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树几乎要溢出图画书的跨页。天空干净,飘着三朵大大的白云。一条蜿蜒的公路横穿其间,红色的汽车在长长的路上显得孤独又渺小。淘淘终于成了1800多只野生大熊猫中的一员。
这是故事《重返森林》的尾声。
读到这里,心中像是“空”的,那个你从第一页一直追随的幼崽,到这里已经隐藏于茫茫森林中,你确定已经和他再无交集。但心里又是“满”的,他的生命获得了重生,所有的守护有了结果。
回想现实中的大熊猫,它们常常是生活在另一种景观里。
2024年冬天,我站在四川大熊猫基地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为了看清围栏里的熊猫,人们探出头、举起手机,在缝隙里寻找最佳角度。每当有熊猫翻个身、爬上树,或者慢悠悠啃起竹子,周围便会响起一阵快门声。
这些被精心照顾的大熊猫,有宽敞的活动场地、充足的食物,还有专业的团队为它们的健康保驾护航,可当我们隔着围栏看着它们的时候,会不会也忘记了它们原本属于森林。
图画书《重返森林》讲述的,正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大熊猫淘淘“回家”的故事。
《重返森林》
适读年龄:5岁+
大熊猫淘淘的真实故事;
一场关于勇气与成长的远行,
一种叫做“放手”的爱,
一段跨越物种的守护;
引发无数情感共鸣和生命自由的思考;
阿甲、吴代福、牟仕杰、邵然感动推荐
谢浩 著;黎炜 绘
画在纸上的纪实电影
故事发生在群山间。
2010年的夏天,曾在四川草坡自然保护区被救的大熊猫草草,重返核桃坪基地待产。
8月3日凌晨,随着一声洪亮的啼叫响起,草草的幼崽出生了,他就是淘淘。
这并不是一次寻常的生命降临,等待淘淘的,是一场“母兽带崽”的野化培训计划。为了让淘淘未来能够真正重返森林,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跟随母亲在真实的森林里生活。甚至连负责监测的工作人员出现时,也会穿上涂满熊猫粪便气味的伪装服。
没有拟人化的对白,也没有夸张的情节,《重返森林》就像一部被画在纸上的生命纪录片,镜头克制,但也极富耐心。
书里的时间过得很慢,“镜头”记录下了这场野化放归的实验,也记录了淘淘最真实的生存本能。
暴雨夜,草草浑身湿透,却把幼崽藏在自己的胳肢窝里。然而没过多久,她却突然起身离开,将淘淘独自留在雨中。雨点不断落下,泥浆一点点沾满身体,这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幼崽只能独自承受。
草草似乎很早就知道,有些危险无法为孩子承担。森林里的生存法则正是在一次次面对中学会适应,这种教育几乎贯穿了淘淘成长的整个过程。
当果子狸在深夜悄悄靠近时,草草会毫不犹豫地扑出去驱赶危险,可当危险解除后,她没有继续追赶。相比驱逐入侵者,更重要的是守在幼崽身边。对于一位母亲来说,胜利从来不是把敌人赶得多远,而是确保孩子仍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而在另一些时候,她又表现得近乎“狠心”。
淘淘第一次爬树时,好不容易爬到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便摔了下来。后来他学会了上树,却始终学不会安全下树,常常吓得抱着树干喊妈妈。
草草终于出手了,她一次次把正在向上攀爬的淘淘拖拽下来。幼崽越是挣扎,她越是不肯松口。直到淘淘在无数次摔倒中,终于学会了如何控制四肢,一步步退回地面。
这些生存经验的“传授”,和我们小时候跌倒、犯错、被迫反复练习的经历如出一辙,那些当时觉得委屈、长大后才明白意义的时刻,几乎每个人都曾经历过。
从依赖到独立,从保护到放手,从被照顾到学会照顾自己。草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教淘淘一件最重要的事,如何在没有母亲的森林里继续活下去。
读这本书时,很容易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一本图画书。
画面克制、色彩沉静,朴素又真实的故事娓娓道来,书外的我们也跟随着科研人员一同潜入深山,听卧龙深夜的暴雨声,看隆冬时节的雪,似乎在下雪的森林里走上几步,也能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这种身临其境的“参与”,让我们看向淘淘时不再是“旁观”,反而获得了一种平等的“在场感”。
真实的讲述不试图打动你,只是让你真正“看见”,生命的成长不是一场在温室里排练的表演,它是一场泥泞与暴雨中的硬仗。
重返森林,是不再回头的离别
2012年10月。经过800天的野化训练,淘淘的体重达到40公斤的时候,他通过评估。被确认具备独立在野外生存的能力,他能够独自寻找食物和水源,能够敏锐地躲避天敌,也能够正确地辨认同类。
他即将成为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野生大熊猫,他终于要“回家”了。
但在《重返森林》里,“回家”不只是抵达。
2010年核桃坪基地启动了“母兽带崽”这种全新的野化培训方式。幼崽从出生起就断绝与人类的直接接触,跟随母亲在模拟野外的环境中,一步步学会生存技能。直到某一天,能够真正走进森林。
这个被称作“野化放归”的项目,是为了增加小种群野生大熊猫数量、提升其遗传多样性、降低大熊猫的灭绝风险。从出生开始,淘淘的人生几乎一直与母亲草草绑定在一起。对幼崽而言,母亲庞大而温暖的腹部仿佛是一片宽广的大草原,只要有妈妈的双臂护着,四周便是最安全的温室。
而那些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工作人员,也以一种“隐身”的方式一直默默守护,他们从未“现身”,但他们一直都在。而淘淘的放归,意味着他要彻底告别母亲的羽翼,也意味着他与人类的微妙连接,正式宣告结束。
《重返森林》没有刻意渲染离别,也没有什么宏大的告别仪式。淘淘进入那片更广阔的绿色,而所有曾经参与过他生命、关心过他的人,最终都停留在原地。他已经带着人类给予的隐形铠甲,独自向前走去。
成长在这里露出了它最本质的真相,不是重逢,而是一场场离别。
不仅如此,当淘淘真正迈向森林时,他所要面对的,却早已不是一块完美的乐园。
由于大山大河的自然阻隔,加之人类建设与开发的步步蚕食,野生大熊猫的栖息地早已碎片化。
作者谢浩在后记告诉我们,栖息地的破碎,导致野外大熊猫被困在各个孤立的局域种群里,其中有十多个种群的数量甚至不足十只,基因的退化与灭绝的风险长期存在。
“回家”不再是回到一个完整的森林,而是回到一个仍在修复中的世界。但我们知道,只要森林还有生命,它总有一天会重新缝合这些碎裂的绿色。
生生不息的绿意
在《重返森林》中,那些关于森林的描绘,甚至比大熊猫本身更早地映入眼帘。那是不同季节、不同海拔、由不同植物交织而成的丰富绿色。
雨季草灌丛的浓绿,冬季山林的灰绿,春天竹笋萌发时鲜亮的新绿。绘者黎炜没有把森林降格为一块简单的背景板,他通过一支笔让森林成为了故事里至关重要的角色。
还有暴雨、飞鸟、高耸的树和皑皑白雪,一跃而过的动物,以及绵延的群山,这些景物共同构成了淘淘成长的地方。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冬雪尚未融化的时候,仍有植物冒出头,竹林在大风里挺立,看起来倔强又不屈,而淘淘也在一次次跌倒、尝试与学习中慢慢长大。
《重返森林》就这样在富有生机的色彩中完成了一场深刻的生命教育。它把大熊猫还给森林,也把森林还给生命,这不是简单的“一只大熊猫如何回到森林”的故事,它用画笔提醒我们留住自然的树木、竹林、溪流与四季,是它们参与塑造着多样化的生命,也是它们,在讲述“何为生生不息”。
合上书时,我又想起了故事最后那个跨页。
绿色铺天盖地,一辆红色汽车沿着蜿蜒的公路行驶,在那条我们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在人类视线终将抵达不了的地方,淘淘终于回到了森林。
对于野生大熊猫来说,最好的生活或许就在群山深处,成为一只真正属于森林的独立野兽。在人类看不见的广袤山野里,自由、强悍、孤独且骄傲地活着。
内容介绍
这是第一只成功放归野外的大熊猫淘淘的故事。
它注定不会像其他熊猫一样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是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要学着做一只真真正正的野外大熊猫!
只是,想成为第一只成功回到野外的大熊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未满月就独自经受一夜的暴雨重击,一次次从树上摔下来,被果子狸深夜偷袭……第一次咬起树枝尝试新的味道、追着雪花第一次远离妈妈的视线,第一次独立发现一处小水洼……
他学着在野外经历风吹雨打、苦练生存技能,与同类竞争、与敌人战斗,这一切,为的只是——回到大自然中的那个家!
注:图文经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授权使用。
互动有礼
你可以任选一个话题展开思考:
No.1 在这本书的故事里,工作人员穿上伪装服、抹上熊猫粪便,只为了让幼崽觉得这里没有人类。这种看似反常的行为背后,是一种深刻的生态自觉:我们与野生动物之间的最佳关系,有时恰恰是“不被察觉的存在”。你觉得在当下的环境保护实践中,我们距离这种“有边界感的守护”还有多远?
No.2书中的创作者们始终在传递一个朴素的信念: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人类不是其他物种的“主宰者”。然而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对身边其他生命的关注和尊重,往往远不及对远方濒危动物的牵挂。你有没有留意过身边的微小生命——墙缝里的蚂蚁、小区里的流浪猫、行道树上的麻雀——你又是否曾因为某个瞬间,对这些“渺小”的生命产生过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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