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十载光阴飞逝。

当日本女记者松冈环拿着录音设备与采访本,坐在行将就木的德田一太郎对面时,这位老兵嘴里一直嘟囔着四个字:“后怕极了”。

这话从昔日侵华日军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人觉得别扭。

当年,此人在日军第16师团步兵第30联队第2大队服役。

回看那场浩劫,往往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老百姓对这群侵略者吓破了胆。

怎么到头来,情况全颠倒了?

难不成是出于内疚?

仔细听完此人的讲述,你会猛然察觉,令这老兵双腿打颤的根源压根不是什么道德层面的忏悔,而是纯粹躯体层面的毛骨悚然。

说白了,就是亲眼目睹人间炼狱落地的骇人场景。

只因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号往后的一整个月里头,这家伙伙同身边同僚,硬生生把偌大个南京城,搞成了连阴曹地府里的小鬼看了都要绕道走的修罗场。

重新审视那段岁月,大众目光多半聚焦于残暴举动本身,反倒漏掉了惨案底色里那套毫无温度、机械得让人后脊发凉的“流水线做派”。

那会儿压根算不上什么交战前线,完完全全就是个超大规模的屠宰加工厂。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号,金陵城门被攻破。

早上八个钟头的光景,德田所属之第16师团顺着太平门踏入市区。

那会儿,城里的真刀真枪拼杀基本落幕。

城防通道处,日方阵亡士兵的躯体摞得老高,密密麻麻挤得好似罐头里的死鱼。

这帮家伙死在破城前夕,算是没福气活着踏进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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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一个天大的“烂摊子”横在了日本军队眼前。

太平门周边区域,挤着差不多一万号缴械投降的中国兵,市区里头更有着数不清、吓得直哆嗦的寻常百姓。

该拿这帮人怎么办?

按理说,既然成了战俘,就得走集中看管、核实身份外加遣返回乡的正常程序。

可偏偏真要这么干,就得派兵去盯梢,还得拨出口粮去养活。

得,这下子第16师团的军官们脑子一转,搞出了一套最省事、也最不是人的算计。

太阳升到头顶时分,部队上下便传开了一道死命令,发话的正是师团长与联队长级别的高官:“男的一个不留,全宰了。”

这套拍板背后的心思明摆着:成年男性随时能拿枪反抗,斩草除根,日后才睡得踏实。

谁知道这道圣旨传到下头大头兵耳朵里,做事的手法立马走了样。

说难听点,就是彻底没了规矩。

在太平门城外头,日本兵不光扣押壮丁,连带着白发老人、妇女儿童统统没放过,全数生拉硬拽聚到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千口子人。

瞅着眼前乌压压的人海,要是排队挨个吃枪子儿,弹药费绝对是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对这支还要往前开拔打仗的队伍而言,这买卖亏大了。

于是乎,侵略者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杀戮工具的本来面目——他们图的就是收割人命的速度。

有个细节让老兵记忆犹新,残暴到了极点。

日本人没架起重机枪去扫,反倒把这几千口子人像赶鸭子一样,逼到了太平门外头的一片开阔地里。

这片泥土下方,早就暗中布满了从中国守军那里弄来的爆炸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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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地雷全是战利品,一分钱成本没有;只要逼着密集的活人踏进去,随便引爆一颗就能放倒一大圈。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活生生的人齐刷刷栽倒,遇难者的躯壳立马摞成了小土包。

可这套所谓“高产出”的草菅人命法子,没多久就撞上了客观条件的硬茬:人流密度太大,火药根本轰不透,死尸盖得严严实实。

没辙了?

德田这伙人麻溜地顺着砖墙爬上高处,开启了下一环“工序”:泼洒燃料。

一铁桶接一铁桶的燃油顺着城头倾泻而下,紧接着便是一把大火。

原以为这把火能把麻烦烧个精光。

可现实硬是给这帮刽子手上了一堂冷汗直冒的课:遇难者遗体垒得过高,底下的氧气全被隔绝了,烈焰压根窜不进去。

面上一层的躯干倒成了焦炭,可被死死压在下头的乡亲,居然还有喘着气的。

走到这一步,这事儿早就超出了寻常屠戮的范畴。

这明摆着就是一场搞砸了的批量化人体报废测试。

转过天来刚蒙蒙亮,新鲜出炉的指示再度下达。

既然炸药跟燃烧物都没法把事办利索,那就只能捡起最古早的白刃战法子。

长官撂下狠话:新来的兵丫子,挨个翻检死人堆,挨个扎透。

这场惨剧足足熬了几个钟头。

德田一太郎架起上着三八大盖的刀刃,踩进了那片血肉高地。

鞋底传来软塌塌的反应,全是同类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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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差事一点不复杂:搜寻还会喘气的,直接捅穿。

这活儿哪光是打扫战场,根本就是拿活人给新兵蛋子练胆子的血腥教学。

他在死人堆里来回蹚,但凡瞧见还在动弹的,手里那把锋利的家伙就照着脖颈狠狠扎进去。

老兵对那一幕的视觉刺激可谓终生难忘:利刃一抽出来,猩红的液体跟水管爆裂似的往外滋,活人的面庞眨眼功夫就没了血色,跟白纸一样。

中国人的命真硬。

这是此人当年的第一反应。

被火药轰过,被烈火燎过,那层层叠叠的躯壳下头,愣是还藏着成片活着的同胞。

眼见着几百号鬼子的利刃一上一下,四周尽是凄惨的哀嚎响彻云霄。

大白天太阳底下,数百条端着带血刀刃的汉子,杵在血肉铸成的小山上,跟农夫插水稻似的,疯狂扎向那群快要断气的无辜者。

这副画面,正是德田一太郎哪怕熬过三十载春秋,回想起来照样双腿打颤的症结所在。

那里面找不到半点交锋的壮烈,剩下的全是良知死绝之后的空洞与癫狂。

活口全绝了,新麻烦紧跟着冒了头。

死人怎么拾掇?

太平门外头垒成小山的躯骸差不多有一万多具。

要是不赶紧弄走,没几天就得臭气熏天、闹出大瘟疫,甚至连路都给堵死了。

正赶上这节骨眼,日军第30联队暴露出他们充当冷血绞肉机的另一幅嘴脸:硬生生把清理死人堆当做一趟乏味的货物搬运差事。

挖坑入土的规矩全免了,对逝者的敬畏更是半点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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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人交代,这帮鬼子用导线——你没听错,是废旧导线,压根不是麻绳——把遇难者遗体扎紧。

图啥非得用这玩意?

因为炮火犁过的残垣断壁里,炸断的金属丝到处都是,伸手就能捡,关键它比草绳牢靠得多,拽得动死沉死沉的躯壳。

卡车顺理成章变成了装鬼的灵车,在这条道上来回跑,一车车把死人倒腾到下关码头。

这段过往里头,最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反倒不是死者那副惨相,而是日本兵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负责搬运的侵略者累得呼哧带喘,甚至满肚子邪火到处发飙。

在他们那双眼里,地上躺着的根本不是刚被夺走呼吸的活人,而是一堆死沉、惹人厌、搬得人手软的废料。

这帮畜生满嘴骂娘的缘由,绝非“干嘛非得要人性命”,反而是“干嘛非得派老子来干这等苦差事”。

下关码头,彻底演变成了一座超级废弃物中转站。

这地方挨着浩浩荡荡的扬子江水。

销毁步骤简直糙到了极点:俩鬼子架起一具无名尸,嘴里跟着喊口令“一、二、走你”,膀子一抡,直接扔进水流深处。

水流本就慢吞吞的,哪架得住这么短功夫里砸下来成千上万的死人。

没多大会儿,江面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数九寒天的扬子江,就这么沦为了一条漂满残躯的恐怖水带。

遇难同胞在冰渣子水里头晃晃悠悠,摞了一层又一层,慢慢吞吞冲着下游飘走。

这就是老兵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阴曹地府”。

高层随口那句“男的一个不留”,顺着指挥系统落到最底层时,直接异化成了一场冲着整座城老少爷们的疯狂清洗,兜兜转转,竟然搞出了一条把大江截流的血肉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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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这家伙自己瞎盘算,当年金陵城里到底没了多少条人命?

“少说也得十万挂零吧。”

对于这等庞大基数,他脸上连根肌肉都没动一下,那架势就跟在念叨几斤猪肉的账本没啥两样。

打扫完太平门那档子破事,这支部队又接了新差事:调往金陵女子大学去站岗。

这手调令,简直是个天大的黑色幽默。

那所大学本是个收容所,里头躲着好几千手无寸铁的妇孺。

可偏偏派来“护卫”这群绵羊的,恰恰是刚才在城门外头生啃了一万多人的那窝饿狼。

该老兵隶属的那个中队差不多两百口子,全数扎营在校区周边。

这下子,他们吃喝拉撒的条件来了个大变样。

一帮杀人犯直接霸占了校园外围的豪华小洋楼。

一边是除了要人命啥也不剩的血腥泥潭,另一头却是留着开战前富贵派头的阔气洋房。

这种撕裂天地的反差,让那阵子的过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疯癫味儿。

可隔着小洋楼的玻璃窗往外瞅,照旧是一幅活见鬼的惨状。

大学校区边上,被空投炸药送命的同胞根本查不过来。

断肢残臂不光铺满了地皮,有的甚至被气浪给掀上了半空,死死挂在树杈子里、缠在半空悬着的供电线路上。

那种惨状,脑子里稍微过一遍,都觉得后脑勺直抽凉气。

收尸的破事还在往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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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死人分量太沉,又或者是图个省事快干,这帮鬼子捣鼓出了新招:拿废导线套牢遇难者的脚脖子,五六个绑成一长溜。

紧接着,挂在卡车屁股后头生拉硬拽。

引擎一响,那一溜挂着的遗体便顺着泥地被死死扯着往前跑。

老兵回忆起那个阵势直言:“那动静,就跟拉着刚劈倒的粗木头没两样。”

轮胎一路压过去,污血淌了一溜,碎肉到处乱滚。

等这帮逝者被硬拽到下关码头跟前时,全身上下早就糊满了黄泥跟血水,哪里还能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到了这份上,什么“体面”、什么“良知”统统见鬼去了。

在这帮毫无人性的走兽眼里,全尸不全尸的压根无所谓,这群昔日大喘气的乡亲,充其量就是必须扫地出门的“挡路石”,是几十万大屠杀流水账上一个连眼都不用眨的零头。

打从金陵城破后的那三十天里,这个归属第16师团的大头兵,几乎天天都和死人搅合在一块。

收割性命、白刃刺喉、导线打包、卡车拖行、丢入江流。

这就是他视线死角里的那场旷世惨案。

压根见不到势均力敌的互砍,也寻不见可歌可泣的死磕,满眼尽是单向的疯狂收割,外加毫无温度的人体垃圾分拣。

侵略军在市区里头的任何勾当,全被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拿宰人当乐子干的混蛋一抓一大把,说直白些,打从上头往下数,乃至整个日本军部的头头脑脑们,全在暗地里点头答应了这把现代都市退化成野兽丛林的滔天罪恶。

大半辈子过去,德田一太郎在口述档案里来回念叨“后怕极了”。

这份哆嗦,八成不是对刀下亡魂的半点认错,而是他实打实地领教了,一旦两脚羊撕掉遮羞布,蜕变成阴曹地府里乱窜的厉鬼时,能捣鼓出何等吓破苦胆的场面。

他还记着当年那个寒冬腊月,扬子江的水流得极其费劲,费劲到连一江底的断肢残骸都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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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被血肉塞得死死的大江,就这么在他的脑门子里流了三十载,怎么冲洗都透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