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贺衍舟,你嘴里什么味?"
第二天早上苏吟从我身边经过,皱了一下鼻子。
我刷了两遍牙还是没躲过去,含含糊糊应了句嗓子不舒服。
她没追问,拎包出门了。
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挂了个呼吸科的号,想问清楚那个结节到底严不严重。
医生翻着报告,抬头看我一眼。
"你爱人的结节目前是磨玻璃性质,边界还算清楚,三个月后复查,如果没长就继续观察。"
"如果长了呢?"
"长了就进一步处理,最坏的情况不是没有,但现在说太早。"
"她不抽烟,是不是二手烟的问题?"
"二手烟是一个风险因素,厨房油烟、空气污染都有可能,不能单一归因。"
从医院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不能单一归因,听起来很科学,很理性。
但我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凌晨的天台,温丛叼着烟,苏吟坐在旁边。
我忍不住翻了翻温丛的朋友圈,往回翻,一条一条地看。
三个月前,加班合影,温丛站在苏吟旁边,手里夹着烟。
五个月前,团建聚餐的视频,温丛在餐桌上点了烟,苏吟就坐在对面,没有任何回避的动作。
七个月前,出差的照片,温丛在酒店走廊里抽烟,苏吟靠着墙跟他说话。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不闪不避。
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事。
那时候我戒烟还不到半年,有次在公司年会上被同事递了一根,还没点着,
苏吟隔着半个大厅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烟从我手里抽走,折成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说了不准抽就是不准抽。"
全场安静了三秒。
同事打圆场说嫂子管得严,苏吟连笑都没给一个,直接拉着我走了。
回家路上她不说话,我赔了一路的不是。
"我就拿了一下,真没点。"
"拿了就是想抽,想抽就是没戒掉,没戒掉就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逻辑滴水不漏,我无从反驳。
从那以后我烟酒不沾,连烟民同事都自觉在我面前掐烟。
八年。
到头来,她肺上长了东西。
而我是最后一个抽烟的人。
下午我提前到了她公司楼下,想接她下班,顺便聊聊复查的事。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我给她发消息说在楼下等。
等了四十分钟。
她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温丛跟在旁边。
温丛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头,表情比对我的时候柔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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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停车场入口,温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苏吟终于开口了。
"少抽两根吧。"
语气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关心。
温丛笑了一下,把烟盒又揣了回去。
"苏总监发话了,那就不抽。"
我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手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跟他说的是少抽两根。
跟我说的是不准抽。
她看到他要抽烟的反应是温和的劝阻。
看到我碰烟的反应是当众折断扔掉。
温丛的烟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收起来。
我的烟由她决定要不要折断。
苏吟走近了才看到我的车,弯腰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
"接你。"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没说谢谢,也没问我等了多久。
倒是温丛走过来弯腰冲我打了个招呼。
"衍舟哥,好久不见,改天一起吃个饭。"
我冲他笑了笑,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开口了。
"你跟温丛说少抽两根。"
"嗯,怎么了?"
"你跟我说的是不准抽。"
后视镜里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不一样,他是同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你是我老公,当然标准不一样。"
"所以对我标准更高?"
"这还用问吗?"
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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