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中有一句经文,寥寥八个字:“远离三有,如鸟出笼。”初读平淡,细思惊心。它没有讲复杂的修行次第,没有列繁复的戒律仪轨,只用一个最简单的画面,就把众生受苦的根源和解脱的路径一并说尽了。
鸟困于笼,心缚于执。你我终日奔波忙碌,所求不过自在二字,可自在从未藏在远方,它一直在笼门开合之间。读懂这只鸟,就读懂了自己。
一、三界虽广,不出一个“贪”字
经文所说的“三有”,拆开来讲,是欲界、色界、无色界,涵盖了一切生命形态所居之处。但落到日常里,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概念,你只要看自己一天的心念就够了。
想吃更好的,想穿更贵的,想被更多人喜欢,这是欲界的绳子。稍有修行、稍有自律的人,或许对物质淡了,却又执着自己的成就、自己的清净、自己的“境界”,这是色界的栏杆。再往上,连“境界”都不执着了,却还在执着“不执着”本身,心里存着一个微细的“我”,这是无色界的最后一层纱。
三层牢笼,材质不同,锁法无异。经文用“有”字来命名这一切,本身就是一个提醒:不管你在哪一层,只要还有一个“有”——有一个抓取的对象、一个认定的身份、一个放不下的东西——你就还在笼子里。
庄子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人一旦有了“自己”,就有了对立面;有了对立面,就有了得失;有了得失,就有了喜怒哀乐。这和“三有”的指向殊途同归——牢笼的建造师,从来就是自己。
二、一切执念,皆自造栏杆
仔细看看我们每天被什么困住,会哑然失笑。
被人夸一句,高兴半天;被人说一句,郁闷三天。这不是别人的嘴在绑你,是你把别人的话当真了。丢了点钱,悔恨不已;赚了笔钱,又想赚更多。这不是钱在绑你,是你把数字当成了自己的厚度。
执着于财富,每一分增减都牵着心跳,财富就成了牢笼。执着于关系,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左右你的情绪,关系就成了牢笼。执着于被认可,每一个眼神都让你猜测、内耗,体面就成了牢笼。执着于安全感,一点点变动就让你恐慌,安稳就成了牢笼。
栏杆从来不在外面,是你心里先有了一个“非此不可”的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就变成了一根铁条。十个非此不可,就是十根铁条;一百个非此不可,笼子密不透风。
《楞严经》用鸟来比喻此心,妙就妙在这里。天空本来就属于鸟,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它,是鸟自己飞进了笼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把一团树枝误认成了归宿。我们的心本来也是无边的,把某些东西死死抓住,边界的错觉就产生了。
三、真正的远离,不在深山在心头
很多人一听到“远离”,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剃度出家、隐居山林、斩断一切联系。这不是经文的意思。
“远离三有”不是说你要抛弃生活,不是说你不该有正常的欲望、正常的追求、正常的人际关系。它说的是:你可以拥有这一切,但你不要被这一切拥有。
吃饭是自然的事,但非要吃出个排场、吃出个优越感来,就是被饭吃了。穿衣是日常所需,但非要穿出别人的艳羡、穿出一个身份标签来,就是被衣穿了。爱一个人本来是美好的情感,但非要把对方变成自己的附属品、情绪供应站,就是被爱困住了。
真正的远离,是“入乎其中,超乎其上”。你照样工作、生活、爱人、赚钱,但心里始终有一份清醒:这些都是路上的风景,不是终点。来的时候你不狂喜,走的时候你不崩溃,你在哪里都一样安稳,因为你的安稳不靠外物撑。
笼子的门,从里面永远是开着的。鸟之所以出不去,不是门锁了,而是它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飞。
四、松绑的功夫,就在日常一念之间
解脱听起来太远,其实近在一念。
当你又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开始翻来覆去,停在那一刻,问自己一句:这句话真的能伤害我吗?还是我对这句话的反应在伤害我?这一问,执念的力气就卸了一半。
当你又因为失去什么东西焦虑不已,停下来看看,这个东西在你没有它之前,你活得好不好?如果活得好,那说明它从来不是必需品,只是你把它当成了必需品。
当你又想去争一个对错、抢一个高低,停下来感受一下:我争赢了,得到了什么?不过是短暂的痛快。我争输了,失去了什么?不过是虚假的面子。两者都不值得你交出内心的平静。
每一次停下来、问一问、看一看,就是在给笼子松一根栏杆。一开始栏杆很密,松一根感觉不到什么。天长日久,松得多了,阳光就照进来了,风就吹进来了,你再一抬头,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有翅膀。
此身或许不能立刻放下俗务、远离尘嚣,但此心随时可以给自己开一扇窗。
“如鸟出笼”不是某一刻的惊天动地,而是你每一次不被情绪劫持时的轻盈,每一次不被欲望驱赶时的安稳,每一次不被过去纠缠时的明亮。
愿我们往后,都能少造几根栏杆,多开几扇门窗。身在人间烟火里,心在长空万里中。不为得失所困,不为悲欢所扰,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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