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整座城市被一场绵延的秋雨笼罩,写字楼里弥漫着咖啡和潮湿雨伞混杂的气味。我坐在二十六楼的阶梯会议室第三排,手里握着一支根本写不出字的圆珠笔,掌心全都是冷汗。
会议室前方,副总王启正站在投影仪前,用一种看似痛心疾首、实则暗藏锋芒的语调,汇报着上个季度的部门绩效。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长桌尽头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我们部门总监,也是我的直属上司沈意清的座位。距离晨会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一向以严苛守时著称的沈意清,破天荒地迟到了。
我的心跳快得有些反常。只要一闭上眼睛,周五深夜酒吧后巷昏暗的路灯、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以及沈意清唇间淡淡的威士忌苦味,就会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我的脑海。那个带着绝望和试探意味的吻,彻底搅乱了我的生活。
整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没有勇气发去一条道歉的信息,甚至做好了今天一到公司就递交辞呈的准备。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王启正滔滔不绝的发言。沈意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
王启正干咳了两声,脸色变幻了几下,突然将话题从绩效转移到了公司内部的作风问题上。他说最近董事会收到了一些匿名举报,指出某些核心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在私生活上存在极大的风险隐患,甚至牵扯到与竞争对手公司高管的不当交往,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外部形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谁都知道,王启正觊觎沈意清的位置很久了。沈意清三十三岁,未婚,单身,因为把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爬升得太快,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最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在茶水间里传得沸沸扬扬,最离谱的版本说她是为了拿下一个跨国大单,和对方的已婚总裁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看着沈意清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只有我知道,那个所谓的跨国大单,是她连续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带着我们团队一行行改方案、一次次去对方公司楼下堵人,硬生生靠专业和诚意磕下来的。
王启正的话音刚落,几个平时就附和他的主管也开始阴阳怪气地帮腔,暗示公司处于上市的关键期,任何高管的私人感情隐患都可能成为竞争对手攻击的靶子,甚至建议某些处于风口浪尖的负责人应该主动避嫌,交出核心项目的控制权。
沈意清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直到王启正几乎要直接念出她的身份证号时,她才轻轻将钢笔拍在桌面上。那一声清脆的撞击,让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启正,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异常清晰。她说关于那些匿名举报,她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完整的自证材料。至于私人生活状态的隐患,从今天起也不复存在了。
王启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意清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越过前排的几个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我即将结婚。”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下个季度的销售目标,“对方不是什么竞争对手的高管,也不是任何利益相关方。他就在这家公司,在我们部门。如果公司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我会按照流程向人事部报备,并在必要时做出职务调整。”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将我死死钉在座位上:“林浩,是我的未婚夫。”
全场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旁边同事手里的保温杯盖滑落在桌子上的轻微滚动声。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集在我的脸上,震惊、疑惑、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同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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