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张丽敏

我童年的端午节,留在朴素清贫的20世纪60年代。那时候粮食、副食等还实行配给制,粮证、鸡蛋票是购物的凭证。一年到头玉米面窝窝头高粱米饭当家,大米白面金贵,糯米更是稀罕物件。唯独端午来临,凭票供应每人半斤江米,这便是孩子们一整年里最奢侈、最香甜的期盼。

临近端午,胡同里便有了气息,家家户户的大人都会早起出门,去河边、地头采艾草、我家北面百米外就是百鸟公园,哥哥姐姐采来艾草往门框、窗沿、屋檐两边一插,清苦的草药香漫进小院,简陋的老房子瞬间就有了过节的氛围与气息。

端午节的前一天,母亲把泡了一整天的江米淘洗干净,白白胖胖的糯米,润润的透着亮光,看着就心生欢喜。粽叶也是提前煮过、泡软的,片片青油油,带着山野的清香。

物资匮乏年代的粽子朴素至极,最常见的就是纯白糯米粽,母亲的手巧,折叶、装米、压实、捆马莲,动作娴熟利落,一个个尖尖鼓鼓的三角粽子,整整齐齐码在锅里。晚饭后,父亲烧起一地炉子,旺旺的炉火,粽子浸在水中,一会咕嘟咕嘟开锅了,炉火慢慢烧,火苗舔着锅底,热气从锅盖缝里一点点往外冒。整屋、整个院子、整条胡同,都是粽叶混着糯米的清甜。

端午节的早晨,我们在粽子的清香中醒来,闷了一宿的粽子已经被母亲放在凉水里浸泡凉透,水灵灵地拎出来,解开马莲,蘸点白糖,糯糯香香地溢满整个嘴巴。平日里缺甜少润的嘴巴,在这个端午节足以让我们欢喜一整天,紧接着母亲会给我们兄妹五人系上五彩线,黄、红、紫、绿、白,细细的彩线轻轻缠在手腕、脚腕。老人说,五彩线避邪驱暑、护佑孩童平安。我们戴着五彩线跑遍街巷,风一吹,彩线轻轻飘动,心里满是孩童简单的满足与安稳。

如今物资富足,粽子五花八门,可我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那凭票换来的半斤江米,那袅袅不散的粽叶香,那手腕轻轻飘动的五彩丝线,那小院里安静朴素的烟火,是我一辈子珍藏的童年端午。