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报告上的日期,正好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我把报告攥得皱巴巴的,纸边硌得手心生疼。

走廊那头,谢婉清抱着林小溪走过来,小溪正往她嘴里塞一块饼干,谢婉清笑着张嘴去接。

那一幕,我看了三年。可今天越看越刺眼。

“婉清,你跟我说实话——”

我把报告拍在她面前。

小溪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谢婉清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住,然后整张脸血色全无。

她紧咬嘴唇,身体微微发抖。怀里的溪溪被吓到,小声哭了起来。

“俊誉,你先回家,等我回去跟你说……”她声音打颤。

“回家?”我一把抱起溪溪,“我要带她去做个鉴定,你亲口说出的话——”

“小溪是被遗弃的!”谢婉清突然崩溃,蹲在地上,“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快死了!我没办法,我不敢说……”

我抱着溪溪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陈俊誉,在县城一中当英语老师。

结婚三年,我和谢婉清的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踏实。

她在县医院做护士,工作比我忙,经常值夜班。

我们一直没要孩子,她总说等过两年,等工作稳定点。

我能理解,毕竟她刚考上护士长不久。

可三年前,她从老家回来,怀里多了一个女婴。

她说那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母亲改嫁后生的,继父家养不起,她接过来帮忙照顾。

我当时没多想,毕竟她父母早就不在了,老家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可这一照顾,就是三年。

小溪长得快,说话走路都比同龄孩子早。

她叫谢婉清“姐姐”,叫得又甜又脆。谢婉清对她好得没话说,喂饭洗澡哄睡觉,样样亲力亲为。

一开始我觉得她心善,心疼没妈的孩子。

可时间一长,我心里就不是味儿了。

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她总是推三阻四。我说去医院检查一下,她说太忙。我说那咱们调理调理,她说等小溪大点。

每次提到这事,她就有各种理由。

我开始留意她和溪溪的相处。

溪溪哭的时候,她抱起来轻轻拍,嘴里哼着摇篮曲。那个姿势,那个神情,跟亲生母亲一模一样。

溪溪生病的时候,她整晚整晚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有一次溪溪发高烧,她急得眼泪直掉,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跑。我追在后面,看见她手都在抖。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她搂着溪溪睡,脸上带着笑。

我心里就在想,这哪是姐姐照顾妹妹,分明就是母女。

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到她的旧手机。

手机放在衣柜抽屉里,很久没用过了,我打算给她清理一下内存。

打开相册,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背景在医院。她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六月。

我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心慌。

那家医院,是市妇幼保健院。她当时跟我说回老家办事,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拿出手机拍下来,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来,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可她一进门就抱起溪溪亲,我心里那个疙瘩越拧越紧。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那个念头像草一样疯长。

小溪,到底是谁的孩子?

02

第二天,趁着谢婉清去上班,我在家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这不对,可那个念头折磨得我快要疯了。

衣柜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旧衣服。

我打开底层抽屉,翻到一本旧日记。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卷起来了。

我心跳得厉害,翻开第一页,是谢婉清的字迹,圆圆的,很规矩。

前面是些日常记录,没什么特别的。翻到后面,我的手停了下来。

一张纸条夹在里面。纸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几个字:女,6月15日,B型血。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小溪的生日,正好是6月15日。

再往后翻,我看见一张医疗记录单,是市妇幼保健院的,上面写着“产褥期记录”。

病人姓名:谢婉清。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她生过孩子。

那孩子就是小溪。

我把日记和纸条拍了照片,又放回原处。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一节课都没上好,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晚上她回来,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累。

她也没多问,抱着溪溪去洗澡了。

我听见浴室里传来溪溪的笑声,还有她哼歌的声音。

心里那个疙瘩,越拧越紧。

周末,我约谢婉清的高中同学宋宏伟吃饭。

宋宏伟在县民政局上班,和谢婉清是老乡。

吃饭的时候,我旁敲侧击地聊起谢婉清的过去。

“婉清老家那边,还有什么亲戚吗?”我装作随口一问。

宋宏伟夹菜的手顿了顿:“她家就她一个人了,养父母都去世了。”

“那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呢?”

什么妹妹?”宋宏伟抬头看我。

“就是小溪,她说是她妈改嫁后生的。”

宋宏伟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问她本人吧。

他那表情不对劲。

我心里更凉了。

“宏伟,你跟我说实话,婉清她是不是……以前生过孩子?”

宋宏伟看着我,欲言又止。

俊誉,有些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好说。

“那她三年前是不是回过老家?她到底干了什么?”

宋宏伟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你回去问她吧。”他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特别快,像在躲什么。

我一个人坐在饭馆里,心里那个念头长成了参天大树。

回到家,谢婉清正坐在地上哄溪溪玩积木。

听见我进门,她抬头笑了笑:“回来了?吃饭了吗?”

我没说话,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我翻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我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找到妇产科,我假装是家属,问三年前的病历能不能查。

护士说病历都在档案室,要有手续才能调。

我没办法,只能出来。

在门口转悠的时候,我碰见一个老护士。

她看我一脸愁容,问我找谁。

我说我妻子三年前在这住院,我来查病历。

“她叫什么名字?”老护士问。

“谢婉清。”

老护士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

我掏出手机:“您看看她这张照片。

老护士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护士吗?”

“什么?”

“三年前有个护士,在这儿请假生孩子,休了三个月产假。”

“后来听说是从外头抱了个孩子回来,没生。”

“怎么?是你家属?”

我脑子里嗡嗡响。

从外头抱了个孩子回来。

没生。

也就是说,小溪不是她生的,是她抱来的。

可那张出生证明,还有产褥期记录,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医院门口,太阳晒得我后背全是汗。

心里那个念头开始变了样。

她抱别人的孩子干什么?

是不是她自己生的,不想让人知道?

还是说,这孩子来历不明,她没法解释?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让我放心的答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上课的时候走神,批作业也心不在焉。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

谢婉清也察觉到了。她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

她没再追问,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心里更乱了。

她对我好,对小溪也好。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她以为我睡了,小声起来去小溪房间。

我跟着起来,站在门口。

虚掩的门里,她正坐在小溪床边,轻轻拍着孩子。

“乖,睡吧,姐姐在。”

小溪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小溪的头。

“乖,姐姐在。”

她说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来。

我赶紧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轻手轻脚躺下,背对着我。

我心里那个念头,像刀一样扎着。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二天我起来,她已经去上班了。

我站在小溪房间门口,看着还在睡觉的孩子。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撅着,脸上还有婴儿肥。

和谢婉清长得真像。

特别是那个下巴,还有耳朵的形状。

我掏出手机,翻出谢婉清的旧照片,对比着看。

越看越像。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天下午,我做了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事。

我偷偷取了小溪的头发,还有谢婉清梳子上的头发。

然后托一个在省城做检测的朋友,帮我做亲子鉴定。

朋友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有点私事。

他没多问,说一周出结果。

那一周,我度日如年。

谢婉清还是那样,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

可我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和小溪一起玩的时候,我没来由地心烦。

她喊我吃饭的时候,我假装没听见。

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很冷。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俊誉,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她。

她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奶瓶,表情很认真。

“没事。”我说。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她不依不饶,“有什么事你说,别憋着。”

“真没事。”我站起来想走。

她挡住我:“你是不是怀疑我什么?”

我愣了一下。

“你翻过我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

“那你手机里那张照片是什么?”

我心里一惊。

“你翻我手机?”

“我前天拿手机拍照,无意中看到的。”

“那你翻我衣柜干什么?”

“我找东西。”

“找什么?”

“我的旧围巾。”

我们俩站在那儿,互相看着,谁也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小溪在卧室里喊“姐姐”,谢婉清转身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胸口堵得慌。

这天晚上,她第一次锁了卧室的门。

我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

沙发有点硬,我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小溪房间里传来哭声。

我没动。

过了一会儿,哭声停了。

大概是谢婉清把她抱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鉴定报告。

还有三天才出结果。

这三天,怎么这么长。

04

那三天,我们几乎没说话。

她早上出门去上班,顺路把小溪送到邻居刘婶家。

晚上回来,她煮饭喂孩子做家务,做完就睡觉。

我坐在客厅,听见她锁门的声音。

心里又酸又涩。

周末下午,我接到朋友的电话。

“结果出来了,你方便过来拿吗?”

我心跳加速:“我明天过去。”

“你收到电子版也行,我给你发过去。”

“不,我过去拿。”

我不想让她看见电子版。

放下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天已经黑了,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

厨房里飘出油烟的香味。

谢婉清在炒菜,小溪在客厅玩积木。

她看见我坐那发呆,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爸爸,你看我搭了个大房子。”

我愣了一下。她很少叫我爸爸,谢婉清教她叫的。

她见我愣着,又喊了一声:“爸爸,你看!”

我走过去,敷衍地看了一眼:“嗯,好看。”

小溪瘪了瘪嘴,继续搭积木。

谢婉清端着菜走出来,看见小溪不高兴,问她怎么了。

“爸爸不看我搭的积木。”小溪嘟着嘴。

爸爸工作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

谢婉清擦了擦手,蹲下来陪小溪搭积木。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省城。

朋友把文件袋递给我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文件袋,手心全是汗。

走出门,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开。

白纸黑字,写着鉴定结果。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几个字,整个人愣住了。

不支持生物学母女关系。

我又看了一遍。

没错。

不支持生物学母女关系。

也就是说,小溪不是谢婉清生的。

我拿着报告,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她生的,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站在街边,太阳明晃晃的,周围人来人往,我像被人抽走了魂。

忽然手机响了。

是谢婉清的电话。

“俊誉!”她声音不对,“小溪住院了,你快来医院!”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病?”

“医生说病情很严重,要马上住院……你快来!”

她说完就挂了。

我攥着报告,拦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我脑子乱成一团。

小溪病危。

鉴定结果出来。

所有事情挤在一起。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谢婉清坐在抢救室外面。

她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地上掉着纸巾。

看见我,她站起来,眼睛红肿。

“医生说,小溪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

要尽快做造血干细胞移植。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什么病?”

“就是……骨髓不造血了,要移植。”

“如果不移植呢?”

“撑不了多久。”

我们俩站在走廊上,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来走去的声音。

我看着谢婉清,心里五味杂陈。

她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瘦了一圈。

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我手里拿着那份报告。

那些问题还没问出口。

她还在瞒着我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小溪转到了市医院的血液科病房。

谢婉清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每天下班过去看她们。

病房里白得刺眼,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百合花。

小溪躺在床上,小脸蜡黄,手上扎着输液管。

她看见我来,叫了一声“爸爸”,声音很弱,像小猫叫。

我心里一酸。

可那份报告,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那天下午,谢婉清去买饭了。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守着睡着的小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脸上。

我看着那张脸,想起谢婉清手机里的照片。

医疗记录,住院信息,产褥期记录。

这些事,我还没问清楚。

晚上,谢婉清回来了。

她提着保温盒,里面装着小溪的粥。

“醒了?”她走到床边,摸了摸小溪的额头。

嗯。”小溪睁着眼睛,“姐姐,我饿了。

“乖,姐姐喂你。”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小溪嘴边。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我忍不住掏出口袋里的报告。

“婉清,我有话跟你说。”

她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去外面说吧。”她放下碗。

走廊尽头有一排长椅,坐在那儿可以看见病房的窗户。

我们俩坐到椅子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把报告递给她。

她没接。

你看过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那你知道小溪不是我生的了。”

我知道。

她沉默了。

窗外的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有护士推着药车走过,哒哒哒的,声音很远。

“她是我捡来的。”谢婉清终于开口。

三年前,我值夜班。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去急救通道那边的楼梯间透气。”

“楼梯口有个纸箱子,里面放着个孩子。”

“孩子身上只裹着一条旧毛巾,旁边放着一条银手镯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她的出生日期和血型,还有一句话‘请好心人收养’。”

我听着,嗓子发紧。

“孩子烧得滚烫,嘴唇都发白了。”

“我抱起来,她睁眼看我,眼睛特别亮。”

“那时候她就那么小,小小的一团,握着我手指笑。”

谢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值班的时候,经常看见被遗弃的孩子。”

“有的送到福利院,有的被领养。”

“可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就是不想让她去福利院。”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请了产假,跟医院说我回家生孩子。”

“其实我带着小溪,去了邻县一个小镇租房子住。”

我在镇上找医生,给孩子治病。

小溪的烧退了,慢慢好起来。

“那时候我就下决心,一定要把她养大。”

她说完,抬头看我。

“俊誉,我知道我瞒你是我不对。”

可我害怕。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让我把小溪送走。”

“你一直想要孩子。”

“我想的是,我养小溪,以后再给你生一个。”

“可小溪身体不好,我不敢要二胎。”

“我怕照顾不过来。”

她说完,把头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旁边,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是这样。

这孩子是她捡来的。

她一直瞒着我,不是怕我揭穿她。

是怕我让小溪离开。

我攥着那份报告,纸都被我攥破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了你就能接受吗?”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你妈还催着我们要孩子。”

“我说我捡了个孩子,你妈能同意吗?”

“你自己,能接受吗?”

她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如果她那时候跟我说,我可能真的不接受。

可能真的让她把孩子送走。

她是对的。

可这个真相,来得太突然了。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