。”
“明天就回去。”
孙洋突然开口:“妈,你跟我说实话,那药到底是给谁的?”
岳母身子一震,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她看着孙洋,嘴唇动了动,最后说:“给你的。”
孙洋愣住了:“给我?”
“你欠了赌债,债主今早要来堵你。我想让你睡过去,躲过这一劫。”
孙洋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站在那里,像被人钉死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
程晓妍猛地站起来,指着孙洋的鼻子:“你……你赌钱?”
孙洋没说话。
“你瞒着我赌钱?孩子生病你不管,家里的事你不管,你现在告诉我你赌钱?”
“够了!”岳母吼了一声,“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说了!”
“知道了就完了?”程晓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他干过一件正经事吗?我在工厂上班养活一家三口,他在外面赌钱?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小宝眨着眼睛,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远处有鸟飞过,消失在云层里。
05
第二天,小宝出院了。程晓妍带着他回了娘家,说再也不回来了。
孙洋去追,被岳母拦住:“你别去了,让她冷静冷静。”
孙洋甩开她的手:“都是你!都是你干的好事!”
岳母站在那里,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我……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孙洋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让小宝吃安眠药,你做得出来的!你就知道惯着我,从小到大,你就知道护着我!但我现在三十八了,你知不知道我欠了多少债?五万!高利贷!”
岳母的脸一下子白了:“五万?”
“五万!”孙洋吼着,“你以为三万?我骗你的!利息一天一百多,我拿什么还?我只能去赌!输了就想翻本,翻了本又全输光!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岳母站在那里,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邓霞赶紧扶住她:“妈!”
岳母推开邓霞,慢慢走到孙洋面前,蹲下来:“你欠了多少?”
“跟你说了,五万。”
“高利贷?”
岳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帮你。”
孙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拿什么帮?你有钱吗?”
“我把退休金取出来,再找你姐借点。”
邓霞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几变。她看了看我,我摇了摇头。
我说:“妈,这事不能这么办。高利贷越还越多,应该报警。”
“报什么警?”岳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报了他还怎么做人?他还有老婆孩子,你还让不让他活了?”
“不报警怎么办?拿钱还了,他还会去赌。到时候欠更多怎么办?”
“不会的,他答应我了,不会再赌了。”
我看着岳母,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这么多年了,她总是这样。儿子干再大的错事,她都能找到理由原谅。她说这是爱,但我知道,这叫惯。
孙洋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姐,你借我三万,我自己想办法。”
邓霞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我叹了口气:“借可以,但你得写欠条。”
“写,写!”孙洋点头如捣蒜,“我写!”
事情就这么定了。邓霞取了现金给孙洋,孙洋写了欠条。岳母则把自己的存折给了孙洋,让他去还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活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为了一时的痛快,我把一个孩子的命赌了上去。
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到头来,我谁都没掌控住,反而把自己拖进了坑。
晚上,孙洋出门了。他说去还债,但我知道他是去赌。因为他出门前,口袋里鼓鼓的,装着一沓钱。
我没说话,邓霞也没说话。岳母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晚,晓宇考完了最后一科。他回来后看了眼家里,没说话就回了房间。
我敲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没看。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没事,不影响。”
他抬起头看着我:“爸,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换了那杯牛奶。”
我愣住了。我想了想,说:“后悔。”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晓宇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爸,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有标准答案。就像那道数学题,我算了半天也算不出来,最后只能交白卷。”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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