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不少旅游古镇,都能见到打扮得干干净净的黄包车,拉着游客慢悠悠逛景点,算得上是个挺舒服的营生。可放在八九十年前的民国,拉黄包车完全是拿命换一口饭吃。当时大半个中国的城市街巷,全靠这群车夫的腿撑着交通,可他们平均寿命连四十岁都到不了,这群人拼了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有辆自己的黄包车,大半人到死都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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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黄包车从日本传入中国,那时候北方老城胡同窄,马车转不开身,电车又修不起,轻巧灵便成本还低的黄包车,刚好卡进了老城市的缝隙里。大大小小的车行很快就开了起来,有钱老板批量买车,再转手租出去,靠收租金躺着赚钱。想拉车的人得从车行租车,每天一睁眼就欠了车钱,不拉够数连饭都吃不上。

拉车的不都是天生出身寒微,有破产失地的农民,也有原本养尊处优的破落贵族,只要握住车把的那一刻,过去的所有身份就都不算数,只剩下一个统一的称呼“拉车的”。这套层层抽成的租赁制度,把车夫榨得一点不剩。车夫每天从早跑到晚,刨去给车行的租子、给包头的抽成,再扣掉自己吃饭的钱,剩下来的刚够一家人不饿死。遇上刮风下雨没客人,或者生病跑不了,欠的租子很快就堆成山,说不定还会被收走车,直接断了活路。

大部分车夫都住车棚旁边搭的破阁楼,房顶矮得直不起腰,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到处漏风,几十个人挤在一层木板上,翻个身整栋楼都吱呀乱响。吃饭更没个保障,早上稀粥就咸菜,中午能蹭上客人一碗面都算开荤,晚上大多是冷馒头就凉水,不少人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饿了就抽口旱烟顶一顶。衣服鞋子全是补丁,夏天的褂子永远被汗浸透,冬天的棉袄棉絮都露在外头,鞋底磨穿了就捆上麻绳接着穿,买双新鞋得攒大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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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十几个小时在路上跑,风里来雨里去,腰腿病肺病都是常见病,压根没有任何劳动保护和社保可言。生病也不敢歇,歇一天就断一天收入,真要是扛不住倒下了,一家子都跟着挨饿。当年实打实的社会调查就明明白白记着,这群车夫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大部分人没等攒够买车钱,身体先垮了,人也就没了。

说起民国车夫,大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祥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不用交租,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以为有了车就能慢慢熬出头。这个愿望真不是老舍凭空编出来的,那时候几乎每个车夫都做过这个梦,天天把赚的铜板塞到床板缝里,就盼着哪天攒够了钱能去车行提车。可现实太硬,别说遇上抢车破财的意外,就算平平淡淡过,层层盘剥下来,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身体垮掉的速度,这个小小的愿望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泡影。

说起来有意思,当年拉车的队伍里还有个当过王爷的,就是清末的克勤郡王晏森。他家是清初传下来的铁帽子王,世袭罔替,王府就在北京西单,从前出门都是八抬大轿,风光得不行。清朝灭亡之后,贵族的俸禄没了,他坐吃山空,卖了王府卖庄田,最后啥都卖完了,只能上街拉黄包车谋生。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人专门去坐他的车,就为了凑个“坐过王爷拉的车”的谈资,有人问他拉车啥感受,他只说拉得动就拉,一句话说尽了身份落差里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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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东北,被当时在伪满洲国的溥仪知道了。溥仪不想让旧王室的人在街上拉车丢面子,就派人把晏森接去了东北,给了个闲职养活。晏森就这样结束了拉车生涯,可就算不用拉车,他这辈子的大起大落,也早就成了老北京街头聊不完的段子,成了清朝贵族没落的最好注脚。普通车夫没他这样的退路,只能攥着车把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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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包车的黄金时代也就民国那几十年,后来城市路修宽了,电车汽车慢慢多了,黄包车就越来越不吃香。新中国成立之后,新的城市交通体系建起来,黄包车也就慢慢退出了日常交通的舞台,后来偶尔出现,也都是给游客体验用的,拉车的也不用再拿命换饭了。可当年那群拼尽全力拉车的人,渐渐没多少人记得了。他们是中国城市近代化最实在的垫脚石,用自己的身体把城市拖进了新时代,自己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几个。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民国黄包车夫的生存变迁》 人民文学出版社 《骆驼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