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解放不久、煤都快没得烧的新疆,一个穿着军装的开国将领,跑进监狱,对一个戴着罪名的地质专家说:“你来当总指挥,我当副手。”
但事实证明,正是这次看起来“太敢”的决定,让几十万人在零下30多度的新疆活过了那个冬天,也把一个被错关的科学家重新拉回国家建设的主场。
1949年新疆刚和平解放那会儿,整个迪化城也就是现在的乌鲁木齐,刚消停没俩月,就撞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寒冬。
白天户外零下二十多度,一到后半夜直接跌到零下三十度,刚倒出去的洗脸水,落地没几秒就冻成冰壳子,战士们随身带的水壶,拧开盖子都得先敲碎表层的冰。
当地人都知道,这种天气里在户外待久了,手脚冻得失去知觉都是轻的,搞不好就要冻掉指头。
王震当时带着十万解放军进疆,本来想着先稳住局势,再慢慢搞生产建设,没成想头一道生死坎不是残留的匪患,是取暖的煤不够烧。
部队长途跋涉过来,带的物资本来就紧张,柴火没撑多久就见底了,战士们穿着单薄的棉衣在郊外扎营,不少人手和耳朵都冻得长了冻疮,严重的直接失温倒下。
有数据统计,刚入冬那一个多月,就有上百名战士冻伤,三百多头军马扛不住严寒没了。
当地的老百姓日子更难,土坯房四处漏风,平时只能捡点枯枝、烧马粪牛粪取暖,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全家熬到开春,不少老人小孩冻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维吾尔族的老乡都叹气说,没火就得等着冻死人。
新疆这地方地下的煤炭储量其实不少,懂行的人都知道,天山脚下埋着数不清的煤田,可问题是没人知道具体在哪挖。
部队的工兵修路架桥、打仗冲锋都是好手,让他们找煤矿,纯属赶鸭子上架,拿着镐头到处刨,刨了十几天连煤渣都没见着几块。
王震看着每天上报的冻伤数字,急得嘴上起泡,办公室里的火盆烧得再旺,他也坐不住。这么下去,不用敌人打,光冻就能把人熬垮。
他连夜给北京发了电报,找中央想办法,说再找不到煤,几十万军民这个冬天都不好过。
电报传到北京,周总理第一时间找到了地质学界的泰斗李四光,问他有没有熟悉新疆地质的人才。
李四光想都没想就说,他有个学生叫王恒升,是正经的瑞士苏黎世大学地质学博士,早年间就带队在新疆搞过地质调查,全中国没人比他更懂新疆的地脉,找他准能挖到煤。
可紧跟着李四光又叹了口气,说这人现在就在新疆的监狱里蹲着,能不能用还不好说。
王震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半天,国宝级的专家怎么会在牢里?他赶紧让人去查王恒升的底细,这一查才知道来龙去脉。
王恒升是河北定县人,北大地质系毕业,又去瑞士读了理学博士,抗战时期就回国搞地质研究,1944年专门跑到新疆组建省地质调查所,带着队伍跑遍了天山南北,把新疆的煤田、矿脉摸得门儿清,是实打实的“新疆地质通”。
他当即就给中央打报告,拿自己担保王恒升没问题,要请他出来主持找煤的工作。中央的批复下来得很快,同意王震的安排,先把人放出来主持工作,后续再慢慢复查案子。
得到准信的第二天,王震带着警卫员直接去了监狱。监狱长一听司令员要来,赶紧开门迎接,还以为是来视察监舍的,没成想王震直奔关押王恒升的牢房。
当时王恒升穿着破旧的囚服,正蹲在墙角,用小石子在潮湿的墙面上画地质图,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监狱里条件差,他的关节都冻出了毛病。
王震走到他跟前,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说现在新疆几十万军民等着煤过冬,想请他出山负责找煤矿的事。
王恒升当时都懵了,自己一个戴罪之身,怎么突然就被司令员找上门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震又补了一句,这次找煤的工作,你当总指挥,我给你当副手,人手、物资、车子,全听你调配,谁敢不听你的,直接找我。
这话一出口,旁边跟着的监狱长和警卫员都惊呆了。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开国将军,一个是还没摘清罪名的囚犯,居然要让囚犯当总指挥,将军当副手,这说出去谁能信?可王震说得一脸认真,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王恒升愣了半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搞了一辈子地质,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牢里了,没想到还有能用上自己专业、能为国家做事的一天。他也没多废话,当场就答应下来,说只要能让他做事,什么职位都无所谓。
从监狱出来没两天,王恒升就带着几个工兵战士出发了,踩着没脚踝的积雪,在迪化周边的荒滩上跑。
他不用什么精密仪器,全靠脑子里装了十几年的地质数据,看地形、辨土层,走一路画一路。没几天工夫,他就指着乌鲁木齐郊外六道湾的一片冻土地,说就在这往下挖,挖到三十六米左右,肯定能见到煤。
当时不少人心里都打鼓,就这么踩几脚指个地方,能靠谱吗?王震二话没说,直接调了一个营的兵力过来,按照王恒升指的位置往下挖。
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子,战士们轮着班挖,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没停。挖了十几天,深度快到三十四米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黑的!是煤!
乌黑的煤层露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工地都炸了锅,战士们抱着煤块又喊又笑,不少人冻得通红的脸上都淌着眼泪。消息传到迪化城里,老百姓都奔走相告,说这下冬天不用再挨冻了。
六道湾煤矿很快就正式开工,王震说到做到,真的把绣着总指挥字样的红袖章戴在了王恒升胳膊上,工地上大小事全听王恒升安排。
王恒升也不含糊,白天在井口盯着施工,教战士们怎么判断煤层走向、怎么安全开采,晚上就着油灯给技术人员上课,把自己的本事往外掏,想多培养几个懂行的本地人。
没过多久,煤矿的日产量就稳定在了三百多吨,源源不断的煤炭拉进城里,送到部队营房,送到老百姓家里,迪化城的烟囱里,终于天天都冒着暖乎乎的烟。
就这么着,原本可能熬不过去的寒冬,硬是靠着这一矿煤撑了下来,几十万军民靠着这些煤炭,安安稳稳度过了解放后的第一个冬天。
后来王恒升的案子也复查清楚,所有罪名全部撤销,他正式留在新疆,担任工业厅的技术总负责人,带着队伍跑遍全疆,又找到了不少矿脉,还办了地质培训班,培养了一大批本地的地质人才。
再后来,王恒升成了新中国地质学界的泰斗,1980年还当选了中国科学院的学部委员,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院士,一辈子都在跟地质矿产打交道。
现在回头看这件事,有人说王震胆子太大,敢从监狱里捞人还委以重任,也有人说这是知人善任,不看出身看本事。
其实说白了,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月,能办实事、能解决问题的人,就该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将军放下身段敢用人,专家心怀家国肯出力,俩人凑到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当年天山脚下的这一段往事,现在说起来,依旧让人觉得心里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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