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混浊不堪,烟草味、酒精味和各种香水味交织在一起,被震耳欲聋的音响声不断翻搅。那天是陈浩高中毕业十五周年的同学聚会,包厢里坐着二十多个人,气氛已经到了最热烈、甚至有些失控的阶段。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陈浩今天带我来,原本是为了撑场面的。他这几年事业做得顺风顺水,换了豪车,买了别墅,正处于男人最想向旧相识展示成功的阶段。刚进门时,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向每一个人介绍这是我太太,言辞间满是骄傲。可这种骄傲,在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苏婉走进来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苏婉是陈浩的初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白月光”。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长发微卷,妆容淡雅,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保留了她身上那种楚楚可怜的少女感。她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包厢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起哄声。
几个当年和陈浩关系铁的男同学立刻开始挤眉弄眼,主动给苏婉让座,硬生生把她推到了陈浩旁边的空位上。陈浩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眼神开始在苏婉身上打转。那一刻,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就坐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安静地看着这场名为怀旧、实则暧昧的戏码。他们谈论着高中的操场,谈论着谁帮谁带过早餐,谈论着陈浩当年为了苏婉和隔壁班男生打架的旧事。
苏婉捂着嘴笑,眼神娇嗔地瞥向陈浩,轻声说:“你那时候可真傻。”陈浩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很久没有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青春期的冲动和不计后果的狂热。他笑着回应:“现在也不聪明,但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打。”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拖长音的“哦——”。没有人顾忌我的存在,或者说,在他们这种带着集体滤镜的青春回忆里,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妻子,反而成了一个煞风景的局外人。
游戏进行到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同学转动了桌上的空酒瓶,瓶口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陈浩和苏婉中间。
“哎哟!这可是天意啊!”那男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大声喊道,“班长,当年你俩没走到最后,可是咱们全班的意难平。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大冒险,两人喝个交杯酒,算是给咱们的青春画个圆满的句号!大家说好不好!”
“好!”包厢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甚至开始用手里的骰盅敲击桌面,节奏整齐划一。
陈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隔着明明暗暗的灯光看向我。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他在等我的反应。如果我这时候发火,他大可以把责任推给同学的起哄,说我玩不起、不给面子;如果我沉默,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顺水推舟。
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地站起来掀桌子,也没有委屈地掉眼泪。我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端起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口。
我的平静似乎给了陈浩某种错误的信号,他以为我默许了这种“逢场作戏”。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婉。苏婉咬着下唇,脸颊微红,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陈浩,手里已经端起了一杯红酒,轻声说:“这只是个游戏,陈太太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句话简直是绝妙的推波助澜。陈浩笑了,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纵容。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和苏婉的手臂交叉在一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闻,眼神在咫尺之间拉丝。周围的起哄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我没有去看他们喝下那杯酒的动作。在他们手臂交叉的那一秒,我平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焦距拉近,稳稳地录下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画面里,陈浩的沉醉和苏婉的娇羞清晰可见,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在一起”。
录完之后,我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周明(苏婉老公)”的联系人。
我和周明其实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在一个共同朋友的商务晚宴上,另一次是在朋友孩子的满月酒上。当时我们因为聊起一个行业的投资项目,觉得互相的观点很契合,就顺手加了微信。
我把那段十五秒的视频发送了过去。没有配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控诉。视频本身就是最完整的陈述。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停顿了几秒,又显示正在输入。不到半分钟,周明的消息弹了出来,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你们在哪?”
我把KTV的定位发了过去,附带了包厢号。
两秒钟后,周明回复:“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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