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装了三十三年的疯。

三十三年里,他疯疯癫癫,嬉笑怒骂,江湖上人人都叫他"老顽童",却没人知道,这疯,是装出来的。

直到病入膏肓那天,他躺在桃花岛的病榻上,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郭靖一个。

他握着郭靖的手,声音颤抖。

"靖儿,其实我并没有疯,装疯只是为了躲避这个人……"

郭靖震惊地问:"到底是谁,能让您装疯三十三年?"

周伯通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郭靖回头看清来人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个让周伯通装疯三十三年的人,竟然是……

郭靖收到那封血书的时候,正在北境一座无名小镇的客栈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打开一看,只有四个字——"速回,勿迟"。

字是周伯通的笔迹,郭靖再熟悉不过。

但让他心头一紧的,不是这四个字,而是信纸上那抹暗红的血迹。

周伯通在江湖上行走几十年,从不轻易向人求助,如今竟用血书传信,必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黄蓉接过信纸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靖哥哥,咱们得赶紧动身,周大哥怕是出事了。"

郭靖点点头,当晚二人便启程南下,直奔东海桃花岛。

路上,郭靖一直在想三个月前的那件事。

那时周伯通托人送来一块玉佩,说是留作纪念,郭靖当时还笑他老顽童又在玩什么把戏。

如今想来,那玉佩恐怕不是纪念,而是某种暗号。

黄蓉骑在马上,看出了丈夫的心事。

"靖哥哥,你还记得那块玉佩上刻的字吗?"

郭靖想了想,脱口而出。

"三十三。"

黄蓉眉头一皱。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周大哥送礼物怎么会刻这么个数字,现在看来,这数字怕是有特殊含义。"

郭靖猛地一拍大腿。

"蓉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周大哥当年在重阳宫诈死的事吗?"

黄蓉点点头。

"记得,你说周大哥在王重阳真人葬礼上假装走火入魔,然后趁机逃出终南山,从那以后就疯疯癫癫的,谁都不知道他是装的。"

郭靖沉声道。

"那是三十三年前的事。"

黄蓉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周伯通装疯三十三年,如今用血书召唤郭靖,还特意在三个月前送来刻着"三十三"的玉佩。

这一切都在说明,三十三年前那场"诈死",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如今到了揭开的时候。

夫妻二人一路急行,三天后终于抵达东海。

远远望去,桃花岛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显得格外阴沉。

郭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次回岛,不会那么简单。

船靠岸时,黄药师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这位东邪平日里最爱一袭青衫,潇洒不羁,可今天却穿了一身黑色长袍,神色凝重得吓人。

黄蓉跳下船,扑进父亲怀里。

"爹,周大哥他怎么样了?"

黄药师叹了口气。

"不太好,你们快随我来。"

三人快步走向岛内,一路上黄药师简单说了情况。

周伯通七天前突然昏厥,醒来后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比平日里的疯癫更加严重。

黄药师给他把过脉,发现周伯通不是生病,而是心火攻心,旧伤复发。

"什么旧伤?"

郭靖急切地问。

黄药师摇摇头。

"他不肯说,只说要等你来了再讲。"

郭靖心里更不安了。

周伯通跟他相识十七年,从蒙古草原到中原武林,两人亦师亦友,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等到病危才讲?

三人来到周伯通住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怪笑。

"哈哈哈,老顽童我要死啦,要死啦!"

郭靖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只见周伯通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两眼无神,嘴里胡言乱语。

"真经不在我这儿,你们别找我,别找我啊……"

郭靖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周大哥,是我,靖儿来了。"

周伯通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两眼死死盯着郭靖。

那眼神看得郭靖浑身发毛,因为里面没有半点疯癫,只有清醒和绝望。

下一秒,周伯通突然抓住郭靖的手,声音颤抖。

"靖儿,我等你三十三年了。"

郭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周伯通已经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松开手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黄药师上前把脉,片刻后沉声道。

"他这是强行压制旧伤,如今伤势反噬,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黄蓉红了眼眶。

"爹,你医术那么高,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黄药师苦笑。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这伤不在身上,在心里,我就算是神仙也治不了。"

郭靖站在床边,握着周伯通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周大哥,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周伯通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黄药师叹息一声。

"让他先休息吧,等他醒了,自然会说的。"

黄蓉不放心,想留下来照顾。

黄药师却拉住女儿。

"走吧,他现在需要安静。"

三人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周伯通虚弱的声音。

"都出去,我只要靖儿一个人在这儿。"

黄蓉回头,看见周伯通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得可怕。

黄药师皱眉。

"周兄,你病成这样,身边总要有人照顾,蓉儿她……"

"不行!"

周伯通突然提高了声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我有话要单独跟靖儿说,谁都不能听!"

黄药师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郭靖连忙拦住。

"岳父,您先带蓉儿出去吧,周大哥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黄蓉不乐意了。

"凭什么?周大哥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

周伯通盯着黄蓉,突然冷笑。

"小丫头,不是我不信你,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你爹和你,都不能听。"

黄药师听出了不对劲。

"周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说的事,还会连累到我女儿?"

周伯通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黄药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拿他没办法。

黄蓉还想坚持,被郭靖拉到一边,低声劝道。

"蓉儿,你先出去,等周大哥说完,我再告诉你。"

黄蓉咬着嘴唇,看看丈夫,又看看床上的周伯通,最终跺了跺脚,转身出了房间。

黄药师深深看了郭靖一眼。

"郭贤婿,老夫把女儿托付给你,是信得过你的为人,但周兄这话里有话,你要小心。"

郭靖郑重点头。

"岳父放心,无论周大哥说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蓉儿。"

黄药师这才带着女儿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吩咐。

"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郭靖和周伯通两人。

郭靖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周大哥,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伯通睁开眼睛,眼眶里全是泪水。

"靖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疯三十三年吗?"

郭靖摇摇头。

周伯通惨然一笑。

"因为我怕,怕得要命。"

这话把郭靖惊得不轻。

周伯通是谁?

全真教掌门王重阳的师弟,武功之高,江湖上能胜过他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的人,会怕?

会怕到装疯三十三年?

周伯通看出了郭靖的震惊,苦笑道。

"你不信?当年我也不信,我以为凭着一身武功,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可师兄临终前跟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武功高就能对付得了的。"

郭靖连忙追问。

"王真人临终前跟您说了什么?"

周伯通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

"三十三年前,师兄病重,把我叫到床前,说他将不久于人世。"

"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病了,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周伯通的声音开始颤抖。

"师兄说,他不是病重,是中了毒,慢性奇毒,无药可解。"

郭靖倒吸一口凉气。

"谁敢对王真人下毒?"

周伯通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

"师兄说,下毒的人就在全真教里,而且地位不低,但他查不出来是谁。"

郭靖脸色大变。

全真教内部有人要害王重阳,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武林都得震动。

周伯通继续说道。

"师兄临终前留下遗言,说如果三十三年后我还活着,必定会有大难临头。"

"我当时不明白,问师兄为什么是三十三年,师兄只说天机不可泄露,届时自有明白之人助我。"

郭靖心头一动。

"这个明白之人,是我?"

周伯通点点头。

"师兄说,三十三年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来帮我,那个人心地纯良,武功高强,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靖儿,师兄说的,就是你。"

郭靖听得目瞪口呆。

王重阳三十三年前就预言到了他的出现?

这也太玄乎了。

周伯通看出了郭靖的疑惑,解释道。

"师兄精通奇门遁甲,能推演天机,他算到三十三年后,我会遇到一个姓郭的年轻人,那人是我的劫,也是我的救。"

"所以他让我装疯,逃离全真教,等着你出现。"

郭靖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那您这三十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周伯通惨笑。

"还能怎么过?装疯呗,从终南山装到天涯海角。"

"师兄下葬那天,我假装悲痛过度,走火入魔,当着全真七子的面疯了。"

"他们以为我是真疯,也就放松了警惕,我趁机离开了终南山。"

郭靖皱眉。

"可您离开全真教,不就安全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装疯?"

周伯通摇摇头。

"你以为我想装?是有人不肯放过我。"

"我刚离开终南山没几天,就遭遇了第一次追杀,对方武功极高,要不是我装疯卖傻,早就死在他手里了。"

郭靖震惊。

"是谁要杀您?"

周伯通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也不知道,那人蒙着面,但我能感觉到,他认识我,而且恨我入骨。"

"此后的三十三年里,我遭遇了不下十次追杀,每次都是那个人,每次都是在我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出现。"

"我靠着装疯这招,一次次逃过了追杀,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郭靖听得心惊肉跳。

"那您二十年前被岳父'捉'到桃花岛,也是……"

周伯通点点头。

"对,那不是黄老邪捉我,是我主动求困。"

"桃花岛机关重重,外人难入,我想在这里躲一躲,没想到一躲就是二十年。"

郭靖沉思片刻,问道。

"周大哥,那个人这三十三年一直在追杀您,他到底想要什么?"

周伯通闭上眼睛,声音低沉。

"《九阴真经》。"

郭靖浑身一震。

果然,又是这本武林至宝。

当年华山论剑,五大高手争夺《九阴真经》,引发了无数血案。

王重阳夺得真经后,本想将其毁掉,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下手。

如今王重阳已逝三十三年,真经的下落成了武林最大的谜团。

郭靖问道。

"真经现在在哪?"

周伯通苦笑。

"我也不知道,师兄临终前只说真经已毁,但我总觉得他在骗我。"

"那个追杀我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直不肯放过我,认定真经就在我手里。"

郭靖沉默了,他想起三个月前周伯通送来的玉佩,还有那封血书。

"周大哥,您三个月前送我玉佩,又用血书召我来,是不是那个人又出现了?"

周伯通点点头。

"对,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十三年之约已到,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他要来了,而且这次,他不会再给我活命的机会。"

郭靖握紧了拳头。

"周大哥,您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您。"

周伯通摇摇头,眼神复杂。

"靖儿,你打不过他,我也打不过,这世上能打过他的,恐怕只有师兄在世时才有可能。"

郭靖不服气。

"周大哥,您也太长他人志气了,再厉害的人,也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他能厉害到哪去。"

周伯通看着郭靖,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靖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吗?"

郭靖一愣。

周伯通叹息道。

"因为七天前,他来过了。"

"什么?!"

郭靖猛地站起身。

周伯通平静地说道。

"七天前的半夜,我正在房里睡觉,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睁眼一看,他就站在我床边。"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杀我,没想到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郭靖急切地问。

"他说了什么?"

周伯通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他说:周伯通,装了三十三年的疯,也该醒了吧?三日后午时,桃花林见,不见不散。"

郭靖脸色一变。

"三日后?那不就是……"

周伯通点点头。

"今天。"

郭靖猛地转身,想冲出房门,却被周伯通叫住。

"靖儿,别去,你去了也没用。"

郭靖回头,咬牙道。

"周大哥,我不能看着您去送死。"

周伯通惨笑。

"送死?也许吧,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十三年了。"

"靖儿,我累了,真的累了,装疯这么多年,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这次,我要跟他面对面,把三十三年前的恩怨,一次了断。"

郭靖看着周伯通,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老顽童,此刻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释然。

三十三年的装疯,三十三年的逃亡,三十三年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郭靖坐回床边,握住周伯通的手。

"周大哥,无论您决定怎么做,我都陪着您。"

周伯通眼眶一红,拍了拍郭靖的手。

"好孩子,师兄没看错你。"

当夜,郭靖守在周伯通房外,整夜未眠。

黄蓉几次想进来,都被郭靖拦住。

"蓉儿,周大哥需要休息,你别打扰他。"

黄蓉看出丈夫神色不对,但也没多问,只是在一旁默默陪着。

子时三刻,房内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郭靖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只见周伯通坐在床上,嘴角挂着血迹,脸色惨白。

"周大哥!"

郭靖冲上前,扶住周伯通。

周伯通抓住郭靖的手,声音虚弱。

"他来过了,就在刚才。"

郭靖环顾四周,窗户紧闭,门也没开,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怎么可能?我一直在门外守着,谁都没进来过。"

周伯通苦笑。

"我就说了,他武功已入化境,来去无影,你是察觉不到的。"

郭靖这才注意到,床头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三十三年之约已到,三日后午时,桃花林见。

郭靖握紧纸条,手指都在颤抖。

这个神秘人,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进入房间,还留下纸条。

这武功,该有多高?

黄药师和黄蓉闻讯赶来,看到纸条后,脸色都变了。

黄药师检查了房间,又看了看纸条,沉声道。

"此人武功已入化境,我桃花岛的阵法,困不住他。"

黄蓉紧张地问。

"爹,那怎么办?"

黄药师沉吟片刻。

"明天一早,我在桃花林布下二十八星宿阵,就算困不住他,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周伯通摇摇头。

"没用的,他既然敢约我,就不会怕你的阵法。"

黄药师冷哼一声。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让他知道,桃花岛不是谁都能来去自如的。"

周伯通看着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黄老邪,这么多年,多谢你了。"

黄药师别过脸。

"少来这套,你死了,我这桃花岛也就清净了。"

嘴上这么说,但黄药师转身离开时,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次日清晨,周伯通主动要求与郭靖、黄药师、黄蓉三人对话。

他坐在床上,神色平静,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

"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但有些事,我必须说清楚。"

周伯通开始讲述三十五年前的往事。

那年,他游历江南,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个白衣书生。

书生风度翩翩,谈吐不凡,与周伯通一见如故,两人当即结为兄弟。

周伯通那时还年轻,对江湖险恶知之甚少,把这个书生当成了知己。

两人一起游山玩水,论武切磋,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某天,书生突然问周伯通。

"师弟,听说你们全真教有一本《九阴真经》,可否借我一观?"

周伯通当时就警觉了。

《九阴真经》是武林至宝,就算是全真教内部,也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能看,他一个普通弟子,哪有资格借阅?

更何况,师兄王重阳多次叮嘱,真经不可外传,否则必酿大祸。

周伯通婉拒了书生。

"大哥,这真经是师兄的禁忌,我不能违背师命。"

书生听了,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无妨,只是随口一问,师弟不必放在心上。"

周伯通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夜里,书生突然偷袭。

那一掌,快如闪电,狠如毒蛇,直取周伯通心脉。

周伯通猝不及防,当场重伤,要不是他武功底子好,早就死在那一掌下了。

书生见一击不中,也不恋战,转身就逃。

周伯通拖着重伤之躯,逃回了终南山,向王重阳求助。

王重阳听完事情经过,脸色凝重。

"师弟,你遇到的那个人,不简单。"

王重阳亲自为周伯通疗伤,同时暗中调查书生的来历。

三个月后,王重阳查出了真相。

那个书生,本名已不可考,但他的身份,却让人震惊。

他是三十年前被武林正道围剿的邪教"血魔宗"的唯一遗孤。

当年血魔宗因修炼邪功,残害武林同道,被五大派联手铲除,满门抄斩。

只有一个婴儿,在混乱中被人救走,从此下落不明。

王重阳推测,那个书生就是当年的婴儿,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接近周伯通,就是为了借全真教之手,获取《九阴真经》。

周伯通听完,后背发凉。

"师兄,那现在怎么办?"

王重阳沉思良久。

"此人心狠手辣,绝不能留,我去找他,了结这段因果。"

王重阳离开终南山,三个月后归来,神色疲惫。

周伯通问他结果如何,王重阳只说了一句话。

"我放了他。"

周伯通大惊。

"师兄,此人如此歹毒,您为何放他?"

王重阳叹息。

"他虽是血魔宗余孽,但当年灭门之祸,也有武林正道的不义之处,我不能再造杀孽。"

"而且,我劝他改邪归正,他答应了。"

周伯通半信半疑。

"他真的答应了?"

王重阳点点头。

"我以全真教的名义,向他道歉,并承诺不再追究,他发誓从此隐退江湖,不再作恶。"

周伯通这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三个月后,王重阳突然中毒。

王重阳知道,这毒是那个书生下的,而且是在道歉那天,趁他不备时下的慢性毒。

王重阳没有声张,只是在临终前,把周伯通叫到床边,说出了真相。

"师弟,我错了,我低估了他的仇恨。"

"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全真教。"

"你要装疯,离开全真教,躲过这一劫。"

"三十三年后,他会来找你,届时会有贵人相助,你才能逃过此劫。"

周伯通讲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

"师兄死后,我按照他的吩咐,装疯逃离,这一装,就是三十三年。"

"我以为躲在桃花岛就安全了,没想到他还是找上门来。"

郭靖听得心惊肉跳。

黄蓉忍不住插话。

"周大哥,那个书生现在什么样子?您见过他真面目吗?"

周伯通摇摇头。

"没见过,他每次出现都蒙着面,而且三十五年过去了,就算我见到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黄药师冷笑。

"周兄,你这么说,就是谁都有可能是他咯?"

周伯通点点头。

"没错,所以我才让靖儿一个人听,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黄蓉急了。

"那现在怎么办?明天午时他就要来了,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黄药师沉声道。

"蓉儿说得对,既然他约了明天,那咱们就好好准备,在桃花林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有来无回。"

周伯通苦笑。

"黄老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你们不要插手,这是我和他的恩怨,我自己解决。"

黄药师拍桌而起。

"放屁!你住在我桃花岛,就是我的客人,我岂能坐视不管?"

周伯通看着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黄老邪,你这暴脾气,这么多年还是没改。"

黄药师冷哼。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在桃花林布阵,你只管去赴约,其他的交给我。"

周伯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黄药师带着郭靖和黄蓉,开始在桃花林布阵。

黄蓉负责安排机关,郭靖负责查看地形,黄药师亲自设计阵法。

三人忙了一整天,终于把二十八星宿阵布置妥当。

黄蓉擦了擦汗。

"爹,这阵法真的能困住那个人吗?"

黄药师沉默片刻。

"不知道,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就在这时,岛上一个仆人慌慌张张跑来。

"岛主,不好了,后厨的老王头不见了!"

黄蓉皱眉。

"老王头?他不是在岛上干了十几年了吗?能去哪?"

那仆人支支吾吾。

"我也不知道,但我刚才去后厨找他,发现他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黄药师脸色一变。

"坏了,岛上有内奸!"

郭靖立刻警觉起来。

"蓉儿,你去把岛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我要一个个盘问。"

黄蓉点点头,转身去办。

不到一个时辰,岛上所有仆人都被集中到大厅。

郭靖一个个询问,终于在一个年轻仆人那里,发现了破绽。

这仆人三个月前才来岛上,自称是从江南来的,想找份活计干。

黄蓉当时看他老实,就收留了他。

郭靖盯着这仆人,沉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仆人低着头。

"小人叫李三。"

郭靖继续问。

"你是哪里人?"

"江南临安府。"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爹娘都死了。"

郭靖问了几个问题,这仆人都对答如流,看不出任何异常。

黄蓉在一旁小声说。

"靖哥哥,会不会是咱们多疑了?"

郭靖摇摇头,突然问道。

"李三,你来桃花岛这三个月,都干了些什么?"

李三一愣,随即答道。

"就是打扫院子,干些杂活。"

郭靖冷笑。

"是吗?那你说说,周大哥住的院子,你去打扫过几次?"

李三脸色一变。

"这个……小人记不清了。"

郭靖一步上前,抓住李三的衣领。

"记不清?还是不敢说?"

李三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黄药师冷哼一声。

"郭贤婿,别跟他废话,直接搜身。"

郭靖在李三身上一摸,果然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主上,周伯通已病入膏肓,撑不了几天了,桃花林已布下阵法,请主上小心。"

郭靖看完纸条,怒火中烧。

"好你个李三,原来你是那人的奸细!"

李三知道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冷笑道。

"没错,我就是主上派来的,你们能奈我何?"

黄药师上前,一掌拍向李三的天灵盖。

"找死!"

眼看黄药师的手掌就要落下,李三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腥臭无比,显然是剧毒。

黄药师躲闪不及,被溅到了袖子上,袖子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

李三趁机挣脱,冲出大厅。

郭靖和黄蓉追了出去,却见李三已经跳下悬崖,生死不知。

黄蓉跺脚。

"可恶,让他跑了!"

黄药师走出来,看着悬崖,沉声道。

"不是跑了,是畏罪自杀,那个神秘人,不想留活口。"

郭靖握紧拳头。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周大哥?"

黄药师叹息。

"看来明天的约战,凶多吉少。"

当晚,周伯通突然又"疯"了。

他在房里又叫又跳,嘴里胡言乱语。

"真经不在我手,你们找错人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郭靖想进去看看,被黄药师拦住。

"别去,他这是在用疯态迷惑敌人。"

郭靖不解。

"迷惑敌人?"

黄药师点点头。

"对,他想让那个神秘人以为,他真的不知道真经下落,这样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郭靖听了,心里更难受了。

周伯通装疯三十三年,如今还要继续装,这得有多苦?

夜里,周伯通的"疯话"越来越大声,整个桃花岛都能听见。

"师兄骗我,他说真经已毁,可我不信,不信啊!"

"真经在哪?你们告诉我,真经在哪?"

郭靖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疯话,眼眶发热。

黄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靖哥哥,周大哥会没事的,对吧?"

郭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第二天清晨,周伯通突然恢复了正常。

他要求郭靖扶他去桃花林,说要"了结三十三年的恩怨"。

黄蓉不放心,执意要跟去。

黄药师沉默片刻,同意了女儿的要求,但要她只在外围接应。

临行前,周伯通拉着郭靖的手,眼神复杂。

"靖儿,一会儿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要记住,我周伯通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郭靖心头一紧,总觉得这话像是遗言。

周伯通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一个人,我欠了他一辈子。"

郭靖想问是谁,周伯通却摇摇头,不肯再说。

午时将至,郭靖扶着周伯通来到桃花林。

桃花林中已布下黄药师的阵法,机关遍布,只等那神秘人现身。

郭靖让周伯通在阵法核心处等候,自己守在一旁。

黄蓉和黄药师则在林外接应,随时准备支援。

午时三刻,一阵阴风吹过,桃花纷纷飘落。

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飘渺不定,听不出方位。

"周师弟,三十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周伯通浑身一震,颤声道。

"你终于还是来了……"

郭靖警觉四顾,却不见人影。

那声音继续说道。

"当年重阳真人放我一马,我本该感恩,但他不该护着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周伯通辩解。

"我从未负你,当年之事……"

声音打断。

"你还敢狡辩!若非你,我师妹怎会惨死?若非你,我怎会家破人亡?"

郭靖听到这里,震惊不已。

这其中竟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周伯通痛苦地说。

"我从未招惹她,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声音怒吼。

"你就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

郭靖听到这里,心中对神秘人的恨意减轻了几分,反而有些同情。

但周伯通接下来的话,让郭靖再次震惊。

"你师妹之死,另有隐情!当年我查过,她不是自杀,是被人推下山崖的!"

林中沉默了片刻。

那声音冷笑。

"你这是想推卸责任?师妹的尸体我亲眼所见,她怀中抱着你送她的玉佩,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周伯通一愣。

"什么玉佩?我从未送过她任何东西!"

那声音更加愤怒。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撒谎!那块玉佩上刻着'全真'二字,不是你的是谁的?"

周伯通恍然大悟。

"有人栽赃陷害!"

那声音不信。

"三十三年了,你还在编故事?"

周伯通急切地说。

"我若说谎,天打雷劈!当年我就怀疑有人借刀杀人,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郭靖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

"莫非当年下毒害死王重阳真人的人,就是杀害那位姑娘的凶手?"

林中再次沉默。

就在此时,桃花林外突然传来黄蓉的惊呼声。

郭靖心头一紧,转身要去救援。

周伯通拉住他。

"别中计!这是调虎离山!"

但郭靖还是冲了出去,因为那是他的妻子。

郭靖冲出桃花林,看到黄蓉正在与一个蒙面人交手。

蒙面人武功极高,掌风凌厉,黄蓉渐渐不敌。

郭靖加入战局,两人联手才将蒙面人逼退。

蒙面人逃走时,留下一句话。

"周伯通,我们后会有期。"

郭靖这才意识到,刚才林中的声音可能是障眼法。

真正的神秘人根本没有现身,刚才那些话可能是事先录制的,或者用传音入密的手法伪造的。

郭靖急忙返回桃花林,发现周伯通还在原地,毫发无损。

周伯通叹息。

"他不是来杀我的,是来试探我的。"

郭靖不解。

"试探什么?"

周伯通说。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九阴真经》的下落。"

郭靖追问。

"那真经到底在哪?"

周伯通摇头。

"我也不知道,师兄临终前只说真经已毁,但我总觉得他在骗我。"

郭靖想了想。

"难道师兄是怕您承受不住压力,故意隐瞒?"

周伯通点头。

"很有可能,而那个神秘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直不肯放过我。"

郭靖问。

"那现在怎么办?"

周伯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要用自己做饵,把他引出来。"

郭靖大惊。

"周大哥,这太危险了!"

周伯通笑了笑。

"靖儿,我活了七十年,够本了。"

当晚,周伯通病情突然恶化。

黄药师诊断后,脸色凝重。

"周兄是强行压制旧伤,如今伤势反噬,命不久矣。"

郭靖守在床前,泪流满面。

周伯通虚弱地说。

"靖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郭靖俯身听他讲话。

周伯通屏退黄药师、黄蓉,只留郭靖一人。

房门关上,周伯通握着郭靖的手,声音颤抖。

"靖儿,其实我并没有疯,装疯只是为了躲避这个人……"

郭靖急切地问。

"到底是谁?"

周伯通刚要开口,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涌出鲜血。

他缓过气来,眼神变得清明,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人,就是……"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面带微笑。

"周师叔,别来无恙?"

郭靖回头,看清来人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周伯通闭上眼睛,喃喃道。

"果然是你……我等了三十三年,终于等到你亲自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