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我对许多问题真正的醒悟是从离开学校,不再看考试的书籍以后开始的。
比方说,对地主的认识,上学时认为他们是欺负农民的,不上学了才知道,地主也是农民,只不过更勤劳更会经营农业,这便是醒悟。再比如,对胡适和鲁迅的认识,上学时认为鲁迅的思想超出胡适一百倍,不上学了才知道,胡适的思想远远高于鲁迅,这也是醒悟。
类似的醒悟,我可以举出一百个,这些醒悟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就完成。
一个人要面对的问题很多,醒悟的问题也就较多,但不同的问题醒悟有早有迟。
我现在意识到,我还有大量没醒悟的问题,但就已经醒悟的问题来说,截至今天吧,我最晚醒悟的一个大问题是对传统武术的信任崩塌,原以为传统武术博大精深,高超无比,现在看来它被严重神化,蒙蔽我很多年,真实情况是,它不过如此。
我小时候,人们都说中国传统武术很厉害,飞檐走壁,武术到了清朝达到高峰,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惜碰上了洋人洋枪,这才无用武之地,如果洋人也是大刀长茅,那就不是咱的对手。再后来上学,课本上仍然说中华传统武术举世无双,四大国粹之一呢,还看到一些外国人来学武术的新闻,更是坚信古代中国啥啥不行,唯独武术是“干货满满”。
我后来离开学校,对很多问题重新思考,唯独对传统武术没有怀疑过,它一定是厉害的。原因可能是,朋友圈的人聚到一起都是不谈传统武术话题,我以为,不谈是大家都对传统武术没有怀疑,都认为它是干货。这就误导了我。
当然,我对电影里大清人甩一下辫子就打翻一座山,击倒一棵树,还有武术人飞起来的,当然是不相信的,权且当哄人的神剧。我只是相信那种看着“严谨对打”,没有过于夸张动作的,会传统武术的一个打翻普通人十几个。
六七年前,也就是2019年起,短视频兴起,看到一个个传武大师被现代格斗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这才惊讶传统武术是骗人的。赛前一个个传武大师吹大牛,自称是多少代传人,武功盖世,可是真正一交手,都是人仰马翻。马保国大师和雷雷大师,被业余格斗手打得翻不起来了。这才惊醒,传统武术这么不禁打。
你看,我对传统武术的信任崩塌也就是最近六七年的事。
醒悟得够晚了吧。
这几年,每月都能看到短视频,传武大师被现代格斗,甚至被普通人打败的短视频,更加巩固了我的“醒悟”,不至于让我走回头路再“沉睡”。
对了,短视频对我最大的启蒙,就是对传统武术失去敬佩,甚至对那些装神弄鬼的大师,反过来是极度反感。多亏马保国和雷雷等大师的现身说法。
我又细想,小时候难道没有一点看出传统武术不行的疑点?倒是有一件事,听说有一家人是“武术之家”,个个都是武林高手,一次在路上与远房来的社会混混相遇,因为让路问题争吵,双方就挽袖子准备打架,都是赤手空拳,不料“武术之家”的人让对方等着,跑到村子里找扁担去了。当时就想,你是武林高手,对方是空拳头,你也应该空拳头对打,为什么跑着找扁担在打呢。就听闻这一件事,很快把它忘了,继续听信和迷信传统武术的厉害。
很多人,一件事是撞不醒的,需要很多事才能撞醒。如果小时候能像现在一样月月看到传武神话被打翻在地的视频,半年就醒悟了。
所以,我们每个人要尝试去撞醒沉睡者,别人撞过他,可是没醒,现在缺咱的一次撞击,就不要吝啬自己的一声呼喊。
曾经我对“武术之乡”的招牌刮目相看,景仰有加,可是,自从我醒悟后对传统武术不再信任,这个招牌也就和街头的炸酱面馆一样平常,与其说它有惊世绝功的武术,不如说它就是一个健身的体育项目,重于表演。我查了一下资料,全国的“武术之乡”一百个呢,都是国家体育总局审批的,果然是“体育”类别。
“武术之乡”并不比“花椒之乡”“洋芋之乡”高档多少,都是半斤八两。以前我了解的特产之乡的挂名都要交费,时间到了续费,不续费就取消“某某之乡”的称号。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就拿传统武术举例了我的一个醒悟,说来每个人的醒悟是没有尽头的,只不过是我的不醒悟更多一些,我还得继续醒悟其他问题。
我的醒悟永远在路上。
(作者:李成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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