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来自摘星阁的正门。
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隔着走廊的玻璃窗看见大堂的景象——
两个穿西装的服务员不知道为什么同时站直了身体,像是后背被人抽了一棍子。领班小跑着从前台绕出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甩出去。大堂经理从办公室门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从谁在闹事到亲妈驾到的转变。
然后我看见了门口那辆车。
黑色迈巴赫S680,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停着,颜色沉得像一块流动的黑玉。车身线条低调到几乎不起眼,但那种低调本身就是一种声明——我不需要被注意,但你不可能不注意我。
车门打开了。
霍珩从驾驶座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面两寸,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没打领带,没穿西装外套。以他的标准,这已经算休闲出行了。
一米八七的个子,肩宽腿长,从车上下来的那几步路被门口的灯光镀了一层清冷的轮廓。他抬手把车钥匙丢进裤袋,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要的麻辣烫。
大人物出场,手里拎着麻辣烫
我差点笑出声。
大堂经理已经迎上去了,弯着腰,满脸堆笑。
霍……
我看见霍珩微微摇了摇头,大堂经理立刻闭了嘴,往后退了一步,但那姿态依然是恭恭敬敬的。
霍珩扫了一眼大堂,然后看见了走廊这头的我。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就是眉眼之间松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向上提了半分。
像是在外面绷了一天的弦,看见我的那一秒,才舍得松开。
他穿过大堂,步子不快不慢,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脆而规律。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先把麻辣烫递过来。
宽粉多加了两份,店里没有你上次要的那种油豆腐,换了冻豆腐,你吃吗?
吃。
辣度中辣?
微辣就行,中午吃火锅上火了。
你中午吃火锅了?不是说好不吃辣吗?
……那是你说好的,我没答应。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这人。永远在管我吃什么。
你同学呢?他看了看走廊另一头的包厢方向。
里面。
要走了还是再坐会儿?
我看了看手里的麻辣烫,又看了看包厢的方向。
进去打个招呼吧,我去拿包。
行。
他跟着我往包厢走。一路经过大堂的时候,几个服务员的目光一直追着他,有个端盘子的小姑娘差点被门槛绊倒。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先进去了。
我老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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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话淹没在了里面的聊天声里。没人在意我说了什么。钱芸芸正在讲她参加某个高端论坛的经历,用的是那种不经意间透露人脉的讲法。
然后,霍珩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
声音先停了一半。离门口近的那几个人先看见了他,动作各异——陈立伟的嘴张到一半卡住了,齐铭远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
接着是另一半。当霍珩走到灯光下面,把他的脸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包厢里的声音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钱芸芸的讲话停了。
全桌沉默了整整三秒。
不是那种礼貌安静的沉默,是那种大脑宕机正在重启的沉默。
因为霍珩长了一张不太适合出现在同学聚会上的脸。
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能切牛排。肤色不深不浅,偏冷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真正让人安静的不是五官,是气质——他身上有一种很难用词语形容的东西,不怒自威,不笑自矜。就像走进一群家猫的狮子,什么都没做,光站在那里,空气就紧了。
马壮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沉默。
……嫂子夫?
我拉了把椅子让霍珩坐下。
这是我老公,随便叫。
随便……叫?马壮吞了口口水。
霍珩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自然地坐在我旁边。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我介绍,不是跟全桌打关系,不是端酒杯寒暄。
他扫了一眼桌面,伸手拿了张湿纸巾,把我面前的虾壳碟子挪到一边,换上一只干净的碟子。然后拈起一只基围虾,熟练地掐住虾头,一拧一拉一剥,完整的虾肉脱壳而出,放在干净的碟子里。
全程不到四秒。
吃。他头也没抬。
全桌的目光都钉在他手上。
这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剥虾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一万遍。
我对面的一个女生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陈立伟嘴张着,大脑还在缓冲。
钱芸芸是全桌恢复最快的人。
她咳了一声,端起红酒杯,脸上迅速挂上了标准八颗牙微笑。
棠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老公这么帅也不早点介绍给我们!
她把杯子举向霍珩,声音变得甜了三个度。
你好呀,我是芸芸,棠棠的大学同学。她一直不说你的情况,我们可好奇了。
霍珩抬了下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好。
两个字。多一个没有。
然后他低头继续剥虾。
钱芸芸的笑容僵了一瞬,酒杯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齐铭远救场:兄弟,做什么行业的?
科技。
哪家公司?
霍珩把第三只剥好的虾放在碟子里推到我面前,用纸巾擦了擦指尖,这才抬起头。
珩宇。
轻飘飘的两个字。
回应他的是桌上某个人手一滑打翻了茶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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