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叶澄渊,今年二十九岁,是个画家。

确切地说,是个“前”画家。

画室里飘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我正在收拾东西,这间工作室租了四年零七个月,跟我那段死掉的婚姻一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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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快递柜响了。

我下楼取件,拆开一看,是医院的文件袋。

里面是份产检报告。

抬头写着:霍听澜,女,32岁,孕12周+3天,各项指标正常。

我盯着这份报告看了三分钟,脑子一片空白。

霍听澜是我老婆。

或者说,再过二十九个小时,就是前妻了。

我们正处在离婚冷静期的倒数第二天,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面,签字,盖章,从此是路人。

可她怀孕了。

我捏着那张B超单,黑白影像里,有个小小的生命蜷缩着。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霍听澜。

我按下接听,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冷的,像在开董事会:“叶澄渊,报告收到了?”

“收到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沙子。

“那么,给你两个选择。”她顿了顿,“第一,取消离婚,你搬回翠湖庄园,我们继续做夫妻,当然,只是名义上的。”

“第二,离婚继续,但从现在起到孩子出生,你得履行孕期陪护的义务,我会付钱,具体条款让律师拟好了,明天你去看。”

我沉默了很久。

四年零七个月的婚姻,在她嘴里,最后成了道选择题。

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也成了筹码。

“我选第二条。”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你确定?”

她的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确定,但我也有条件。”

我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既然是雇佣关系,就得签正式合同,写清楚权利义务,包括报酬,我不做免费劳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肯定写满了不可思议。

霍听澜,清华大学艺术管理硕士,三十岁接手家族的“澜图文化集团”,两年内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倍,业内公认的新生代女强人。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

而我,过去四年多,一直是那个最听话的人。

“可以。”

良久,她吐出两个字。

“明天下午三点,嘉禾律师事务所,十七楼VIP会议室。”

电话挂断。

我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看着手里那份产检报告,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霍听澜,你以为你又赢了?

你以为这又是一场你掌控全局的游戏?

这次,我会让你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掌控就能掌控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嘉禾律师事务所。

CBD核心区的甲级写字楼,十七楼整层都是他们的地盘。

我穿着身普通休闲装,提着个旧帆布包,在这个精英扎堆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前台小姐用职业化的微笑打量我:“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找霍听澜,VIP会议室。”

她表情瞬间变了,多了几分恭敬:“您是叶先生吧?霍总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推开会议室的门,霍听澜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她身边是私人律师顾问,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她今天穿着身藏青色的孕妇改良旗袍,腰身处做了巧妙的遮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怀孕。

长发挽成简洁的发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一双杏眼平静地看着我。

像在审视件艺术品。

“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写着:《孕期陪护及抚养权预备协议》。

我翻开,逐页逐条地看。

“甲方:霍听澜,身份证号……乙方:叶澄渊,身份证号……”

条款一共四十二条,事无巨细地规定了我的义务。

“乙方需每日为甲方准备三餐,食材需按营养师提供的清单采购,禁用任何添加剂和深加工食品。”

“乙方需陪同甲方完成所有产检,并详细记录医嘱,监督甲方遵医嘱执行。”

“乙方需保证甲方每日睡眠时间不少于八小时,环境安静,温度适宜。”

一条又一条,像在雇个管家。

或者说,保姆。

我翻到最后一页,薪酬条款。

“月薪: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按月支付。”

我抬起头,看着霍听澜:“霍总,这价格,市场上请不到专业月嫂。”

她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我会讨价还价。

“你想要多少?”

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不要钱。”

我慢慢地说。

“我要翠湖庄园东侧那栋独立画室的使用权,租期到孩子出生,另外,我需要独立的工作空间和生活空间,不受任何人打扰。”

翠湖庄园是霍家的私产,占地三公顷。

主楼是我们名义上的婚房,东侧有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原本是霍听澜父亲生前的画室。

那里采光极好,有专业的恒温恒湿系统,还有个小型的艺术品仓库。

更重要的是,那栋楼的地下室,连霍听澜都很少去。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可以,但有个条件。”

她身体微微前倾。

“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工作和社交,包括我和裴钧择的合作。”

裴钧择。

这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上。

他是“钧择文化集团”的继承人,三十四岁,海归,温文尔雅,是霍听澜的商业伙伴,也是传闻中的追求者。

半年前,我在次酒会上远远见过他。

他和霍听澜并肩站在人群中央,像对璧人。

而我,连进那个酒会的资格都没有。

“成交。”

我点头,拿起笔,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叶澄渊”三个字。

签完,我把合同推回去:“霍总,合作愉快。”

我的平静,再次出乎她意料。

她拿起合同,看着我的签名,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叶澄渊,你变了。”

“是吗?”

我站起身,拿起我那份合同。

“人总会变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些事情之后。”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今晚八点之前,搬进翠湖庄园,晚餐我让宋嫂准备,但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由你负责。”

“遵命,霍总。”

我头也不回地说,推门离开。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年多没剪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底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

这是个被生活磨去了锋芒的人的样子。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锋芒不是被磨去了。

而是被我藏起来了。

四年零七个月,足够我做很多事。

比如,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把她引以为傲的文化帝国,变成我的棋盘。

当晚七点半,我开着那辆八年的二手宝马,在夜色中驶入翠湖庄园。

车灯照亮碎石铺成的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黄杨和法国梧桐。

远处的主楼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我没去主楼,直接把车开到了东侧那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前。

宋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五十出头,是霍家的老人,从霍听澜小时候就在这里工作。

“小叶,你可算回来了。”

宋嫂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

“你不知道,这四个多月,这庄园冷清得像座坟。”

“宋嫂,别这么说。”

我拎着行李下车,冲她笑了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宋嫂帮我提着东西,一边走一边念叨。

“大小姐她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古怪,前两天还把顾太太气哭了。”

顾太太,就是霍听澜的母亲,顾韶华。

她是国内知名的艺术鉴赏家,在圈内有“金眼”之称。

经她手鉴定过的作品,没有一件出过差错。

她也是我这四年多来,唯一个对我还算客气的霍家人。

“顾太太怎么了?”

我问。

“还不是为了大小姐和裴家公子的事。”

宋嫂叹了口气。

“顾太太想让他们早点定下来,可大小姐就是不松口,昨天两人在书房吵了架,顾太太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下。

所以,霍听澜是拒绝了和裴钧择的婚事?

可孩子的事……

“宋嫂,霍总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能怎么样?天天忙到半夜,吃饭也不规律,我劝她她也不听。”

宋嫂推开画室的门。

“对了,大小姐说了,这栋楼现在归你用,包括地下室,她说你要是需要什么设备,就列个清单给我,她让人采购。”

我环顾四周,画室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北侧的落地窗,定制的画架,墙上还挂着我四年前画的最后一幅作品。

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画,色彩阴郁,笔触凌乱。

那是我们结婚后第三个月,霍听澜第一次在我生日当天失约。

我等了她一整夜,最后在黎明时分画下的。

“小叶,晚饭我给你留在厨房了,你自己热一下。”

宋嫂说完,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地下室的入口,按下密码锁。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灯光自动亮起。

这是个二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间,恒温恒湿。

四周是定制的储藏柜,里面存放着霍听澜父亲生前收藏的艺术品。

但我知道,这些只是掩护。

我走到最里侧的一个储藏柜前,按下个隐蔽的按钮。

柜子向两侧滑开,露出扇更厚重的密室门。

虹膜识别,指纹验证,双重密码。

门开了。

里面是个三十平米的密室,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

桌上摆着三台顶配的电脑主机。

这是我过去一年零三个月,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战情室”。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最后定格在个界面上。

“澜图文化集团股权结构图”

霍听澜持股35%,为第一大股东。

顾韶华持股20%,为第二大股东。

剩下的45%,分散在十几个小股东手里。

而在这些小股东中,有六个人,他们的股份加起来是18%。

这六个人,都是我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幽灵持股人”。

他们名义上是独立股东,实际上,股份的实际控制权,在我手里。

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裴钧择和澜图文化即将合作的“文澜IP孵化计划”的全部资料。

这个计划投资规模三十亿,是澜图今年最大的项目。

也是霍听澜用来冲击行业第一的筹码。

而我,用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渗透进了这个项目的核心层。

手机震动,是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Theo·韦斯特。

“Boss,巴黎那边的消息确认了,《海边的女人》确实是赝品,鉴定报告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你看要不要现在公开?”

《海边的女人》,是裴钧择半年前从巴黎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幅画。

据说是印象派大师的真迹,成交价两亿三千万。

这幅画,是他和霍听澜合作的“敲门砖”。

因为霍听澜的母亲顾韶华,是这位大师的研究专家。

她亲自为这幅画做了鉴定,出具了“真迹”的证明。

如果这幅画是假的,那么……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按下了回复键。

“不急,再等等,时机不到。”

关掉电脑,我走出密室,恢复了一切。

上楼,厨房里,宋嫂留的晚饭还冒着热气。

我盛了碗汤,坐在吧台前。

透过窗户,能看到主楼二楼的书房。

灯还亮着。

霍听澜大概还在工作。

四年零七个月,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我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那盏灯。

等它熄灭,或者等天亮。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体贴,她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但我错了。

在她眼里,我永远只是个背景板。

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她要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一个听话的,不会给她添麻烦的“工具人”。

而现在,这个工具人,要反客为主了。

我端起汤碗,轻轻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霍听澜,游戏才刚刚开始。

入住庄园第三天下午,按照合同,我需要陪霍听澜去做产检。

这是第一次,我以“孕期陪护”的身份,和她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车是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我坐在驾驶位上,她坐在后排。

中间隔着一整个空荡荡的后座。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

既符合“雇佣关系”,又不至于太过疏离而引人注目。

车里弥漫着她惯用的香水味,是祖马龙的蓝风铃。

清冽,疏离,像她这个人。

我透过后视镜看她,她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显然在处理工作。

“叶澄渊。”

她忽然开口,没抬头。

“嗯?”

“营养师的菜单你看了吗?”

“看了。”

“那明天开始,早餐我要喝现磨的黑豆豆浆,不要加糖,午餐我不在家吃,你做好放保温盒里,让宋嫂送到公司,晚餐……”

她顿了顿。

“晚餐我尽量回去吃。”

“好的,霍总。”

我的语气公式化得像个客服。

她终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和我对视了一秒。

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到医院后,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不用进诊室。”

“合同第十三条规定,乙方需陪同甲方完成所有产检,并详细记录医嘱。”

我平静地提醒她。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叶澄渊,你非要这么较真?”

“霍总,既然签了合同,就要按合同办事。”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您教我的。”

她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平板。

但我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车开到医院地下停车场,我帮她拉开车门。

她穿着身米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气场全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电梯里,有两个护士小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霍听澜,立刻噤声,恭敬地点头致意。

她在这家医院是VIP中的VIP,有专属的医疗团队和独立的诊室。

进了诊室,给她做检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态度温和专业。

“霍女士,宝宝很健康,各项指标都很好。”

医生看着B超屏幕,笑着说。

“您先生平时照顾得很用心吧?”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霍听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走上前,接过医生递过来的B超单,认真地看了一遍。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医生,您刚才说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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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语气平和,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

“还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吗?”

医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笑着又叮嘱了几句。

走出诊室,霍听澜一直没说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们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她的高跟鞋和我的运动鞋,发出不同的声响。

“叶澄渊。”

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看着她。

“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

“算了,没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听澜?”

我们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裴钧择。

他径直走了过来,目光在我和霍听澜之间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她身上:“怎么在医院?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例行检查。”

霍听澜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那就好。”

裴钧择笑了笑,然后看向我,伸出手。

“这位是……?”

“我的……”

霍听澜顿了一下。

“我是霍总的孕期陪护。”

我抢在她前面开口,和裴钧择握了握手。

“叶澄渊。”

裴钧择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

“原来如此,听澜,你还真是什么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霍听澜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说:“钧择,你怎么在这里?”

“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在这里住院,我过来看看。”

裴钧择看了看表。

“正好,我们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私房菜,评价很不错,一起去尝尝?”

他说“我们”,自然地把霍听澜包括了进去。

却忽略了我的存在。

霍听澜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霍总,您去吧,我在这里等您。”

她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跟着裴钧择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

裴钧择很自然地伸手扶住霍听澜的肩膀。

她没有躲开。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收回视线。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裴钧择,你该感谢我。

如果不是我需要你继续留在霍听澜身边,给她制造更多的错觉和依赖。

你早就被我踢出局了。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上车,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Theo,我需要份详细的报告,关于裴钧择的母亲,裴夫人。”

“她的病历,治疗方案,主治医生,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

“时间?”

“今晚之前。”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霍听澜和裴钧择并肩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不疼,但是闷得发慌。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不能乱。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一个小时后,霍听澜回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身上多了股陌生的香水味。

是男士香水。

我发动引擎,没有多问一句。

车开出医院,她忽然开口:“叶澄渊,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有……当着钧择的面说那些不该说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也在看我,眼神复杂。

“霍总,您多虑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个陪护,您的私事,与我无关。”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

这一次,连她都没有再拿出平板工作。

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后悔。

后悔当初那么轻易地就把我推开。

后悔在我还爱她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

但是,晚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当晚深夜十一点,庄园里一片寂静。

主楼二楼的灯早就熄了,霍听澜大概已经睡下。

我悄无声息地走进地下密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Theo发来的资料已经躺在那里。

《裴夫人(方若梅)医疗档案详细报告》

我打开,逐字逐句地看。

方若梅,五十八岁,三个月前确诊为卵巢癌晚期。

目前正在接受化疗。

主治医生是肿瘤科的权威专家,治疗方案保守。

预计生存期……十二到十八个月。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另一份资料。

裴钧择,独子,未婚,钧择文化集团唯一继承人。

他和霍听澜的合作,表面上是强强联合。

实际上……

我打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裴钧择的公司,账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

实际上现金流已经断裂,靠着一轮又一轮的融资和贷款在撑着。

而他和霍听澜的“文澜IP孵化计划”,投资三十亿。

其中二十亿是澜图出资,十亿是他的公司出资。

但这十亿,他根本拿不出来。

他在赌。

赌霍听澜会因为这个项目,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

赌他能通过联姻,合并两家公司,解决资金问题。

而孩子……

我点开那份产检报告的电子版,看着上面的日期。

孕12周+3天。

倒推回去,受孕时间大概在七月中下旬。

那段时间,我和霍听澜已经分居。

我住在艺术区的画室,她住在庄园。

而在七月二十号那天,我曾经回庄园取东西。

恰好碰到霍听澜和裴钧择在书房谈项目。

他们谈到很晚,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离开了。

第二天,宋嫂给我打电话,说霍听澜那天晚上喝醉了。

让裴钧择送她回房间。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

所以,孩子是裴钧择的?

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且,就算孩子真的不是我的,那又怎样?

反正,我和霍听澜之间,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关掉电脑,走出密室。

上楼,路过主楼,看到二楼书房的灯又亮了。

她又失眠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盏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我还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画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黑豆豆浆,全麦吐司,水煮蛋,还有一小碟坚果。

七点整,我把早餐端到主楼的餐厅。

霍听澜穿着身丝质的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

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早。”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怎么样?”

我问。

“还可以。”

她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

“嗯,画画画到有点晚。”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早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微声响。

“今天下午,我妈要来。”

她忽然开口。

我的手顿了一下。

顾韶华。

那个在艺术圈呼风唤雨的女人,也是我这四年多来,最难应付的人之一。

“她知道……你回来的事了?”

“嗯。”

霍听澜的语气有些复杂。

“她很生气,说要来见见你。”

“好,我知道了。”

“叶澄渊。”

她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

“我妈她……可能会说些不太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霍总,您多虑了,反正我只是个陪护,您母亲说什么,与我无关。”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三点,顾韶华的车准时停在了庄园门口。

那是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低调,奢华,像她这个人。

我站在主楼门口,看着她从车上下来。

五十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香奈儿的经典款套装。

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她径直走了过来,锐利的目光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

“叶澄渊。”

她开口,声音冷淡。

“好久不见。”

“顾女士,您好。”

我微微颔首。

“别叫我顾女士,叫我顾太太。”

她纠正我。

“虽然你和听澜已经要离婚了,但至少现在,你还是我的女婿。”

她的话里带着刺,但语气还算平和。

我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

她走进客厅,霍听澜已经在等着了。

“妈。”

霍听澜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坐吧。”

顾韶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我和霍听澜之间扫了一圈。

“听澜,你确定要让他留下来照顾你?”

“妈,我们已经签了合同。”

“合同?”

顾韶华冷笑一声。

“你们夫妻之间,还需要合同?听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笑了?”

霍听澜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顾韶华转头看向我:“叶澄渊,你老实告诉我,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孩子的抚养权?”

“都不是。”

我平静地说。

“我回来,只是履行合同义务。”

“履行合同义务?”

顾韶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废物,现在离婚了,还想继续吸血,对不对?”

她的话,句句诛心。

但我面不改色:“顾太太,如果您是这么看我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

顾韶华气得脸色涨红。

“妈!”

霍听澜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别说了!是我让他回来的,跟他没关系!”

“你让他回来的?”

顾韶华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失望。

“听澜,你就这么离不开他?你知不知道,裴钧择那孩子对你多好?他妈妈现在病成那样,他还惦记着你的项目,你怎么就……”

“够了!”

霍听澜猛地打断她。

“妈,孩子是我的,我想让谁照顾就让谁照顾,您别管了!”

母女俩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我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良久,顾韶华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沙发上。

“行,我不管。”

她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但是叶澄渊,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听澜,我不会放过你。”

“顾太太放心,我不会的。”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我对霍总,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霍听澜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顾韶华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复杂。

“你们……好自为之吧。”

她站起来,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引擎声渐渐远去,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霍听澜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她在哭。

但我没有走过去安慰她。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任何安慰,都是虚伪的。

我转身,走向厨房:“霍总,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晚餐。”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霍听澜。

曾经的我,会心疼你的眼泪。

但现在的我,只会觉得,这是你应得的。

入住庄园第七天,这一周,我和霍听澜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按照营养师的菜单给她做饭,陪她产检,记录医嘱,像个尽职尽责的陪护。

她则继续她的工作,早出晚归。

偶尔会在餐桌上和我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饮食和身体的。

我们像两个陌生的室友,客气,疏离,各自安好。

但我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裴钧择这几天频繁地来庄园,名义上是和霍听澜商讨项目。

实际上……

我站在画室的窗前,透过薄纱窗帘,能看到主楼书房的灯光。

那里面,霍听澜和裴钧择已经“工作”了三个小时。

手机震动,是Theo发来的加密信息。

“Boss,裴钧择的公司出事了,他们在海外的一个投资项目爆雷,亏损超过五亿,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如果一周内拿不出钱,就要破产清算。”

“另外,我查到他最近频繁和几家银行接触,想要以'文澜项目'的名义贷款,但都被拒绝了。”

“现在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澜图正式签约,拿到第一笔投资款。”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他现在这么急着和霍听澜确定关系,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钱。

我回复:“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收起手机,我走下楼,去主楼的厨房煮了一壶花茶。

端着托盘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请进。”

霍听澜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和裴钧择并肩坐在沙发上。

中间摊开着一堆文件。

“霍总,裴总,我煮了花茶,您们尝尝。”

我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语气恭敬。

裴钧择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叶先生真是体贴,辛苦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要走。

“等等。”

霍听澜忽然开口。

我停下脚步。

“你……身体还好吗?这几天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关切。

“我很好,谢谢霍总关心。”

我点点头。

“那我先下去了,您们继续。”

走出书房,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在看着我。

一道是霍听澜的,复杂,纠结。

另一道是裴钧择的,审视,警惕。

回到画室,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视频。

这是我三天前,在书房里安装的针孔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

画面里,霍听澜和裴钧择坐在沙发上。

裴钧择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听澜,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准信?我妈她……时间不多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家。”

裴钧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哀伤。

霍听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钧择,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而且……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不是问题。”

裴钧择打断她。

“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会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听澜,你应该知道,我对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画面到这里就中断了。

我看着黑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裴钧择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那霍听澜呢?

她会选择谁?

我关掉电脑,走到画架前。

上面是我这几天画的一幅新作。

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悬崖边,面对着茫茫大海。

画面压抑,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我心里的霍听澜。

我拿起画笔,在画布上又添了几笔。

笔触凌乱,色彩阴郁。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霍听澜站在门口,看着我,又看着画布上的女人。

“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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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来,眼神复杂。

“不是。”

我放下画笔。

“只是个意象而已。”

她沉默地看着那幅画,良久,才说:“叶澄渊,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眶微红,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迷茫。

“我不恨你。”

我平静地说。

“恨一个人,需要情感,而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再一次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回身,继续画画,不再看她。

良久,我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她走了。

我放下画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说出“我不爱你了”这四个字,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入住庄园第十天晚上,今晚是“国际艺术慈善拍卖晚宴”。

这是一年一度的艺术圈盛事。

所有的艺术家,收藏家,画廊主,文化公司的老板都会到场。

霍听澜作为澜图文化的CEO,自然也要出席。

而我,作为她的“孕期陪护”,按照合同,需要陪同。

晚上六点,我穿上了那套三年前买的西装。

深蓝色,剪裁合体,是我当年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展览特意定制的。

那时候,我还是个有梦想的画家。

还相信自己能在艺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现在,这套西装已经有些旧了,袖口有轻微的磨损。

但整体依然挺拔。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不见,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画家,已经变成了一个眼神深沉的陌生男人。

我把长发剪短了,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刮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换上西装,我恢复了一点当年的样子。

主楼里,霍听澜也在准备。

她穿着身深V领的黑色长裙,腰身处做了巧妙的设计。

完全看不出怀孕的痕迹。

长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

她美得惊心动魄。

“你……剪头发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觉得该换个形象了。”

我淡淡地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那走吧。”

车开到拍卖会现场,已经是华灯初上。

这是城市里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今晚的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所有人都盛装出席,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红酒的味道。

我和霍听澜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些不怀好意的揣测。

“听澜!”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裴钧择穿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端着杯红酒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我和霍听澜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神微微一沉:“叶先生今晚也来了?”

“裴总,霍总去哪我就去哪,合同规定。”

我淡淡地说。

裴钧择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那叶先生今晚好好欣赏,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会。”

说完,他就自然地挽起了霍听澜的胳膊。

“听澜,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霍听澜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被裴钧择带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我端起杯香槟,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静静地观察着。

今晚的重头戏,是拍卖那幅《海边的女人》。

这幅画,已经被放在了展台的正中央,被聚光灯照得熠熠生辉。

周围,聚集了不少收藏家和鉴赏家,都在品头论足。

我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那幅画。

印象派的笔触,明亮的色彩。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海边,面对着夕阳。

画面唯美,充满了诗意。

“叶先生也懂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顾韶华正站在我身后。

手里端着杯红酒,眼神审视。

“略懂一二。”

我礼貌地说。

“那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她指了指《海边的女人》。

“很美。”

我顿了顿。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美得有点假。”

我平静地说。

“就像一个精心化妆的女人,远看惊艳,近看却满是粉底的痕迹。”

顾韶华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叶澄渊,你在质疑这幅画的真实性?”

“不敢。”

我笑了笑。

“我只是个外行,随便说说而已,顾太太是专家,您说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顾韶华,你很快就会知道。

你这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为这幅画背书。

拍卖会开始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每一件拍品。

气氛越来越热烈,价格一次又一次被刷新。

终于,轮到了《海边的女人》。

“各位,接下来这件拍品,可是今晚的压轴之作!”

主持人激动地说。

“这是印象派大师的真迹,经过国内顶级鉴赏家顾韶华女士的亲自鉴定,起拍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抱着文件袋和电脑。

我认识那个男人。

Theo·韦斯特,我的合伙人,苏富比拍卖行的前高管。

艺术品鉴定领域的权威。

他径直走到台前,对主持人说了几句什么。

主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人群开始骚动。

Theo拿起话筒,用流利的中文说:“各位,很抱歉打断拍卖会,但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事实。”

“这幅《海边的女人》,是赝品。”

轰。

全场炸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韶华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冲到台前。

“你胡说什么!这幅画是我亲自鉴定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顾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

Theo不慌不忙地打开电脑,将画面投影到大屏幕上。

“但请您看看这份报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鉴定报告。

碳十四检测,颜料成分分析,笔触纹理对比……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幅画,是现代仿制品。

“不可能……不可能……”

顾韶华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金眼”顾韶华,居然鉴定错了?

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丑闻!

裴钧择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花了两亿三千万买的画,居然是假的?

那他和霍听澜的合作,岂不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